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忽然开始痛起来。
拥挤的人海里,有什么在接近,仿佛一团不详的烟云即将飘过,笼罩,非常近了,这种压迫感,不止一个人!
是组织吗是组织吗绝对是组织吧所以得快逃他们会杀死她但这里还有其他人——
“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人被人潮挤得轻轻撞了下她的肩,慌忙地道歉,“没事吧这位小姐?”
她还活着。宫野志保眨了眨眼睛,恢复了视野,她已经落后同伴们半条街了,池青正在远远地望着。但没有接近的意思,道歉的人是一个套着青色浴衣的青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是真挚的担忧,旁边的黑色卷毛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下回小心点,旁边是金鱼摊子,人家和服湿了你就完蛋了。”
“我没事。”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真的,我没事。”
组织已经破灭了,乌鸦已经绝迹了,已经没有人会像游魂一样抓着雪莉不放,时间会杀死一切,哪怕是组织也得沉眠下去。
道歉的青年关切地看了看,确定她的确没什么大碍后才挥着手走了,远去的时候,她还能听到两个人打闹的拌嘴声。真是的,是疑心病太久的过敏性反应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组织成员啊。
时间会杀死一切。
但时间会治愈一切吗?
十九岁的宫野志保还得不出答案,这答案或许要她的一生去尝试。但好在,她还有未来,一个安定和平的未来,她还有很多尝试的机会,也有很多可以尝试的新事物。名为宫野志保的新生已不再由他人主宰。
没有人通晓未来,但这正是其美妙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志保现在在国家级别的研究机构里上班,其实十九岁还没满日本当初的成年时间。所以算是特殊雇佣,补偿很多,当然明美的人生也有很多新机会!
*夏日祭一半是七八月,所以这里其实是组织刚剿灭,上一章的时间线已经是年后初春了注意,另外工藤新一迟到是迟到,最后还是赶上了
*池青,一款铃木园子最喜欢的陪玩朋友,有钱有闲还人来疯,兜的住底还叫的来人
◎降谷警视正决定负责调查此案件◎
“太多了,涉及面太广了!我们必须为他成立专案组,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这件事就应该搜查一课负责!”
“但那个人曾经是警界的新星,多少人奔着他的背影考上警校,如果把事实公布出去……好吧,我直说了,我们能承担这种后果吗,何况他已经死了!”
“大白天下不就是我们警察该做的事吗!”
“所以你要摧毁警界的名誉?”
砰砰,有人叩响了会议室的门扉,同时打断了争吵。那个访客径直推开了门,金色的影子像窗外日光一样走进来。但毫无温度,海一样的眼睛里只有冷酷,某种沉重的阴翳堆在他眼底,反倒加剧了这种死神似的威压。
闯入者没穿警服,只套着铁灰色的西装,在环顾一圈确定人数后,他平淡地宣读了通知:“从此刻起,明石龙吾相关全部移交警察厅公安部,已成立专属调查组,无关人等禁止私自打探,违者自负。”
没等出声质疑,似乎是他部下之一的男人出具了警察手册。于是警察们只能忍气吞声站在旁边看着,任由公安们嚣张地卷走了目前以来收集的所有情报。可恨的公安,目暮警官痛苦地揉了揉眉头,他知道那些年轻警员肯定要这么说,安抚工作又要费心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能从为首的那个人身上,闻出死亡的味道,这是一个常临案发现场第一线老刑警的直觉……啊啊,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真是无情的荒谬。
像是凶犯一样的公安,像是警察一样的叛徒。
那位大人物恐怕就是专案组的组长吧?
目暮十三没有猜错,降谷零的确是专案组的组长,不如说,这个专案组只有他一人。而调查艾维克利尔这项工作也是他亲自提出来,并一己承担的。事实上,他仍处于卧底调查的冷冻期,能获得最基础的活动权和调查权全靠上司全力支持。
那天,他去警察厅签字任命状的时候,黑田兵卫就这么告诫过他:“组织的残余必须打扫干净,但艾维克利尔作为在警视厅的卧底,调查起来未免太过敏感——你这样自请,反而如他们的意。”
“没关系。”他是这么回答的,签字时头也不抬,“只要目标达成就好。”无论是他们利用我,还是我利用他们,一切都无所谓。
只要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降谷零抬头时对上的就是黑田兵卫审视的视线,他微笑以对,没有任何畏惧和后退。最终是白发的老人先移开了目光:“他没有笑……但你们很像,降谷,你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你也牺牲了很多才保住了现在的事物。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多余——但请你务必,不要忘记你想保护的东西。”
降谷零瞬间理解了黑田兵卫指代的是谁:“您和明石龙吾有过接触吗?”
“不算接触,只是在警界的表彰大会上见到过几次。”高大的理事官难得显出一刻回忆的沧桑,证明他的生命的确经历了五十载岁月,“他很聪明,也很敏锐,非常擅于利用规则,比如警视厅公安部的笠间空也,恐怕给他偷偷帮了不少先斩后奏,很多年轻人崇拜他的破案传奇。所以我在大会上注意到过他,每次表彰——”
“他都没有笑。”
降谷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他想象不出来。公安不是可以广而告之的英雄,卧底就更不是了,他没有接受大型表彰的经验。但即使观测那个表情变幻莫测的情报贩子菲尼克斯,他也没法想出一张严肃的、冷淡的、克己守礼的脸。
轻佻,笑得暧昧而含蓄,肆无忌惮地冒犯和侵略,他只熟悉那样的艾维克利尔,就像熟悉波本和贝尔摩德。
原来在黑田兵卫眼里,他们曾一度很像吗?
“恐怕对于艾维克利尔来说,那种场面只能算令人滑稽得发笑吧。”黑田兵卫没有再多谈,挥手把下属赶出了办公室。
滑稽吗,发笑吗。降谷零从山一般的档案里抬头,深夜的凌晨,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从落地窗望出去是沉睡的东京,他打开窗,十几楼高度的夏日夜风涌进来,微微翻动那些文书详情。全是明石龙吾破获的案件。
曾经的十二个年头,那个人也是这样,在深夜的群星下,远眺一座城市的沉睡与复苏吗?
于是他怀抱着这种困惑开始实地调查。第一站是明石龙吾的居所,就在普通的居民区。幸好还未出售,只是由政府暂且闲置封锁着,降谷零找来负责人要到了钥匙,拧开了门,门后的空间落满了淡淡的灰。但他环顾四周时,几乎立刻感到了一种极致的干净——因为空无一物,一间按理住了十二年的公寓,看起来却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这是打扫过了吗?”他下意识问负责人。
负责人惊慌又茫然地看着他:“没有人打开过门。”
两个人视线交错,重新看回了那片空旷。无声的沉默,沉默,他问公寓的管理员,这间的住户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吗,管理员立刻回答明石参事官他自己啊,他又问,那他的生活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管理员思来想去,只能含糊其辞道。啊,这个嘛,大概是小提琴吧,我也只是偶然听到过几回,其实明石参事官根本不怎么回来住,他一般都在警视厅加班,经常很忙碌。
这样,啊,降谷零干巴巴地回答,最后转身走向阴云。
第二站是警校,他踏进大门后才想起来,明石龙吾或许也算他的前辈。鬼冢教官正在上课,于是他去问询了其它教官,去资料室的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偷偷看过来,教官加以头痛地斥责。而公安先生在背后对这些好奇的打量回以微笑,在这个地方严肃不起来啊……看着这些年轻的脸,他很难不去回想起当初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哦,你是来查明石的啊。”教官扫了眼被调取的资料,“真是的,不愧当上了参事官,在我的学生里也算是位置最高的了,殉职快一年了还有人来找。”
“明石龙吾曾经是您带的吗?”降谷零翻目录的手一顿。
教官大大咧咧地承认:“是啊,很光荣对吧?毕竟那可是明石龙吾,恐怕是警界二十年来升职速度最快的,还是靠立功上去的,看看学校里那群小兔崽子,十个里面选五个都会说偶像是明石参事官,当年他读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永远地第一名,还是吸睛的帅哥。要不是性格有点孤僻,宣传部的人都想把他抓过去当海报!”
“当然,人无完人,这种人也是有缺点的!”教官豪气干云地一把搭住降谷零的肩,“你看,我在这里,你在这里。”
“可那个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就已经死了啊。”
“好好活着最重要,是吧?”教官拍拍他的肩,目光从他塞着警察手册的口袋扫过——然后轻快自然地离开了,降谷零不由自主摸了摸口袋,那里面印着公安的徽章。被看透了什么吗。真是的,不能小瞧老师们啊。
第三站京都大学,他找到了青年的明石龙吾,三张照片旁即是那位同样殉职的笠间空也,他们都曾是剑道社首席,不同于警方照片的沉稳,这里的明石龙吾还保持有刀剑出鞘般的锐利。此时,他或许刚获得艾维克利尔这个代号,却已经在黑色里打滚过了近十个年头。
第四站京都警方,他找到了童年的明石龙吾和少年的狩泽幸嗣。不幸的家庭,不幸的起源,一场灾难曾经毁灭了数以百计的家庭。但只有这个家庭反而重新诞生了更恶的鬼。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连绵不绝地挖掘下去,他最后一站是墓园。
明石家之墓,雨水淅淅沥沥地从墓碑的凹痕中流下,滴在墓碑前供奉的鲜花上,降谷零撑着黑伞远远地注视。这里他来过,在下葬的第一天傍晚就祭拜过,谁能知道,这底下空无一人,所有人深情的眼泪都献给了虚假的死亡,那个男人只是毫无留恋地扑向下一个猎物。
——但这真的算完全虚假的死亡吗?
眼泪不是假的,悲叹不是假的,付出不是假的,被拯救的历历在目。但被杀死的也不会复活,只是那一场展览会中,明石龙吾警官的确牺牲了。他永远无法对艾维克利尔重新焕发善意,却也无法再对参事官报以太多憎恶。
金色的公安在一片昏黑中放下那小小的花,花束中的六月菊和他一样灿烂。
“献给我的前辈。”而非我的敌人。
“献给一位尽职尽责的警官。”而非泥惨会的高级干部狩泽幸嗣。
“献给为人们付出生命的牺牲者。”而非百般利用他人的艾维克利尔。
他最后一次抚过这座冰凉的墓碑,寒意渗入指尖,和那个人死去的秋天一样冷。
“永别了,明石龙吾。”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鹤见业比较好理解,就是一周目人性最淡薄的任务装置。所以没多解释,但明石龙吾这里得讲一下他的复杂性在于,他是真酒,否定这点会让被他出卖而死的人死不瞑目。但毫无疑问他也是合格的参事官,严于律己地打击恶行彰显正义,在京都之乱后他对警察这个职业失望透顶,正因如此。在成为警察之后,即便是卧底,他也无意识地表现出「绝不会像当年那种废物一样」的意志,他杀人,也救人,很难说哪边的天平更重,只能说人命并不是可以用数量衡量的东西,正义和罪孽尽在于此
*明石龙吾是绝对理智派,因此靠近乎自虐的规律简洁日常保持意志力,维持随时可以作战的机能,他的生活的确只剩活着。除此以外就是警方的任务或组织的任务,是非常无趣的人,鹤见业的兴趣爱好都比他多
*六月菊的花语是告别,是鹅黄色的小花
这不对劲,赤井秀一自觉已经很低调了。
没有背危险的琴盒,也特意忍住没点烟,那头长发早就一刀两断,他现在应该只是个站在校门口接妹妹的平平无奇路人,那群人到底在看什么——
“秀哥!”世良真纯几步蹿出了校门,欢呼一声扑了过来,“哇哦……秀哥穿机车服果然超帅的!谢谢你来接我!”年轻人的视线直白地闪闪发光,从暗银的暴力机车转向蹬在地上的那条长腿,再移到自家大哥刀刻般的下颌线……最后还是猛盯住了那台沉默的怪兽。
赤井秀一把事先准备的头盔扔过去,表情上虚空打了个问号,而后才意识到那些焦点原来是这个意思:“看了也没用,这是大型款,你身高不够,妈也不会让你平常骑这种重型摩托上学的。”
“知道了——”自认是个成年人的世良真纯拖着调子回复,她翻身上座,把鸭舌帽随手塞进背包里,“我都上大学了,妈妈不会像以前那样关东管西啦。不过,这辆车不是秀哥的吧,我记得秀哥在日本的车是雪佛兰?”
“出了点事,在维修。”或许这也是一种因公殉职,还好有报销,赤井秀一耸了耸肩拧动引擎。几秒钟后,摩托如箭一般穿梭在车流中,“至于这辆,算是同事借的吧,他买了新车,这辆机车刚好闲置。”
世良真纯瞬间想起来:“所以是联合搜查里的人!秀哥是交到朋友了吗?”
在微光行动结束后,世良真纯终于被从隐形的封闭式生活中解放出来,而联合部队也没有就此解散。在多番会议之后,新的短期合作关系建立起来,主要指挥中心仍在日本,负责清剿组织的各方面残余,各部门都派出了最有经验的成员,FBI这边就是由赤井秀一领队来挂名和开会,等各项政策商讨结束后,他们才会动身返回美国。
“然而我们前天才见第一次面,恐怕进度没你想得那么快。”赤井秀一很难不想起降谷零怀疑的打量,在少数几回他和宿海集私下里闲聊的空当,那个人像是警惕的金毛猎犬来回晃悠,对FBI明讥暗讽,好吧,不如说这个FBI百分之九十九指的都是他自己。
几缕黄昏的余晖洞穿云层刺下,摩托再度加速,赤井务武租下的公寓很快就要到了。在这个翻天覆地的时代里,对赤井家来说最罕见的不是死而复生,不是身份变化——而是这一家人竟然此刻都能停留在同一片土地上。玛丽和长子秀一都暂时在日本开会,务武悄悄前来看望,次子秀吉已打算婚后定居日本,小女儿真纯也在日本上大学。
在隔了十七个年头后,这个分崩离析的家竟然还能再度重逢。
日本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就像他敢肯定宿海集发现了降谷零的频频刺探,却始终不揭穿,赤井秀一抬头看向闪烁的红绿灯,回忆起之前在警察厅走廊里撞见的两个人。当然,现在他知道那个人的真名是诸伏景光。
只是那一刻,在阳光下,看着苏格兰大笑的荒谬与喜悦之情,是绝对的真实。
活下来了。有人死在了日本,但也有人活下来了。
“秀哥秀哥,你们联合搜查的会开得怎么样了?”赤井秀一能感到腰上环绕的手收紧了,“肯定很忙吧,不过我也不闲啦,工藤还是经常遇到案子,缺勤率居高不下,他又不敢和兰说,每次都是我去偷偷帮忙搭把手,上次我们破了一个案子,和圣诞节有关……”世良真纯在这个红灯里滔滔不绝。
她就是不敢直说,今天是圣诞节。
赤井家的生活习惯惊世骇俗,小时候她觉得大哥很帅,每天飞机飞来飞去,抽屉里有一打的证件和手枪,还可以逮捕凶恶的犯人。但长大后她才看清楚,飞机上困倦的脸,证件背后强压的重担,没有私情可言的假期,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她渺小的愿望战胜不了FBI的铁则,也没有任何理由能战胜那些案子中绝望的受害者。
灰暗的阴云,她一直说到了公寓楼下。直到赤井秀一稳住车让她下车:“上去吧,秀吉估计已经到了,他有带你喜欢吃的华夫饼。”
世良真纯沉默地下车,但一动不动。
“今晚是FBI和日本公安的联谊会,我已经跟妈说过了。”赤井家的长子没有放软语气,却近乎叹息,“听话,开始下雪了,外面会很冷。”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晚一点回来。”他最后任由一只手落在了那个倔强的头顶。
“嗯!”他的小妹妹猛然抬头,露出错愕而幸福的绿眼睛,“我会等秀哥的!”
还是别了,谁知道喝起来要几点钟。赤井秀一有眼色地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点头后重新发动引擎,开始在落雪的街道上穿梭,联谊会的地点是宿海集发给他的。据说是个过场面的小聚会,应该可以速战速决。
应该可以。
他推开门时发现自己是最晚到的一个。而在座的公安和探员们已经明争暗斗地喝起来了,令人感激的是降谷零不在,这场酒席不至于太糟。但不幸的是茱蒂也不在,没人替他分担应酬压力,估计是主动留下来加班了,只能说要是爱德华在这里就好了。
现在只能迎难而上。他坐到了宿海集不远处的吧台座位上:“一杯波本苏打,不用糖浆,加冰。”宿海集竟然在喝黑麦威士忌,好吧,他也喜欢喝波本和苏格兰,只是……所以组织为什么要用酒名为代号,完全不考虑组织成员们的日常生活啊?
“看来我们两个,都是不受欢迎的长官啊。”新出炉的同事投来轻松的笑容,没有了工作模式下雷厉风行的严苛,诸伏景光曾吐槽他们两个放一起时,简直是两台大功率冰箱开足马力制冷,“欢迎加入,赤井搜查官,这里已经包场。”
“长官向来不是什么受属下待见的身份。”赤井秀一凝视着酒液注入玻璃方杯,“指挥时,只要信服就可以了。”
把玩着玻璃杯的公安理解地勾起嘴角:“是吧,效率至上,果然,我们和零的差别都很大,别看那家伙老是一副挑衅的样子,私下里可是会为了副手专门庆功的人。”
“并不意外,降谷君的温柔只是具有区别性罢了。”莱伊对波本的锐评幸好传不到后者耳朵里,“不过宿海君,你表面上的欺骗性未免也太强了。”
乍一看是和降谷零一样的工作狂,实际接触后才会发现其实还挺好说话,并非绝对的魔鬼上司。但刚才,他可是做出了了不得的发言啊——精准地把所有关系都框死了吗,只有指挥与服从的效率至上,连赤井秀一自己都会偶尔下班时和同事喝一杯。
被他质疑的人没有转头,搜查官只能看见冷静的侧脸:“那些都没必要,这场酒会只是喝给上面看的。毕竟历史证明,距离太近只会带来危险——莱伊,你不觉得吗?”他说到后半句,竟然笑了出来。
“我的想法对你而言并不重要,赤鬼。”赤井秀一准确地回敬,举杯致意,“无论如何,看看当下吧,别让这个圣诞节变得太难看。”
他们都知道,这种级别的言语交锋只称得上是打闹,根本没有任何真实的伤害与真实的危险。既没有出卖,也没有死亡,上面的安排或许是对的。只有一个卧底能明白另一个卧底的心情,也只有这种人能在令旁人犹疑的凝滞中镇定自若。
“好吧,你说的对,MerryChristmas。”宿海集碰杯,没有再看他,“既然有人在等你,那就先走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
“MerryChristmas。”这是赤井秀一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快十二点,他们终于喝完了那顿酒,宿海集把人都安排回去后得到了片刻自由,街道已经被红与绿装扮,他一个人走在街上,感觉自己穿行在圣诞祝福组成的罗网里,MerryChristmas,MerryChristmas,似乎还有哪家便利店尚未关门,悠扬的乐曲隐隐约约地飘过落雪传来。
十二月二十五号,寒风萧瑟,他裹紧了风衣的领口,突然决定去看看。
墓园果然空无一人,这里与节日气息并不相称,积雪已经堆了浅浅一层,宿海集踩着一个又一个脚印去寻找那座久久未见的墓碑,天地一白里,只有他这抹黑格外显眼。如果给路人看见,说不定会以为是哪个亡灵企图寻找坟茔。
最后他花了四分钟找到了目的地,神宫寺之墓:“正好是那天啊。”
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碑铭,而名为宿海纪义的男人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漩涡之中,没有记录,当然也没有墓碑,说不定只是随便抛尸荒野,成为了哪处他无法辨明的泥土。风趣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不谙世事的孩子,曾经的虚假都已尽在六尺之下。
他就这样坐下来,才发现碑前似乎有什么同色系的东西,让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看清。
那是一束花。
灰色的,风干的,破碎的,尸体一样的花束。但那是某个人献上的花。宿海集迟来地拾起那一束献给神宫寺集的花。僵硬,颤抖,不知所措,他该笑吗,为这不辜负的死亡,或者该哭,为这不知名的铭记?
送的人和被送的人都不重要了。漆黑的影子抬起头,千万片吹雪自天空坠向人间,也坠向他的迷惘。有个声音低低地说,我宽恕你了。
曾经有个人也想过是否能获救,是否有人能来救他,虽然那并没有成功——但后来当他拥有拯救他人的能力时,这就像成了另一种瘾,不行善即为恶,行恶时更加倍。这罪孽无穷大,使他竟看不见最初的他。
无数座墓碑耸立起来,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私语,无数只手指向他。
——但我宽恕你拯救的瘾。
◎作者有话要说:
*宿海集,典型没长歪靠天赋,曾经的家庭全靠谎言维系。虽然父母对他的爱非常贫瘠,但这也是他们在那种环境下能挤出的所有了。所以他也无可奈何地爱着他们,毕竟对死人而言怎样的期许都如此无用,温馨提示,神宫寺睦心死于圣诞节之夜,松雪幽后来因此不过生日
*如果不是世界线叠加,他会直接死在二十二岁的海滨商场,可以说是一直在迎难而上地忍受命运。然而对宿海集来说最大的幸运不是遇到警校组(虽然的确很重要),是成功杀死了那个该死的命运后忍受了阵痛余波,却也依然支离破碎地活下来。但他还没绝望,还没倒下,他还可以去救别的人,他只要活着
◎名侦探与名推理小说家◎
警笛鸣叫,黄色的封锁线隔开无关人等的窃窃私语与窥探,原本直播作案用的摄像机早被踢翻,警察们快速提取地上的有关物证,法医正把手套戴上,工藤新一目送着凶手痛哭流涕地被拷上警车,心情仍不免为那一条因误会而消逝的生命感到低落。
然后他把脑袋转向了一片忙乱的角落:“松雪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人质啊。”浅金色头发的小说家无辜地抬了抬手,显露出被胶带捆绑过后的手腕,以正常标准来看,有点纤细了,“如果没有你突然出现破解案件的话,我可能就要沦为他和警方对峙时的人质了,嗯,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