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总，我们谈谈？”唐然靠坐在外围的等待室，冲着司衍轻飘飘地开口，眼神却阴狠极了。
司衍从电梯出来措不及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轻微转头，和唐然来了一个对视。他眯了眯眼，神情冷漠，心道，最近司氏可真是热闹。
总裁办公室内，两人分坐一端，司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靠着椅子，淡淡开口：“唐总一大早上的找我，说吧，什么事？”
他现在懒得和他们兜圈子，累得慌，烦得很。
唐然自从知道唐然答应那老头说的和司氏联姻，心里也是烦得不行。两人态度都不好，一时间显得剑拔弩张，火花四射。
“我听闻司氏有意和唐氏联姻？我不知道商总那边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司衍心中一惊，他就没想过要和唐氏联姻，何必担心商舟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唐浩明显是为了这件事找他，他想看他手里的筹码，就不能这么快暴露自己，于是眼神阴恻恻地看向他，随即冷冷一笑：“唐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再说，然然和我联姻，你作为他的弟弟不是应该为他祝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浩听着这句“然然”像是某种记忆被唤醒，沉默良久，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
然然？叫的可真亲密！
他反复告诫自己别着了司衍的道。他今天来就是要阻止两家的联姻。唐枭那边他无能为力，只能在司衍这边找缺口。唐氏现在所有权在唐然手里，而J区的资金转换需要这样一个壳子作为保护，如果和司衍联姻，必然会和司氏扯上联系。再说，唐然除了待在他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然而尽管这么说，他还是被冲去了不少理智，勾起嘴角：“看来司总是一定要和唐然在一起了？——”
“唐总！”司衍被他念叨得无比烦躁，打断他的话：“你这么不想我和唐然联姻，是因为什么？你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司衍之前捡到了那块怀表，他真的唐然和唐浩根本就不是亲生兄弟，他现在就要这么说。
“我听说商总回M国了？”唐浩没回答，将话题再次扯向商舟。这次唐浩没再给司衍说话的时间，紧接着说：“商总之前一直在查自己内部人员染指的灰色生意吧？可能最近他们已经开始在暗地里收购股份打算开董事会议。他们最近想拉拢我，希望我给予资金上的支持，事成之后回报我百分之三十的商氏股份，老实说，我觉得这个买卖很划算，司总觉得呢？”
司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慌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唐浩的声音再次传来：“到那时候，他们会重洗商氏，而洗出来的那些脏水就会泼在商舟身上。司总最近应该深有体会，这些脏水一浇，轻则锒铛入狱，重则身死他处。”
唐浩看着面色染上狠厉的司衍，他的手正死死地掐着靠椅扶手，骨节泛白。
“除非——像司总这样找一个外援。”唐然露出势在必得的笑，继续说着，“很巧合，他们恰好和我有过合作。如果有需要，我不仅可以拒绝给他们投入资金，还可以考虑将他们背后的合作链交给司总。”
唐然说得一脸自信，可看到司衍毫无波澜的眸底，心中还是有些打滚。他不确定司衍对商舟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也就是在之前对他们两有所耳闻。但是圈子在这里，谁能保证彼此之间不是玩玩？说不定司衍也不列外。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
唐然相当于摆明了说，唐枭可以保住了司氏，但是我可以帮商舟一把。
选择摆在这里，司氏和商舟，你选哪个？
司衍沉默了许久，最后抬头，却微微一笑：“唐总怎么确定我会选其中一个而不是两个都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是为什么不能拿着熊掌再去抓鱼呢？
夜色微凉，唐浩一路驱车回到荒郊那栋木房子里。房子没有开灯，唐浩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想起里面的人，下意识的故意冷起脸。一边又有些惶恐，昨天带着冲动强行标记了唐然，他会怎么认为？
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愚蠢，想那么多干什么，唐然这一辈子都只能在他身边！
他按上指纹开锁，却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不对。唐浩打开灯，疯一般地往楼上跑去，果然没有看到唐然的影子，门口遗留这一滩未干尽的暗红色血液，隐约残留着薄荷信息素的气息。
第七十五章 医院
程亦辰最近一个月一直待在程氏老宅，每天早起感受清晨的寒气，时不时和程父下下棋，又或者和程老爷子在院子里给花草松松土。他的这一行为，让程老爷子以为自己这个伪劣的孙子终于迷途知返了，心里不由一阵欣慰。
“阿辰啊，这茶还行吧？”程老爷子坐在后院凉亭，头发白花花一片，布满枪茧的双手拿起一杯茶，轻啜一口，一脸慈祥的开口，眼神却闪着精光。
程亦辰看着老爷子眼里精明的光，轻轻一笑，少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这会居然显出几分君子而立的模样：“爷爷的茶，就没有不行的。”
“哈哈哈，就你小子嘴甜。”程老爷子被孙子的一番话逗乐了，脸上都笑出了皱子。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心也要收了，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给我看看？”
程亦辰听着老爷子意有所指的话，只笑不语，打了几个马虎眼，便借口回公司一趟。
一路驱车，程亦辰才刚下车走到程氏门口，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揣出来几个人。
程亦辰本来还疑惑怎么今天他程氏门口怎么热闹，直到其中一个男人一上来便抓着他的衣角哀求他收回项目的投入。
程亦辰不加掩饰地看着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那男人被程亦辰这么一看，面色有些惊悚，但是手却还是没放。剩下两个男人见有人打头阵，也连忙开始帮腔。
“程总，你看那项目现在已经停运了，大家投入所有的资金都冻结了，你这一连消失了一个月，你那边是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程亦辰不动声色的拉过自己的衣角，离他们远了一步，随即微笑道：“项目出了问题，谁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当时大家入股投资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这个情况。你们看看司氏，当初投了百分之二十五进来，如今出了问题，别人都能沉住气，要不怎么说人家可以占据龙城经济的半壁江山呢？再者，我们现在已经在想办法了，这一个月也在尽力疏通关系，你们几位总老这么出来也不是个事。你们放心，这个项目既然是由我牵头的，我必然不会撂下不管的。我这边有任何转机，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诸位的。”
程亦辰一本正经的说着鬼话，那几个人混迹这么久，自然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程亦辰话里的话，但是却都无法反驳。一一散去了。
唯独之前抓程亦辰衣角的那个男人却突然折返，跪倒在地，抓着他的裤腿哀求道：“程总，那个项目我把整个董氏都投进去了，如今突然出了问题，资金无法回流，董氏背负巨大的欠债，这两天要是再补不起，就要宣布董氏破产，我家里现在还一直和我闹离婚，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这就等于要我的命啊！——程总，你行行好，你就帮帮我吧。”
程亦辰耐心已经告罄，眉心拢出了一个小峰，如看蝼蚁一般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董总，当初项目好的时候，人人都想咬一口。那时候你贪心想咬一口大的，没给自己留后路，如今出了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人活一世，做什么事前总要想好自己可以承受的最坏的结果。”
说完抬腿打算离开，谁知男人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好言相劝不听，给你长脸了是吧？
程亦辰不耐烦地踢开他，王程氏内部走去。顺手解开外套的扣子，一把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商舟来了M国之后一直在和总部那群人周旋。赖特早已按他之前的要求顺藤摸瓜查了商氏里面的生意。不查还好，这么一查，商舟还是第一次知道商氏内部已经腐朽成这样，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木头，看着外面还纹理清晰，实则里面就是一坨粘手的木屑。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正看着那推资料，胃里突然再次传来一阵翻滚。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胃总是不舒服。粗略回想一遍，自从来了总部之后，饮食确实不是很规律，自己怕不是这几天把胃熬坏了？这要是让司衍知道了，大概又得念叨他。说起来，自从上次从X区离开到这边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甚至是消息都没发一个。
正想着，赖特突然敲门而入，手里还带着一次性饭盒。
“商总，饭点到了。你先吃饭吧。我看你最近老是胃疼，不然去医院检查一下？”
商舟接过饭，打开吃了一口。赖特给他拿过来的饭菜算是清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问道荤菜那股油味还是感到恶心极了。勺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吃着蔬菜这股反胃才稍微好点。
赖特一遍替他收拾地上散落的设计图稿，一遍问：“吃不下？我今天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说，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位等你回去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我觉得他会弄死你。”
赖特不愧是这商舟身边呆了这么久的人，知道他下午多半不会去，这会拿出司衍的名号。
果然商舟在听到司衍后，犹豫一下，叹了口气说道：“下午还有两个会，开完之后医生应该下班了，你现在开车送我过去。”
商舟很久没和司衍联系，他虽然觉得没什么，但是刚才经过赖特都提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想司衍。
这一想法开始冒头的时候，就如洪水决堤一般，再压不下去了。
坐上副驾驶，商舟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给司衍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才被接通。
司衍本来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一上午他已经不知道接到了多少电话，以前的合作商，刚刚谈拢的合作商，即将合作的合作商，无非就是过来确保司氏是不是还能怎么辉煌下去，一些心急的，直接取消和司氏的合作。
商舟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脑海中不由想去那天S说的话：
[你以为这些年别人对你百般恭敬，真的是因为你这个人？]
这时候手机铃声再次想去，却是他特别设置的，他知道对方是商舟。这些天他不是没想过和商舟联系，只是商舟自己那边都是一团糟，他不想和商舟讲这件事，乱得很。
他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精神点，这才接了视频。
第七十六章 值这个价
司衍看到商舟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嘴唇带着点病态的苍白。鼻尖突然涌出一股心酸。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考虑，只想紧紧抱着商舟。
商舟看不出司衍情绪不太对，轻轻开口：“怎么了？”
商舟话音刚落，司衍就露出一个讨打的微笑：“想你了，我好久都没有抱你了。”
一旁的赖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像是想缓解一下此时的尴尬。
商舟淡淡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不咳之前是不尴尬的。随即，商舟戴上了蓝牙耳机。
司衍听到了赖特那句咳嗽，又看了看商舟身后的背景，应该是在车上：“你这在外面呢？”
“嗯。去谈一个生意。”商舟看出司衍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打算问，又不想司衍再担心自己，随口扯了一句。
一旁开车的赖特默默撇了眼商舟，神色不太自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商舟全程看着手机屏幕，眼看着快要到医院门口，又和司衍讲了两句才挂断视频。在下一刻，转手给历池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在下一秒被接通，历池冷静的声音立刻自手机那边传来：“商总。”
“司氏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历池说：“上次由程氏牵头的合作出来问题，项目被封查，龙城许多企业因为这件事都一一宣告破产。司氏上次往里出资了百分之二十五，现在同样收不回了。”
程氏牵头的那个项目很大，商氏的主要产业不在哪一块，所以投的不多。百分之二十五，那相当于三分之一个司氏的流动资金了。商舟在心里暗暗想道。
“最近，司氏底下的产业被政府封查。说是产业链不干净。不过目前那边还没有传出其他消息。”历池说完，犹豫了两秒，继续道，“不过有传言说司氏要和唐氏联姻。当然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唐氏和司氏都没有出面承认。”
商舟挂了电话，前后捋了一遍，司氏底下存在不法产业链，不可能是司衍自己做的，只能是之前就故意藏起来的，有能力怎么做的，怕是只有司伯父了。想到这里，商舟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此感到悲哀还是感到可笑。
赖特不知道电话里讲了什么，只看见商舟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往下跌。他没问什么，率先拉开车门，又替商舟打开车门，跟着商舟往医院走去………
自上次唐浩回到郊外那栋木屋，发现唐然不见的时候，他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了。于是连夜驱车。
崎岖的山路上，只有一团快速移动的光点。蓝黑色的天深沉，挂着零零散散的几粒星子。几千米落差下的山体，是一条东去奔腾的河，展眼去一望无际，上头罩着条条缕缕的雾团。
唐浩心里像是被人放了几颗火星子，只要风一吹，就可以烧起来，凝固起四肢。
远远看去那移动的光团居然越来越快，飞出了重影。唐浩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飞到嗓子眼，他不确定唐其那个疯子会干什么，要是他晚去一步还能不能见到一个唐然这个人。
“唐其！你今天要是敢动他。”唐浩手力拿着一根电击棒，电击棒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血。他的神情狠厉，嘴角挂着血，双臂多多少少带着几团青紫。
偌大的房间内倒了一群黑衣人，其中一些倒的时候还握着电击棒。
唐浩来的突然，只带了把手枪。这会随手丢掉电击棒，提起枪朝对面指去。
唐其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只手还抓着唐然的后勃颈。
唐然面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哆嗦嗦，甚至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眼前很迷糊，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现在好痛，但是具体哪里他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好痛。
唐其看着唐浩手里的那把枪，满脸不在乎，甚至还勾了勾嘴角，笑得一脸邪魅：“唐浩，你急了。”说完，又低头看着半昏迷状态的唐然，缓缓说道，“我们大哥究竟有什么功法呢？”
唐浩没理会唐其的风言风语，提着枪，一步一步想唐其靠近。
唐其看着唐浩，突然厉声喊道：“站住！弟弟，你说你这是何必？”
说完一把拽起唐然，他不知道何时已经从腰间掏出一把格鲁P30指着唐然的腺体。随即阴恻恻地说：“你拿枪指着我，我拿枪指着大哥。我想你应该有没有兴趣和我拼枪速。”
果然，唐浩看着眼前这一幕，面无表情缓缓放下了枪。
唐其满意的笑了，也随即放下枪，生出几分调侃的声音：“唐浩，主动暴露自己的软肋——你之前可没有这么蠢的。不过，唐然虽然废物，但是怎么说都是你名义上的大哥，你居然和他**？”
“还是说，你有其他的目的呢？”唐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疑惑。
唐浩根本不想听一个疯子的高谈阔论：“你的条件。”
“你从M区那边撤出来，再有J区那边全部过继到我这边。龙城这边我也不想参与了，司氏，唐氏什么的乱的很。这剧本我就先退场了。”唐其像是一直在等唐浩这句话，挂着笑说。
唐浩听了这话，心里暗讽，话说得这么漂亮，内里就是一坨黑屎。
整个J区，也不怕撑死你。
“J区？你想要？”唐浩这时候反而冷静了。
“嗯。好东西谁不想要呢？”唐其神色迷醉。J区么，那一块乱得很，可越乱，对他唐其就越有吸引力。
唐浩不知道何时已经坐下了，听了这话，整个人后倾在椅子上，像是表示赞同：“这倒是。”随即却话音一转，神色阴冷，“可是，你觉得，仅仅一个唐然，值这个价吗？”
“值不值可不是我说了算。这得看这个Omega在你心里值不值这个价了。”唐其和唐浩相向二十多年，合作，对立，再合作，再对立……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我说了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他放弃J区？”
“那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要带走他？”
一时沉默。
“除了J区之外我手里其他的都给你——唐氏也只有这个价了。”唐浩说。
唐其听明白了，心里权衡利弊，答应了。随即将唐然推向唐浩，略带玩味地问道：“你为什么执着于唐氏？”
“得不到的，我偏要。”唐然没接，任凭唐然倒在地上，神色淡漠。
可唐其总觉得这样的淡漠，还藏着其他的情绪。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他也不感兴趣。
等到唐其起身离开之后，唐浩才将唐然从地上抱起。他这才发现唐然周身冷到惊人。将自己那件羽绒大衣脱下罩在Omega的身上。Omega紧闭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唐然突然低头在Omega的唇上落下一吻，冰凉的触觉传来，Alpha的眼底染上一层温柔的薄雾。只是转瞬即逝，突然意识到什么，Alpha的神色变得不自然……
第七十七章 青松落色
上次司衍和唐浩谈好的合作已经开始在暗中运行。期间唐浩联系过他，和他讲了商氏的事，他一并发给了商舟，只是对方那边显示的事已读未回。对此司衍也不甚在意，可能两边都很忙。
至于和唐枭的合作，目前都没有任何进展。现在司氏底下的产业被查封，这么敏感的时期，他那里都去不了。正想着，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司衍看着来电显示，心道说曹操曹操到。
“唐总。”
那边唐枭见电话接通，也并无赘言直言：“司总见过然然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司衍微微蹙眉，一面想唐枭已经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还能逼得唐浩一退再退，若是年轻的时候没有退出境外，想必S也会够呛。一面又想到，唐然他是没见过，但是他都能猜到，这么明显的事，唐枭会不知道？还是说，他只想借机试探一下他？
司衍说：“我并没有见过然然。”
“那就对了。”唐枭又剧烈咳嗽了一声，随后闷哼道：“然然在他三弟那里。你们司氏再这么下去，就该有人得坐收渔翁之利了。”
唐枭一番话说下来，到最后明显听出声音越来越虚。
“好，我知道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唐枭挂断电话。
司衍食指指腹轻轻敲了敲耳麦，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思自嘲——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不过唐枭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现在司氏在风口浪尖上，有多少人就等着司氏溺水。
电话响了许久，之道快要被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浩总。”
“司总。”唐浩随手披了一件衣裳走到阳台，两指间还夹了只烟，语气冲斥着一股没压下去的不悦。
司衍大概猜到了自己这通电话，打扰了什么，不欲多言，将刚才唐枭的话如实转告：“唐总的意思想让我和然总尽早结婚。但是现在唐总可能更希望见到然总。”
唐枭那边沉默了。他往卧室看了一眼，床上拱起了一个小包，他越看越觉得那人落寞，他从来没想过以前那个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熠熠发光的大哥，就在今天，自己去抱他的时候，居然发现他轻的像一张纸，好像风一吹，他就会飘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司衍抿着嘴，等着唐浩沉默之后的答案。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把唐然送到你那边的，之后按计划走。司总不会食言吧？”
司衍一笑：“不会的。”
“对了，告诉司总一个好消息，商氏那边，不出多久，就会重新洗牌了。司总的心上人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唐浩语气充满了轻快，还带着几分孤傲。
“感谢。”司衍皮笑面不笑地道完谢挂了电话。
和唐氏的人合作果然需要信息对称，两方都握着彼此的东西，才是最适宜合作的。无论是唐枭还是唐浩，言辞就漂浮在满地荆棘上。他生平最恨被威胁，但是偏偏他现在只能忍着。
自从上次那个人找程亦辰无果之后，实在走投无路，最后从龙城大桥一跃而下，结束了半百一生。龙城近来商圈频繁出事，这样的风口浪尖，一个知名的圈内人物自杀，前因后果自然被记着扒着一干二净。一时间，社会舆论全都指向当时那个项目的牵头者——程氏。
程氏一向和政府那边挂钩，一时间风向又转变为政府是不是要重新洗牌，程氏所做的一切幕后是不是都有政府的授意。
程亦辰自上次去公司遇到那等事后，便待在了自己的别墅里，前几天还看一下新闻联播，了解一下社会舆论，看着越传越离谱，索性关了所有的电子媒介，闲散在家，乐得清净。
他大哥可是警告过他，要是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让他自己站出去接受舆论的鞭尸。
这番话他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但是如今他做了这么一个局，坑了司氏的同时，确实还把自己人一并给坑进去了，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暂且顺着自己哥哥的意思。
再说他要是被舆论鞭尸，必定体无完肤，大大小小的疤，看着也瘆得慌，别人不说，他自己都要嫌弃。望岫息心一阵，也没什么不好。
M国的雪来得很迟，眼前已近深冬，在圣诞节下半夜才缓缓飘起两三粒。夹杂着丝丝细雨，落在灰黑色的街道，带着数不尽沉痛的压抑。
按照惯例，圣诞节前后商氏一共会休半个月的年假。这期间商氏内部好像突然由之前的剑拔弩张，遽然归到平静。
商氏的事商舟有把握，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这迟来的雪一样。
圣诞节的黎明，街道逐渐热闹，路边摆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各色了礼物挂在上面，霓虹闪烁——荒原里的热闹总是很安静。
商舟穿着一袭睡袍，觉得有些冷，骨感的双脚踩着白色的绒毛地毯，窝进还带着热气的被子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面多了一个生命。他当初从医生口中得知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在第一时间脑中想到了司衍那张脸。他之前从没想过会和一个人在一起，也就更没想过会和谁有一个孩子。但是他现在不是和司衍在一起了？
他没有立马和司衍讲，他喜欢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将要发生的事，这样等它发生的时候，他至少在之前就想好了退路。所以当时他在想到司衍的脸后，他问自己，如果司衍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