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相惜——集萤映雪

这件事要好好说，无论他有什么要求自己都会答应，满足，若惜性格懦弱，况且自己也知道他的软肋……只要哄哄他应该不难的。

刚合上的门又被推开，若惜吓了一跳，转眸便看见一袭蓝衣的他。

一个门边，一个床边隔了不到十步，却已是永远也够不到的距离，从来不知道任何人之间会有这么远的距离。

“若惜……”永曜轻唤，见他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不禁皱眉，很怕自己么？

若惜后退，甚至不敢看他，像是赌气，永曜也随着他退，直到缩到墙角，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双手攀上颈子，慌乱的挥着，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似乎想遮住什么。

永曜握住他的手，将他抽到自己面前，“我在叫你。”

若惜惊呼出声，却又不敢挣扎，另一只手也被抓住……

“你这是干什么？”感觉到他明显的不愿，永曜越是要靠近他。

淡色的肌肤吹弹可破，薄薄的嘴唇在微微泛白，纤细的颈子依旧白皙，只是淡红色的印记像是烙在上面一般清晰可见。

“星辰留下的？”似玩笑的口气。

若惜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肩膀细微的发颤，身子却瘫软下来像是放弃了什么？他看见了，又会说自己贱吧……

收回目光，永曜放开他，“我有事跟你说。”

“你……在我府上也有一段日子了，星辰皇叔听闻你的琴艺很好，想让你去他府上小住，顺便教教府上的优伶。”

言罢，四周都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声音。

若惜抬眸，眼中湿气一片，“我、我不去的。”这些都是幌子，去了那里还不是……他不要去，真的不想，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这个，为什么要是他。

“我已经当应了。”头顶传来永曜的声音，低沉的很好听，像平时一样，他分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你为什么要答应？”若惜急了，像小孩子被抢了糖，跺着地面，脸上挂着晶莹的泪，“不去，我不要去……”

“只是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回来。”倒是永曜有些无措。

若惜只是摇头，双手紧收，咯得生疼……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肯听话，以后……”

“没有以后。”若惜打断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没有以后，我知道你要救熙雪……”只要有他，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只能放弃尊严，以色侍人留在他身边，他却依旧嫌自己脏。

永曜不禁皱眉，目光流转，白色的衣袖上带着一点血迹，“腾”掀起他的衣袖。

细致的手掌被割破，两块绯色的断玉点点血迹。

他还留着……有点吃惊，有点……

像被逮住的小偷，若惜抽回手，不想被发现，不想让他知道，让他……嘲弄。

“若惜。”永曜唤他，扶住他的肩膀，“只要你点头，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说到最后还是让他去，不管他愿不愿意，去了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么？

耳鬓厮磨，辗转承欢……全都由不得他……那样肮脏不堪没有人会想再要他……那时候又该何去何从，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自己了吧。

第五十四章

若惜微微闭眼，濡湿的睫毛上沾着湿气，透明的肌肤让人晃眼。、

他抓住永曜的衣袂，“我求你，不要让我去，不去，我不要去，不要去……”声音渐渐转高，清透的声音这样慌张的叫起来道叫人心慌不已。

对着那张红唇吻了下去，甘甜的滋味……一切声响都停止了。

若惜一惊，随后便是深深的回应带着讨好的意味，如果满意的话就不会要他去了吧……仿佛是发现自己还有这么一件用处，只希望可以表现得很好，很听话，不要再让他去做那件事……却可悲的很，到头来自己真的只是有这一个用处。

“若惜。”永曜放开他，自己说过一定会好好待他，给他点甜头，哄哄他应该会乖乖的。

若惜抬眉，“不要让我去……”也不要逼我去，这一句他说不出口，永曜始终不是爱他的人，他不能以对等的语气和他说话，只能像是矮人一等的乞求，只盼他有恻隐之心，奢予他一些怜悯。

刚刚还亲了他，应该有希望吧……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还是不肯答应么？”永曜不免烦躁，他是太子，他要怎样便怎样，更何况若惜也不是第一次跟星辰，只有这样熙雪才能……只是……有点不忍，这并不关若惜的事。

很矛盾……

若惜摇头，怎么还是这样，自己表现的不好么？踮起脚凑到他面前想证明什么，却被一个大力推开。

“你干什么？”永曜皱眉，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他，刚刚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戏而已，这个时候他可没有闲情逸致做那码事。

若惜低下头，自己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吧……挽不回他的心意，向来他都是无关紧要的。

“别忘了，你妹妹还在宫中，你想没了庇护她会怎样？”打定主意，永曜抬高他的脸。

看着他一脸的委屈与隐忍，以及眸中的一丝了然，后悔将话说得这样绝，这样说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好好说什么了吧，摊明了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要怎么办，相儿……没了庇护，回到从前……被欺辱，被毒打，被下药毒害……相儿是他唯一亲人，是如何都不会放开的，不能放开……必须要保护好的。

真的是这样……逼他去……

答案显而易见……

叮……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永曜低头，地上的绯玉淡淡的光晕格外耀眼，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毫不犹豫摔出手时，若惜一脸的不舍，现在却看都不看一眼……

他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对那个相儿应该是更重要的吧，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将自己推到这个地步。

久久的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是答应了吧……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妥协，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好好准备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永曜逃也似的出门却也没有立即就走，站在长廊上，不知为何心中很堵，就像那一夜听见星辰压在若惜身上时细微的声响，有点不舍。

毕竟若惜一直陪在他身边，就算是小猫小狗也是有感觉的，他出卖自己……也许是不得已。

细致的少年，绝妙的文采……最终都会被逼得涣散不已。

房内传来呜咽声，细细的，像猫咪的细吟……

永曜探过头去，若惜坐在原地，想要发泄去又不知道如何，想哭却用纤纤细指紧紧遮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被人发现……然后嘲笑他，想想也是，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的他不会引来同情，有的只会是更伤人的嘲讽。

灰色的天，云压得低低的，又是一个阴天……

“公主要用膳了么？”教规矩的老嬷嬷收起课本，面色算不得恭敬，不过言辞也不犀利。

相儿看了一眼时辰微微点头，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嬷嬷教的东西还很多么？”忍不住发问。

老嬷嬷站的笔直，看出她的心思，只道，“皇上还没有来验成果，直到那时候会一直叫下去。”

相儿不再言语，看着陆续端上来的菜色，照常的一日三餐……没有什么变化，一时没了胃口。

等到父皇来验收，只怕很难……也许根本就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在这里她什么也不是。

想到离开的沐珂有些欣慰，有些羡慕……能离开这里真好，她也不想待在这里，每天都是提心吊胆。

她知道父皇……是因为娘亲才……很害怕却终究于事无补，不知道哥哥又会怎么样……沐珂以前偷偷跟她说过，若惜长得太漂亮了，文采太好未必是好事，只怕会招来……祸端。

若惜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

“相儿……”温柔如同水一般的声音，她回过神一袭白衣挡在她面前，真的很美……

“哥哥。”同样轻声唤他。

“在发什么呆，怎么不吃东西？”若惜坐到她身边，苍白的脸色，眼圈红红的，就连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哥，你病啦！”相儿想都没想伸手搭上他的额头，他只笑也不躲。

静谧的午后淡淡的温馨，不想打破……只希望时间能慢些再慢些。

第五十五章

若惜转眸看见站在一边的老嬷嬷，见到自己来依旧是站在一旁，没有所谓的恭敬不恭敬，只是故作的忽视。

他还记得她用藤条抽打相儿，各位公主站在一旁嬉笑，像是在看什么表演，终究是人情薄弱……

“最近可有人来？”拿下相儿的手，笑得有点勉强。

想到他说的是何事，相儿摇摇头，“没有，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叹息一般的声音，带着放心的意味。

相儿倒是很担心，现在想起来，的确，自从那一次被若惜撞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欺负她，下面的人也规矩不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这样问？”若惜一惊，依旧面不改色。

相儿将他拉到房中，婢女们没做声，也没有跟上来。

“哥，你、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以为是沐姐姐，可又好像不是……那是谁？”相儿抓住他的衣袖，她想起幼年在冷宫时，侍卫、太监看见哥哥的模样，那个样子简直像是要把他吐下去，还好那时候有娘亲在，她那时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只怕……

若惜转过头躲避她的目光，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许久才说道，“没有谁……”

“怎么会……”

“是真的，他不爱我。”淡淡的一笑，嘴角的弧度让人心疼。

“那他是谁？”相儿想知道，却又不想逼他，只怕他一直不说只是埋在心里。

若惜不语，转眉望着窗外，手心里全是汗，他害怕相儿会知道，害怕被她……不会，相儿不会嫌弃他，却又怕她知道了伤心。

“是……男人？”相儿看着他，想起那天星辰皇叔来玉箫苑找他时的那种神情。

若惜一怔，紧紧咬住下唇，“我……”

被发现了吗？会怎样……自己不敢想……

知道他心中的郁结，相儿暗叹，只怕最苦的还是他自己，不怨不怪她有的只是心疼，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无论怎样都不会舍弃的亲人。

“就因为这样，所以不告诉我。”笑了笑，“我是你妹妹连我都不信么？”

“我……”还是不知如何说，心中却有点甜，像是吃了糕点，蜜蜜的。

“我只是担心你。”相儿抱着他，窝在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大概是穿过花园，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若惜反手抱着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相儿，等到……等到有了时机，就带着她一起离开吧……去江南，娘亲说那里山明水秀，白堤柳帘到处都是美景。

哥哥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相儿闭上眼，努力克制住想要颤抖的身子。

翠鸟群嬉，不触不惊；桃花成列，若将若迎。

四月的天气，反复无休，前几天的阴天，如今却好得出奇。

午后的风轻柔的吹过，勾起一缕缕发丝……

“禀太子，瑞王府来人了。”

永曜轻抿了一口茶，“去叫三皇子到庭前去。”

“是。”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太子哥这是……”永启皱眉问道。

“皇叔喜欢他。”永莫漫不经心答了一句。

“喜欢……你是说若惜？”

“不然……怎么救熙雪。”

永启呆呆的点点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不过一想，以若惜的姿容也不怪，只是他们……是叔侄，那、那岂不是乱伦。

永曜摸摸挂在腰间的月牙形玉坠，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不想失去……深深的吐一口气，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

即使这么想，心中还是有点不舍，想到若惜以后的日子……不后悔将他送出去，却后悔让星辰知道他们的关系，如果还是清清白白的，就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叹气之际，一袭白衣映入眼帘……佳人依旧……

若惜抬眸，站在他的面前，“太子。”脆脆的声音，清澈的没有杂质，听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永曜看着他，如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佩戴，只是一身素服，如墨的青丝随意用白色的丝带一挽，松在肩上，散散的带着洒脱，只是……左手一直抓住衣袂，始终不曾放开。

还在期待什么？若惜暗叹……他的熙雪要回来了吧，他一定会用那个温柔的声音唤他，熙儿……把他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一份委屈，就像他曾经对自己的那样，即使是假的，也让人甘之如饴，更何况与他……给熙雪的，都是真的。

慢慢的转身，渐行渐远的步伐，有的路再也回不去，有的痕迹也永远祛不了，如影随形只会跟得越来越紧，若惜下意识的将手攀上脖颈……那里的红印还在。

永曜起身。

“太子哥要亲自送他过去么”永启忍不住问道。

“嗯。”轻轻应了一声，似乎疲惫不已。

他还想问什么，却被永莫拉住，“有些事怎可假借他人。”

永启转念一想，今日是丞相处斩的日子，那熙雪……

第五十六章

街上的人很多，夹道两边竟是卖东西的小贩，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连成一片，都很开心……却越发衬得自己格格不入。

永曜看着低着头的若惜，看不出是什么心情，他想起那日他哭着求自己，不去……不要让他去，那样坚决却被他一一击破，这一刻他突然真心想对他好，等事情都平息了，把他接回来吧，安置在一个院子里养着他，就当是补偿。

“梅饼，梅饼……好吃的梅饼嗳……”熟悉的吆喝声。

若惜身子微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听见永曜道，“停一下。”

马车稳稳的停了，小厮探出头，“爷有什么吩咐。”

“去买点梅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