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微澜（修真 四）——夏言若暖

所有在场的仙人，无论心里一开始对于水月派抱有什么样的想法，此时却心有怀疑。更何况，不少人身旁之人在刚才殒身，更让他们无法平静。大多数人都没有进入过云中塔，也不知其中情况。云中塔哪里是那么好破坏的，若是那么好破坏哪里能在这个星球上存在那么久。

可是此时却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些，被心露一挑拨，所有人都怒视着水澈和墨月。他们此时被困在这个星球，人员伤亡过半。周身还有不知何时可能会恢复意识的妖魔，云中塔毁去后的空间炸裂还没有恢复。这样的情况，常人的确都难以保持镇定。

“我们不需要解释。”水澈微蹙了眉，看着因为空间炸裂而一片狼藉的云中塔原址，“各位仙友，若是可以还是再原理些这里。”他本想说，水月派虽然地方不大，却还是能容纳那么些人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被水澈收了回去。

这些人并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们，水月派这三个字说出去——不，只要是他与墨月所说的，无论是什么都会被当成带着恶意的。这样做，只不过是多费口舌罢了。不忍心看更多人伤亡，水澈才出声提醒。

当然，还有不少仙人听了水澈的话退得远远的。刚才在云中塔毁去之前，这两个人就提醒过他们要他们远离些。只是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所以才会造成了眼前的惨象。

三大门派的人自然也知道云中塔中有着那些器魂，虽然觉得在那样的空间炸裂中不可能会有大量器魂出来，他们也还是远离了一些。既是这样，他们依旧对着水澈与墨月步步紧逼：“水月派罔顾阴阳正道，罔顾伦理纲常，罔顾仙界秩序。如今，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面对众位仙人，你们是心虚了？”

“就是，你们是心虚了不敢来面对众人的批评？你们要给我们一个怎么样的交代，如今倒是说说清楚。”

在众仙人看来，水月派的两人修为虽高他们并看不出来，可是再高也不过是仙帝修为。两个仙帝对上三大门派的三个仙帝，孰强孰弱一看便知。他们活了那么长的年岁，有些东西顽固不化后就成了怎么都改变不了的存在。如今的场景若是说是谁造成的，其实在场的心里都清楚。

没有谁逼着他们来到这个星球，来到云中塔附近。他们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追着妖魔过来。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场景……可是，他们又如何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刚愎自用的人会给自己的错误寻找理由。

他们寻找的理由就是：那些妖魔说不定是与水月派一起的。引诱他们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为什么那两人出云中塔之后云中塔就毁去了。又是什么原因，在水月派建造起来不久之后妖魔大乱，仙界大劫。

冷眼看着眼前的众仙人，楼墨月唇角弧度凌冽带着明显的讽刺。仙人与凡人毫无区别，哪里来的超脱豁达，哪里来的清雅温润。每一张脸上面露出的神色，都让人明白，这些人不过真的是从凡人修炼过来的。也不过是有着凡心的人——自然，水月派的众人也是。

只是，凡心也分种类的。清雅如玉的有，激烈澎湃的有，肮脏不堪的更有。也就水澈此时还想着要提醒这些人，云中塔可能会造成的伤害还有更多。

一个个听了水澈的话，却又用那般的神色对待着他们，矛盾又讽刺。

水澈轻叹，握住身旁之人的手：“走罢，他们的命运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不是圣母，谁都救。他提醒过这些人了，这是他的底线。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责任。即使，在他做那样的行为的时候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看到水澈与墨月要回到水月派的样子，朝露派、旭云派和丹韵门的三个掌门立马联手了有一个结界：“想要逃？休想！今日，你们不给个说法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楼墨月有些厌烦的皱了眉，拉住水澈，两人都不说话。那些不明白情况的仙人看表面情况以及被鼓动了就态度如此，而眼前的三人明显就是扭曲事实。现在的情况混乱，那些仙人想不到可疑的地方。

最值得怀疑的便是，三位仙帝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都出现在这里，带了大批的门徒一开始混在仙人堆中。

这三人定是一直关注着这里，水月派或者云中塔一有动静便立刻过来了。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斩妖除魔”。

正在对峙之中，云中塔毁去而造成的剧烈空间炸裂已经平复下来。随着它的慢慢平复，时刻关注着这边的人全都发出了惊恐的喊声。云中塔再高耸也不过是那点面积，可是云中塔含有的空间极大。从中突然涌出的器魂数量之大，让人看了便胆寒。

除了五个仙帝还稳稳地对峙，其他人都与那些器魂纠缠起来。场面混乱与血腥可想而知……虽然当时妖修和魔修因为那个仙人而受到了损伤，从仙界退了出去。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妖皇和魔皇在仙界制造云中塔还有着更加多的想法。

云中塔终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而崩坏，而云中塔之中秘密“培育”的这些器魂等，会给仙界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水月派没有出现。云中塔发生变故的时候，这里并无那么多的仙帝修为的人，可想而知仙界会乱成怎么样。

妖皇和魔皇是想要报仇的，想要屠仙，能够给仙界造成多大的伤害便造成多大伤害。

世界上没有人是无辜的，可是在一件事情中牵扯的人却是大多无辜。无故被伤了性命，无故被牵扯进来。妖皇、魔皇和那个仙帝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这里的人都还没有成仙了。甚至，连出生都还没有出生。被牵扯进来何其无辜。

“你们的门徒正在受难，无论如何先解决了面前的事情再说。”被三大门派带来的人都是这几个掌门的心头肉，都是被极看好的后辈。如果门中少了这几人，他们门派的实力会大大下降。

显然，心露等人也想到了。可是对于水澈与墨月他们又是势在必得，如果损失这几个门徒能够得到……不行！他们三人之间本就只有合作和牵制的功能，自己这边再损失助力……

在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水澈和墨月已经动手将没有知觉此时还失控了的器魂遏制。无论那时的仇怨如何，他们两人都不会允许影响到现在的仙界。或者说，威胁到水月派的驻地。

五个仙帝的实力不可小觑，只是仙人的数量终归太少，损伤明显。

水澈与墨月稍微分神顾着对方，其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打斗中。那云中塔中的器魂有多少他们根本数不清，想到两万年内看到的就数不胜数。时间拖得太长了——他们两人还好，体内有双珏珠，仙灵力枯竭的没有那么快。另外的仙人，甚至连那三大门派的掌门都已经面露疲色。

水澈手上极细的仙灵力穿过那些器灵，将他们全都粉碎。如丝绦般的仙灵力可以顾到四面八方，一招便可以解决三四个。而墨月的神龙冢拿在手里，配合着他的空间之能，所有器魂都被劈成了碎片。

两人相视一眼，打算稍稍停手的时候，水澈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道身影。不由自主身体便往那边走去，他不会认错的，是……

“澈儿！”耳边唯有的声音是墨月从来没有过的嘶声力竭，还有那三个掌门中不知谁发出的一声轻蔑笑声。身体没有感受到疼痛，意识却越来越远。

他转过脸，包蓝色的眼眸有些无法聚拢焦距。看到抱着他的墨月，露出一个歉然的笑。他太冲动了……

第42章：清风

水澈看到的是他的酒鬼师傅的背影，他绝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他的酒鬼师傅。

他与墨月原本就打算收手了，那三个仙帝虽然仙灵力有所不济却也没有那么快便收手了。他们心里想什么，水澈与墨月心里明白。而就在这时，水澈却看到了清风的身影。如果不抓住，水澈不知道又要寻上多少时间才能够再见到他。很多事情，水澈要当面问了清风才能下定论。

在一旁观战的心露三人等的就是水澈或者墨月有松懈的时刻，立刻将某一样东西打入了水澈体内，然后是接连的两掌。

楼墨月只来得及抱住水澈瘫软下来的身体，浑身发冷。神龙冢中的五条神龙，因为楼墨月的心情关系，全都醒来从神龙冢中出来。盘旋的五条龙，让打算下第二次手捉了水澈与墨月的三大掌门想法落空。

与此同时，因为担心秋天而冲回水月派驻地的海瞳孔变成梭型，从喉咙中发出如悲鸣般的龙吟。他回来的时候秋天还是好好的，大概是因为御兽决的特殊或者是其他原因，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海还是不放心，将小孩抱在怀里。

然而，秋天就在他的怀中突然苍白了脸色，气息消失，身体僵直。

水月派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呢，秋天突然出事他们都看到了。想到秋天上次所说的那个契约，他们都坐不住了。

暗夜看着空了的水月派扫了扫蓬松的尾巴，他本想说什么，可是貌似来不及啊……罢了，反正他只要在这里守住了水月派就好了，那个邪肆的男人是这样给他交代的。

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秋天被他好好的放在了背上，稳稳地不会掉下来。外面的情况太过混乱，凌宇等人根本来不及找到水澈和墨月就只能硬着头皮对付那些器魂。远远看齐，只见海冲向原本云中塔所在的地方，那里有五条巨龙的虚影盘旋。

神龙冢里面的五条巨龙因为楼墨月的心境变化而被迫醒来，看到面前的场景身为龙族的他们立马就开始对付那些失控的器魂。一条变异金龙，五条龙族圣者的魂魄对于那些器魂来说威压太大。很快，被压制的动作迟钝的器魂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而这六条龙盘旋的地方却愈加暗潮汹涌，楼墨月低着头浓紫的头发盖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只有他周身极为暴虐的气息让人无法接近，甚至不敢直视。三大门派的掌门被五条龙逼到了一起，仙帝的能力此时根本不堪一击。

而海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将秋天像平时一样抱在怀里。只是，那软软暖暖的触感已经不在，只剩下了僵直和愈加冰冷的身体。海一步步的抱着秋天走向墨月他们所在的地方，妖孽一般的脸上毫无表情，整张脸都是惨白的，除了那粒显得更加殷红的血痣。

等到周围的打斗慢慢平静下来，楼墨月抬起头准确的看向清风所在的地方。那个男人穿着浅色的衣物，站在那里一直一直看着他们。清风脸上的神色太过复杂，楼墨月瞳孔骤然紧缩，再看的时候那浓紫色的眼眸里面带着嗜人的痛楚。

他抱着水澈走近清风，步履维艰。周围受伤的人的痛呼，耳边的发丝被风吹的不停撩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能感受到，怀中之人没有了气息，所有的仙灵力都已经逸散。这个身体……像是这个身体已经不过是一个死物，束缚不了任何仙灵力。楼墨月看着清风，状若疯癫。

他全身冰冷，比被冰玉醍莲的根须缠绕住的时候不知要彻骨多少倍。双手紧紧拥住水澈，似乎当他们那样紧紧抱在一起时，什么力量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了。

他想对水澈说：“我会帮你问清楚的。”可是到了喉口却变成了痛苦的沉吟，喑哑而绝望。

走到清风身前几步的地方停住，楼墨月脸上怪异的神色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什么都计算到了，你竟然……竟然要他死？！”

他们一路都被牵引过来，楼墨月脑中竟突然全都清明起来。所有的一切他都想明白了，他抱着水澈的手颤抖却一点都不放松。

“你可知，可知澈儿他……”楼墨月脸上诡秘的神色愈加深刻，他自顾自点头，“是了，你怎么会不知。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你的计划中是不是？目的呢？你的目的呢？！计划了千万年，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等待部署，你的目的呢？！”

再没有冰冷邪肆，再没有不可捉摸的邪魅危险。此时的楼墨月全身都显示着嗜杀暴虐，以及难以掩饰的绝望。他的痛彻心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加是为了怀里的人。澈儿你可知，你敬重的，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师傅……竟然一开始就定好了你的死局啊！

清风看着面前质问自己的人，舒了一口气的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要破劫，只能这样做。”

真正的清风一直都在仙界，另外的世界存在的不过是他利用独特方法弄出去的分身。那些分身听令于仙界的清风，又有自己的思维。与普通的修真者无异，因为分身太多，他只能维持最多到渡劫期。所以，水澈的“酒鬼师傅”才会在渡劫之后就消失了。

清风最特殊的两个地方，一个是他的功法，另一个则是他的卜卦能力。在仙界他所知道的修炼这个功法的只有他自己，以及他仙界的徒弟。万年前他卜过一卦，卦象是“连环劫”——今日的仙界大劫。这个大劫若是不能破，仙界大乱。若是能破，则是紧接着下一个劫难，逆天改道。

破第一个劫的人预示在东边的星城，普通人类居住的星球，修炼先天条件很一般。他的分身在寻找破劫之人的途中不小心将自己拥有特殊功法的事情暴露了出去，引来了一些麻烦。

所以，清风对于那个时候的鸢洛来说是唯一的。然而，鸢洛却绝对不是清风的唯一，所有清风收的可能当成破劫之人的人全叫鸢洛。地球上发生的事情不在清风的预料之内，只能通过龟甲留下一丝半缕的信息。毕竟，如果水澈才是那个破劫之人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有些事情的确是意外，比如流光，比如墨月。其他的鸢洛都在渡劫中灰飞烟灭，只有水澈活下来了。而他活下来的原因是流光，这个意外。

可是活下来又如何呢？那个卦象显示的是，破劫之人便是下一个劫难的制造者。所以，清风定不会让水澈活。

连知秋都是设好的局，所有的棋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只有清风一个人执子下棋，利用他的卜卦能力算计好了一切。

“你心中所想的是什么我大概知道，也的确是猜对了大半。”清风看着墨月，干净的脸上满是悲悯，“仙界不能毁，道不能改。鸢洛……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呵，你高高在上，不染尘埃。你想要拯救仙界拯救天道拯救所有人——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水澈？！

楼墨月将水澈缓缓放倒在怀中，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鬓角。完美的脸上眼睑盖着总是露出温润神色的宝蓝色眼睛，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人觉得他会像平日里一样，从那唇中说出轻和的话语。

修长的手指拂过水澈的脸颊，上面像还带着原本的温度。墨月犹如平日里挑惹水澈一样，修长的手指划过弧度优美的下巴、如玉的脖颈、微凸的锁骨……有些贪恋的用手多抚摸了一会儿，被指尖传来的微凉之意惊了神思。

他俯下身吻了吻水澈的唇，脸上神色太过温柔宠溺：“澈儿，你先在流光中休息一会儿。他既然是为了仙界和道才这样对你，我就将他想要的全都毁去。”

随着楼墨月站起身，水澈的身体就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心思想为什么这么一个活人会突然消失，就被鬼魅煞一般的男人夺去了所有心神。

星球上面的结界被破，却没有一个仙人能够逃脱。面前的场景比一开始的混战更加可怕，可是他们谁都无法动弹。清风惊讶的张大了眼眸，他的修为是仙帝后期，然而在场所有的人竟都无法动弹。

楼墨月没有动清风，要让他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仙界和天道被毁：“你卜了那么多卦，有没有好好卜算这劫到底何时完？”

这一场腥风血雨在未来的仙界历史上被众多人提起，没有人知道掀起这场风雨的男人此时抱着怎么样绝望的心态。神龙冢扫过便是一片尸体碎片，逃跑的仙婴同样被楼墨月瞬间切割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