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面色森寒，一双暗红的眼眸望着宁珂。
浸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那是想要把他扒皮抽筋的怨毒！
这是宁珂时间回溯以来，第一次看清楼云霄对他的恨。
却是……用他给的眼睛。
心口的疼痛突然加重了。
宁珂咬牙。
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
而是勾起嘲讽的笑。
扇面朝外，轻飘飘地挥去。
“云霄！”
“楼家小子！”
“师兄！”
只见，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击，直接击碎了楼云霄的全力一剑，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面！
地面龟裂，“咳”楼云霄被震的吐出半口血。
而下一刻，他的面前，便多了一双黑靴。
那三年来不断出现在他噩梦里，折磨他的妖魔。
一如梦境那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嗤笑一声。
对他说。
“废物。”
握着扇子的手指收紧，一双眸子里只余楼云霄和宁笑笑。
这段时间，他都没太过关注秘境中的动静。
只知道宁笑笑和楼云霄一个升上了元婴期，一个升上了化神期。
更不知道他们今日出秘境，甚至跟着四大宗主一同来到了这宁家村。
所以，初见楼云霄时，他是震惊的。
这也是他在时间回溯以来，第一次以反派身份与楼云霄交锋。
他知道。
要想不掉马甲，就必须够狠。
尽全力扮演好这个仇人角色。
想至此，他勾唇，回道：“我宁珂想要谁的命，从来不是由你们这些蝼蚁决定的。”
视线穿过四位宗主，与楼云霄对视。
笑容更深：“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楼云霄是吧？”
“三年了。”
“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实在是……”
“连与我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无趣的很。”
楼云霄瞳仁震颤，紧攥着苍银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宁珂，心里无力感和汹涌的怒火交杂。
他明明已经修炼到了化神期，为什么还是无法在宁珂手上走过一招！
师弟给了他这双眼睛，让他看清仇人的脸，让他修炼速度倍增，让他变得强大！
可他在宁珂面前，却还是像蝼蚁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他想杀了宁珂！
他想报仇！
他这一路走来，失去修为，失去金丹，失去双眼，甚至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被宁珂嘲讽，却连伤到对方都做不到！
“师兄？”宁笑笑直觉楼云霄状态不对，忙说：“师兄，妖尊修为太强，这里交给宗主们，我们退到后面。”
可她却被楼云霄推开。
楼云霄起身，一双眸子红的几欲滴血，一手握住苍银，另一只手则是拔出了红云剑。
“杀了你……”
他鬓发散乱，周身魔气与灵力疯狂波动。
隐隐在背后形成一个漩涡。
脸颊上的魔纹清晰地像是要燃烧起来。
昭示着主人极不稳定的状态。
他注视着宁珂，声音阴狠。
只念着一句话。
“杀了你……”
周身的气势竟也随之拔高，比刚才更强。
“云霄！”高泽还想阻拦。
红瑶却说：“心病还需心药治，这孩子忍了够久了，再不发泄，估计要憋疯。”
“咱们几个人不妨联手，随他一同与宁珂一战！”
说着，她玉白的手指抚上琵琶，对宁珂道：“妖尊称呼我们为蝼蚁，可曾听过蜉蝣也可撼树？今日我们正好较量较量！”
无绝方丈也狠声道：“老衲早就看你这妖孽不顺眼！今日来了人界，就莫要走了吧！”
宁珂用扇骨敲了敲肩膀。
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以多欺少这种事儿，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不过我也正好手痒，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之后，他御空上行，扫了四周一眼，道：“只是这地方小，施展不开，我们换个地方再开始。”
说完，也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便径自离开。
红瑶等人追着他。
高泽却没有急着跟上，而是下行到地面。
看向那被孩子们簇拥着的，伤痕累累的小狼，问：“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银灰对他很是戒备。
红着眼睛，呲起牙道：“狗剑修！我家妖尊大人明明救了这里的所有人，还烧死了那些魔物，却被你们误会，被你们追杀！你们长眼睛难道是用来出气的吗？！”
小灰身边的孩子们抱着狼崽，也说：“仙长伯伯，那个被小灰叫做妖尊的大哥哥真的是好人，你们不要和他打架好不好？”
此时宁笑笑扶着双眼通红的养母也走到高泽面前。
妇人还未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走出来，但见着女儿在身边，至少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
缓缓对高泽讲述在宁珂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括宁珂对他们说那些活死人已经成了魔，需要火葬的话，也都一一复述。
高泽听完，朝着远方看了一眼。
蓦的想起宁珂提到要远离村庄，去空旷的地方再战。
难道这妖尊是怕伤害了这些村民，才提出这个建议的吗？
毕竟，渡劫期大能一战，可致山崩地裂，这些村民很难存活。
明明之前毫不留情杀害了那么多人族的妖，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娘，照你这么说，如果宁珂不来，你们都无法从魔的手中活下来吗？”宁笑笑忍不住跟养母确认。
“是这样啊。”妇人说：“那妖尊急匆匆地赶来，先救下了小灰，又救了我们……”
宁笑笑抿唇，失去养父的悲痛，让她的脸色苍白。
但到底因为已经在秘境里经历过那么多磨难，所以此时情绪还算稳定。
她蹲到小灰身边，疑惑道：“可是，宁珂堂堂妖尊，平日里都待在妖界，又如何会比我们还快地赶到这宁家村，救下你们？”
银灰狼身一僵。
他怎么敢对宁笑笑坦白，当初自家大人的一条尾巴就是你的那个阿珂师兄。
大人让他保密。
他要是说了，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高泽也把视线落在小狼身上，说：“莫非是那宁珂之前在你身上留下过神念？”
“……”为了避免他们猜到阿珂身上，银灰赶紧撒谎道：“对对，我在妖界的时候，有幸碰到过大人，大人赏识我，就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神念，这次也是靠着神念破碎，大人才得以这么快来到此地。”
高泽拧眉：“那这次我们的确是欠了你们妖族一个人情。”
他起身，对宁笑笑吩咐道：“笑笑，你且安抚好这些村民，我去那边看看。”
“师父！”
宁笑笑突然喊住高泽。
“我想问，宁珂真的是杀害大师兄家人的凶手吗？”
此时宁笑笑的心绪很复杂。
宁珂救下了宁家村的人，便是她的恩人。
可宁珂也灭了流云宗，和大师兄有着血海深仇。
这样的事实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高泽扭头看向自己这个小徒弟。
秘境发生的事，他都知晓了。
阿珂为了封印大魔而死，楼云霄虽恢复了视力，却因伤痛太深，隐有魔化的征兆。
而宁笑笑这个总是跟在两人身边玩闹的小女娃，也不爱笑了。
如今走出秘境，又痛失亲人。
对于宁笑笑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于是，他沉默两秒，伸出大手，盖在宁笑笑头顶，抚了抚。
认真说：“孩子，我们不知道真相，就不能妄下判断。”
“流云宗那件事，我至今未曾查清。所以我不能断言一定是宁珂下的手。但你师兄当年的一身伤和失明的双眼，的确都是拜他所赐。所以你师兄恨他，也无可厚非。”
“至于你。”
“宁珂对你有恩，必要时刻，你需帮他一把，便算是还了他的情。”
“而你师兄和宁珂之间的事，你即使帮不上忙，也无需自责担忧。”
“因为，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因果。”
“旁人永远无法插手。”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觉得宁珂与哥哥有几分相似。
明明是与这位妖尊第一次见面，可就是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不行啊你们。”宁珂骨扇在手，长发随风飞舞，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尽是嘲讽的笑。
树林山岳被破坏，野兽们四散逃开。
四位渡劫期大能交手，这方天空都聚集了大片乌云，惊雷流窜。
红瑶：“你别笑的太早！”
琵琶声从云层下传出。
浓雾起，将宁珂包裹在内。
是红瑶拿手的迷雾幻境。
“老衲也来困住你这妖孽！”
无绝方丈法杖上显出金光，为幻境加注封印阵法。
丹宗卫青海凌空画符，千张符箓将宁珂包围。
“这才有点儿意思。”宁珂笑着，扇面挥舞，便挡住了幻境中出现的百道攻击。
衣衫表层凝结出幽蓝狐火护体，分毫未伤。
俨然把幻阵当成了自己后花园，闲庭信步，惬意非凡。
直到……
他的面前出现了“楼云霄”。
青年注视着他。
眸中浸着无尽的悲痛。
问他：“宁珂，骗我很有意思吗？”
“你杀害了我的家人，废了我的双眼。”
“却又扮演成我的恩人，扮演成我的师弟，献上自己的一切，让我怀着愧疚痛苦度日。”
“这么做，让你很痛快吗？”
“楼云霄”双眸血红，情绪崩溃地吼道：
“让我喜欢上你，再发现我爱的人是我的仇人，就让你那么开心吗？！”
“宁珂！”
“你到底！到底还有没有心？！”
琵琶声隐约入耳。
宁珂知晓这个楼云霄必定是幻境所化。
可他却奇怪地挪不动步子。
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我……”护体的狐火弱化，宁珂唇瓣轻颤，想要反驳，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楼云霄”提剑靠近。
直到对方挥剑，他才恍然回神，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肩膀被攻击贯穿，血把紫衣浸湿。
疼痛让宁珂清醒，他用骨扇挡住攻击，再一挥，那幻化的“楼云霄”便消失。
可不待烟雾完全散去，红云剑和苍银剑同时逼近。
当空砍下！
宁珂抬头看去。
发现竟是楼云霄只身闯入幻境当中，找准他失神的空隙接近了他！
宁珂的骨扇被挑飞，跟苍银斗在一起，另只手，徒手抓住红云。
魔气腐蚀掌心。
钻心的疼。
狐火升起，对抗魔气。
红云剑悲鸣。
却不是被狐火灼烧的悲鸣。
而是对宁珂感到熟悉，为自己伤害了宁珂而悲鸣。
楼云霄此时早已被仇恨和不甘冲昏了头脑。
根本没意识到红云的不对劲儿。
只紧盯着宁珂的脸，咬牙切齿道：“宁珂，法器离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宁珂已经彻底清醒。
这般近的距离，足以他看清楼云霄的表情。
恨到理智全无，只剩想将他扒皮抽筋的执念。
宁珂忽而笑了。
握住红云剑的手直接向上，狠狠攥住楼云霄的手腕。
猛地一掰！
骨头断裂。
红云剑落。
宁珂一把掐住楼云霄的脖子，脚步向下狠踏！
那无绝方丈布下的阵和卫青海布下的符文竟应声而碎。
楼云霄就这样被宁珂狠狠掼到地上。
“咳——”
后背将地面撞出大坑。
楼云霄即使有灵力魔力护体，此时也断了几根肋骨，咳出大口鲜血。
而半跪在他身边，那掐住他脖子的妖孽。
笑容绝美，又极度残忍。
说道：“小子，没人告诉你，我其实是个体修吗？”
“想杀我？”
宁珂冷笑，嗤道。
“不自量力。”
高泽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当即喊道：“妖尊，手下留情！”
宁珂本就没要杀楼云霄。
他掐住楼云霄脖子的同时，一道神念也打入了对方的识海，帮他平衡了魔气和灵力。
使得楼云霄理智回归，不至于被魔气所控。
如今听到高泽说话，便顺势起身后退，招手，骨扇回落至掌心。
说道：“好，我这人向来大度，这次就卖给你一个面子。”
说话间，四位宗主都聚集在了楼云霄身边。
除高泽以外的三人看着宁珂的目光多了几分骇然。
显然还没从宁珂那么轻易就破了他们的幻境、法阵、符箓的行为中醒过来。
高泽说：“妖尊，我已和宁家村的村民了解了真相，知道这次你是为除魔而来。”
“是我们误会了。”
他说：“这次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但人情归人情，你对流云宗做下的事，他日我等定要与你讨还。”
“这次，你走吧，我们不会阻拦。”
其他三位宗主听到高泽的话，脸色各有变化。
但终究没再跟宁珂找茬。
毕竟宁珂的实力确实摆在那里。
他们就算这么联手打下去，不打个半月，都根本分不出胜负。
而半个月时间，用来打架，伤人伤财，倒不如就此搁下，日后再说。
宁珂扫了他们一眼。
点头：“你们倒都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骨扇展开，宁珂弯起狐狸眼，说：“那我们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再陪你们继续玩。”
说完，他御空上行，最后一眼落在楼云霄的身上。
妖力包裹声音，回荡半空。
“楼家小子，我等着你找我报仇。”
他必须要杀了宁珂，为爹娘，同门报仇！
“我没事。”楼云霄用剑身支撑身体，站直，回答高泽：“师父，刚才抱歉，是我冲动了。”
恢复理智后，楼云霄清晰地了解到了自己和宁珂之间的差距。
他一味的挑衅，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日后，没有足够的把握，他对宁珂都得尽量避让。
等到实力足够，再逮到宁珂，必然不会放过对方。
“你自己知道便好。”高泽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别的话，他也没有多说。
楼云霄回到宁家村的时候，宁笑笑正在和蟒蛇带领着村里的人安葬死去的村民。
小沙鼠窝在她头顶，摸着小姑娘的头发，小声安慰她：“笑笑，不要难过。”
“修仙路漫漫，你的这些亲人早晚会离开你，如今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小沙鼠和蟒蛇在秘境里跟着宁笑笑相处了一段时间，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所以也跟着她一同走出了秘境。
刚才看到宁珂本尊的时候，小沙鼠和蟒蛇都不敢冒头，生怕暴露宁珂的身份。
“嗯，我知道。”宁笑笑站在养父的坟前，惊岚剑出鞘，在墓碑上刻上养父的名讳。
把一坛酒洒在墓前。
说：“爹，您给我起名为宁笑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宁，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笑。”
“这个名字的含义，今后，我必定践行到底。”
与魔之仇，不共戴天。
从此，宁笑笑豁出性命去，只求将魔彻底歼灭。
楼云霄从远处走来，也给宁父敬了一炷香。
“师妹，你节哀。”
“嗯。”
自从阿珂死后，两人的交流就变得少之又少。
冷场已然成了常态。
宁笑笑看着他，微微垂眸，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那宁珂长得有些像我哥？”
楼云霄神色一沉。
身侧的手收紧，冷声道。
“他不配和阿珂相提并论。”
小沙鼠听到这话，小眼睛里闪过复杂。
他已经从宁笑笑这里得知了楼云霄和宁珂之间的血海深仇。
所以，他想不明白，那位九尾狐大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明明杀了人家全家，又为何要变成阿珂，待在楼云霄身边帮助他，甚至为此损失了一条尾巴。
而刚才他目睹了宁珂和楼云霄交手的全程。
那样的九尾狐大人，冷漠，强大，玩世不恭。
对楼云霄的鄙视写满了整张脸。
和阿珂简直天差地别。
也不怪楼云霄无法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宁笑笑沉默，却也没有反驳。
转而看向眼前的墓碑，想到什么。
建议道：“师兄，如今我们也出了秘境，等回到宗门，就将我哥入土为安吧。”
在秘境的时候，宁笑笑便注意到了。
楼云霄对他哥的尸体表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痴迷。
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
每日都与冰棺作陪。
这样的状态，属实不太正常。
在宁笑笑的观念里，逝去之人，合该入土为安。
纵然有万般留恋，也不该再惊扰那具尸体。
哪知楼云霄却说：“此事不用你管。”
宁笑笑拧眉：“师兄，我不懂你霸占着我哥尸体的意义何在？”
“我哥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躯体入土，魂灵归天，我们该让他安息长眠……”
“说了不用你管，你听不懂吗？”
楼云霄打断宁笑笑的话，声音带了怒气：“况且，这天地之间秘术那么多，兴许机缘巧合就能找到复生的术法。若将他入土，以后还怎么让他复活？！”
宁笑笑愣然。
她第一次见楼云霄对她发火。
但旋即，她心头也起了火。
说道：“师兄，你还要自欺自人多久？四位宗主都说根本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红瑶宗主也说了，我哥的尸体内连一丝灵魂都不存了！就说明不可能再有救他的办法！”
“我哥生前，你从未接受过他的心意，如今他死了，你却舍得对他表达感情了，舍得承认自己喜欢他了！可早就晚了！”
“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珍惜这条性命，然后将他风风光光地下葬，别再随意摆弄他的尸体！”
这些话，宁笑笑憋了很久。
当初在地宫外，她没有责备楼云霄。
但到底心里还是怨的。
怨自己无能的同时，也怨楼云霄让她失去了哥哥。
只是平日里都忍住了。
如今，听到楼云霄还是不愿让宁珂入土为安，便不受控制地一股脑爆发出来。
“……”
气氛凝滞。
楼云霄指甲插入掌心，渗出血，也混不在意。
他也不去反驳宁笑笑的话，而是转了身，强调道：“不管你说什么，阿珂都是我的。”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说带他回家，也不是带他回剑宗的家，而是回到他想回的那个家。”
“若找不到那个家，我便不会让他沉入地底，与淤泥黑暗作伴。”
“我要让他永远干干净净地陪在我身边。”
阿珂爱美。
那漆黑的地底不适合他。
说完，楼云霄径自离去。
留宁笑笑愣在原地。
良久，才伸手抹掉不知何时浸湿脸颊的眼泪，哑声道：“疯了。”
她仰头对着空气，说：“哥，你看到了吗？”
“楼云霄他真的疯了。”
这边，宁珂没走多远，便脱力地倚靠着树滑坐在地上。
小圆担忧道：【宿主，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我这点儿伤，不算什么。”
大概是死过一次了。
宁珂现在对疼痛的承受能力也强了不少。
只是，心口的疼……
怎么也缓解不了。
他展开右手，掌心被魔气腐蚀出的剑伤清晰可见。
他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掰断了楼云霄的骨头。
也是用这只手，捏碎了熊妖，烧死了那些村民。
闭上眼睛，靠着树干。
宁珂耳边仿佛还环绕着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声。
脑中浮现出楼云霄充满恨意的双眼。
幻境所化的假人对他发出一声声地质问。
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宁珂以前觉得自己足可以应对好这种场面。
但真当对上那个恨不得杀了他的楼云霄时，他的心绪就平静不下来。
明明……
做师兄弟的时候，两个人那么好。
如今换了身份，却反目成仇……
可他又知道，这就是他的任务。
是他决定成为一个骗子后的代价。
“活该……”他叹息一声，抬起手，用狐火灼烧肩膀的伤口止血，自嘲地笑道：“我这就是活该啊。”
小圆第一次见宁珂笑的比哭还难看，忍不住问：【宿主，你是不是伤心了？】
“伤心？我才不会伤心。我只是看开了。”宁珂起了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移话题：“刚才你不是说第三阶段任务要开始了吗？走吧，我这就剃度皈依，扮演和尚去。”
无绝方丈在宁家村与其他宗门分别后，便带着佛门众弟子打道回府。
“宁珂那妖孽竟真的救下了那些村民，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飞行船上，无绝方丈紧皱眉头，对身边的佛门长老吩咐：“你们通知在外历练的弟子，时刻关注妖界的动静。看看那宁珂到底打算做什么。”
长老们应声。
而站在一旁听着的无垢小和尚则双手合十，敛眸沉思。
妖尊宁珂与四位宗主的战斗，他站在远处，目睹了一部分。
只是让他震惊的不是宁珂的实力。
而是宁珂身上存在的因果。
庞大，复杂，生死缠绕，甚至与气运，与天道，与整个世界相连。
仿佛这个世间发生的一切事，都与他有关。
还有一点，令无垢无法想通的就是，宁珂身上的因果有一部分，和他当初在宗门大比，阿珂施主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阿珂施主已经惨死。
那具尸体他也见过。
这个宁珂又如何跟阿珂施主联系到一起？
“到了！”
“终于到宗门了！”
佛门弟子惊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无垢的思路。
他随着众人往飞行船下方看去。
能够看到恢弘幽静的古刹佛寺在林海中耸立。
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一直绵延至山门。
而此时，一个身穿镶满宝石华丽袈裟的青年僧人，手握一串佛珠，正站在佛寺门口。
似是有所察觉，抬头看向这艘飞行船。
他的额间有着鲜红的火焰纹路，像是某种封印，衬得他容貌更加迤逦，甚至染上了几分妖气。
无垢浑身一僵。
素来平静的面容掀起波澜。
这人与宁珂的因果一样！
虽然容貌不同，但他能确定，这位僧人就是那位妖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