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也因为温差被雪水沁得湿润，坐在火边把绑在身后的束发带解开，栗色长发如瀑倾泻而下，舒起云用干爽的毛巾擦拭，换上了封无晔为他准备的棉服，身子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他脱掉已经打湿的鞋袜放在火炉边烘烤。
白皙骨感的双脚已经冻得通红，他把脚伸到火炉边，一下子暖意从脚心袭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可一想到封无晔的腿疾，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逐渐皱起。
再一次走出房间，见到舒起云后封无晔放下手中的茶盏。
舒起云皮肤一直很白，头发也是不健康的栗黄，应是儿时身体不好导致。
但这一次相见舒起云比初见时健康了许多，面貌更是出落得颜如冠玉。
白色毛领的长袍棉服衬得舒起云的皮肤更加莹润，之前绑在背后的长发被挽上利落的木簪，姣好面容让舒起云整个人看上去就如雪中谪仙。
“这衣服很适合你。”封无晔礼貌评价。
“谢谢将军夸奖，让将军久等了。”舒起云行礼回复。
虽然才酉时，此时屋外已经黑得彻底。
“无妨，先用膳吧，这么大老远跑来，也该累了。”
封无晔操控着轮椅在前边引路，把舒起云带到府内的膳厅。
冬日的将军府看起来有些萧条，所有的景色都被埋藏在皑皑白雪中。
圆桌上，膳食丰盛。
由于两人很久没有见面，舒起云还有些拘谨。
“别客气。”封无晔一直习惯照顾舒起云，帮他夹菜添饭。
舒起云盛情难却，只得乖乖接受封无晔的投喂，他吃得细嚼慢咽并观察着封无晔的表情。
封无晔吃得不多，好像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
“封将军也多吃一些…”舒起云小声关怀。
“虽五年未见，我们不必如此生疏，叫我封大哥就好。”
这是五年前他还十三岁时对封无晔的称呼，一下子开口让舒起云的语气有些拘束，他的脸有些微红吞吞吐吐道：“封…封大哥…”
“这就对了。”
将军府并不像其他王公贵族府中规矩众多，家丁也寥寥无几，相比起来比较自在，两人在餐桌上寒暄了许久。
“严先生他老人家还好吗？”
“师父身体很好…”
“这次回来我本想去亲自拜访，可我现在这样…”
“师父他不会有什么想法的，大哥不用自责。”
受到安慰后封无晔嘴角微微扬起弧度，“这些年有好好学会照顾自己吗？”
“嗯，师父对我很好。”
“之前和严先生书信来往，信中他说道你把他这辈子的能耐全学了去，真是青出于蓝…”封无晔从不吝啬对舒起云的夸奖。
突然被夸舒起云的耳根有些红，原来这五年间封无晔也有在乎过自己，他羞涩低头，“都是师父教的好。”
封无晔盯着他的反应轻笑，“还是如此腼腆。”
当晚舒起云被封无晔安排住进了将军府。
舒起云这是第一次冒昧跑来还被以上宾礼仪相待，而且封无晔还帮他送了信鸽，师父应该猜到他在这里。
他的心里溢出的暖流如潺潺流水，封大哥还是五年前的封大哥，一点也未变。
将军府书房。
轮椅上封无晔坦然地当着舒起云把长裤挽到腿根。
舒起云眼里倒影着他腿上那些可怖的伤痕，虽然伤口早已被处理过也已经愈合，但看得出手法很粗糙。
估计是战场上的军医们太忙并没有那么细致的处理，如果第一时间处理得好的话也不至于这样，可见战场的残酷。
脑海里瞬间出现封无晔当时在战场的情况，舒起云喉咙一紧，竟有些哽咽。
明明这人是犹如骄阳烈日般的存在，现在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封无晔：“害怕吗？”
舒起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摇摇头，“这些年我已经看过很多病人，这并不是最可怖的。”
“那就好。”
“那…封大哥我开始了。”
“嗯，请便。”
舒起云从封无晔的脚底到脚踝一路捏摸着骨头与肌肉，检查是否有异样。
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就像扎在舒起云心尖上的刀子，他忍住快要脱口而出的泣声，埋着头仔仔细细为封无晔检查不放过任何一寸。
烛光里舒起云那清瘦白皙的手在伤疤可怖的腿上游走，就像是掉在泥潭里的白玉。
封无晔不忍心地别过头。
光是摸骨舒起云就发现了不少问题，他马上拿出纸笔把自己发现的情况记录下来。
腿中碎骨刺入神经导致多出经脉断裂，若是有痛觉这痛感估计会要了人命。
他又再拿出银针一处处穴位试探，发现封无晔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屋内的气氛低沉，舒起云皱着眉头，“确实很棘手。”
封无晔的腿伤及脉络，而且并不止一处问题，就算把骨刺一一挑出来也不会恢复，纵观整个东亓国，从古到今医术界还没有连接经脉这样的技术。
这种情况论哪个医者都不敢铤而走险，更不敢拿将军的性命来做实验。
听到舒起云与其他医者同样的回答，看来又是同样的结果，封无晔苦笑。
他就如被困孤岛的折翅雄鹰，孤立无援伶仃廖寂。
谁知舒起云接下来的话让他再一次燃起希望。
“虽然是这样，但我也会极尽全力用尽我的所学为大哥医治，大哥愿意配合我吗？”舒起云的声音如春风般好听。
封无晔看到舒起云眼底里的自信与不放弃，就如五年前下定决心学医时那样坚定不移。
烛光映射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看着舒起云，发自内心回答道：“当然。”
虽然封无晔的腿疾很棘手，但也不是无药可医，舒起云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会想尽无数办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算时长穷极一生，他都要把封无晔治好。
屋内舒起云对着封无晔脸上扬起明媚笑容，“想要去疾安康，首先好好休息，然后保持愉悦的心情。”说完帮封无晔的腿上盖上毯子
封无晔复杂的视线投向舒起云。
保持心情愉悦吗？
他埋在毛毯下的手逐渐攥紧…
将军府里所有门上的门槛被被锯掉，这样方便封无晔操控轮椅四处活动。
舒起云推着封无晔走回寝卧。
“你也早点休息吧。”封无晔在门口道，他虽然残疾却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并不想别人把他当成废物一般。
“嗯。”舒起云点头为封无晔轻轻关上房门。
他走到封无晔寝卧旁边的屋子里，这是特地为他准备的客房。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很简单，但每一处都精心设计过，该有的应有尽有，舒适度就如自己家中一样。
舒起云关上门后，他握着记录本整个人颓然靠在门背后。
刚才勉强挤出笑容的脸上现在挂满愁容。
检查了封无晔的病情后，事实证明并没有他想得那么乐观。
这种情况完全触及到新的医学领域，纵观医史上这样伤及经脉的瘫痪病例还没有成功过的案例。
舒起云半闭着眼用手揉着眼角，虽然今天跑了几十公里路但他完全没有任何睡意，此时此刻他只想翻阅自己带来的那些古籍，看看能否找到些治疗的方向。
他轻轻挪步走到书桌边坐下，并点了一盏油灯，一边翻弄着古籍一边做笔记，沉浸于其中忘了时间。
昏暗的灯光下，他手中的书本字迹模糊重叠，眼前一黑整个人直到累得睡倒在桌上。
封无晔从舒起云离开就一直听着旁边厢房的动静。
他把窗推开个极小的缝隙，发现舒起云的屋子还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眼神微沉盯着那亮灯的方向许久，封无晔能清楚看见舒起云被油灯投射在窗框上一举一动的倒影。
直到那影子扑倒在桌上，他深邃的眼底闪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城内鸡鸣声和早更锣鼓声绵延不断响起。
舒起云从书桌上睁开模糊的双眼，意识回笼后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身上披着厚重的大氅。
桌上的油灯已被熄灭，看来在他睡着后有人进来过。
“昨晚怎么就突然睡着了…”他嘴里嘟囔着从书桌上站起，瞬间全身肌肉剧烈酸痛。
“嘶…”
黑色大氅滑落在地，舒起云赶紧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这一低身全身跟着扯疼，昨日跑了那么久又伏案低头读书到很晚，此时全身肌肉都在叫嚣抗议。
他用另一只手揉着酸疼的肩膀，努力站直身子，今天还要继续帮封无晔看诊，他可不能就这样倒下。
此时正好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问公子起了吗？”门外的仆人听见屋内的动静才主动敲门。
舒起云打开门后仆人礼貌鞠躬，“公子澡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热水，公子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我就好。”
舒起云也和师父去过不少达官贵人家看诊，并没有哪家的仆人能如此有理有度，可见将军府虽然仆人不多但极有涵养。
“有劳了。”舒起云缓缓开口。
眼前这位公子长得好看声音又清润缓和，听得人心宁静，瞬间获得仆人极高的好感。
舒起云跟着仆人走到隔壁的房间，澡间就在卧房隔壁，从屋内有门相连，通往外部的另一侧也有一道门，方便仆人们平时打扫和烧水，也不会惊扰到屋内休息的客人。
“换洗衣物以及小食都给公子准备好了，公子请当作自己家里。”
“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呼唤我，请问公子是否需要伺候沐浴？”
“不必了，谢谢。”
说完仆人退下并为舒起云关好房门。
澡间屋内热气腾腾，浴桶旁的茶几上放着些许垫胃的糕点。
舒起云褪掉一件件衣裳，躺进浴桶时热水放松着全身的肌肉，他眯着好看的眼口中发出舒服的叹喂。
用热水放松这一下舒坦了许多。
封无晔手中正翻着书卷，他未抬头只是简单询问：“舒公子起了吗？”
管家的样子毕恭毕敬，“回将军，舒公子正在沐浴。”
封无晔些微点头：“这段时间舒公子有任何要求都极力满足。”
“是！”
吩咐完后封无晔习惯性地拿起书架上另一本军事典故翻看。
平日清晨他除了练武就是读书，可他现在这样纵使他多年研读兵法，也没有施展之处。
一想到他的腿，封无晔眉头逐渐皱起。
两柱香后书房房门被敲响。
“封大哥是我。”舒起云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封无晔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瞬间缓和了许多，他放下手中的书，“嗯，请进。”
门外天已大亮，随着舒起云推开房门的动作，一道冷风吹进屋内，风吹乱了他背后的长发。
寒风带着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皂香，和他常年整理药材身上特有的药香味卷入屋内。
沁人心脾的味道让书桌前的封无晔眉头缓缓舒展。
“对不起大哥，我起晚了。”
“无碍。”
舒起云昨天连夜写了个治疗规策，此时他从怀里把本子拿出来，“封大哥，这是我为你写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爽朗的声音打断。
“老大你还好吧？！”一道穿着军队红色制服的身影风风火火直接冲进来。
崔毅没注意到屋内还另有其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老大今日有客人。”
他上下打量着看起来十分面生的舒起云，拱手行礼，“在下封家军第一校尉崔毅。”
“请问阁下…？”
舒起云对面的崔毅看起来高大阳刚、整个人生龙活虎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舒起云，清河村医者。”
“舒大夫你好。”崔毅盯着舒起云精致的脸，他平日里都在军营很少见到舒起云这等好看的人，不经有些出神。
舒起云被盯得有些害羞，他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封无晔出声提醒：“崔毅，你来找我何事？”
崔毅反应过来，他大大咧咧挠着后脑勺，“哦哦哦，对啦！军队现在倒也没那么忙了，我今天是特地来看你的老大。”
“可想死我了！”说完崔毅一头栽向轮椅上的封无晔，封无晔反应很快，抬起手挡住崔毅冲锋的头顶。
“瞎胡闹。”
“哈哈，没想到老大还是这么厉害，刚刚可是我全部的力量。”崔毅把脑袋从封无晔的大手里拔出来。
他站起身一个深呼吸，然后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老大，你这里好香啊，我喜欢这味道。”
说完崔毅耸着狗鼻子找到香味源头。
“原来是小舒大夫身上的香味，好香。”
“崔毅，不得无礼。”
听到封无晔的警告崔毅立即抱拳道歉，“对不起，恕崔某冒昧了。”
“崔毅他平时都在军营里大大咧咧惯了，起云你别见外。”
舒起云微微一笑：“无妨…”
“老大，我刚从校场回来，我好饿。”崔毅揉着肚皮对封无晔挤眉弄眼暗示。
封无晔无奈摇头，“一起吃早膳吧。”
“就知道老大对我最好了！”
舒起云在一旁看着，发现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分轻松，崔毅对封无晔的目光里又敬重又带着些孩子气，就像个跟在大哥哥屁股后的少年。
“这边坐。”
将军府里的人办事麻利，很快准备好了早膳，三人围坐在一起。
封无晔主动为舒起云夹了一个小笼包：“起云平时喜欢吃什么？这么几年过去是否有新口味？”
看到碗里的小笼包，舒起云心里暖暖的，“起云并不挑食…”
“对了起云，昨日太晚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严老让人把你的生活用品送来了。”
“师父他…”舒起云感动地嘀咕着师父对自己如此理解与照顾。
餐桌上崔毅一边顾着埋头苦干一边偷偷围观着两人的互动。
没想到第一次看见封无晔对一个人这么关照，而且舒起云看封无晔的眼神也带着不一样的情绪，两人眉来眼去他一脸看八卦的表情，这两人关系有点不一般啊？
“咳咳，我吃完了不打扰你们二位了。”崔毅快速扒完眼前的吃食，还多揣了个大包子。
听崔毅这么一说舒起云一下红了脸，他催促着封无晔：“吃饭吃饭，吃完饭还得看诊呢。”
看着舒起云不好意思的样子崔毅对封无晔表情无比八卦并笑得贼迷。
可封无晔并没有对他的眼神有任何回应，直接无视。
饭后崔毅撒泼打滚非要看舒起云给封无晔治疗的过程，封无晔疲于应付只好答应。
书房内。
封无晔躺在舒适的软塌上，舒起云拿出针灸包，修长的手指打开针卷，就像在拨弄一件艺术品。
昨夜只是粗略的检查了一番，这次舒起云准备用他所学过的所有针法认真地检查每一处穴位。
封无晔躺下的视角刚好可以看见舒起云低头插针时眼底纤长的睫毛。
如小扇般的睫毛下他双目注视着腿上的穴位，骨节分明的长指拈住银针，一眨眼间银针刺入穴位，下针的手法一点不拖泥带水又快又准。
崔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之前相当有经验的军医们给他扎针都没舒起云这样快，甚至有时候还会被扎错地方。
他安静地盯着舒起云给封无晔治疗，期间并没有出声。
整套针法下来花了好几个时辰，崔毅在一旁看得无趣，没多久就自己去院子里练武去了。
舒起云每刺中一个穴位就会让封无晔集中精力去感受是否有任何些微的知觉。
施针的时间直接从晌午来到下午，两人在屋内一句话都没有说，炭火烧得旺盛，可气氛降落到冰点。
整个过程封无晔都没有任何反应。
舒起云把银针一根根拔出然后浸入高度烧酒清洗，后用竹夹轻轻夹出，再用干净木棉仔细擦拭。
“封大哥，治疗循序渐进最好，以后每日都要针灸刺激穴位。”舒起云为封无晔盖好棉被。
“嗯，辛苦你了。”封无晔腰部发力坐起身子。
“那我就先出去了。”舒起云把治疗记录和银针收入药箱。
他挎着药箱离开准备回房继续钻研腿疾医典。
路过花园时正巧碰上崔毅。
崔毅冲上前对他笑得灿烂，“小舒大夫你真厉害！”
“不少医者对老大的情况都说不行，只有你愿意为老大治疗。”
面对崔毅舒起云只是礼貌回复：“封将军对我有恩，舒某理应为他赴汤蹈火。”
“害，话也不必说的如此严肃，我们将军人可好了！”
“我在军营里的时候老大就很照顾我。”崔毅自来熟的性格一下子不知不觉在舒起云面前说了许多。
“这回打仗死了那么多兄弟，虽然赢了但是也伤亡惨重…”
“哎，只可惜老大的腿…之前他最喜欢骑射了，现在他不能回到军营，一定很难过吧？”崔毅越说越揪心，七尺男儿眼里竟擒着泪花。
舒起云听到心里也跟着苦涩没有说话。
转角一道身影把两人的对话听了去。
只留下轮椅离开的木制轱辘声。
“崔校尉，怎么了？”舒起云也跟着上前查看。
想着刚才的对话可能被封无晔听见，崔毅无奈低头，“没什么，只是想到如果过段时间军队开始忙起来的话，也不知道我还能照顾老大多久。”
崔毅低落的样子落入眼底，舒起云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舒起云那能让人放松宁静的声音，崔毅心里也好了些许，“但如舒大夫所愿。”
“哦对了！小舒大夫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去跑腿帮你买，老大的事就是我的事。”崔毅拍着胸口道。
舒起云抱着药箱想了想，“现在确实需要一些药材。”
“你等我一下。”舒起云跑回房间，马上写了一份药材单。
崔毅等候在院子里，等他拿到舒起云递给他的信封时，他习惯性地打开一看。
他对着这些药材名字挤弄着眉眼看得磕磕绊绊，里面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字体。
“嘿嘿，不好意思啊崔大夫，我没念过几年书，好多字不认识。”
“虽然我认不全，不过你这字写得真好看！”崔毅一点都不吝啬对舒起云的夸奖。
舒起云莞尔一笑，“那麻烦崔校尉了。”
“小意思，我去去就来。”说完崔毅风风火火跑出将军府。
舒起云目光盯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对比起自己从小体弱多病，打心底里不乏有些羡慕。
他转身回到客房，昨天运动过度的双腿已经酸胀到不行，刚才他都一直强忍着疼痛没有露出破绽。
抬头视线转移到封无晔书房的方向，他猜测此时的封无晔应该在处理军务。
虽然封无晔双腿残疾，但军中还是有不少事务需要经过他批准才能实行，崔毅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文书过来，现在应该很忙。
此时并不适合去打扰封无晔。
舒起云缓慢拖着身子挪入客房。
屋内放着师父差人送来的包裹，他放下药箱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琐物及各种细软，他按照分类把一件件物品摆弄整齐。
瞬间空旷的客房里多了些生活气息。
收拾完毕他发现昨夜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已经不见，看来是已经被仆人收走。
昨夜就在书桌上睡了一宿，现在一闲下来舒起云就坚持不住了，困意袭来他缓慢拖着酸疼的腿走向床边。
一边捶腿放松一边换上寝衣，再把汤婆子灌满热水，舒起云躺入暖和的棉被，好看的瑞凤眼微微闭上，整个人陷入沉睡。
深冬的天黑得很早，舒起云睡醒时迷迷糊糊发现屋外天已经全部暗下来。
生怕自己睡过了头赶紧起身，等他换好衣物走出门外，院子里封无晔的房间正亮着灯。
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崔毅探头出来，“小舒大夫你醒了？”
“看你在休息就没有打扰你，下午你吩咐我去买的药材都买好了。”
舒起云关上房门点头示意，“能带我去看看吗？”
“没问题。”
崔毅跳出房间主动在前方带路，等舒起云看见库房里的药材时，他小小惊讶了一下。
足足有几大箱的药材摆在地上。
“怎么买了这么多…”
崔毅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我想着反正老大用得上，就全部加倍买了。”他笑得挺得意。
舒起云蹲下身子对药材仔细翻弄了一下，确实是品质上层的药材。
他本想着只是配比些药物给封无晔泡药浴，没想到崔毅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不过买多了也有备无患，还能随时对药量有所调整。
“有秤吗？”舒起云抬头询问。
见舒起云正在挑药材，崔毅马上拿出买药附赠的小秤杆递给舒起云，“这里。”
舒起云从箱子里捡出汤方需要的配药，并用药秤一一记录下来用量。
没有处理过的药材也现场切得整整齐齐。
“小舒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崔毅疑惑地问。
“这是药浴需要的配方。”
“哦～原来是给老大泡澡的。哈哈，我还以为这么多药材老大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崔毅笑得爽朗。
舒起云把调配好的药物用麻布包好，他侧过脸轻笑出声：“有你这份心就足够了。”
晚上戌时。
封无晔的浴房内弥漫着茫茫白雾，屋内飘着阵阵药香。
舒起云正一点点地把陶罐中煮好的药材倒入漫着热气的浴桶，封无晔则是穿着白色单衣坐在一旁的轮椅上。
崔毅站在一旁随时查看着封无晔的状况，他是被舒起云主动要求一起来帮忙的，舒起云生怕一会封无晔药浴的时候出现问题，不能及时叫来帮手，有崔毅在有备无患。
要被两个人盯着泡澡，尤其舒起云还是个小哥儿，但封无晔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舒起云担心封无晔会有所估计，他主动开口，“封大哥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回避。”
“不必，你是我的大夫，我并不见外，你在我身边我也安心。”
有了这句话舒起云放下心来，封无晔对他的肯定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封无晔的情况特殊，他需要随时记录药浴的情况。
药材已经泡好，舒起云在浴桶的保温碳箱中加了些木炭。
崔毅主动上前做出要抱人的姿势，“老大，要我帮你吗？”
封无晔只是别了他一眼，瞬息间他那强健的双手撑在桶沿肌肉青筋暴起，手部和腰部共同发力一下子进入浴桶，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并没有激弄起任何水花，竟不像个双腿有疾的病人。
舒起云和崔毅都看呆了。
刚才封无晔的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他的双腿残疾，若是完好无损可想而知他在战场上会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