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但如今到了大四，在的人只剩下康楚幻以及另一位真正体育学院的体育生。
康楚幻刚进门不久，踢足球的赵飞星就急急进了门，兴致高昂道：“楚哥，我就说是你，你可回来了。”
上了大学之后，身边的新朋友都不再叫他小楚儿，康楚幻一边弯腰整理床铺，一边点了下头，问：“怎么了？有事？”
话出了口，却没得回应，康楚幻疑惑侧头，只见赵飞星盯着他，目光直愣愣的。
按说赵飞星和他同寝室快四年，应该早就习惯了他的体格，但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康楚幻暗自叹息自己从犯愁自己太小到犯愁自己太大的可怜命运，又叫了一声，“怎么了？”
赵飞星这才把视线从康楚幻身上移开，顺便双手啪的一声拍了下脸。
康楚幻这次出去拍摄，回来的时候换了上衣，却保留了品牌送给他的西装裤，这条质感高级颜色漆黑的西装裤贴合在他的腰臀上，充满了呼之欲出的性张力。
赵飞星被一种强势袭来的精神冲击力冲得缓了半天，总算找回自己那颗八卦的心脏，眨了眨眼睛道：“是她吗？”
康楚幻一时没懂：“什么？”
赵飞星顶着硬汉寸头，浓眉大眼，继续眨眼：“现在大家都说经管院新来的那个大美女学妹是你女朋友。”
昨天天气太热，康楚幻怕商得意中暑，给商得意送了冷饮，正赶上有陌生男生和商得意搭讪，商得意懒得说话，当场抱住了康楚幻的胳膊。
有这一茬在，因为外形学校里认识他的人又多，会传出这样的传言也不奇怪，康楚幻想着商得意的作风，有可能还要用他做挡箭牌，索性道：“她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所以主动权都在小姑娘那里，赵飞星越听越觉得像，“你们认识多久了？”
康楚幻：“六年。”
那更接近了，赵飞星忍不住好奇，兴冲冲道：“所以真是她？那个抽了你八百个嘴巴子的初恋？”
“……”康楚幻忽地顿住，问：“什么初恋？”
“装傻可不行。”赵飞星绝不给康楚幻糊弄过去的机会，这件事给他的印象太深，他现在都还能清晰想起来康楚幻这个绝世大帅比醉酒后双手捂脸的神态。
“请用一句话形容你的初恋。”
赵飞星提高音量，说完这句，然后神情突然一变，变得三分微妙，三分欲言又止，四分像康楚幻。
“我被羞辱了，初恋给了我八百个嘴巴子，我不服，约他下次再见，他又给我八百个嘴巴子，好，这下我服了。”
康楚幻忽然感觉自己在宿舍里待不住了。
看康楚幻这沉默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反应，赵飞星只当是康楚幻无法反驳默认的意思。
这可太了不得了，赵飞星简直不敢相信，连连追问：“那现在是怎么样，你们这回在一起了？你重新追到她了？怎么追到的？楚哥，你真的没什么细节想和我分享吗？”
说着缓了口气，又感叹：“楚哥帅成这样，竟然有女孩子舍得拒绝你？……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可思议。”
这话是实话，一点不夸张，康楚幻是个无敌大帅哥这件事，全校都公认。
赵飞星刚入学来报道的第一天，就有人提前告诉他他宿舍有个数学系的学霸长得超帅，那身材，简直比体育学院的人气学长身板儿还好看。
他当时听了觉得贼扯淡，之后一看见康楚幻本人，顿时什么屁话都没了。
康楚幻太完美了，长得好，成绩好，几年时间接触下来，性格更是挑不出一点错。
虽然不说话的时候因为身材而看着有些冷厉，但实际上性格成熟稳重，体贴又细心，和他接触过的人不管是男还是女，没一个不喜欢他。
对了，他现在还没毕业，模特事业已经做得有声有色，学校附近地铁口便贴着康楚幻拍的模特广告，哪怕只露出下颌线，胸肌也一眼能看出来是那位蜂腰猿背的室友本人。
这边吃瓜吃得兴高采烈，那边康楚幻却是一刻也忍受不得。
他打开柜子拿了些洗漱用品，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出门洗个澡。
赵飞星见他要走，总算不再调侃，叫了一声：“楚哥，晚上还回来吗？”
康楚幻说不准，问：“有事？”
赵飞星确实有事，“不是我，是我女朋友，她社团里头最近有个活动，想找楚哥过去帮帮忙，不过不急，你有事先忙，回头我们WX说就行。”
康楚幻点头应了一声，走了。
赵飞星瞅着他的背影，取出手机，跟女朋友又聊了两句活动详情。
俩人正聊着，另一个人的消息嗡嗡发了过来，是赵飞星足球队里的一个学弟。
这学弟姓左名阳，今年大二，家里有钱，长得也不赖，但人有点傲，进球队半年了还不怎么乐意搭理人，自从几个月前吃饭的时候在食堂见到了康楚幻，忽然就对赵飞星热情起来，隔三差五地找他撺局。
康楚幻学业忙，学业之外又要兼职和出去参加柔道游泳等活动，加上不打任何游戏，赵飞星试了两次，都没成果。
这事原本也不大，不过是学弟对优秀学长热情一些，赵飞星虽然被左阳追得有点烦，但也没往别的方向想。
直到他几个小时前收到左阳两条消息，让他立刻马上帮忙确认康楚幻和大一学妹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赵飞星这才品出些不对劲。
靠了，怎么追得这么紧……
这人不会是对他楚哥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赵飞星问是问了，可那是因为自己好奇才问，这会儿看着左阳问结果的两条WX，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稍许，他打字：【问了。】
那头马上回复：【是假的吧？康学长不可能谈恋爱。】
怎么就不可能，赵飞星都不知道这学弟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那你猜错了，楚哥说是真的。】
对面顿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又来：【是学长亲口说自己有女朋友的？他亲口说的？】
其实康楚幻的原话模棱两可，但赵飞星想了想，还是肯定回复：【对。】
发完，他觉得直接戳破面子上不太好看，不过为舍友能免受骚扰，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我楚哥一看就是直男。】
对面没有回复。
赵飞星觉得有点尴尬，发了个表情包。
对面依然没有回复。
……行吧。
赵飞星索性不管了。
康楚幻所在的J大中央校区是一块老校区，教学楼和宿舍楼都出产于几十年前，条件相对落后，至今也没有配备私人卫生间。
想要冲澡，得去另一栋楼的公共澡堂。
康楚幻拎着洗漱用品走在路上，热风一吹，脸上和耳朵的皮肤都在发烫。
这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赵飞星那八百个嘴巴子的言论杀伤力太大，他至今还没缓过来。
真是的，怎么会形容地这么准。
虽然就是他本人喝醉了想出来的，但康楚幻还是忍不住扶额。
他少年时和蔺春时的那段过往，可不正是被蔺春时啪啪打脸、不服而又被啪啪打脸的难忘经历？
是的，初恋，康楚幻几年前喝醉之后形容的初恋之人，就是蔺春时。
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是和蔺春时分开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升上高中的第一个冬天，康楚幻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支智能手机。
别家的孩子都是高中断网，但楚旋和康教授对他格外放心，期末成绩不错，就送了他一只手机做礼物。
得到手机的第一个晚上，康楚幻下载了动物软件以及WX软件，加了商得意，接着和其他的朋友们建立了稳定的联络。
但等到夜深人静之后没人聊天，他忍了又忍，还是下载WB，注册自己的私人账号，添加了唯一的一个关注人。
蔺春时。
在没有建立私下联系的前提下，WB是那时康楚幻唯一的还能继续接触蔺春时的方式，他好奇蔺春时的国外生活，好奇蔺春时都学了什么做了什么，因此隔一段时间就去看他的动态。
时间久了，普通关注改成了特殊关注。
身高长到193的那一年，康楚幻特别地开心，因为一直有观察蔺春时，他知道蔺春时发育地早，上了一米八之后，身高反而后继无力。
能比蔺春时高，是他多年前立下的FLAG。
而那阵开心在看到蔺春时的某条动态时戛然而止。
在一条问蔺春时现在长大了想找什么类型谈恋爱的网友提问下，那个一向我行我素、不回复任何评论的蔺春时不知为何心血来潮回复了一行字。
只一句：他喜欢娇小的。
这或许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康楚幻看到之后，如鲠在喉，足足难受了好几天。
他不住地想：蔺春时喜欢娇小的，而他长到了193，193还能算娇小吗？
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什么，康楚幻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希望蔺春时能喜欢他，而之所以希望蔺春时喜欢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喜欢蔺春时。
蔺春时是他的初恋。
思绪回到眼前。
康楚幻推开门，进了公共浴室所在的大楼。
男生澡堂在二楼，转个角上楼就是，他刷了学生卡进门，在人少的角落里找到一处空柜子。
北方的澡堂，里头洗澡有单间，但从更衣室到单间的路上，避免不了要和其他人赤诚相对，康楚幻生在北方，已经习惯，脱了衣服便目不斜视进入里间。
时间还算充足，康楚幻在浴室里多待了几分钟。
等从单人间出来，白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里往外冒，热气腾腾。
他进来前没有带内裤，只带了浴巾，浴巾是正常大小，可围好后却无法全部盖住康楚幻大腿紧绷流畅的线条，一走起路，显得有些局促。
在柜子前站定，康楚幻刚开始翻找衣服，手机里忽然发出一声特殊的提示音。
是他对蔺春时的特殊关注。
康楚幻的手指微微一僵，简短犹豫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他很清楚自己和蔺春时距离遥远并无可能，也确实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只是时至今日，还没能放弃这种习惯。
蔺春时发了一张自拍照，配字是新发色。
照片正如配文，一个青年在镜头中秀了小半个侧脸，一头深蓝色的发丝蓬松又凌乱，因为拍照角度刁钻，紫色的瞳孔也被遮掩，没露痕迹。
又染头发了。
康楚幻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自从奥X会结束之后蔺春时换过的发色，发现自己几乎数不清具体的次数，太多了，粉色，金色，银色，黄色，白色，紫色，什么都有。
染发狂魔啊。
康楚幻笑了下，有些羡慕换发色背后独属于蔺春时的张扬和自由。
接着视线落在末尾的IP定位上，忽地顿住。
这几年，蔺春时所有消息的定位都在A国，而此刻，上面却清楚地显示着某个熟悉的坐标：J市。
宛如电流穿过脊背。
康楚幻想：蔺春时在J市？
他回国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但也只是刹那，康楚幻很快转了念，刻意不去探究。
蔺春时回国了又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J市多大，不可能有机会碰上的。
康楚幻摸到了自己的内裤，暂时关上柜子，他的力气有些大，带动着旁边相邻的柜门因为惯性向内移动了一些。
“不好意思。”
康楚幻看手机太认真，没注意到身旁什么时候来了人，加上对方的柜门正好横在中间，他到这会儿才看到对方两条雪白的长腿，以及同样围在腰间的半截浴巾。
说完这句，康楚幻便想低头换衣服，就这一刻，对方的柜门也被关上。
康楚幻向旁边很顺带地瞥了一眼，只是一眼，却瞳孔缩小，僵在原地。
同一时间，正要解开浴巾的男生也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康楚幻大脑轰地一声，完完全全陷入了震惊和空白。
那男生比他低了大概十公分，一米八出头，身材挺拔欣长，骨架匀称，在一身冷白皮肤的包裹之下，半点不显单薄，他并没有康楚幻这样明显顺滑的肌肉，可皮肉紧绷，肩颈腰腹自有独到的美感，有种引而不发的侵略性。
他的脸也白，好像天然地比别人白了两个度，在更衣室冷白的灯光之下，莫名让人联想到人鱼……不过眼下，这都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康楚幻一眼就看到刚刚才在手机里看到过的，一头挂着水珠的深蓝色发丝，以及一双怎么藏都藏不住、紫色花海一般的深邃眼睛。
是蔺春时。
康楚幻其实已经有两年没有完整清晰地看到蔺春时的正脸，最近两三年，蔺春时的WB拍照主打氛围感，拍照只露边边角角，从不怼脸。可康楚幻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立刻便知道这就是蔺春时真人。
眼前人和康楚幻这两年在脑海里想象拼凑出的模样一模一样。
还是那双眸光荡漾的桃花眼，悬到让人觉得傲慢的高鼻梁。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J大的澡堂，应该只接待J大的师生。
蔺春时进J大了？？
康楚幻心乱如麻，这个并肩的角度，他一眼便能望进蔺春时的眼底，果真是高了一截，即便是放在人群里身高已经出类拔萃的蔺春时，看他也需要微微抬眼仰视。
说点什么。
想归想，做到哪有那么容易。
时间宛如在两人之间放慢一万倍，周边的其他学子来来往往各有声响，唯独康楚幻眼前成了一块毫无动静的真空地。
一秒，两秒。
呼吸不畅。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最终还是蔺春时先动。
他的视线下移，划过康楚幻的脖颈、胸膛、腰腹、双腿，最终定格在康楚幻的胸前。
蔺春时认出他了吗？
康楚幻不知道，也顾不上去想。
因为这人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哪怕眼神除了深深的凝视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依然硬生生把康楚幻看出了一种想捂胸的冲动。
怎么能看这么久，康楚幻轻轻咳了一声。
可蔺春时似乎没听懂，眼皮循声往上一掀，焦点还是落回到康楚幻胸前。
“……”康楚幻忍无可忍，正好指尖摸到柜子沾了些水珠，抬手在蔺春时眼前弹了一下。
蔺春时唔一声，眯了下眼。
……然后反手打开更衣柜取出了一副墨镜带上。
“……”
玩梗是吧？
真戴个墨镜就以为不知道他在看哪儿了？？
康楚幻险些被气笑，多看一眼蔺春时戴墨镜，又忍不住思绪飘远。
这都多久了，蔺春时还没过这个阶段？？
在他真笑之前，蔺春时忽然解开浴巾。
康楚幻匆匆转头，手掌按在柜子上，发出砰一声。
洗澡后的更衣室，本就是用来穿衣服的。
康楚幻三两下套上自己带来的T恤，逃似的先一步出了大门，第一次感觉换衣服的过程如此的如坐针毡。
走廊里有空调吹出的凉风。
一出来，舒适又放松。
康楚幻走出几步，下意识停下看自己的脚尖。
这是他想事情时从少年期就有的习惯，可视线一下移，只看到自己饱满的胸围，许多混乱的想法霎时便渐渐平息了。
蔺春时是没怎么变，可他的变化却太大了。
正在想，换好衣服的蔺春时从身后跟了出来。
两人又对视，隔着墨镜，照旧是蔺春时先开口：“吹头发吗？”
蔺春时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很日常，但却是他从未听过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康楚幻微顿，摇头，“不吹了。”
“那我也不吹了。”蔺春时将一头散乱的蓝色头发向后梳，露出额头，“你去哪儿？回宿舍？”
康楚幻：“不是，去停车场。”
蔺春时嗯一声，说：“我送你。”
对于两个在澡堂初次见面的男人而言，这话简直奇怪的紧。可康楚幻没拒绝，没多问，两个人并肩向外走。
来时寻常的一段路，重走的时候变得处处惊人，早已看惯的风景好像都成了第一次见，康楚幻左看右看，最终开口，只有一句：“人好多啊。”
蔺春时：“是啊。”
康楚幻：“天也热。”
蔺春时：“对。”
康楚幻：“你还挺白的。”
蔺春时：“涂防晒了。”
康楚幻沉默下来，惊讶于自己交流能力如此堪忧，几次三番都没开出任何话题。
到底还是蔺春时更自在，反问：“你去停车场干什么？”
康楚幻：“回家吃饭。”
蔺春时：“不用坐地铁，买车了？”
康楚幻：“没有，开朋友的车。”
蔺春时：“学校离家远不远，家还在XX花园？”
XX花园是康楚幻的地址，在六年之前，家附近的公园里，他曾经告诉过蔺春时。
康楚幻心中猛地动了下，想说些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声，招呼道：“康楚幻。”
康楚幻回头，一身黑色无袖真丝长裙的商得意在几米外的豪车旁对他挥了下手。
军训一结束，商老板马上恢复了自己头顶大波浪脚踩十厘米高跟鞋的日常，又成了飒气女王。
康楚幻回了个招呼，示意自己马上过去，手还没放下，身旁的蔺春时忽地出了声，声音有些怪：“她是谁？”
康楚幻道：“我朋友。”
蔺春时语气难以形容：“你带她一起回家？回你爸妈家？”
这话问的，当然是爸妈家，康楚幻应道：“我们比较熟。”
蔺春时发出了一声鼻音，康楚幻没太懂他这一声的意思，而还不等他开口问，蔺春时便又开口：“挺漂亮。”
康楚幻对一起长大的商得意一直有种哥哥看看妹妹的自豪感，闻言不由赞同：“确实。”
“……”蔺春时突然没声了两秒，好几秒，他挑了下眉，道：“你去吧。”
“……”康楚幻其实还没想和蔺春时结束对话，可让商得意等总归是不行，于是静了下，点头。
两人分别，走出几步回头看，蔺春时还双手插兜站在路口，阳光在他身侧镀了一圈暖光。
康楚幻冷不丁想到了网上最近流行的组合形容，忍不住给蔺春时也组了一个——美女哥。
这下真笑了。
康楚幻一边笑，一边试探着叫了一声：“蔺春时？”
蔺春时站着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答：“有事吗康楚幻。”
康楚幻，是他的名字。他果然记得他，也认得他。
康楚幻摇头，没说什么，转身接了商得意抛来的车钥匙，开门上了驾驶位，可等上了车，再也受不了将额头贴在了方向盘上。
商得意没见过他这样，莫名其妙，“搞什么？”
康楚幻说不出话，洗澡完刚带上的运动手环替他说了：他的心率飚到了120，象征着心率的红心状图标闪烁个不停。
六年啊。
原来他没忘记他。
蔺春时的人生选项那么多，却偏偏在六年之后，来了J大。
怎么会这么巧！
对于康楚幻而言，这算巧，但对于蔺春时而言却不算，因为他本来就是为了康楚幻才回来的。
只是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下遇见，多少还是超乎了蔺春时的预料。
蔺春时目送着康楚幻开车没了影子，花了零点零一秒反省自己今天竟然没穿着衣服洗澡，然后转身买了两份冰点，准备回宿舍吹头发。
刚才怕康楚幻跑了，他着急跟出来，但他染发频繁，有护发的习惯，不好好养护，浑身不舒服。
路上，回头率依然超高。
蔺春时带着冰点，进了J大的美院宿舍，将其中一份冰点放在舍友江焉的桌子上。
江焉正忙于人体结构练习，看见这份冰点，神情怪异，等抬头看见蔺春时带着墨镜，登时一阵心理阴影袭来，表情更怪不少。
“不是找出来要顺便扔掉么，你怎么又戴上了？”
这个墨镜看着不旧，其实已经年纪不小。
蔺春时早年的时候爱戴，这几年中二期过去，早就压了箱底，今天上午新生军训结束蔺春时收拾他那五个从国外寄过来的大行李箱，江焉亲眼看见他刚翻出来。
“不扔了，留着了。”
留着干嘛，戴着不觉得夹脑袋？
“要不你供起来得了。”
蔺春时好像听不出他的讽刺，应和了一声，“好啊。”
“……”好什么好，江焉想吐槽，但懒得说。
自从他倒了血霉和蔺春时在美术这条路上狭路相逢，已经习惯了这样每天满头冒火。
拿起冰点吃了两口，江焉想起提醒：“对了，那个叫许姮的学姐过来找你了，你别忘了加她WX。”
许姮学姐是在军训的时候意外认识的，她看见蔺春时天生紫眼，惊为天人，立刻强烈邀请他参加学校动漫社团的活动。蔺春时当时欣然同意，结果转头忘得一干二净，许姮这才催到他这边。
“蔺春时？听见没有？”
问了声没回应，江焉有些烦，回头一看，蔺春时正在擦头发。
不过这人擦头发显然擦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只手揉擦发顶，另一只手正靠着水痕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干嘛呢？”江焉走近两步，看向桌面，桌面上寥寥几笔，已经勾勒成型，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蔺春时不喜欢肌肉练习，每次画起这些，不爽的感觉都明晃晃挂脸上，江焉知道这事，更知道每个画师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而蔺春时的喜好专一，始终钟爱身材纤细甚至有些矮小的那种。
于是当下大为不解：“你画这干什么？这不是胸肌吗？”
蔺春时斜睨了他一眼，露出了一种宛如神明在看无知愚民般的怜悯神情。
江焉被他看得难受，问：“……干嘛？”
蔺春时这才开了口：“这是胸肌？”
江焉就特么无语，“不是胸肌是什么？”
蔺春时戳起画画的手指晃了晃，郑重其事，好像人生忽然开悟了一般道：“NO，这是天堂。”
跟不上蔺春时的思路是常态，江焉索性不理了。
这时，桌上的水痕开始蒸发消失，蔺春时重新弯下手指，在那个明显就是帅哥的形体上添上头部轮廓，画着画着，察觉到江焉的目光，忽地停下来，道：“算了。”
蔺春时：“不给你看。”
“……”好贱啊，说得和谁想看一样。
江焉一阵欲言又止，转身要走。
可这他一动，蔺春时反倒像是没什么都发生的没事人一样主动搭话。“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多吗？”
江焉和蔺春时都是J大今年的新生，不过和蔺春时这个最近从国外回来的人不同，江焉一直都在国内，不仅混论坛，还提前考察加了不少学长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