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法尔+番外——落日清影

他把塞法尔以前的秋衣拿出来，围在瓶子的周围，皱了皱眉。

“是衣服大了吗，好像已经不合身了那……”

“对不起，这些事从前都是朗曼在做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尺码呢，量一量？”

他拿出尺子来，量了量瓶口，又皱了皱眉，“塞法尔，你太瘦了……都快瘦成个水晶瓶了……明天的饭菜加倍。”

“吃不下？”达克尼斯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吃不下也要吃，不然身体怎么会好呢。”

“塞法尔，我问你一件事。”达克尼斯摸了摸自己突然间长到脚下的蓝发，“我的头发为什么变蓝了呢……为什么呢？你不是说你死后我才会传承这个么……”

水晶瓶里的灰色粉末晦暗，有个晶莹的戒指躺在里面，正是塞法尔的空间戒指。

“算了。不说这个。”达克尼斯拿出每天给塞法尔洗澡的浴桶，里面是满满的指间沙，“洗澡吧，洗过以后就睡觉。”

达克尼斯脸上的淡漠尽去。他现在只是个想尽心照顾病弱的爱人的丈夫，虽然不笑，但总是很耐心，很温柔。

达克尼斯上街买菜，怀里揣着他。突然听说，莱特战败，国土三分之一沦陷。

达克尼斯悄悄地对塞法尔说，“塞法尔，你听说了吗？莱特战败了，不知道玛瑞斯和迪拜怎么样……”

水晶瓶在他的口袋里一晃一晃的，出来之前达克尼斯特意把瓶口塞的紧紧的。

“塞法尔想吃什么？”达克尼斯指着市场上的牛肉，“想吃小牛排么？”

卖菜的人以为他疯了，都离他远远的。

四十四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转眼，又是秋风飒飒的十一月。

“塞法尔。”达克尼斯手捂着水晶瓶看窗外的落叶一片一片的飘下来，“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走栖霞山脉，去了克里希亚，结果碰上了卡扎迪亚和迪拜，又转道去塔蒂亚山谷，又碰见了皮埃尔，然后从克里希亚去坦丁堡，西西莉亚，莫哈默，又去帕洛尔瑞……”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黑色。

“塞法尔。”达克尼斯向塞法尔微笑，“我爱你。”笑容细小却耀眼，像是荒凉的达斯特沙漠终于孕育了一个生命。

“你也爱我对不对……”达克尼斯用脸磨蹭着小瓶，“你也爱我……”

小瓶中的灰色粉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达克尼斯略略的扫过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塞法尔。”他笑着，笑容温和平静，那神态，与塞法尔如出一辙，“你看，你说我性子冷，我改了，你说不喜欢我穿斗篷，我也改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说句话好吗？”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达克尼斯似乎告饶似的举起手来，“你是我的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他身材瘦弱，脚步虚浮，宽大的斗篷更显得他弱不禁风。左手拿着法杖，右手掀开自己的斗篷。

走到达克尼斯身边，声音冷的像冰，杀气绚烂如花，“就这么喜欢他？连死了都不放过？”

达克尼斯把水晶瓶揣进兜里，言语轻柔，“塞法尔，不要害怕，我马上就回来。”

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毫无预兆的一拳打过去。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一瞬间五道冰墙立了起来，达克尼斯击破四道，却被第五道拦住。

“慎言！”达克尼斯声音冷漠更胜以往，丝毫看不出那个对着水晶瓶微笑的模样。

“哼。慎言。”来人挥动法杖，一道暴风之眼脱手而出，无数锋利的风刃围绕他的身体旋转不休，“塞法尔让我来杀了你。”

“疯子。”达克尼斯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从戒指里取出刺来。

对方法杖平伸，没有任何咒语的，一个十一阶法术脱手而出。达克尼斯高速闪避，水晶瓶却掉在了地上。

达克尼斯硬生生止住了将要逃开的举动，回身把水晶瓶护在怀里，用背部正面抵抗来人的法术。

轰！一声巨响，达克尼斯被轰出房去，背部一片血肉模糊，昏了过去。

水晶瓶脱手，滚到了达克尼斯脚边。

来人捡起瓶子，杀气冷冽，突然眉头一促，暗骂，“该死，时间到了。”

突然间，杀气尽敛。

那人伸出苍白，冰凉的手，在水晶瓶上摸了摸，“不知你是真心还是做戏，总之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不杀你，你也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说罢，转身离去。

达克尼斯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的，呻吟似的发出一阵呢喃，“塞法尔……”

达克尼斯似乎被那一个十一阶法术打醒。先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了三天，然后，开门，笑着的。

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塞法尔，微笑，喝茶，深居简出，自己偶尔种一些吃的，有路过的孩子会拿出亲手做的甜点招待他们，于是他在附近的孩子里很受欢迎。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问他，“哥哥，你为什么自己住在这么远的地方啊？”

达克尼斯微笑着告诉她，自己有个爱人，他迷路了，自己要等他回来。

于是孩子们隔三岔五就会领一些长的很好看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过来，问他，这是你的爱人吗？这是你的爱人吗？

达克尼斯就微笑着告诉他们，不是的，不是的，从不厌倦。

然后有一天，他正在看书消磨时光。一群孩子又呼呼啦啦的进来了，簇拥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哥哥，哥哥，我们找到一个迷路的家伙，你看这个是不是你的爱人？”

男孩握紧拳头，被孩子们推攘着上前，大吼，“都跟你们说了，我不是什么好心哥哥的新娘……我只是迷路了！迷路，懂吗？”

达克尼斯正在翻页的手轻轻一颤。

男孩看见他，也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嘿，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呐……这帮小鬼头要找的是你的新娘吗？”

达克尼斯不敢抬头，他怕自己是在做梦。

“哎。”男孩用手指捅了捅他，“说话啊。”

达克尼斯微微抬头，一直修长苍白的手映入眼帘。

他没动，就是呆呆的看着那只手看。

男孩的手掌摇了摇，“喂，怎么是个傻子。”招来无数小小的拳头。

“不准你说大哥哥是傻子。”

“心里想想也不行呦。”

“大哥哥经常给我们面包吃呢……”

达克尼斯抬头，一张平凡的脸，棕发灰眸。

男孩挠了挠头发，“嘿，怎么啦，看上我啦？”男孩不过开个玩笑，料想这样好看的人也不会看上自己。

“恩，我对你一见钟情。”达克尼斯拉住男孩的手，“我是达克尼斯，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被吓了一跳，脸红了一下，“啊，我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卡洛伊。”

达克尼斯心里一跳，“你还记得什么？”

“不记得啦。”男孩爽朗的笑，“不知怎么回事，从前的事儿都忘啦，就是这个名字，写在我身前的土上。”

达克尼斯微笑，单膝跪地，拉过他的一只手，在嘴边吻了吻，“我爱上你了，美丽的卡洛伊，嫁给我，做我的新娘好吗？”

男孩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发，旁边的小孩子们跟着起哄，“嫁给他吧，嫁给他吧。”

卡洛伊脸红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跟一群小鬼头闹什么闹啊。”

“没有闹，美丽的卡洛伊我的殿下我的爱。”他笑，“我从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爱上你了，嫁给我吧。”

小孩子们又开始起哄，“嫁他吧，嫁他吧。”

卡洛伊突然说，“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房子很熟悉？我是不是来过这儿？你认识我？”

达克尼斯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是吗，也许这就是所谓缘分呢？”

卡洛伊点点头，“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暂住在这里，我想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达克尼斯站起身搂住他的腰，淡淡的吻了吻他的发梢，笑着说，“乐意之至，你这样说就是答应我了？”说着向他使了个眼色。

卡洛伊还以为达克尼斯叫他假装答应应付那群孩子，于是学着达克尼斯的语气说，“达克尼斯我的爱，我很愿意嫁给你。”

达克尼斯十分兴奋的抱起卡洛伊，飞速的转了几圈，“塞……卡洛伊，我好开心啊，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是在太不容易了。”

卡洛伊有点茫然了，“喂喂喂……不是说要……要……”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说骗他们实在让人良心不安。

“要怎么样？”达克尼斯朝他笑，“我想想，明天我们就举行婚礼，你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

卡洛伊茫然地摇头，“没有……喂……重点不是这个吧。”

“宝贝，要度蜜月吗？”

卡洛伊点头，又摇头，一脸羞恼，“什么度蜜月什么的……你在说什么啊。”

“那就是要喽。”达克尼斯把卡洛伊浑身上下看了看，“幸好身材没变，不然订做礼服也是件麻烦事。”

“什么礼服……不要抢白我……”卡洛伊扑上去捂住他的嘴，被达克尼斯一闪身闪过去，顺手把他捞进怀里，“我美丽的新娘，你等不及投怀送抱了吗？”

孩子们笑，一哄而散，把时间留给这对未婚夫妻。

达克尼斯抱着他，静静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脖颈，“卡洛伊，你又回到我身边了，真好，不要再离开了。”

卡洛伊被扑面而来的阳光气味蛊惑了似的，也不言语，静静的呆在他怀里。

“不不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卡洛伊惊恐的后退，直到抵到了墙上。

达克尼斯手里拿着一件纯白色的礼服，笑的温暖又柔和，“宝贝，快，把衣服换上去礼堂了……”

“达克尼斯！”卡洛伊几乎就要尖叫，“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亲爱的。”达克尼斯又上前一步，“你昨天亲口答应我要嫁给我的。”

“那是……那是……啊，对了，那是你设计我。”

“亲爱的。”达克尼斯后退了一步，原本阳光的脸上写满忧郁，配上他大理石雕像一般的俊脸，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中的人物，“亲爱的，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要抛弃我……”

“不……不是……可是……”

“我配不上你吗？”

“不是……是我配不上你……”

“亲爱的不用自卑。”达克尼斯笑眯眯的，原本的忧郁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嫌弃你，赶紧换上礼服去教堂……”

“哦。”

坐在去教堂的马车上，卡洛伊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是什么呢？

仔细想，仔细想……

对了！卡洛伊脑袋上的灯泡一亮，谁他妈的自卑了。

“打开车门！！”卡洛伊拍打着车厢，“我要出去。”

一个嫩嫩的童声想起，“不行呦，哥哥说过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你出来，不然他的新娘就要逃跑了，他还要在那里继续孤独的等上很久很久……”

孤独的……等上很久……很久……

这几个词击中了卡洛伊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于是他安静下来，当然，他在想如何才能在仪式举行之前逃走。

他的计划是，下了马车以后，立刻逃走，选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看达克尼斯往哪儿追去。

得意之余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听说那个大理石雕像一般美丽的男人已经在那里孤独的等了好久了。

等待迷路的爱人……

这实在是能戳中人泪腺的故事……

四十五

还没等他计划好，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他的衣服下钻了出来。

“啊！！”卡洛伊尖叫。

“咿呀！！”风铃也尖叫。

“不对啊。”卡洛伊止了叫声，“我叫什么呀，这么个小东西。”

风铃抖了抖自己被压扁的翅膀，扑扇了两下，回到了天上，“咿呀，黑眼睛说主人不记得我啦，真的吗真的吗？”

卡洛伊伸手，用食指戳了戳风铃的肚子。“真的哎，真的哎，你是什么东西？”

风铃气鼓鼓的叉腰，“我是风铃……风铃懂吗？主人越来越不可爱了，咿呀。”

卡洛伊捧腹大笑，这个小东西，太有意思了。“咿呀，那，黑眼睛叫你来干什么呢？”

风铃向他做了个鬼脸，“咿呀咿呀，不准学我，黑眼睛说……恩哼……”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达克尼斯的语气语调，“亲爱的是不是准备逃跑了呢？”

卡洛伊脸红，被当面撞破计划，以他的脸皮厚度，脸红是肯定的。

“亲爱的。”风铃做出忧郁的表情，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公爵，在得萨尔州的产业里只有几十家商店，只有几万英亩的土地和几十座庄园。”她做了个心痛的动作，“你要是想走，那就走吧。”说完咬着小手绢，眼泪汪汪的。

卡洛伊：“……最后这个动作也是他做的吗？”

风铃挥挥手，“咿呀，讨厌，这是人家自己加的啦。对了，还有一句。”风铃又摆出忧郁美男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动用我公爵的力量通缉你的，你放心好了。”

卡洛伊擦了擦汗，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像自己这种爱国爱家爱人民的哈克美少年，怎么能受他威胁呢？怎么能受恶势力的胁迫呢？

卡洛伊决定……

先假装答应他……

卡洛伊觉得自己悲催极了，像被恶龙强抢的美少男……

马车很快驶进教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正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表情严肃的站在教堂门口。

卡洛伊下车，那个小孩伸出手来。

卡洛伊：“？？？怎么回事？”

教堂里等待的达克尼斯对他喊，“没有再大的孩子了，先忍一忍吧……”

卡洛伊把自己的两根手指给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很紧张，不住的去扯脖子上的领花，握住了卡洛伊的两根手指。

婚礼进行曲响起，卡洛伊被达克尼斯的装扮闪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