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要是她天亮又来找你麻烦,记得叫我一声。」
「我是很感激啦,不过用武力这样好吗?」
「对付语言说不通的对手就要让她用身体理解不是吗?放心吧……那么晚安啦,大哥、沈哥。」
眼看着门关上,我松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啊~好累啊,我要睡了,今天说什么都不准你乱来。」
「小非……你生气了吗?」卫翔有些不安的说。
我笑了,上前拍拍他的脸:「没什么好生气的,大少爷。」再瞧了瞧他局促的表情,不知怎地心情竟轻飘飘地高兴了起来。大概
是一时冲动吧,我竟然凑上前去用我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算是送你的。」
「小非……」
看着他一脸夸张的感激涕零,我忽然觉得脸上热了起来,赶忙踢掉鞋子爬上床:
「好、好了啦,我要睡了。」
「嗯。」卫翔见状手脚敏捷的跟进。
「……」
「……」
「你缠这么紧做什么?我、我刚刚不是说……」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看到卫翔温柔的笑脸,我竟然怔住了。
「我知道。」他说。
结果这家伙就这样把我当成抱枕,安稳的睡着了。反倒是我,因为原因不明的心脏狂跳,导致很久很久之后才渐渐睡着……。
「哈啾!哈啾!哈啾!哈……」
一大早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倏然接触到冷空气的我很悲哀的马上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非……还那么早,等晚些出太阳暖和点再起来吧?」被喷嚏吵醒的卫翔担心地说。
「可是我已经醒了。」我吸了吸鼻子道
「那陪我聊天。」
「聊什么?水龙客栈的帐?」
「你真是个实际的人啊……」
「过奖。」
正当我们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门外响起了高亢的女声:
「翔哥哥、翔哥哥,起床了!姓沈的狐狸精,起来,我要和你决斗!」
由远而近的喊叫在门快要被踹开的前一刻忽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小涓的怒骂:
「大哥他们自己会起床!还是郡、主、殿、下您要纡、尊、降、贵充当我们卫家的报晓鸡?」
「你……你这个粗鲁的女人,把你的剑拿开!」
喔……又来了是吧……。
我没力的把头埋到自己的手臂里,又探头看了看卫翔,发现他一脸沉思状。
「你……你在想什么?」我有点谨慎,因为通常他这样就表示有人要倒大楣。
「我只是在想,」卫翔淡淡的说:「昨天小涓说的很对,面对语言不通的对象就要让他用身体体会……」
「乍听之下是挺有道理的没错,」我说:「但那又怎么了?」
「……如果我现在把你这样那样,然后故意让她看到,她会不会就此知难而退?」
我吓了一跳,大大的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不行、不行!你敢做我就从此不让你、你……哈啾!哈啾!哈……」
卫翔叹了口气,把我拉回身边:「别那么紧张啊,小非。」
「哇啊啊~我不要~~~」
「我知道你不肯,倒是你再这样花枝乱颤下去,我可要把持不住了。」
闻言我立刻乖乖卷进被窝,不敢乱动分毫。
「你不肯就没办法了,只是你不觉得这是很好的提案吗?」卫翔一脸遗憾。
「不觉得!言语不通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动用我的身体让她体会!」我坚决地说:「总而言之,你敢做的话,从此就别想碰我
!」
「那我现在不做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吗?」
「那是两回事!」我忍不住吼了起来。
结果在小涓很有义气的牵制之下,初月一直没能闯进来。只是她努力维持的房里的和平与安宁,早就被我的怒骂声破坏殆尽了…
…。
最后,初月的暴走状态被卫翔的一句话给解除了,而且那句话还是早饭时对着我讲的。
「小非,我最喜欢你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了。」说完还夹了一块酱瓜到我的碗里。
我没有理他,因为我骂他骂得累坏了。接着就看到初月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然后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忽然安静了
下来。
其他人见状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拿起碗安静地继续吃着。虽然小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被小涓在碗后瞪了一眼,也只好
乖乖闭嘴。
******
即使是变安静了,用脑袋以外的地方想也知道,初月是不会放弃的。
晚饭时一家人照例围成一圈,而昨夜打搅用餐的不速之客硬是挤到了我和卫翔中间。我不知道卫翔怎么想,不过我倒是挺高兴的
。起码不会有人硬叫我吃这吃那、明明我碗里已经满到快溢出来还硬往里面夹菜,也不会有人心血来潮在桌子下企图和我玩用脚
打结的游戏,可以专心吃饭,多愉快!
而此时的卫翔正受到和我平时差不多的对待,脸色说不上难看,但是也不好看。
「翔哥哥,我帮你剥的虾~~要吃完喔!」
「呃。」卫翔看着碗中虾壳剥得很干净,干净到虾肉所剩无几的虾发楞。
因为小郡主看到卫家吃饭时不需要下人伺候而大惊小怪的唉唉叫,夫人只好情商自己的贴身侍女吟怜,在多次的讨价还价后,以
每被使唤一次一两的价格给小郡主随时传唤。而小郡主心满意足的看着卫翔把虾(虾的屑屑?)吃下去后,就头也不回地对站在
身后的吟怜说:
「喂,手巾。」
吟怜递上手巾,结果初月一触到手巾就刷地整条摔在地上:
「怎么不是温热的呀!」
吟怜默默的捡起手巾,走了出去,额上隐约冒出青筋。正当众人为初月掬一把冷汗时,小郡主还兀自说着:「真是的,连这点规
矩都不懂得!叔父叔母你们对下人的训练还不够彻底喔!」
「希望吟怜姊姊没有听到。」小羽小小声的对我说。
吟怜很快的就回来了,并且递上温度适中的手巾。
「这还像个样子。」初月一边叨念着,一边擦了擦手。
夫人忽然用大家都听不懂的话问了她几句,吟怜也用相同的语言回答,夫人听完之后和所有人使了个眼色。
「完了,她有听到。」我喃喃自语。
「叔母,你和下人说些什么?」初月似乎有些起了疑心。
「没什么,训她几句。」夫人若无其事地说:「她是从西域来的,跟她说西域语言她比较听得懂。」
「原来是未开化的蛮子,怪不得。」初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却没有发现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晚饭后我捱不住好奇心,偷偷拉住吟怜姊问:「你动了什么手脚?」
「那个呀,」吟怜拈着手上沉甸甸的荷包:「看在她让我一晚赚了好几十两的份上,刚刚混了一些解药给他,估计让她手上和身
上手摸过的地方痒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我无言。谁叫初月谁不得罪,偏偏得罪卫家药材店兼医馆的高级顾问呢?
******
「哎,我们这么多个欺负一个姑娘家,想想还真说不过去。」就这么风平浪静的(?)到了晚上,我趴在桌边撑着下巴说。
「她如果不来招惹,我们也不会这样对她吧?」卫翔说。
「可是……」我犹豫道:「她只是喜欢你而已啊!」
「她那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不是喜欢。」卫翔叹道:「她从小就被母亲和姊姊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我是第一个拒绝她要求的
人,所以她才如此执着。」
「可是我觉得……她千里迢迢跑来,结果大家都在整她……」总觉得太过分了。
卫翔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心软。放心吧,我不会做的太过头的。」
「嗯。」对于他把我当小孩子对待的事,我已经懒得抗议了,只是点了点头。
「小非……」卫翔见状得寸进尺,不着痕迹地靠了过来,嘴唇轻触着我的脸颊:
「你说今天晚上可以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我不是说这是两回事吗?」
「可是我早上有乖乖听话,你不给我个奖赏?」
「谁理你!」我开始挣扎:「万一她又跑进来怎么办?」
「她不会来的,」卫翔说:「昨天是因为她以为我一个人睡,要来夜袭我;既然她知道你住在我房里,想必是不会想看两个大男
人亲热的吧。」
「是没错啦……」
「而且我有叫人加装门闩。」
「可是声音……」讲到一半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瞠目住了嘴。
「你没拒绝就是好罗。」卫翔趁胜追击。
「……唔……」你讲完就吻我叫我怎么讲话?奸诈……
******
于是这栋大宅里的不速之客,除了我以外,又多出了一位永远觉得别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脑袋里装什么
的小郡主。
而她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拆散我和卫翔。
卫家老爹没说什么,好像啥都没发生一样;夫人碍于长辈的身分也没有做什么表示,只是小羽有一次不小心说溜嘴:「现在下人
们都在赌谁会赢,娘说小非哥哥稳赢的,还偷偷叫吟怜姊姊帮他下注,又叫我不要说出去,免得大家全押你,就没什么赚头了…
…」
至于和初月已成水火之势的小涓就一点儿也不含蓄,不只一次当着初月的面对我大叫:「沈哥不要怕!是男人又怎么着,至少强
过不识好歹的女人!」
而在这一面倒(?)的状态下,位于风暴中心的卫翔和我倒是一点也不像事件的当事人。
卫翔总是采取避重就轻的方式对付,连带在初月濒临发飙边缘时称赞我温柔贤德、与世无争、任劳任怨……而我的工作更简单,
只要配合他装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就可以了。
只是戏做久了也是会疲倦的,每次我烦了问卫翔再这样下去怎么办,他总是胸有成竹的跟我保证没事,好像已经有什么对策似的
。
好吧,既然他都说没事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过年。
【四】
好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温馨年夜饭……我真的很想这么说。
虽然卫老爹的确是从头到尾都笑呵呵的,但有一大半的时间他是对着自己的妻子笑;卫翔正在尽他身为少当家的义务,钜细靡遗
地向老爹报告本年度的损益和明年度的计划;初月眼见话题十分严肃难懂,难得地在一旁专心低头吃饭;感染了过节气氛的小羽
尽管看得出来非常兴奋,在姊姊的控管下倒也还算安分。
可是,我在这里做什么呀?
一想到家里那几个家伙隔了好几个月没有一点动静,连过年团圆都没发现少了个兄弟,我的心顿时比外面的冷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我哀怨地扒着碗里的东西,太过于自哀自怜以致于空闲下来的卫翔夹了一堆菜进来,也一样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
「噗!呸呸呸!你给我吃了啥?」
「乾炒辣椒,我最爱吃的菜喔。」
「你爱吃又不是我爱吃的!茶、给我茶~」
「我用嘴喂你~」
「混帐!你该不会喝醉了吧?」
正当我瞄见初月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看就要跳起来拍桌子时,门呀地一声打开了。
「姊、姊姊?」初月望向门口,一副惊吓的样子。
这下换我眼睛瞪大了。
这家人究竟是为什么总爱在别人吃饭时闯进来啊?
我挣开卫翔的怀抱转向门口一看,不得了,一群高壮护卫排成两排,中间站了一个娇小的女子。也许是眉宇之间的英气,或是因
为两旁的护卫们烘托,总之她是个看起来十分有气势的人……跟皱眉头老兄有得拼。
「叔父、叔母,请恕琛音无礼。事态紧急,没等下人通报便自行闯入了。」说着十分恭敬地行了个礼。
比皱眉头老兄有礼貌,加十分。我以为这家人眼中都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于是就毫无顾忌的盯着这位姊姊直看,还一边在心里
暗暗打分数。没料到她抬起头来时眼光快速的扫过所有人,神色凝重得很,把我吓了一跳。
「琛音啊,用过饭了没?」这是卫家老爹十分没创意的问候。
琛音愣了一愣:「侄女在路上已然用过乾粮,现下不饿。比起这个,有紧急事态要告知各位。」
这位姊姊显然精明,一句话打断卫老爹后面可能会有的闲话家常。她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家兄……大哥他,遇刺了。目前重伤在王府治疗中。」
什么?皱眉头老兄吗?
我大惊,整个跳起来,没想到城府这么深的人居然也会被暗算?现场吓到的不只我,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一向悠哉的卫老爹也
站了起来。:
「你是要来找商师傅的吧。」
「是的,不愧是叔父。」
「这可难办了……他这几年爱走便走的,会上哪去连我都不晓得。」
「琛音也知道,但这里是最容易有线索的地方了。」
「琛文伤势急迫吗?」
「幸亏三哥在场,与他一起的朋友精通医术,现下没有生命疑虑,但……」琛音衣袖下的纤细手指握了握拳:「三个月内若没有
找到师傅,大哥他恐怕……终身再也不能行走。」
厅内一片静默。
「……我知道了,马上就派人寻他。」卫翔跟老爹迅速的交换了个眼色,拉着我就要往外面去。初月一看急忙起身要跟上,经过
门口时却被琛音拦下了:
「人家办正事呢,你跟去做什么。现在时机危险,等找到师傅你马上跟我回去,知道吗?」
「可是……」
「不许顶嘴。」
我被卫翔拉着,听见这段对话不由得往后瞥了一眼,只见初月扁着小嘴却又不敢耍脾气的表情一闪而过,我心想:原来这位任性
的小郡主也是有克星的啊。
******
我跟着卫翔在外头吩咐停当,经由他的说明,我大略知道了要找的人是他的师父,大名叫商九。由于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他,所
以我们来到了卫翔的书房:
「我记得小时候我学丹青时有拿我师傅当样本画了幅相……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去了。」卫翔说。
小时候?是多小啊……「你确定那可以用?」
「应该可以吧!」卫翔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说:「当时我师傅的评语是『脸不够瘦、眉不够深、鼻不够高、腿不够长……』」
「这还说能用?」
「有个说法,人在照镜子时会比别人看自己觉得自己好看点。」
「原来如此。不过都过几年了,你师傅相貌不会改变吗?」
「你放心,他十四岁时就长得像四十岁了,我这几年断断续续见到他都没有变过,看起来还是一样老。」
十四岁时长得像四十岁……是怎样的长相啊?我正自顾自的想着,忽然听见卫翔说道:
「啊,找到了!」我凑过去看,他正从柜子深处拖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长长的卷轴。
「这也太大张啦!画起来很辛苦吧?」
「好说好说,小事一件。」
「可见你从小就好大喜功。」
「我这叫有格局。」卫翔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卷轴,上面绘着一个中年(?)剑客,拄剑而立威风凛凛的模样。
「画得不错啊……只是有点大众脸。」
「我可是忠实呈现,我师傅的长相有这么普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