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哪种都不重要,陈梓现在并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纠缠。
只要他们不来惹他,他只想跟他们当陌生人。
可周庭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一过来便注意到秦航脸上的伤和陈梓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你还好吗?是不是生病了?”
“不关你的事。”陈梓说,突然,袖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明帆在提醒他马上就要断电了,让他准备好往洗手间那边跑。
然而周庭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跟他说话。
“刚才看见你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只不过刚在这找了半天都没见着你人。”
陈梓没时间去想他是怎么和陈旻新认识的,他只想快些脱离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最好。
“哥,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啊?”李清尧不满地冲周庭喊道,“他就是个疯子!”
“清尧。”周庭侧头冷声警告。
李清尧顿时觉得委屈,指着陈梓说:“你明明知道那天欺负我的人是他,现在还要去巴结他,到底谁才是你弟弟啊!”
李清尧任性惯了,话说声音也没个收敛,就站在那里冲周庭一通乱吼,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今天能到这里的,好歹都是有点素养的高层人士,像李清尧这样当众撒泼打滚的,还是头一回见。
众人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偷偷注意着这边的好戏。
周庭觉得头疼,但在这里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对陈梓说了声抱歉:“过一会我再来找你。”
他话还没说完,陈梓越过他直接走了。
走前,秦航朝李清尧看了一眼。
原本还在“控诉”周庭,一接触到秦航的目光,李清尧顿时就感觉背脊一凉,刚要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刚才,秦航的眼神好像是要杀了他。
还不等他看清楚,秦航已经跟在陈梓身后走了。
周庭黑着脸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在发什么疯?”周庭压低声音道。
“哥,你怎么能怪我?”李清尧一脸不敢信,“是陈梓欺负我,你不给我报仇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说我发疯?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陈梓欺负你?”周庭问,“他为什么欺负你你心里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我——”李清尧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辩解,过了一会才小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
周庭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说:“好,你看不惯他,你知不知道,当初那批货就因为你的一个看不惯毁成那副样子,非要爷爷对你彻底失望了才满意吗?”
李清尧不服了:“跟那批货有什么关系?你别什么都往那上面扯!”
“那条航道很少有人知道,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事?你以为为什么?”
李清尧愣了一阵,忽地反应过来,张大嘴巴:“你,你是说......”
“既然这样,那你就更不应该巴结他。”李清尧愤怒道,“他居然敢毁我们家的生意,当初下药就该再狠些才是。”
周庭哼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陈旻新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周庭脸上的不悦一下褪去,从侍应生盘中端了一杯酒,与陈旻新轻碰一下。
“欢迎回来。”周庭对他一笑。
陈旻新也笑:“谢谢。”
他看向李清尧,问周庭:“这位想必就是清尧少爷吧?”
“你是谁?”李清尧上下打量陈旻新。
陈旻新长相十分出众,身材高挑,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只不过那抹笑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冻人的阴冷,让人不敢靠近。
李清尧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往周庭那边靠了靠。
“这位是陈家大少爷,陈旻新先生。”周庭给李清尧介绍。
李清尧拧眉:“陈旻新?你跟陈梓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哥。”陈旻新笑道,“怎么,你也认识陈梓?”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李清尧说得阴阳怪气。
“好了,你自己先去玩会,我跟陈先生有话要说。”周庭对李清尧说。
李清尧总觉得陈旻新这人看起来有些可怕,嗯了一声便走远了。
陈旻新:“你弟弟好像有很大怨气啊。”
周庭无奈笑笑:“被家里惯坏了。”
他目光暗暗环视周围一圈,低声说:“人已经招了。”
陈旻新摇晃着杯中红酒,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嗯,怎么说?”
“首领叫King,没见过真人,他只跟一个叫王卓兴的Beta单线联系。”
“King?”陈旻新喃喃,“啊,K and King。”
“有点意思。”
“那人还说什么了?”
“他说,King一直在联盟内。”
陈旻新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突然,一位侍应生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他一个没注意,身体被撞得向旁边偏了偏。
“抱歉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侍应生连忙弯腰跟他道歉,满脸诚惶诚恐。
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随意的一句话,不说能定人生死,但也足以定其命运。
陈旻新盯他一眼,眼神似能杀人:“滚。”
侍应生连滚带爬快步离开。
但他才刚走出几步就又被陈旻新叫住了。
“等等——”
陈旻新转过来,眯起眼,目光停留在侍应生手臂上:“你是不是偷了我什么东西?”
侍应生脚步顿住,伴随着整点钟响,他脸上的惊惧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血杀意。
他拔下腰间的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膛,转身射向陈旻新。
“砰——”
音乐声戛然而止,灯光全部消失,整栋楼陷入了黑暗。
众人发出几声惊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下一秒,枪声就接二连三响起来。
黑暗中,人群爆发躁动,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抱头鼠窜,整个大厅乱成一团。
陈梓趁机钻入混乱的人群,在大厅绕了两圈后成功甩掉了陈旻新派来的几个人。
“快走。”秦航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贴着墙壁往洗手间方向移动。
地上不知谁的帽子掉了,陈梓顺手捡起来扣到头上,遮住了面容。
外面枪声不断,还有激烈打斗的声音。
陈梓透过帽子缝隙看了眼拉着他往前的秦航,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不少人也在往厕所逃窜,他们混迹在人群中,成功到了那间清洁室。
从窗户翻出来之后,陈梓心一直狂跳不止,精神高度集中,脑子里反复念着林明帆说的那些话。
已经有很多人跑到了室外,车子一辆一辆从大门口驶离。
两人在楼后面靠近花园那一侧,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喧嚣被尽数甩在后面。
他们一直跑,一直跑,终于到了围栏。
陈梓已经清地看到了那辆吉普车。
快了,他就快成功了。
这次他要离开联盟,去地球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不会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彻底摆脱陈旻新!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陈梓的幻想。
秦航手疾眼快地把陈梓扑到地上,在草地上翻滚两圈后躲在一个假山后面。
枪声像雷点一样“突突突”射击到假山上。
秦航一手搂住陈梓,另一只手拿出腰间的手枪开始反击。
陈梓觉得一切在脱离他的预期。
这好像并不像是林明帆能够安排出来的事。
正这样想着,怀里的手机就猛然连震了三下。
陈梓心一下沉到海底。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把枪。
秦航反身躲过几发子弹,喘息着对他说:“拿好。”
陈梓明白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熟练地将枪上膛。
他这几年没少玩枪,枪技不说百发百中,十发中个五六发是没问题的。
以假山为掩护,陈梓迅速向前方开了数发子弹,却霍地被秦航拽过来。
“别动。”秦航冷呵一声,“危险。”
“我会使枪。”陈梓说,一阵剧烈的枪声中,他清晰地听到了他们错乱的呼吸。
秦航按下的手腕:“躲好。”
陈梓拿着枪的手收紧,背抵着假山,耳边是子弹四处飞射的破风声,假山似乎也被它们打出了窟窿。
不用看也知道,对面有很多人。
陈旻新为什么会派这么多人来监视他?前厅暴发动乱,他们第一时间难道不是前去保护陈旻新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人?
陈梓倏地抬头,一种不妙的猜测自他心中滑过。
难道陈旻新知道他要逃,所以刻意安排这些人在这里守株待兔?
不,不会,他的计划刚刚才安排好,陈旻新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
“轰——”
还来不及细想,假山一角已经被子弹射塌,碎石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新年快乐ヽ(*′з`*)
新的一年,祝大家阖家幸福,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每一天,永远不文荒!
◇ 第32章 抛弃
陈梓被秦航用力拉进怀里,头被死死箍在他胸前。
鼻尖是乌木沉香和秦航身上的浅淡汗水味,他甚至能听到秦航剧烈的心跳。
整栋城堡的枪声没停,十几发子弹忽然从周围树上射出,顷刻间,前面的人倒了一片。
其中一个Beta从树枝上跃下,身手敏捷地躲过攻击来到两人所在的位置。
陈梓迅速将枪对准他的额头,警惕地盯着他。
王卓兴双手举在胸前:“陈少爷,我是自己人。”
秦航手覆上陈梓的枪,说:“自己人。”
陈梓看向秦航,幽黑的瞳孔中看出有什么情绪,不过拿着枪的手慢慢放下了。
“先生,这里我们挡着,你们先走。”王卓兴快速移动到秦航身旁,“船在西港码头。”
秦航没多说什么,抱着陈梓在地上翻滚一圈,躲过几发子弹,借着一颗树的掩护快速翻过围栏。
陈梓从花坛里找到钥匙,立马启动车子。
陈梓坐在副驾驶,撑着车门大口喘息,帽子在被秦航第一次扑倒在地上的时候就掉了。
他头发被弄得很乱,其间还裹着几根杂草,脸上和身上都沾着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
直到枪声渐渐远了,陈梓才慢慢回过神。
他侧头去看秦航。
秦航神情早就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开车,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刚才经历的枪战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的劫后余生也只是家常便饭。
陈梓目光下垂,看到秦航手臂上的布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
秦航侧头看陈梓,见他盯着自己手臂,说:“划伤而已,没中弹。”
会场本就在郊区,此时又是晚上,路上都没什么车,一路开下去还算顺畅。
陈梓点开手机,看到了林明帆发过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八点五十七分。
“准备。”
后面是九点零五分。
“情况有变。”
“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
“你快走。”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你走了吗?”
“到安全的地方了给我回个消息。”
陈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已经出来了。”
他等了十几分钟,林明帆那边却一直没消息。
车内寂静又昏暗,只有经过路灯低下时才能偶尔亮一下。
陈梓:“今晚的事是你安排的?”
不似疑问句,更像是肯定句。
对于陈梓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秦航并没否认,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杀陈旻新?”
“嗯。”
陈梓不再问了,靠到椅背上,望向窗外的夜色。
这一带路不太平坦,弯拐较多,沿边的也只有绿化带和自然生长的树木。
黑色苍穹之下,夜风一吹,这些树木随风飘拂,像张牙舞爪的恶魔。
陈梓闭了闭眼,到现在心跳还是很快。
他问:“我们去哪里?”
“西港。”秦航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给陈梓,车速半点没下去。
“喝点水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陈梓接过水没打开,只握在手里。
他现在需要一些冰凉的刺激让他稍微冷静一下。
他把水瓶贴在脸上,沉默地望向前方。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驶出,车头成垂直方向猛地撞向吉普车。
秦航反应极快,疾速向右边猛打方向盘。
车子行驶速度本来就很快,再加上这过于剧烈的转弯,车子直接向圆心方向倾斜,左侧车身悬在空中,右侧车轮跟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陈梓上车时忘系安全带,刚才一番操作,他头重重磕到车前箱,他脑子疼得直接宕机了好几秒,连忙抓紧了扶手。
秦航还来不及询问他的情况,余光中,那辆黑色轿车再次发动油门,又要向他冲过来!
黑暗中,车前的远光灯就似魔鬼的双眼,紧紧盯上了他们。
秦航将油门踩到底,吉普直接飞出去,堪堪与轿车擦肩而过。
空旷大道上,两辆车一前一后飞速狂飙,车轮都转成了残影。
“你怎么样?”秦航瞟了陈梓一眼,又去看后视镜。
后面又多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轿车,并驾齐驱,紧追不舍。
陈梓捂住额头,用一只手系上安全带,他仰在椅背上,额上流下的血流进了眼睛,他胡乱擦了一把,五脏六腑被撞得有些难受,强忍下呕吐的冲动,说:“没事。”
后视镜里的车越来越多,打着远光灯在蜿蜒道路上漂移追逐。
“我们可能中计了。”秦航低沉的嗓音响起,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一根根凸起。
可能是刚磕了脑袋的缘故,陈梓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陈旻新早就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即便最初他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可现在听秦航说出口,他心还是蓦地一凉。
车身猝然一震,“哐”的一声,后面有一辆车已经冲上来,撞到了吉普的尾部。
“坐好了。”
陈梓默默握紧了把手。
秦航把油门踩死,凭借着之前飙车的经验,直接把吉普开出了赛车的感觉,像箭一样横冲直撞。
“你的人呢?”陈梓问他。
“大部分在会场,”秦航看了眼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砰砰砰——”
后车窗玻璃碎了。
陈梓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炸开的玻璃碎片有些落到了他这里,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伤痕。
陈梓抓起手枪就开始反击,以背椅为遮挡物,朝后面的车疯狂射击。
手枪的子弹本就不多,刚在会场开了好几枪,现在只开了四枪弹匣就空了。
陈梓气愤地摔了枪,背过身看着后视镜,心理默默祈祷着秦航的人来得快点来。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驶进了一片丛林,这里两边都是大树,且越往里道路就越狭窄,其中一边还连着一道长长的斜坡,黑暗中根本望不到底。
陈梓的心脏怦怦跳着,每一次拐弯他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明明在南山赛车时的速度比这还要快,还要危险,当时他只觉得刺激和解脱,从来没有像在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在树林穿梭,像几匹猎豹,睁着发亮的双眼,逃离和追捕。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那股不详的预感又缠上心头。
陈梓自己都没注意的是,他点开手机的手指在打颤。
“别跑了,前面是死路。”
陈梓脸色遽然变得惨白。
不用猜也知道发这条消息的人是谁。
好像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是否正确,手机又“嗡”的一声,一条语音消息出现在屏幕中。
陈梓点开,陈旻新带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现在停下,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别听他的。”秦航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点开语音,对着话筒说:“疯子。”
说完就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陈梓回过头从车后窗看后面的车。
刺眼的灯光下,他下意识眯起眼,却还是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疯狂的男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连眼睛中都闪着嗜血的光。
他也看见了陈梓,用口型对他说:“你逃不掉的。”
陈梓狠狠皱眉,坐回了副驾,眼前却老是浮现陈旻新刚才的模样。
陈旻新的话自动转为有声版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逃不掉的。”
脑海中的话音刚落,吉普突然与前方驶来的一辆车迎面相撞。
吉普的车速很快,一阵激烈碰撞后,那辆车被撞出了几米远,车前盖被完全毁坏冒起了白烟,司机倒在安全气囊中没了动静。
碰撞使吉普车也弹起了安全气囊,车子撞向岩壁后又猛地一反弹朝另一方冲去,半截车身直接吊在半空中,车前轮还在快速翻滚。
下面是一段黑漆漆的斜坡,然后是汹涌流动的河水,站在这里都能隐约听到烈烈流水声。
整场事故发生时间不超过三十秒,车前盖被撞得面目全非,白烟在黑暗中徐徐升起。
车玻璃也被撞碎了,陈梓头抵着安全气囊,脑浆都像是被人搅弄了一番,疼得快要爆炸,浑身上下也都失去了知觉。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在摇晃,红色,白烟,血腥味,玻璃渣,还有凌乱晃动的人群。
他忍着剧痛将头扭向驾驶座,试图呼喊秦航:“秦......”
混乱的景象中,他隐约看见秦航满头满脸都是血,他也在静静注视着他。
太好了,秦航没事。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在他求助的目光下,他看见秦航解开安全带,再拉开了车门。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嘶哑着嗓子呼喊:“秦...秦航...”
眼皮好重,压得他快喘不上气了。
模糊中,秦航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但还没等他看清秦航的表情,他就已经转过了头。
然后,他跳下了车。
跳下了那个斜坡。
驾驶座的重量一轻,车子重重落回了地上。
陈梓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重重咳出一口血。
他费劲全身所有力气抬起了伤痕累累的左手。
他想抓住秦航。
可秦航已经不在了。
秦航丢下了他。
车门被打开,陈梓被人拖了下来。
夜空中的星星好像变成了流星,一直晃个不停,周围的树影变成了鬼魅,挣扎地向他露出鬼脸。
恍惚中,他又看见了陈旻新的脸。
陈旻新又在笑,像无数次看他痛苦时露出的那种得逞的笑。
他好累,眼睛睁不开了。
秦航...秦航在哪里...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依稀听见陈旻新说:
“秦航丢下你了,你逃不掉的。”
额上的鲜血从他眼角徐徐滑下。
厚重的眼皮也彻底卸了力气。
他还是被秦航抛弃了。
◇ 第33章 往事(1)
陈梓对陈老爷子的记忆很少,大部分都停留在他六岁以前。
随着年岁的增长,幼年时期的事逐渐淡忘,只记得那几年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他的Omega母亲还在,Alpha父亲也常常回家,跟无数平凡的家庭一样,一家三口,夫妻恩爱,母慈子孝,幸福美满。
放学时,母亲会在校门口接他回家。周末时,父亲会带他去福利院给其他小朋友送书籍玩具。
那时的陈梓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王子,天真地觉得他会在万般呵护下长大。
因为他拥有全天下最善良的Omega母亲和最强大的Alpha父亲。
在他四岁时,他收到了一份对于他来说最珍贵的礼物。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笼子中对他摇尾巴的金毛,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他给这只金毛取名叫亮亮,因为它每次望向他时,眼睛都很亮,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摸它脑袋。
当陈梓叫它亮亮时,它也会摇着尾巴乖巧地跑进他怀里,乖顺地伸舌头舔他的脸,逗得他哈哈直笑。
可能是他前六年的时光太过幸福,让老天爷都看红了眼。
于是在陈梓六岁的某一天,这对完美夫妻筑建的虚假表壳轰然坍塌。
在他们儿子眼前,那位丈夫亲手开枪打死了自己的Omega妻子。
之前的六年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所有的一切在他母亲死的那一刻彻底改变,陈梓的命运被人硬生生掰离了原本的航道。
或许,他的人生从这时才算是真的开始。
Alpha父亲没有给母亲办丧,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女主人的消失甚至连宅子里的佣人都没能影响到。他们麻木地打扫房间,麻木地将那满地血迹清理干净,麻木地将她的一切收拾进垃圾桶,不留任何痕迹,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只有亮亮会在经过那间房门时发出压抑的叫声,奋力刨着那条门缝,留下一道道抓痕。
生活在万层保护膜下的小陈梓还不懂什么是畏惧,扒拉住Alpha的裤腿,颤着声音问:“妈妈在哪里?”
Alpha神情十分冷漠,居高临下睨着他:“掉进海里死了。”
然后就一把扯下陈梓的手,也不管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能否懂得什么是死亡。
小小的陈梓仰首看着Alpha父亲,脑子中浮现的是Omega母亲尸体被拖走的画面,还有一地的鲜血。
直到现在,他每次去到母亲房间,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是他母亲的血。
但面对父亲的目光,他只是呆呆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什么都没问,他怕自己一问就忍不住哭出来。
Alpha变得好陌生,他的父亲好像换了一个人。
后来,陈梓常常在想,好在他那时候还小,Alpha父亲看出他状态不太对也没有多想,不然,陈梓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现在。
此后一个月,父亲好像一直很忙,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天晚上,陈梓都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卡通动画怔怔出神。
还好有亮亮陪着他,这时的亮亮比以前明显大了一圈,已经不能窝在陈梓怀里了,于是它就圈在沙发上,让陈梓枕在它身上。
以前他最喜欢看动画片,可母亲每天只允许他看半个小时。现在,他可以看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但他却丝毫不感到高兴,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动画片好像变得不好看了。
每晚十点,管家会按时过来提醒他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