第九研究室——孤月清寒

“多谢。”尹思远表示感谢地点了点头，回头对还沉浸在悲痛中的老陈吩咐道：“老陈，让解剖室的同事帮忙，我们

准备查看野人的大脑记忆。”

穆青刚开着车，心里愧疚地无以言表，他把靳驰野的牺牲全部归咎于自己。

“不能怪你。”闭着眼靠在副驾驶座上的尹思远出声安慰道：“是我当时没有和你说明白。”

“我很笨，我……”穆青刚懊悔地说道：“是我的错！”

“打起精神来，我们会熬过去的。”尹思远看着窗外说道，不知道是对穆青刚的鼓励还是给自己信心。

“数据呢？”穆青刚忽然缓过神来，紧张地问道。

“不会在他身上！如果不是被杀手拿走就是他自己藏了起来，我相信是后者。”尹思远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担心，

因为所有担心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必须要找到真相。

“子弹和杀害端木宇明的相同，现在重案组已经立案了，这是专门针对九研的报复性杀人重案，重案组递交的申请也

批下来了，你们努力吧。”陈悦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尹思远。

“如果是张海指使的杀手，他会这么顺利地批准申请么？”穆青刚有些想不通地问道。

尹思远看了他一眼，随口解释道：“重案组的申请，他没有理由反对。”

穆青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我明白了，我现在去准备了。”

“等等，”尹思远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穆青刚，认真地说：“你以后问什么，我都会解释给你听。”

短短的一周时间内，这是第三次查看自己同事的大脑，坐在屏幕前的四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想看却又急于拨开迷

雾，找到这一连串不幸背后的真相。

被害前的情景被重现在第九研究室的屏幕上：

“什么东西？我们只要你的命！”来人举着枪说道。

两个杀手商量了一番，其中一个说：“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就放你走。”

一个黑色的记忆卡被靳驰野扔在地上，之后他落水了，没有挣扎，通过眼角的手肘可以判断他落水的同时就用手臂保

护了头部，在那之后画面闪过一个洗手池……最后闪过尹思远生气的样子！

“野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把数据卡给那些人。”穆青刚皱着眉头喊道。

“他早就想好要牺牲自己保住数据了，或者说他知道自己逃不过杀手的子弹，只是不想子弹射穿自己的大脑，他赌赢

了。”尹思远心痛地解释道：“青刚，找到和这个洗手池有关的记忆。”

画面在回放，不久大家都明白了靳驰野的用心——一出机场他就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他装作去洗手间，先把密码用纸

写了下来，然后扔进了马桶，然后出来洗手，将记忆卡放到没有人注意的位置……他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可以报警的不是吗？”穆青刚不解地问道。

华英流着泪，说道：“他待MR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他是一个很“多疑”的人，因为不敢肯定电话是不是有人在监

听，他把最大的安全留给了数据，把最大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别再这里伤感了，老陈和青刚，你们去把记忆卡取回来……”尹思远忍住悲痛，命令道，看着两人就要转身离开，

马上又补充道：“等等，叫上跟进这个案子重案组的同事。”

两人明白尹思远的意思，不过就是害怕再出危险。

看着两人出了门，尹思远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

“思远，休息一会儿吧，等他们回来有的忙的。”华英很理解尹思远现在的心情，但是她更担心此刻他再次倒下。

尹思远摇了摇头，靠着桌子停了下来，说道：“现在哪有心情休息？你放心，在这件事弄清楚之前我会坚持下去的。

”

因为重案组的人跟着，记忆卡很顺利就取了回来。

尹思远从穆青刚手里接过这张凝聚着靳驰野生命的记忆卡，紧紧地捏在手中。

驰野说过这个数据卡需要用自己的指纹激活，尹思远自己取来指纹读取器，食指轻轻地划过，屏幕上显示验证通过，

输入密码。

驰野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因为读取数据需要他本人才知道的密码，当时他就想到用这样方式告诉自己密码么？输入他

大脑记忆里在随身的便签上写下的那串字符，数据开始导入。

10%，20%，30%……

最终数据流转化成为了影像，所有被假象遮盖的罪恶承载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浮现了出来——一次交易，法政司司

长和杀人犯之间罪恶的交易，发生在高浩被捕入狱之后，畏罪自杀之前。

这个奇怪的角度，不但能看见坐在高浩对面张海的一张一噏，而且可以通过隔在两人之间的防弹玻璃看到高浩的口形

，这场交易明明白白地重现在MR的大屏幕上。

张海利用职务支走狱警，坐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要见我？”

高浩得逞似地笑了一下，说道：“你需要我的帮助。”

张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恐吓我？”

“你需要很多钱！”高浩笑道。

张海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我有一个可以让你赚到很多钱的方法。”

张海沉默了。

“你可以像我一样利用别人的秘密来敲诈别人。”

“你想怎么样？”

“我会催眠术，我可以让第九研究室的人员看过我的大脑影像后接受暗示破坏MR系统，甚至是自杀……之后就看你怎

么利用重建MR的机会了。”

“那之后又能怎么样？”

“你可以出卖秘密赚钱，也可以直接把这个机会买给需要的人，我可以介绍客户给你的！”

“你要我怎么做？”张海明显动心了。

“你可以做主，让尹sir看我的大脑吧！”高浩恶质地一笑，说道：“这对于你来说很容易做到吧，之后你可以去找这

个人和他做你想要的交易。”

“什么人？”

高浩用手在玻璃上写着：“端木宇明，GOD！”

“我明白了。”张海说完准备起身走了。

高浩突然叫住了他：“记得给我一个自杀的工具。”

之后，高浩回到了自己的牢房，拿起吃饭的小勺，对着镜子一晃一晃。

“请看着它，你们是不是觉得很罪恶？……”穆青刚下意识地念出了高浩的唇语。

华英刚进审查室看到大屏幕上这个情形，冷汗一下就出来了，立即出言阻止道：“关掉！”

穆青刚立即清醒了过来，立即把屏幕关闭了，以后的事不需要知道了。

这就是真相……

高浩在自杀之前安排好了一切，他也许就只是为了让尹思远看到他对他疯狂的爱，而给了张海和端木宇明一个契机，

张海利用职务之便让第九研究室的人去看高浩的催眠图像，然后自己破坏MR系统，在重建中想办法买通人技术人员留

下漏洞，并把这个侵入的后门专卖给需要第九研究室所的大脑秘密的端木宇明，自己得到了一笔好处。端木宇明是脑

科医生，开始的时候想到要进入MR数据库看别人的大脑也许只是好奇，或者说是有专研究的兴趣，后来他看到越来越

多杀人或是被杀的大脑影像后，自己变得偏激开始反感第九研究室的工作，于是他开始报复，先是策划了一个小小的

恶作剧，之后就是血腥的报复……

之后呢？之后的事情怎么解释？

端木宇明被杀了，是因为张海怕真相泄漏出去而灭口；靳驰野被杀了，是因为张海害怕这段罪恶的交易被他恢复所以

他提前下了手。

这一切，似乎就这样解释通了……MR影像不能当作直接的证据，如何让张海自己露出破绽，甚至自己承认罪行，尹思

远默默地思索着。

审查室里的三个人看着尹思远坐在中间的椅子，一手支着下颚，一只手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摩挲，眼睛盯着早已漆

黑的屏幕沉思着，谁都没敢去打扰，一时间审查室里出奇地安静。

直到尹思远突然起身，对大家说道：“张司长一会儿会过来，我们来准备一下。”

大家都知道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所有的事情就快结束了。

第十三章：结局

张海送走廉政公署的人之后，心里很是不安，虽然已经接到了对方的短信——“已解决”，重案组递交靳驰野大脑审

查的报告也证实了该人已死亡的信息，但是尹思远会在靳驰野的脑像里看到什么呢？思远啊思远，你还真是坚强呢！

这样的打击都没能让你倒下，那就让我在你的伤口上撒把盐吧，只要你放弃了，就没有人会去执着于一年前的真相了

。

张海走进审查室的时候，大屏幕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人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见长官进来，出于礼貌大家

都站了起来。

张海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来，然后关切地问道：“真没想到第九研究室最近会出这么多事，驰野的事，我深表遗憾

，你们通过他的大脑看到了什么，有线索了吗？”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盯上了尹思远。

尹思远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还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是被职业杀手杀害的。”

张海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放松了下来。

突然穆青刚推门闯了进来，好像没有注意到张海的在场，手里拿着一个记忆卡喊道：“这个就是驰野留下的，我们在

机场找到了。”

张海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得是那个记忆片段的数据？

“这是？”张海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靳驰野从日本带回来的数据，其实他是被我派去日本的。我们查看齐刚大脑时发现有段记忆数据被删除了，所以

我派驰野去青山教授那里取回了MR人工智能备份的相关数据。”

这个东西不能让他们查看，必须想办法，把这个记忆卡毁掉——张海的脸色变了，已经变得不那么“和蔼可亲”，他

在紧张，头脑在那一刻也有些混乱。

看到张海的脸色变化，尹思远对他手下的人说：“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张警司谈谈。”

其他三个人离开了。

“你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张海紧张的问道。

“张司长，你认为我会知道些什么呢？”尹思远淡淡地一笑，面对这位上司丝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张海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像思考着什么。

“我想，”尹思远看着手中的记忆卡，问道：“这段数据里有关于你的秘密是不是？”

张海没有立即表态，想着绝处逢生的方法。

尹思远耐心地等着，如果你不承认，我会有办法让你承认的，但是他没想到张海点了点头，默认了。

“在我申请再次调查齐刚自杀案件的时候，你怕你的秘密泄漏，就找人利用系统的后门漏洞删除了，但是你还是不放

心，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查案。”尹思远只好开始引导他的思维，希望他能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思远，如果我告诉你齐刚自杀的秘密，你能不能把这个数据毁了，让它永远成为秘密？我会马上辞职，我不想死。

”张海突然这样说道，让尹思远有点不知所措。

他在骗我吧，齐刚不就是因为被催眠而自杀的么？这里面能有什么秘密。可是又忍不住想去问，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尹思远原本准备好的计划，被这句话突然打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心态，为什么明知不可信，还是想去知道。

“高浩原本说会下达自杀的暗示，后来端木宇明告诉我，他查看齐刚大脑影像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这方面的暗示。你

想知道齐刚真正自杀的原因么？”张海满意地看到尹思远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也开始不稳，决定继续落井下石：“

端木宇明告诉我，他看过齐刚完整的大脑数据，他当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虽然没有和你接触过，但是那一刻产生了

疯狂的爱意，就像高浩那样……”

“不要说了……”尹思远内心一片混乱，记忆卡从手中滑落，双手撑着桌子支持这自己颤抖的身子，自语道：“为什

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张海趁机捡起了记忆卡，走近粉碎机，轻松地扔了进去，嘴上还继续刺激着尹思远：“齐刚单独看过高浩的大脑影像

后，害怕自己对你的爱变得疯狂而无法控制，害怕自己会变成高浩那样……所以他选择了自杀……如果当时看的人是

你，也许不会发生那样的不幸，思远，你真是个给人带来不幸的人哪！”

尹思远紧紧地捏住了拳，忍住自己被张海刺激到崩溃边缘的情绪，自我催眠——他说的不是真的；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为什么毁掉这张记忆卡？”尹思远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手伸进口袋里不让它明显地颤抖，现在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张海亲口承认罪行。

张海没有想到尹思远会这样问，他难道不会因为齐刚的事而痛苦么？为什么他跟没有听到一样……不过没有关系，反

正数据已经毁了，还怕什么，张海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其实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开始我

只是需要一笔钱补上我挪用公款的亏空，我只是答应了高浩让你看他的大脑而已。”

“是么？可为什么他们都死了，齐刚死了、王玲死了、林天地死了、靳驰野也死了！”尹思远有些愤怒地说道。

“我没有让高浩下自杀的暗示，齐刚自杀不关我的事，王玲和林天地的事都是端木宇明的主意，靳驰野是他自己落水

溺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张海想把自己撇的清清楚楚。

“司长，你的话里到处都是漏洞，你要想好怎么解释。”尹思远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第一，王玲的事报告里只

写了关于“神的摇篮”这个教会本身的内幕和GOD这个代号，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端木宇明的事；第二，林天地案子的报

告我中午交给刑侦科不久，他们对端木宇明的死还没有调查清楚，没有结案，而且靳驰野一死，这个案子要移交给重

案组，两案并查，所以这个案件的报告应该还没有到你的手上，你是如何知道端木宇明这个人的？第三，靳驰野的死

因报告一份在我的办公室，另一份可能刚交到重案组手上，重案组提交给你的申请上应该还没有写明死因，你是怎么

断定靳驰野是溺死的而不是被枪杀的呢，正常人的话听到被害这个词，直觉想到的不是枪杀就是用刀捅死的吧？第四

，你刚开始的时候就说你不想死，如果你不是故意杀人罪，你的犯下的事也不至于是死刑吧。”

“我……”张海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解释尹思远的这几点质问，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