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举起叼着的果干，往黑龙的嘴边递。
黑龙没接。
它放缓了飞行速度，将前足抓着的甲壳抬起，递到肩头，把洞口转向苏星，喉中发出略带催促的低鸣。
苏星知道它的意思，但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扇动翅膀，飞到甲壳上，靠甲壳当踏板将果干递到黑龙嘴边。
见毛球一副它不吃就不回去的模样，黑龙只能张口让毛球将果干丢进来。
果干对它来说只是小小的一片，但一入口，就有甜滋滋的果味在嘴里扩散开。
它没有直接吞咽，只任其待在嘴里，时间越长，甜味渐渐充斥整个口腔。
见它吃下去，苏星就返回甲壳中，黑龙立即把甲壳从肩头拿下。
接下来它时刻关注着甲壳洞口。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毛球又叼着块新的果干从洞口冒出头。
“吼呜——”
黑龙低吼着逼迫他回去。
苏星根本不怕它，飞到它爪子上就要往上爬。
但这次没等他开始爬，脚下的爪子就自动升高，来到黑龙脑袋旁。
苏星将果干往前一送，黑龙就主动张口接住。
黑龙发现阻止不了他，为了他的安全，选择了主动配合他。
苏星高兴地回甲壳里继续叼果干。
黑龙也没再把甲壳放下去，就让甲壳的洞口抵着它的肩头，毛球一出来就能踩到它肩上，减少了摔下去的风险。
苏星来回跑，喂了黑龙好几罐果干，累得脖子都酸了。
他又累又困，眼皮在打架，但还是坚持把果干递到黑龙嘴边。
黑龙却不再接他的食物，催促他回去睡觉。
苏星也确实撑不住了，不再坚持投喂，他松开口，任那块果干掉落。
只是接下来他没有选择返回甲壳，而是爬上黑龙头顶，在黑龙的龙角上站着睡了。
原本他还想用肢体语言跟黑龙比划，让它丢掉甲壳，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希望黑龙能自己理解他的意思吧。
带着甲壳飞，无异于负重前行。
在这种看不到前路、且时刻都在消耗体力的情况下，应该有所取舍。
苏星站到黑龙龙角上，打了个哈欠，渐渐闭上眼。
他爪子能在放松状态下自动扣紧，不用担心睡着后会从龙角上掉下去。
就是风一直在吹，有些冷。
苏星转过头，将嘴埋进羽毛里取暖。
在他彻底闭上眼睡过去之前，他隐隐看到黑暗中有一点红色火焰在喷涌。
海面上怎么会有火呢？
一定是困到出现幻觉了吧……
没有刺骨的寒风，空气中是滚滚的热浪，很暖和。
不同于黑龙呼吸时从上往下的炽热气流，这次的热源来自下方，连地面都暖烘烘的。
这样的环境对苏星来说无比舒服，他贪恋着这温暖，竟然有些不想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脑袋贴着地面，听着下方像是海水翻涌又像是开水沸腾的声音，近距离感受地热。
在这略显嘈杂的水声中，苏星还隐隐听到了几声兽吼。
这兽吼声非常特别，跟他听过是长脖子兽、巨角兽之类的叫声都不同，倒是有一点像黑龙平时的叫声。
当然，他知道那不是黑龙的声音。
黑龙妈妈的声音更威严，也更具穿透力。
咦？这里有其他兽？
还有地面，他是趴在地面上睡的！
黑龙妈妈带他找到陆地了？！
苏星惊喜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被笼罩在黑龙翅膀下，只有微亮的红色光芒从翅膀下的缝隙中透出来。
苏星朝那光源走去，从黑龙翅膀下钻出来。
入目的是黑色的地面与石壁，他们在一座黑石洞穴中，洞口外充斥着红色的光，还有不断翻涌的水声和不时响起的兽吼从外边传来。
哒、哒。
一颗红色的石子从洞外飞射进来，落到地面上。
谁呀？竟然朝他们洞里丢石头，太没公德心了！
苏星愤怒炸毛。
黑龙还在睡，一天一夜的海上飞行和长达一月的迁徙让它累坏了，苏星不想打扰到它。
他独自朝石子走去，准备将其丢出洞穴。
那石子落地后有一部分变成了灰色，只在中间部分还有一些亮着红光，莫名让苏星想到了即将燃尽的煤炭。
苏星低头，嘴刚一靠近，他就感觉到了灼热的温度。
这颗石子居然是热的。
那它中间那红光……不会真的是正在燃烧的吧？
苏星立刻退了回去。
他可不想用嘴叼燃烧的煤炭。
为什么他们的洞穴里会飞进来这样的东西？
苏星不解地看向散发着红光的洞穴口，不断有翻涌的水声从外边传来，那声音莫名让人心慌。
苏星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超大一锅沸腾的番茄汤。
不，那是……翻涌的岩浆！
苏星瞪大了眼，呆滞地看着底下那不断涌动的岩浆。
它是那般巨大，活动时涌起的浆液宛如浪潮，给他一种直面海啸的震撼。
不同的是，这海啸是热的，有着上千度的高温，能将接触的一切毁灭殆尽，化为它的一部分。
又是一阵岩浆翻涌，那涌起的红色浆液仿佛随时能拍进洞穴，将他化为灰烬。
苏星下意识后退。
岩浆、岩浆……为什么洞穴外会有这么活跃的岩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苏星缓缓抬头，看到了延展而上的黑色山壁，以及近似圆形的天穹。
这是一座活火山！
苏星想到了自己昨晚睡前看到的火光。
原来不是他困极了产生的幻觉，海面上真的可能出现火，比如一座活跃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岛。
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火山里是什么样的体验。
苏星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不怕火焰和高温，但这翻涌的岩浆展露的来自大自然的伟力，还是让他心神震颤。
他在岩浆面前，就像灰尘一样渺小。
“吼——”
一声兽吼从上方传来。
这火山里居然还有其他兽？
苏星惊愕闻声看去。
只见上方的岩石平台上，立着数十个黑影。
一开始苏星抬头看火山口的时候，只以为那是岩石，将它们忽略了过去。
现在借着岩浆的红光细看，才发现那是或趴或站的数十条龙。
苏星惊得睁大了眼睛。
龙，全是龙，好多好多龙。
难道，这座火山是龙类集体过冬的地方？
在一座活火山里过冬，这是怎样天才的想法？
也只有无惧火与热的龙敢这么做吧。
苏星自从破壳起，就跟黑龙妈妈独自生活在山崖上的龙巢中。
山崖下的丛林中也没有其他龙。
他从未见过除自己和黑龙妈妈之外的龙。
对其他龙类的好奇压过了对岩浆的恐惧，苏星忘记了所处的环境，好奇地观察着其他龙。
这些龙的体型差别很大，最大的足以与黑龙妈妈媲美，最小的则只有长耳的大小。
它们的外形也各种各样，有的头顶有角，有的没角，有的鳞片细密平滑，有的鳞片巨大且崎岖不平，还有的没鳞片而是长着五颜六色的羽毛。
唯一的相似点是都长着两只翅膀，以及一对前足和一对后足。
颜色更是各不相同。
数量最多的是棕色鳞片龙，其次是红鳞龙、绿鳞龙、金鳞龙，白鳞龙，还有几只浑身都是五颜六色羽毛的奇怪龙类。
奇怪的是没有黑龙。
苏星仔细看了好几遍，也没见到和黑龙妈妈相似的龙，无论是外形相似还是颜色相似，都没有。
奇怪，是其他黑龙还没赶到这座火山岛吗？
而且为什么其他龙都住在上面的平台或洞穴里？而他和黑龙妈妈却要待在最底下，待在离岩浆最近最危险的洞穴。
是他们来得太晚、上边没位置了？
还是其他龙联合起来排挤他和黑龙妈妈？
感觉自己和妈妈被坏龙欺负了苏星开始委屈。
然后，他就瞧见最顶上平台的一条红龙顺着岩壁往下爬，它的目标是下方的洞穴。
但那洞穴里已经入住了两条白龙。
察觉到有其他龙靠近，原本正用各色石块搭建窝的白龙立刻冲到洞口，伸出脑袋，对着红龙发出愤怒的咆哮。
红龙退缩了，它转变方向，想去白龙旁边的洞穴。
但在它调转方向的时候，尾巴扫落下来，白龙立刻张口咬了上去。
红龙发出吃痛的惨叫，回头与白龙撕咬缠斗在一起。
最终，红龙不敌，扇动翅膀逃离，带着流血的尾巴回到顶部平台。
相似的片段不断上演。
不时就有龙试图抢占更下方的洞穴，大部分都失败了，但也有成功的。
一对红龙联手，将原本居住在下方洞穴里的金龙驱逐出去，霸占了那个洞穴。
似乎在龙类眼中，越下方、越靠近岩浆的洞穴，就越好。
而他和黑龙所在的洞穴，就是所有洞穴中位置最低的。
原来他和黑龙妈妈没有被欺负，他们甚至住着最好的洞穴。
苏星放心了。
就说嘛，以黑龙妈妈的体型，要欺负也该是它去欺负别的龙。
根据龙类的行为推测，这个洞穴说不定就是黑龙妈妈抢了其他龙的。
他睡着的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精彩的故事。
但苏星还是没法理解，这些龙居然会喜欢低处的洞穴。
他更喜欢住在高处。
在他的认知中，越高越安全。
现在这个洞穴位置太低了。
下边就是岩浆，上方还有一大群龙居高临下，让苏星很没安全感。
正想着，苏星就瞧见洞穴上方探下来一个巨大的龙脑袋，那脑袋上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七彩的羽毛。
那是一条羽毛龙。
羽毛龙歪着头地打量着他，金色的竖瞳缓缓移动，像是在判断他的威胁性。
很显然，小小一只的苏星没让它感受到任何威胁。
于是它将更多身体探了下来，并向苏星张开了满口利齿的大嘴。
苏星：“？！！”
就说住底下不安全吧！
“啾咪！啾咪！”
苏星连滚带爬地往洞穴内跑，寻求黑龙的庇护。
黑色的影子从洞穴里扑出，一口咬住羽毛龙探进来的脑袋，连毛带肉撕扯下一大口。
鲜血与羽毛乱飞。
羽毛龙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扇动翅膀，退回上方的洞穴，不再露头。
黑龙吐掉嘴里的大片羽毛，朝洞外发出饱含怒火的威慑吼叫。
“吼——”
整个火山内部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岩浆翻涌的声音和黑龙的咆哮声在回荡。
所有龙将身体低伏，紧贴地面，缓缓退入巢穴深处。
直到没有龙再露头，黑龙才收回视线，低头去瞧它的小毛球。
“啾！啾啾！”
苏星踩着黑龙的肢体和鳞片一路往上爬，直到爬到它肩头才心有余悸地停下。
龙类的凶猛超乎了他的想象，哪怕是面对同族，它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撕咬搏斗。
而且它们的领地意识极强，不允许其他龙靠近自己的洞穴。
它们很可能是独居动物，最多以家庭为单位居住。
难怪苏星没在他们生活的丛林里见过其他龙。
如果不是为了过冬，它们恐怕根本不会聚在一起。
黑龙喉中发出轻缓的低吟，试图安抚被吓得羽毛紧缩的小毛球。
“啾啾……”
苏星贴着黑龙脸部的鳞片蹭了蹭，身体渐渐放松，羽毛重新变得蓬松。
还好有妈妈在。
如果没有妈妈，他一定会被这里的其他龙撕碎。
不，如果没有妈妈，他甚至来不了这座火山岛。
他只能跟着其他兽群进行迁徙，幸运地话，能活着抵达温暖的地域，要是不够幸运，很可能就死在了途中。
黑龙等苏星情绪稳定下来，才带着他往洞穴深处走，俯低身体，将他送到一个由各色石头堆成的石台上，
这石台呈半球形，边缘高，中间低。
让苏星想到了鸟兽孵蛋的蛋巢。
所以……果然是抢了其他龙的洞穴吧。
昨晚他睡着后，黑龙才带他上岛，上岛前也没有携带任何彩色石头。
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物质上，黑龙都没有搭建这样一个宝石巢的时间。
黑龙将他送进宝石巢中，又把他的甲壳搬过来放到旁边，似乎准备让他以后就睡这里面了。
苏星很想告诉龙妈妈，他是一只幼崽，不是一枚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蛋巢睡起来真舒服。
在火山地热的烘烤下，搭建蛋巢的宝石变得温热，躺在里面就宛如陷在暖炉中，让苏星不舍得离开。
尤其是当龙妈妈环绕蛋巢趴下，以守护的姿态陪着他入睡，那种安全感足以让苏星忘记底下是翻涌的岩浆、上边是凶猛的龙群，在蛋巢中安然入睡。
一觉睡到正中午。
苏星听到许多龙扇动翅膀的声音，这才从蛋巢中探出头，警惕地往外看去。
被岩浆散发出的红光照亮的洞口空无一物，没有龙来抢他们的洞穴。
苏星松了口气，侧耳细听，发现那翅膀扇动的越来越远，似是有龙成群结队地离开了火山，前往外边的世界。
黑龙抬起头，撑起身体，朝洞口走去。
欸？要出门吗？
苏星连忙翻出蛋巢，小跑着跟上。
走到洞口的黑龙停下脚步，回头将跟出来的苏星往回推。
“啾？”
他不能跟着去吗？
那岂不是代表着他要独自留守在洞穴里等妈妈回来？
想到昨天那只满嘴尖牙的羽毛龙，还有其他为了争夺洞穴而打斗的凶猛龙类，苏星打了个寒颤。
妈妈不在，如果有其他龙想要霸占这个洞穴，他会被撕碎的吧？
“嘤嘤。”
苏星抱住黑龙的爪子，表示要一起出去。
就算蛋巢睡起来很舒服，没有黑龙妈妈守在旁边，他绝对不敢睡。
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陌生而危险。
黑龙歪着头看他，似是在犹豫。
苏星再接再厉，用头顶蹭着黑龙的爪子撒娇。
毛绒绒的小团子低下头，用头顶的软毛蹭它覆盖鳞片的爪子。
黑龙坚持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半个呼吸后，它翻转爪子，托起小毛球，转身往洞穴内部走去。
它抓起蛋巢旁的甲壳，将小毛球送到甲壳洞口，示意他进去。
这是让他乖乖待窝里，还是要带他出去呀？
苏星不太确定。
他抬头看了眼专注注视着他的黑龙，选择相信妈妈不会将他丢下。
苏星钻进甲壳，黑龙就抓着甲壳飞出了洞穴。
它扇动着翅膀，从岩浆上方飞过，暗红的岩浆翻涌，似是想将它吞没，却没能触及它分毫。
黑龙盘旋而上，朝着拥有白亮天幕的火山口飞去。
岩石平台上一众还未离开的龙类也随之起飞，紧跟在黑龙身后，飞出火山。
四周骤然变得明亮，有一片莹白的事物飘进甲壳，落到坚果上后化成晶亮的水痕。
这是……雪？
下雪了？
苏星走到洞口，朝外看去，灰白的天幕下，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将大地染成白色。
数座被雪覆盖的冰山耸立在四方，清冷寂寥。
这片冰雪的世界让苏星恍惚了一下，明明他上一刻还在与滚滚熔岩为伴。
他回过头，往后方看去。
黑色的火山矗立在冰雪世界中，哪怕隔着厚厚的岩石，也依旧能感受到它里边沸腾的浆液，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到黑色的岩石山壁上，瞬间就蒸腾消散。
冰与火在这里神奇地结合在了一起。
黑龙俯冲向下。
在火山与冰山群之间，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有龙类在湖泊上盘旋，不时扎入湖中，叼上来一条银白的鱼。
黑龙却没有加入它们，而是带着苏星落到火山脚下的雪地里。
它用爪子拨开薄薄的雪层，露出底下的黄绿的苔藓。
难以想象，在这冰火交融的世界里，还隐藏着这样的生机。
或许是火山的地热给了它们足够温暖的环境，而一旁的大湖又给了它们充足的水分，温度和湿度的双重作用下，它们在冬天也能生长。
苏星落到软绵绵的苔藓地上，厚厚的苔藓就像一张气垫床，又软又弹，让他忍不住多踩了几脚。
踩完才想起这好像是黑龙妈妈给他找的食物。
苏星默默选了一块没踩过的地方品尝。
苔藓清新鲜嫩，口感又脆又嫩，吃起来有点些微的苦味，但意外地并不难吃。
苏星暗暗松了口气。
以黑龙的习惯，不管他有没有存粮，都会每天为他寻找新的食物。
还好这苔藓他能吃，不然这冰天雪地里，黑龙去哪里给他找其他植物？
总不可能这座岛上还有长耳兽打洞吧？
把倒霉的长耳兽抛到脑后，苏星扬起头，一边啾啾叫着，一边欢快地拍打翅膀，向黑龙表示他很喜欢这种食物。
黑龙伸出爪子撕下一大片苔藓，放到甲壳上，这就是要把它们带回去的意思。
为小毛球准备好食物，黑龙才往湖泊走去，走到湖边还要回头确认小毛球的安危。
小毛球正在埋头啃食地上的苔藓。
有它留下的气味，其他龙不会靠近，嗅觉钝化的羽毛龙刚被它揍过，也该记住了教训。
小毛球很安全。
黑龙这才飞起，围着湖面巡视一圈后，猛地扎入湖中。
苏星听到水声瞧了眼，继续埋头吃苔藓。
黑龙在海面上飞了多久，他就担心了多久，一直没怎么吃过东西，都饿坏了。
雪花落到他羽毛上，渐渐堆积。
苏星吃饱抬头，就有一团雪从他背上滑落。
他愣愣地看了那团雪几息，忽地兴奋起来。
这是雪欸！
他前世身体不好，从没近距离接触过雪，下雪时也只能趴在窗口，看着其他孩子玩雪。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一只健康健壮的龙崽，既能住火山，也能闯雪原。
苏星走到被拨开雪层的苔藓地边缘，小心地探出一只小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个鸡爪印……不对，龙爪印。
看着雪面上的小小爪印，苏星成就感满满。
他扇动翅膀飞起来，再猛地落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留下两个爪印和坐痕，还有他短短的羽毛尾巴拖在地上的痕迹。
“啾啾啾。”
太快乐了。
苏星拍打翅膀，扇动纷纷扬扬落下的雪，改变了它们飘动的轨迹。
忽地，他瞧见了不远处的脚印。
小跑着冲了过去。
这是黑龙留下的脚印，光是一个脚印就比他整个身体都大，他想从脚印上走过去都得走好多步。
苏星伸出脚爪在大脚印上用力一踩，想留下自己的印记。
但他失败了，黑龙沉重的体重将雪踩得紧实，硬如冰饼，他根本踩不进去。
苏星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一只脚爪上用力，没留下印记。
又跳起来在脚印上蹦跳狂踩，依旧没成功，反而摔了一跤，摔劈叉了。
“嘤……”
苏星收拢劈叉的双腿，将摔疼的屁股从地面上挪起来。
确定自己撼不动这个大脚印，他退求其次，在脚印旁的雪地上留下自己的小脚印。
一大一小两个脚印贴在一起，就像他和黑龙妈妈。
苏星满意了。
湖面上，龙群起落。
黑龙探出头，把一条鱼完整地吞下去，又再次钻进水里。
它们的捕食还没结束。
隔得太远，苏星看不清它们的行动，见黑龙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他便在雪地上跑了起来，留下一连串脚印，构成一副画作。
画的是凶猛威严的龙妈妈，还有站在龙角上“恶龙咆哮”的他。
虽然抽象了一点，但意境到了就行。
为了完成这幅画，苏星累得够呛，他喘着气，嘴里呼出阵阵白气。
有些渴，他需要水。
苏星抬头看向远处的大湖，扇动翅膀准备飞过去，却在升空后发现大湖旁边还有一个个小水池。
靠近冰山的水池都被冻住，池面发白，还有积雪。
靠近火山的水池则是清澈的蓝色，丝丝缕缕的热气升腾而起。
咦？热气？
苏星调转方向，朝那小水池飞去。
一靠近池边就感受到了热度，他试探性地探出爪子点了点。
温热的触感传来，苏星惊喜地睁大了眼。
水真的是热的！
这是温泉，火山温泉！
苏星探头，水面上倒映出他的影子，暖黄色的毛球抖动身上的羽毛，蓬松成一颗圆球。
他低头与倒影接触，嘴尖触及水面，喝了一口就立刻甩头，将嘴上的水全甩了下去。
呸呸呸，味道好怪，有点咸，还有奇怪的刺鼻味道。
嗯……还是喝雪水吧。
苏星失望转头。
啄了几块干净的雪吃下，冰冷的雪在嘴里化开，流进肚子里，有种吃冰沙的感觉。
一开始还好，吃多就有种嘴都被冻住的错觉。
好冷，想把嘴埋进热乎乎的水里。
旁边的温泉冒出热气，诱惑着他。
温泉水不好喝，但能泡呀。
苏星用嘴试了几次水温，就放心地跳了进去。
水温很高，泡起来很暖和，苏星浑身的羽毛舒展。
他抖动翅膀和身体，拍打水面，溅起阵阵水珠。
外边是冰天雪地，温泉里却无比暖和，苏星舒服得不想离开。
黑龙捕食结束，没在甲壳里见到小毛球，循着气味找来，就见到温泉池里飘着一只快被泡熟了的湿毛团。
“吼呜？！”
黑龙连忙将热腾腾的湿毛球捞上来。
苏星晕晕乎乎地瘫在黑龙的爪子上，抬头看到黑龙凑过来的大脑袋，欢快地啾啾叫着邀请它一起泡。
苏星以为自己叫得很大声，其实他的声音微弱到必须凑近才能听清。
黑龙赶紧带他离开温泉池，远离热气蒸腾的环境。
苏星身上还是湿的，被冷风一吹就哆嗦了起来。
他赶紧将自己挪到黑龙的爪子后面，嘤嘤叫着要回温泉。
黑龙当然不可能把他放回去。
小毛球现在这个状态，它也不敢喷火给他烤干，或者将他带回火山，他现在需要空气清新的环境。
任由小毛球湿着身体吹冷风更不行，那会把他冻坏。
黑龙只能先飞到甲壳边，伸出一根爪子，探进甲壳洞口，将里边的兽皮毛毯勾出来。
它用雪白的兽皮将小毛球卷起来，只露一个脑袋在外边。
“啾？”
苏星晕乎乎地，反应迟钝，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卷成了鸡肉卷。
黑龙还将他仰面朝上平放在爪中，巨大的龙首就垂在他上方，紧紧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