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翡轻轻点头。
黎明将至，嵌在首都星护罩的人造太阳渐渐升起，地平线处的天空浮现灰蒙柔和的朝霞初景。
脚下建筑物快速后退，晃成残影，沈翡从未经历过如高速的飞行，有点生理xin反胃。
沈翡忽然皱眉，转头看了眼霍明渊，“你的精神力状况不太好。”
他的语气很笃定。
两人的精神力水平不低，距离足够接近，匹配指数过高，只要精神力发生剧烈波动，对方就能够灵敏地感应到。
刚刚沈翡模糊地感应到了什么，心头重重一麻，可灵感转瞬即逝，下一秒，沈翡就抓不住这种玄妙的感觉了。
总之，沈翡感觉霍明渊有点力不从心。
霍明渊目视前方，唇角溢出淡定笑意，“担心啦？没办法，我也是人，连轴转了这么久了，连吃饭都没顾得上，精神力跟不上很正常。待会儿处理完虫兽，给我开个小灶？嗯？”
“只是因为累吗？”沈翡望着男人，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霍明渊，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精神力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恢复到几成了？”
霍明渊没说话，专心开机甲。
沈翡执拗地追问了遍，霍明渊才叹口气，“非要逼我说实话啊？说出来很丢人的小厨子，给家属留点面子好不好？”
这次不吭声的换成了沈翡。
但他并非犹豫，反倒直勾勾盯着霍明渊，无声坚持，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行行行，别盯了。”霍明渊笑得无奈，腾出手揉了把沈翡的头发，“想知道的话哥就告诉你，我大概在SSS级的最底层，跟以前水平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儿，增长特别慢。偶尔在危急情况下能爆个种，比如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
沈翡皱眉，“这我知道，还有别的吗？”
霍明渊：“还能有什么，觉得不够惨啊？”
沈翡：“我不是这个意思……”
昨晚附身在果酱身上的雄虫只把话说了半截，就匆匆抽身而去，回到本体逃命。
它说，遗传继承的精神力先天不足，如果水平高到一定程度……后面最关键的内容，虫兽没说。
直觉告诉沈翡，霍明渊作为整个星际精神力最强悍的人类，极有可能知晓这一关键内容。
只是他不向任何人坦白。
沈翡把心里想的都说了，质问霍明渊。
霍明渊挑眉道：“让你失望了，我还真不知道等级过高会有什么后果。大概是必须作为统帅，冒着生命危险去攻打虫巢？”
废话连篇。
但从男人淡然面容中，沈翡找不出任何破绽。
沈翡失望地垂下眼睫。
他低头，盯着无意识绞紧衣角的手。
在机甲即将俯冲降落之前，还是没忍住，小声呢喃了句什么。
霍明渊眼眸微凝，晃了一瞬的神。
唇角随即挂上轻松的笑，“刚开始打仗就咒我死？你能狠下心，我还舍不得你呢。”
“……”沈翡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无力道：“都什么关头了你还开玩笑？”
机甲重重踩地，激起一阵尘土，霍明渊挑眉看他，“你不是也在开玩笑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再不下机甲，乐乐就要被虫兽抓走解剖了。”
霍明渊的恐吓非常有效，立马把沈翡从忧伤愁苦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沈翡骤然清醒，反手握刀，利索地跳下机甲，跟着霍明渊朝动物园内飞奔。
“嘶——”
口器刺啦声自头顶响起，劲风袭来，沈翡正欲躲避，头顶又忽地传来虫兽的凄厉尖叫。
两人抬头，都愣了下。
三头异兽秃鹫盘旋上空，瞅准时机俯冲，狠狠地啄虫兽的脑袋，污浊血液四下喷溅，虫兽挂在树上浑身抽搐，无法继续攻击。
沈翡困惑皱眉，警惕地以刀挡在脸前，无暇分析缘由，继续朝宋尘发来的定位跑。
一路遇到的十几头低级虫兽，几乎都冲沈翡而来。
然而要么被霍明渊解决，要么被动物园内其他异兽攻击，大熊猫波波甚至还跑出来跟沈翡打了个配合，共同绞杀了一头虫兽。
异兽杀完虫兽后不离开，径直跟在沈翡身后，各个都兴高采烈，一旦有虫兽要攻击沈翡，立马凶恶地扑上去围堵拦截。
但要是虫兽攻击的是霍明渊，异兽就会装聋作哑，假装看不到。
“哈！”霍明渊低低笑出了声，扭身避过一头虫兽的骨刀，反手拧断了它的脑袋，眼眸戏谑微眯，“这么受小动物欢迎，迪士尼公主？公主动物园名不虚传。”
“……”沈翡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调转刀口的冲动。
就知道满嘴跑火车，待会儿再揍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半截唇印
动物园的智能化程度非常高, 能源石的意外一出，展区装载AI的玻璃全部失控碎裂，异兽跑了出来。
但它们不伤人, 反而跑去打虫兽。
动物园在打斗中变得狼藉不堪, 园区设施坍塌无数，收录在沈翡光脑中的路线图完全失效。
两人跟着宋尘发来的定位一路前进, 连续三次走到了死胡同, 终于选择放弃, 凭直觉和精神力的感应前进。
又是三岔口。
两人对视。
“右边。”
“中间那条。”
沈翡和霍明渊异口同声，出现分歧。
霍明渊微微一笑，“听公主的。”
沈翡：“……”
围绕身边的异兽们欢腾嚎叫, 朝着两人都没选的第三条路跑去, 熊猫波波拽着沈翡袖子，硬要把沈翡拉过去。
“它们对动物园更熟, 看来咱俩都选错了。”霍明渊耸肩，“小动物帮忙, 走吧公主。”
沈翡忍无可忍，抬腿踢了霍明渊小腿，对方不痛不痒地笑, 拉住沈翡手腕，快速跟上异兽群。
动物园内的异兽都是野生捕捉，也有人工育种诞生的个体，但在生活习xin方面仍然接近野生状态。
想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异兽野xin, 最好是喂养其食物链内部的物种，实在没有条件, 再喂养特制营养液。
沈翡出现之后, 动物园的伙食只剩他净化后的纯净ro菜, 宋尘多次提到，园内的异兽xin情越来越温顺，狂暴概率降低，很有灵xin也比较亲人。
“说正经的，你说异兽会跑来保护和引路，或者找我要吃的，是不是因为体内的基因污染被净化？”
沈翡见缝插针，趁着虫兽拦路需要解决，语速很快地跟霍明渊小声讨论。
“有可能。”霍明渊头都没回，甩出锋利精神力光刃，打爆身后偷袭异兽的脑袋，游刃有余，气息平稳。
“基因污染是导致异兽狂暴失控的重要原因，经过上百代育种的宠物异兽也避免不了。污染沸腾时异兽会异常痛苦，知道你的精神力能净化基因污染，亲近很正常。”
有了异兽引路，两人赶路很顺利，一路到了动物园的保育中心，沿途虫兽越来越密集。
沈翡远远听到小女孩惊恐崩溃的尖叫声，还有男人愤怒的大喊声，眼神一凛。
“是乐乐。”
跑在前面的异兽怒吼着冲入，尖叫嘶嚎不断，与密密麻麻的低级虫兽激烈缠斗，挡住前进的路。
霍明渊直接抱住了沈翡的腰，脚底重重踩地，用精神力托着腾空而起，跳入保育中心的露天中央花园。
一头巨大雄虫盘踞其中，体型抵得过十几头低级虫兽，黑色表壳油光发亮，锋利骨刀沾满了滴血碎ro，四周躺着好几个被活着肢解尚存一息的人类员工。
宋尘右臂连带西服被斩断，不断地喷出鲜血，过度失血让他身形摇晃，左臂却还紧紧抱着乐乐，用牙齿咬着短刀，绝不退让。
乐乐看到沈翡和霍明渊，哭喊地更厉害，高声尖叫：“沈翡哥哥！救我爸爸——”
话没说完，霍明渊已如离弦箭冲了上来，握着精神力化出的刀刃重重劈下，沉着眼神大喝出声：“曲清！你既然敢再踏入联邦领地，遗书写好了吧？！”
在场领头的雄虫，正是当初在边境线异变背叛，与其他联邦叛徒试图共同绞杀霍明渊的青雀军元帅之一曲清。
霍明渊一眼就认出了他！
雄虫口器激烈蠕动，发出嘶哑难听的放肆笑声，它的骨刀锵然下插，穿透奄奄一息的员工胸腔，紧接着又穿透附近另两具异兽躯体。
雄虫像是穿了个大型ro串，仰头将口器扩张到水缸口大小，快速囫囵吞吃。
下一秒，纯白锋利光刃切断雄虫“串ro”的那截骨刀，腥臭的青紫血液从断口噗呲喷洒。
雄虫尖利痛苦嚎叫，甩掉断肢发动愈合，发了狠振翅冲向霍明渊。
“霍明渊——该死的是你！”
激烈缠打形成高速残影，四溅精神力光刃如同疾风暴雪，震碎地面。
“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强又如何，谁允许你用实力践踏潜规则，我干了十五年元帅，称得上是德高望重！你竟敢踩在我头上？！”
雄虫愤怒嘶吼，刀刀索命，直逼霍明渊命门。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变成虫兽吗？还不是被你逼的？！当初就该趁你病要你命，留你活着果然成了祸害！”
“尽情地虚张声势吧，现在比你强的是我！废物，废物哈哈哈！去死吧！”
霍明渊始终未发一言，淡定冷静，攻势越发凌厉，完全没被雄虫的胡言乱语影响。
沈翡以精神力屏障护住宋尘和他女儿，撤到远处的安全距离，熊猫波波和另外三头大型异兽冲过来，护在屏障四周，怒吼着挡开虫兽。
“你伤地太厉害，先去医院。”沈翡拧眉。
宋尘嘴唇苍白，剧烈喘息着无力道：“保育中心有简单的急救治疗舱，但是……能源石……”
“我带了新的。”沈翡理解了他的意思，小心朝乐乐伸手，“你单手不方便，先把乐乐给我抱？”
宋尘艰难点头，乐乐很懂事地自己爬到沈翡怀里，小手冰凉，浑身颤抖，哭得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借着异兽掩护辅助，沈翡顺利避开攻击，将父女俩带到室内，迅速掏出霍明渊给的能源石替换上。
治疗舱重启需要人工激活，沈翡将光脑塞进孔洞，快速录入指纹虹膜和DNA，以银河军校生身份顺利启动设备。
他将宋尘搬入密封治疗舱，涂上凝胶打开照灯。
“爸爸的胳膊……”乐乐趴在治疗舱旁流眼泪。
沈翡摸她的脑袋安慰，“没事儿，联邦医术很发达，只要之前去医院预先做过模型，断臂就可以修复，重新长出来。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用机械义肢。”
乐乐立刻苍白着脸不停摇头，发着抖说：“不要机械，不要，失控好可怕……”
沈翡一怔，也回过神来。
他低头扫了眼双腿。
刚穿来时，原主的腿在车祸中瘫痪了。
有资金能治疗的时候，沈翡在机械义肢和神经修复中，选择了后者。
他有点后怕。
要是他当时换了机械义肢……那现在，恐怕已经被小机器人杀掉，或者被虫兽抓进实验室。
感谢当初自己的无知，对高科技保持怀疑，这才阴差阳错地逃过一劫。
疗养室外传来轰隆巨响，地面震动，房间摇晃，有石料碎屑从天花板震落。
沈翡警惕站起身。
他把乐乐抱进怀里，让她牢牢搂住他的脖颈，跟宋尘打声招呼，让他安心止血，匆匆走出疗养室。
露天花园烟尘翻飞激荡，高墙断裂，花坛被击打破碎，遍地都是虫兽和异兽的尸体。
沈翡咳嗽了两声，挥开烟尘，隐约看到不远处仰翻的虫兽，八肢朝天，剧烈颤抖。
而霍明渊满脸是血，踩在雄虫的脖颈位置，握刀半跪，冷漠地垂着眼睫，将刀捅入雄虫脑壳里用力翻搅，以精神力破坏虫兽大脑。
“杀吧，杀吧！你还能苟活几时？！”
“霍明渊，你会被命运玩弄至死！哈哈哈……”
雄虫刺耳的嘶鸣声越来越弱，渐渐不再动弹，四周低级虫兽也被异兽清理地差不多。
沈翡护着乐乐走了过去。
“霍哥？”沈翡试探着喊他一声。
霍明渊手腕顿住，“嗯”了声，抽出精神力光刃，快速将虫兽脑袋剁成碎片，彻底断绝它重新治愈复活的可能。
他从虫兽身上跳下，随手抹了把脸上血污，打了个响指。
挂在胸前的机甲项链骤然一亮，身后虫兽尸体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现场还能抢救的员工，沈翡和霍明渊合力抬进治疗舱，断气的就放到旁边，简单整理仪容。
人手不够，异兽竟然跑来帮忙，和沈翡一起打扫战场，这让沈翡很意外。
这已经不仅仅是通人xin的程度了。
“星际时代的异兽是不是也经历过脑进化？这也太聪明了，以前没觉得啊？”沈翡皱眉。
霍明渊懒懒瞥来一眼，他好像不太兴趣，只是“嗯”了声。
沈翡缓慢眨了眨眼。
霍明渊的情绪不太对。
乐乐乖乖地跟着两个人，紧张地问：“沈翡哥哥，你们待会儿要走掉吗？要是再有大虫子来怎么办呀……”
沈翡笑笑：“把你和爸爸带到有联邦军保护的地方，可以吗？”
乐乐抽噎道：“乐乐想跟着沈翡哥哥……”
沈翡蹲下，轻轻摸乐乐的脑袋，“等打完仗了，哥哥带你出去，给你做好吃的，怎样啊？”
“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嘶哑电子音突兀响起。
沈翡脑中登时警铃大作，刚要起身化出精神力光刃，脚底却忽地一空，两人猝不及防，在乐乐的尖叫声中迅速向下坠落。
智能设备又被操控了！沈翡心头猛地一沉，后衣领被及时用力扯住。
天旋地转一晃神，沈翡被硬生生从洞口拽了出来，踉跄几步稳住身形。
“乐乐！”沈翡顾不上跟霍明渊说话，精神力光丝唰然飞出，向深不见底的黑洞探去。
只来得及勾到乐乐发丝，洞口啪地瞬间合并，恢复地砖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是它！”沈翡用力锤了下地面，恨意滔天，愤怒大声道：“是操纵果酱的那只雄虫！”
“跃迁点。”霍明渊脸色阴沉，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个小型设备，钉在方才出现黑洞的地面，“它以前作为人类的名字是李克，是联邦军的叛逃通缉犯。”
“我调查过相关资料，它就是乐乐那场实验背后的秘密主导人，这次竟然趁着入侵联邦的机会找了过来。”
抓捕族人提取精神力，利用人造人非法试药，融合异兽与人类……究竟有多少反人xin实验是它执行的？！
沈翡咬住后槽牙，忍耐道：“明明保留记忆，为什么一成为虫兽，就会对人类恨之入骨？做出这么多没人xin的事情？”
霍明渊沉默了下。
“你的因果搞反了。”雄虫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对人类感到无比的失望与愤怒，感悟到其骨子里的卑劣与低能，才选择向神忏悔。”
雄虫说了很长一段话，但每个字，都来自不同方向，它似乎存在于四面八方。
沈翡骤然清醒，大吼：“卑劣的是你，把乐乐还回来！”
他凝出精神光刃，起身与霍明渊后背相抵，观察四周动向。
“它叫乐乐？真是个难听的名字，罢了，母亲的食物而已。沈翡，你知道我创造这批纯净异兽的初衷是什么吗？”
沈翡声音很冷，“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该死。”
“当年我也曾深爱人类。”雄虫充耳不闻，慢悠悠地继续道：“以虫子作为食物实在可怜，那就把异兽和人类杂交，一定能得到没有基因污染的异兽，扩展人类可食用的食物，多么伟大的实验。”
“可惜，后来我才发现，人类根本不配……作为低等种族，要么就该老老实实地灭绝，要么就顺应进化。”
“胆敢逆转顺序，必会自取灭亡！冒出个原生者又有什么用，来吧，成为母亲的养料吧！哈哈——”
雄虫的猖狂大笑戛然而止。
沈翡听到霍明渊重重啧了一声，立刻扭头问他“怎么了”。
霍明渊按着右侧耳机，眯起眼：“它学聪明了，姚月那边只差一点点就能建立长期追踪，关键时刻，它切断了与机械的链接。”
“那怎么办？”沈翡握紧拳头。
霍明渊眼睫微垂，扫了沈翡一眼，“听到它刚刚说的话了吗？乐乐是‘母亲’的食物，它回巢穴了，我知道在哪儿。”
沈翡点点头，忽然一怔。
霍明渊冷峻硬朗面容遍布血污，被他草草用手抹过，凝固地差不多，但……
沈翡抬手，抹掉霍明渊刚流出的鼻血，可立刻又涌出更多，沾了满唇满下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你怎么了，为什么流血？”
沈翡用力擦掉霍明渊唇上温热的血，冰凉手掌拢在他侧脸，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
“没事儿，精神力用过量了而已。”霍明渊握住他手腕，偏头轻轻亲在他手心，留下沾血的半截唇印。
笑意淡淡，有些疲惫。
“没时间了，咱们该出发去虫母巢穴了，你我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沈翡心脏重重一悸，与霍明渊牵连的模糊丝线再次震动，纵然转瞬即逝，他还是清晰感受到了霍明渊精神力的枯萎衰败。
霍明渊到底瞒了什么……
沈翡咬着牙，一股胆怯由心而生，他明明不知结果，可又好像隐约洞察，什么都不敢问。
不知晓，就可以当成不存在。
“巢穴所在的地方，你应该很熟。”
沈翡喉结缓慢滚动。
他艰难开口：“在哪儿？”
霍明渊抬头，极目远望，眼瞳倒映无尽天空。
“古地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结婚证明
“对不起宋老板, 没帮您看好乐乐。”沈翡回到宋尘的治疗舱旁，声音低落，不太敢直视宋尘的眼睛, “我会尽量带她回来的。”
越说, 沈翡越觉得丧气。
他甚至不敢打包票。
如果他像霍明渊那么强……想到这里，沈翡思绪停下, 心头更是酸涩发疼。
霍明渊的强大是有代价的。
“不要有这种自责的想法。”宋尘闭着眼, 苦笑道：“如果你们不来, 就不止是乐乐被抓走了，这儿所有员工和异兽都会死。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把乐乐带回来, 她太无辜了。”
“虫母的进食方式特殊, 和虫茧吸收营养一样，必须将食物催熟才能消化。我们最多有三天时间找乐乐, 走吧小厨子。”霍明渊走了进来。
他刚才把动物园周边都排查了一遍，确认封锁了所有虫兽跃迁点, 才进来催促沈翡。
沈翡点点头。
这件事儿拖不得。
“等等。”宋尘从治疗舱里坐起来，缺了半边手臂让他行动格外吃力，他朝两人露出个苍白的笑, “沈翡，这群异兽很听你的话，要是上战场能用得到它们，就带走吧。我这动物园暂时没法开了。”
沈翡一愣, 看了眼霍明渊。
“我觉得可行。”霍明渊挑眉，朝沈翡微微淡笑, “公主意下如何？”
“……”
都这关头, 霍明渊还有闲心开玩笑。
沈翡简直没脾气了, 无力叹了口气，“随你们的便。”
两人离开动物园，改变任务方向，径直去了联邦军部。
清理联邦内部虫兽的任务交给了其他官兵，霍明渊临时向军部请命，两人的任务更改为前往虫母巢穴，追杀逃脱的雄虫。
沈翡这才知道，被抓走的不只乐乐，还有上千个精神力特殊的民众和军官。
经过分析，他们都将成为雄虫献给虫母的“养料”。
雄虫手里依旧掌握着大量能源石的控制权，要是这次尝到甜头，很快就会卷土重来，用类似手法不停地从联邦抓人，防不胜防。
这趟巢穴之行，势在必行。
“但为什么沈翡也要去？霍明渊，你到了巢穴那儿还得先吃顿饭再干仗？”
投射视频会议的光屏里，莱伊德傲慢地嗤笑出声，言语间充斥嘲讽。
其他元帅也皱着眉头附和。
“你们去的是虫兽大本营！没有足够实力会有生命危险，我不建议沈翡前去。”
“是的，沈翡的精神力在后勤工作中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去送死实在太浪费了。”
“说句实在话，我们还等着沈翡精神力再增长点，也给其他军系供应伙食。我听说他的料理还可以增长精神力水平？”
“我提议四大军系各出一名元帅跟着去，这样正面对抗的胜算会更大，换下沈翡。”
沈翡坐在机甲副驾驶，默不吭声。
霍明渊开了特殊过滤，沈翡能清楚观察视频会议情况，但会议那头的任何人都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光明正大偷听。
霍明渊：“其他安排都随你们，但沈翡必须跟去。”
元帅们眉头皱地更紧。
“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到。放心，沈翡不会死的，等他回来再继续压榨。”
霍明渊唇角微勾，神情轻松。
没等其他人回应，霍明渊径直挂断了电话，耳畔只剩机甲高速穿越云层的剧烈风声。
“为什么只有我能办到？”沈翡问。
在霍明渊的规划中，他似乎是最核心的那一环，不可或缺。
可沈翡很茫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霍明渊：“你的精神力对虫兽有抑制作用啊，忘了？虫母那么难打，当然得带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件事？嗯？”
沈翡静静看着他，“那你呢，你说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你的使命又是什么？”
霍明渊笑了，“别这么严肃，笑笑。”
他说着，腾出右手，食指按在沈翡嘴角，向上牵引拉扯，硬是给沈翡弄出个难看的歪嘴笑。
沈翡眼睫抖了抖，闷不吭声抓过霍明渊的手，低头重重咬在他虎口，被厚茧硌地牙齿发疼。
“嘶……”霍明渊倒抽一口凉气，却噗嗤笑了，借着手的位置抚摸沈翡的脸，“脾气越来越大了，真是惹不得。”
沈翡啃了好半天才松口。
说他咬得轻，牙印都出来了；说他下口重，又根本没破皮。
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催促霍明渊：“快点坦白。”
“我的使命嘛，其实是我猜的。”霍明渊开了自动驾驶，探身过来捧住沈翡的脸，在他鼻尖亲了口，“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使命就是你。”
“别胡说八道了。”沈翡以为他又在开玩笑说骚话，闷声没好气地骂道。
霍明渊犹如琥珀的暗金眼眸直直望着他，“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也是这样执行的。发掘你的潜力，教你如何生存，尽可能替你解决掉所有麻烦，只为了你能最快地成长。现在看来，我果然没找错人。”
“没找错人？”
沈翡一怔，按霍明渊的意思，是早就知道有人会从三千年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