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不可貌相by海苔卷

作者:海苔卷  录入:03-13

“边儿去。”陈熙南干哕了一声,大喘着粗气骂他,“当街晃荡撒癔症,少拿自己当根儿葱。”
“呵呵。前儿,你那剪子奔着我残废。”丁凯复抬起脸来,嘴唇正对着瓶口。万花筒又变成了话筒,把嗓音拢得更加恐怖,“才刚儿,你偷瞄我后脑勺。这会儿,还往我太阳穴上抡巴。”他倾倒瓶身,把茶水沥沥地浇到陈熙南头上,“小兔崽子,你挺毒啊。”
茶是早上灌的,这会儿已经没了温度。顺着额发淌过脸颊,像是爬过几条冰凉的蜈蚣。
隔着水帘子,陈熙南抬眼瞪向丁凯复。丁凯复扔了保温瓶,重燃了一根雪茄。似笑非笑地回看他,喷着浓浓的灶坑烟。
冷澈的水,凶残的烟。水烟之间,是两双凌冽的眼。
半晌,丁凯复捏下嘴角的雪茄,长长呼了一口。烟雾浓浓地在他脸前聚拢,又忽地被风吹散。灰黑的夜色里,扬起点点火星。
“算了。你走吧。”他说道,“不是道儿上的人,不跟你较真儿。”
陈熙南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拎起自己的背包。转过身,费劲地往路边瘸。刚拦了辆计程车,丁凯复忽然在他身后笑起来。
那笑声无比瘆人。就好像鬼片里,木门被风吹开时的咯吱声。笑着笑着,丁凯复脸色骤变,百米冲刺地扑上来。在已经打开的车门前,从后勒住陈熙南脖子。肘尖猛劲往上一抬,拖着他一路后退。
挣脱与制服之间,陈熙南的眼镜被拨掉,又碎在了凌乱的脚步下。
他满脸泥泞,死抠着喉结前的小臂。头脑因缺氧而阵阵发昏,耳边是丁凯复的鬼叫。嘶哑尖锐,石子划黑板般直钻脑髓。
“der哔草的。瞎子我都敢杀,你白搅着我好惹!!”
作者有话说:
大碴子:
装大象:装B。
馊囔囔:阴阳怪气。
滚边旯闪着:边儿呆着去。
老眉咔嚓眼:老得快死了。
较真儿:计较。
白搅着:别觉着。别以为。
京片子:
接骆驼粪的:又高又蠢。
凉药吃多了:脑袋烧坏了。
撒癔症:夜间到处乱逛。
陈乐乐被人熊了一天。呜呜呜你们最好都别被二爷知道!
疯狗真是个大ne鬼。从远洲欺负到小乔,从小乔欺负到公主,又从公主欺负到乐乐。
这个系列别叫都市狗攻了,改叫ne鬼很忙吧。

第29章 耻怀缱绻-29
吃了两片曲挫酮,余远洲陷入昏睡。段立轩给他摆板正,坐回躺椅看手机。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窝不舒服。
真是奇怪了。每天看陈乐乐往这上一瘫,舒服得跟大爷似的。怎么到他这里,就跟上刑似的?好像滑梯上的一大块烂泥,怎么都糊不稳当。
他啧了两声,从椅子里爬出来。蹲在地上鼓捣半天,掰成了平躺的小床。寻思这回能舒服点了吧,没想到还是闹心。整个人往下陷着,后腰没个着落。翻个身吱嘎嘎直响,他都不敢动弹。
午夜零点,手机自动转为休息模式。他打了个哈欠,嘴里习惯性地耍赖皮:“再瞅十分钟啊。”
一片寂静。
他反应了会儿,撑胳膊坐起身。看着熟睡的余远洲,不禁恍了神——这不是在溪原第二人民医院。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嘟囔,连几点睡觉都要管。
他轻轻‘嗐’了一声,甩开折扇摇。拿了罐冰镇啤酒,豪气地喝了一大口。
这才叫日子。烟酒不忌,作息自由。自在啊自在!
段立轩尽情享受了一会儿自在,又开始觉得没滋味起来。
陈乐乐这瘪犊子干啥呢?回家没呢?他点开WX,看着那个花蛇头像发呆。
前天他踹了人家一脚,到现在心里都不是滋味。稍微一愣神,眼前就浮现出那双眼睛。在惨白的闪电里睁得老大,像要被屠宰的小牛,不可置信又哀哀欲绝。
段立轩从不是孬人。别说丁凯复,就再穷凶极恶的流氓头子,他该咋削还咋削。
可他就是怕陈乐乐。这个没钱没权、温温吞吞、一脚能蹬出去八米远的小大夫,没来由地让他肝儿颤。甚至连出院的通知电话,都是让段立宏打的。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他做了会儿心理建设,还是发了条消息:“家里出点事,办完回去。”
十分钟过去,没有回信。他心里有点没底,又补了个抽烟小人的表情。
过了半个小时,依旧没回信。这回段立轩开始拨电话。连打了四个,一个都没接。
“草!谱儿还挺大!”他低骂一句,扔了手机蒙被睡觉。
但他没睡踏实,做了一宿梦。梦里全是陈熙南。一会儿掰他胳膊,一会儿掐他烟头。后面又梦见三月初那晚,血糊糊地横尸街头。
他被最后一个噩梦惊醒,心脏砰砰直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机,但仍没看到回信。
这回他彻底坐不住了,直接给小弟去电话:“大腚,你去趟二院,瞅瞅陈乐乐在不在。还有内躺椅,麻溜给人送回去。”
这头电话刚挂,那头余远洲醒了。从枕上偏过脸,沙着嗓子问:“出事了?”
“没事。”段立轩趿拉过来,手掌盖上他额头,“还迷糊不?”
话刚一出口,他又恍了下。多少个早晨,陈熙南起床也是先来摸他脑门儿,问他感觉怎么样。
陈熙南。陈西南。陈西北。陈北东。东西南北,晕头转向。回忆变成了紧箍咒,攥得他太阳穴直抽,急需找个敞亮地方透透。
他三两下套上大衫,手包往咯吱窝下一夹。俩脚在乐福鞋里蹬来拧去,不等穿利索就往外走:“吃点啥?牛肉火烧?”
余远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段立轩肩膀垮了。像是遛弯泡汤的小狗,闷闷不乐地蹭回来。掏出手机,手包扔回躺椅:“不走了。叫大亮去买。”
余远洲被丁凯复囚禁了一个多月,患上了重性抑郁障碍。目前的心理状态就像一个烂桃,稍微磕碰点都要淌汁。偏偏又无亲无故,只能粘着段立轩。段立轩在,他勉强维持个人样。要是段立轩不在,哪怕只是出去洗个澡,他都会迅速陷入惊恐。不是尖叫拍门,就是往床底下钻。
一方面,他死抓着段立轩不放。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抱歉。羞耻着自己的恐惧,亦恐惧着自己的羞耻。只能在这小小的病房里,日夜琢磨怎么去死。因为有过跳楼行为,他被关在无窗病房。棚顶两条青白的LED,是这里的太阳,也是这里的月亮。
这早餐到底是大亮去买的,仨人对吃着牛肉火烧。空气里是香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说不上来的压抑恶心。
正吃着,段立轩手机响了。他瞄到那个花蛇头像,光速抄起来接。等接通了,却又装着拿乔:“喂,干哈。”
“你给我打了四个电话,问我干哈。”
陈熙南的声音嘶哑疲惫,听得段立轩心直揪。
“啥动静啊,你感冒了?”
“嗯,有点着凉。”
“吃药没?”
“二哥还是多惦记自己个儿吧。烟酒碳酸一样不落,康复训练也偷懒儿。”
段立轩本来正支腿拉胯着,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收拢起手脚,一整个正襟危坐:“那没有。咳,我这,都按医嘱整了。”
“搁东城扫听家靠谱的康复机构,省着以后走道儿拌蒜。烟最多一天三根儿,酒最多一周一回。”陈熙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睡着了,“可乐少喝,多吃点鲜水果儿。还有假发少戴,闷头皮。时间长了油汗堆积,伤口长不利索。”
听到熟悉的《西南京经》,段立轩终于踏实了:“行,我记着了。你昨儿干啥了?咋累这样。”
“真记着了?”
“那我纹身上?”
陈熙南轻笑了声,又气若游丝地叹道:“没事儿挂了吧。”
“哎!你等会儿!”
“嗯?”
“呃…内什么。”段立轩挠了挠眉毛,声音小了点,“我这突然走…对你有没影响啥的?”
“哦呦。垃圾都撇出手了,还回头?一眼?”陈熙南语气酸溜溜的。但比起生气,更像是撒娇,“想听我说句没事儿,换您个心安理得?呵呵,我偏不的。”说罢果断挂了。
段立轩回拨了两个,均被拒听。再拨,就‘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草!这瘪犊子!”他嘴上骂咧,脸上却笑。不再骚扰「陈乐乐」,转而去拨「刘大腚」:“喂,大腚啊。你转告陈乐乐。说等我办完事儿,立马回去给他赔罪。让他有啥想要的,都提前列好了。”
“二哥,陈大夫没在二院。”刘大腚喘吁吁的,背后荡着楼道里特有的回音,“我听说,他昨儿让人给打了,请了几天伤假。”
“啥玩楞?!”段立轩噌地站起来,“草!谁说的!什么吊话!”
“…他那个同居说的。”
“他妈的谁?”
“神经内科的,叫韩…”
“我问你谁打的陈乐乐!”
“那还不知道。”
“麻溜儿去查!说没说打啥样儿?”
“听说…挨刀儿了。”
“草!MGLB的我看是谁JB活腻了!!”段立轩彻底炸毛,一脚踹翻了躺椅。像柱龙卷风,在小屋里到处乱卷,“你赶紧带人去他家看看!再留俩搁那儿守着!”
“哎,哎,这就去。”
段立轩刚挂断电话,大亮就凑上来:“用我回去不?”
“不用。大腚办事我放心。”他那薄片嘴变成一把小剪子,嘁哩喀喳地胡乱剪着,“到底他妈谁干的?他一个小大夫能惹上谁?挨熊了也不吱个声,就自己挺着!能挺出钱来咋的!一天到晚蹭蹭嗒嗒,遇事儿不知道跑,净搁那嘎达乌龟爬!”
余远洲看他着急,也放下了手里的火烧:“二哥,有事儿就去忙吧。”
段立轩脾气暴躁,但他从不凶余远洲。这会儿彻底乱了套,回头嗷唠一嗓:“少他妈管我!管好你自个儿!!”
这话一出,仨人都有点错愕。余远洲看了他一会儿,一寸寸往被子里缩。
段立轩绷起脸,撤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大步走到床边,胡噜着余远洲的头发:“别怕,别怕啊。二哥就这脾气,能是冲你吗。”
余远洲只露着一双眼睛。在被子下大口喘气,拼命遏制抽泣。
段立轩看了会儿,怜爱地刮他脸颊:“瞅你这可怜吧唧的样儿,我心里头闹腾。嘴没把门儿了,你别深合计。”
“二哥…”余远洲不停地打着嗝,酸着嗓子问,“我,嗝,是不是,嗝,变样了?”
段立轩拨发丝的手停了。
余远洲变样了吗?
何止是变样了,简直是面目全非。
想当初的余远洲,那多硬铮一爷们儿啊。不管对方多么权势滔天,都敢怒、敢言、敢反抗。横眉冷对的时候,奔腾得像凉月下的瀑;回眸一笑的时候,又潋滟得像朝阳下的河。
但如今,那个光芒万丈的余远洲像是死了。他变成一颗行将熄灭的灯泡,一只裹上蛛网的蝴蝶,一座惊惧孤独的雕像。
“变就变吧。”段立轩坐到床边,叹了口气。搓了两把膝盖,歪嘴苦笑,“那谁能不变。”
余远洲费力地擎起脖颈,揪住段立轩的衣摆。
“我是不是,嗝,变得,特招人烦?”
他眼中蓄满了泪。一眨眼,就顺着太阳穴流下。像两条小银链子,随着哽咽震颤摇晃。
段立轩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千般怜悯,万般无助。
“不怕。”他揩去余远洲鼻尖上的一点泪珠,握住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不管变成啥样儿,都有人要。别人儿不要,二哥也要。”
话从嘴里出来,却远得似是另一个人说的。那天陈熙南的话,神圣而遥远,颂钵一般在耳畔震颤。
无依无靠的两人,手攥着手。像两匹伤痕累累的小兽,嘬饮着同一份温柔。
作者有话说:
大碴子:
谱儿大:架子大。
麻溜儿:赶紧去。
蹭蹭嗒嗒:磨磨唧唧。
支腿拉胯:叉着腿坐。
硬铮:硬气
京片子:
?一眼:不庄重地,随随便便地看一眼。
扫听:打听。
拌蒜:腿脚不利索。

第30章 耻怀缱绻-30
“小小喂鹌鹑蛋,白娘子喂粉皮。聂小倩喂白霜,雨师妾和黑玛丽喂大白。”陈熙南敲下Command-S,缓缓扣上了笔记本,“麻烦了啊,回去请你吃火锅。”
“拉倒吧。那蜀九香我可不去了,再吃皮燕子该报废了。”韩伟在电话那头惆怅地叹气,“陈巨巨饿两天能死不?我不敢上前儿啊。”
陈熙南请了四天假,直接回了老家。这可苦了韩伟,不仅要独自与蛇共舞,还得帮他喂鼠鼠。
“死倒不会,只是我怕她吃了莎乐美。”陈熙南有点为难,仰在转椅上沉吟半晌,“这样吧,我抽屉里有胶带。劳您一驾,给莎乐美的缸盖儿缠缠。还有啊,黑玛丽眼神不好。喂的时候记得用镊子,别被叼着手。”
“哎,挣你俩子儿我是真不容易。”韩伟那边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塑料袋声,“你伤咋样啊?”
“不碍事。就是最近心累了,想歇歇…”卧室门被敲响,陈熙南回头招呼了句,“门没锁。”
他妈推门进来,往桌上放了碗切好的火龙果。看他在讲电话,便默默地坐到床边等着。
许廷秀今年六十四,是个精神板正的老太太。将近一米七的高个子,瘦条条的长身板。紧噔噔的方脸盘,眉眼间都是老师的威严。头发用网兜盘在脑后,戴两粒珍珠耳环。穿着到脚面的长裙,熨烫得没一个褶。
岁月会蹉跎皮囊,但不会坍缩气质。正相反,她往那里一坐,就是一部70年代的散文诗。
陈熙南匆匆挂了电话,拿过碗笑盈盈地吃起来:“别担心。就是找机会歇两天。”
“能不担心么。你懂事,打小儿就报喜不报忧。”许廷秀看了他一会儿,怜爱地拨他刘海儿,“那粘血的纱布,用卫生纸裹起来扔,紧怕我跟你爸瞅见。”
陈熙南不说话,只是讪笑。像讨饶,也像撒娇。
“你总嫌我俩老了。我俩是老了,但不是没用了。”许廷秀啪地拍上桌面,疾言厉色地说道,“不让孩子受委屈的能耐,倒还拿得出来!”
“委屈是有一些。”陈熙南放下碗,抱起胳膊摇头,“不过关系着感情。我本打算稳当了再和你们说。”
养了近28年的儿子,头一回提爱情的话茬。许廷秀惊喜万分,眼睛感动得波光粼粼。
“是你们单位里的同事?”
“是我的病人。”陈熙南有点害臊,来回躲着她灼热的目光,“诶,妈你别这么看我。”
“什么时候带回来?”
“嗳,甭问了!瞅他这抹咕丢的样儿,指定被人家玩儿得团团转呢。”陈正祺在门口听了半天,终于没憋住插了嘴,“我说儿子,你可别想不开。我被你妈统治了四十来年,跟蹲渣滓洞没两样儿。”
许廷秀胸脯一挺,眼睛一瞪:“我俩说着话,谁采访你了?”
“你不采访我也说,”陈正祺是个模样和善的老头,眼睛总眯缝在笑纹儿里,“楼下站了一帮儿,正喊陈大夫呢。儿子去??,不认识咱报警。”
陈熙南本来正笑着,听到这话脸白了。刚走上阳台,就听见了叫卖喇叭的朗诵。
“陈大夫,陈大夫,陈熙南小大夫。二哥问你还好吗。要是berber乱蹦,你就喊两嗓;要是栽楞楞肚皮朝上,你就招招手。没气儿了不行,交不上差。交不上差,二哥不爱。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陈大夫,陈大夫,陈熙南小大夫。二哥问你还好吗。要是berber乱蹦,你就…”
七八个大老爷们儿,稀拉拉地站了一草坪。打头俩高个子。一个鸡冠发,举着喇叭。一个大胖子,拎着躺椅。
陈熙南哗啦一声拉开窗户,挥了两下手。披上运动衫,独自下了楼。
大鹏一看到他就窜上来,前后左右扒拉着瞧:“你没事儿吧?伤哪儿了?”
“没事。”陈熙南抿着嘴,强行把笑意憋回去,“二哥怎么知道的?”
“听说你请假了,问的呗。”
这时刘大腚拎着躺椅走过来:“瞅见人脸儿没?谁干的?”
陈熙接过躺椅,吃痛似的皱起眉:“太黑了,没看清。”
刘大腚上下打量他。穿着长袖立领运动衫,拉链拉到下巴颏儿。戴副老式玳瑁框眼镜,镜片磨得蓝绿。刘海儿不梳不分,草壳子似的堆在镜框上。
“挺老沉的。我给你拿上去,正好给我瞅瞅伤啥样儿。”刘大腚把躺椅拿回来,凑上前压低嗓子,“二哥惦记你,你得给他个准称信儿。”
“我父母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也没什么大伤,就是被推了个跟头。”陈熙南酸唧唧地哼了声,“算了吧,叫二哥不用操心我,还是操心余远洲要紧。”
再钝的人,也能听出这话里的醋。刘大腚拍着胳膊上的咸带鱼,哈哈地笑:“你别当二哥心里没有!二哥说了,等忙完就回来给你赔罪。让你有什么想要的,都提前列好了。”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陈熙南手背推了下眼镜,别过头去看红彤彤的夕阳。沉默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要他能好利索,我这心里,也就落了停了。”
段立轩忧心忡忡地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小弟的电话。说陈熙南看起来没大碍,就是不肯吐露犯人,也不让看伤。
段立轩正贴着门框练一字马,听到这话放下了腿。
“为啥?”
“说是没看清。”刘大腚说道,“蔫儿去排查市里团伙了,暂时还没啥线索。”
“嗯。”段立轩一屁股摔回躺椅,发出嘎吱一声酸响,“陈乐乐报警没?”
“晌午去魏叔那边问了,说没记录。”
“活见鬼了。”他把手机夹到肩膀上,从身旁的纸箱里摸出俩核桃,“这犊子不怂,还有点小心眼儿。你说他为啥挨熊了不吱声?”
刘大腚犹豫两秒,还是说道:“有个事儿,不知道准不准称。昨儿晚上搁火车站,二五子好像瞅着陈大夫了。上了八点的D6*2,这趟车过东城。”
段立轩转核桃的手停了。他猛然想起今早那通电话。
“…可乐少喝,多吃点鲜水果儿。还有假发少戴,闷头皮。时间长了油汗堆积,伤口长不利索。”
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下倒是猛然惊醒。这假发是他为了不让余远洲担心,在东城现买的——陈熙南没理由知道。除非他昨晚来了。
为什么来。几点来的。看见了什么。是自己给余远洲擦眼泪,还把余远洲抱进怀里安慰?
心脏砰砰乱跳,后背冷汗直流。手一哆嗦,核桃就往下掉。捞住这个接不住那个,叽里咕噜地满滚。
“行了,这事儿我有数了。”段立轩捡起脚边的核桃,狠砸到躺椅扶手上,“昨儿我听说,王秃子跟李老四叽咯起来了?”
“王秃子他侄儿,去李老四的场子耍来着。百家乐输了70来万,车都压上了。后边儿王秃子说钱不要了,意思车还回来。李老四没应,俩人掰了。”
“啥车?”
“梅赛德斯。A级的二手车,二十万都值不上。”
“都说雁过拔毛,这der炮是家雀儿也薅。”段立轩冷哼一声,往嘴里扔了块核桃仁,“李老四最近B装得太大,歘(chuǎ)着尖儿吃屎。那河道砂工程就不是好道儿来的,魏叔早想归拢他。正好这回借王秃子的手,让他犯个大的,整窝都端进去得了JB的。”
“二哥有啥安排?”
“王秃子不是爱玩儿阴的吗?你找俩生脸儿,阴李老四一把。”段立轩肩膀夹着手机,专心致志地抠核桃仁,“往死里剋(kēi),照俩月躺。办完给我来个信儿,我回去收秋儿。”
“哎,好勒。这就去办。”刘大腚说罢就要挂电话。
“等会儿!”段立轩叫住了他,却又不说话。刘大腚也不敢催,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足足十秒,段立轩才别别扭扭地吩咐道:“跟着陈乐乐,别再让他摊事儿了。还有他老家,叫猴儿去看着点。省着一天到晚搁店里扯闲篇,净讲讲谁搞破鞋。”
“陈大夫大鹏跟着的。老家那边我跟猴儿说,二哥放心。”
挂掉电话,段立轩站起身。拍拍大襟上的碎屑,把核桃仁倒进余远洲掌心:“眼瞅着要过期,赶紧打扫了。”
余远洲啄食着掌心上的核桃仁,像只乖巧的小鸟:“这核桃有什么来头?”
不怪他问。段立轩赶来东城那天,手上就两样东西:一个手包,一箱核桃。核桃还不是整装的,而是已经吃了一半。
余远洲知道段立轩好面子,不会拿开封过的东西送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要吃。可这也太奇怪了,哪有人随身携带半箱核桃的?
“没啥来头。别人送的。”提起这箱核桃,段立轩脑袋就大。当天他都跑出医院了,忽然想起了这箱核桃。
要是被陈熙南发现人不在了,核桃还在。那他都能想象得出,往后这犊子得怎么酸他。
什么‘我送的玩意儿不值钱,二哥向来瞅不上眼’;什么‘估摸核桃吃少了,脑子留了后遗症’;什么‘上赶着给的好,人嫌狗不代见’。
他稍微一想都头皮发麻,赶紧让大亮把核桃拎出来带上。当时还没深合计,这会儿倒后知后觉出别扭味儿。
他和陈熙南,到底算什么关系?
朋友?有点暧昧。恋人?纯属扯淡。
从自己这边看,他们不是干净的朋友。从陈熙南那边看,他们也不是敞亮的恋人。
一方面,彼此矢口否认旖旎的那部分。另一方面,又总是要比朋友多迈半步。就这么在暧昧里纠缠,彼此都越陷越深。
就像来东城前的那一晚。半梦半醒之间,他知道陈熙南伏在他身上哭。
耳根下是滚烫的呼吸,脸上是滚烫的泪水,胸口是滚烫的臂膀。到处都是滚烫的,烫得他恍恍惚惚,飘飘悠悠。梦中好像自己变成了别人,困在桑拿房里直转转。不停地追问为什么,问出了一身的热汗。
那一晚,他没敢给自己答案。但此刻他觉得,再不给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粉皮,白霜,大白:蛇饵小白鼠的各种形态。分别是没长毛的、有一点毛的、毛长全乎的。
京片子:
抹咕丢:难为情。
落停:lào tìng 齐活了,放心了。
大碴子:
家雀儿:家qiǎo儿。麻雀。
歘(chuǎ)尖儿:出风头。狗吃shi的尖,叫歘尖。
归拢:收拾。
剋:打人。
叽咯:争执,吵架。
收秋儿:收获秋熟农作物。这里指收尾。
扯闲篇:说没用的。
讲讲:背后议论人。
推书 20234-03-12 : 漂亮炮灰是病弱娇》:[玄幻灵异] 《漂亮炮灰是病弱娇气包》作者:陆猫猫【完结】晋江VIP2025-03-05完结总书评数:198 当前被收藏数:1529 营养液数:908 文章积分:25,301,080简介:  觉醒魅魔血脉,被关入地下室的第三天,弥亚脑子里,多出一道声音,他自称——系统。  系统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