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不可貌相by海苔卷

作者:海苔卷  录入:03-13

陈熙南俩手攥着衣摆,直呆呆地盯他小腿。嗫嚅了半晌,掉头快步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哎,等会儿!你先瞅我胳膊这样儿成不?”
陈熙南连头都没敢回:“成!”
“那我先进去。你麻溜儿的啊。”段立轩勾掉短裤,甩上柜门。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踩着地板啪叽啪叽地往里走。
陈熙南的正前方有面试衣镜,正好映着段立轩的背影。两个糖蜜色的浑圆,在灯光下弹弹又颤颤。
他慢电影似的趴上镜面,手指在圆上磨着圈。
服务生还以为他低血糖,赶忙上去扶:“先生,不舒服啊?”
“我没事,”陈熙南把脸埋进手肘,拿毛巾狠揩着嘴角,“就是肚子拧得慌。”
段立轩本来在公共大池里泡得正爽,眼前忽然晃过陈熙南那副扭捏样。犹豫了会儿,还是起身去了VIP水疗室。心想陈乐乐牛子小怕丢人,还是别让他光腚拉磨了。
水疗室在露天看台上,二十来平的单间。做的下沉式温泉池,旁边还有独立的桑拿帐篷。
仰头能看到藏蓝的夜空。云层像打了皱褶的纱。段立轩摊开胳膊靠在池边,在静谧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池子里的水激荡起来。
睁开眼,就见陈熙南正往里迈。肩膀上搭着毛巾,穿着条黑色泳裤。泳裤还是那种双层防尴尬的,里层紧外层松。
段立轩反应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他:“你穿的那啥玩楞儿?”
在北方,泡澡是一种休闲文化。除了男女共用的花式汗蒸,都是不穿衣服的。大家滴里嘟噜地往起一坐,谈生意吹牛逼,聊八卦侃大山,该说什么说什么。
像段立轩这种社牛自来熟,公众浴池堪称交友中心。他请过无数人洗澡,但从没遇过穿泳裤的。这无异于俩人出去撸串,他点了一箱子啤酒。刚起开两瓶准备对吹,对方从兜里掏出来一袋纯牛奶。这还不算,还得来上一句‘我妈让我八点前回家’。
陈熙南别着身子坐下来,把毛巾打湿铺上胸口:“我是真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个六!你他妈女扮男装了?花木兰?”段立轩踹着他膝盖,“痛快儿脱喽!”
陈熙南被蹬得摇来摇去,死活不肯脱。
段立轩脚上百般骚扰,眼睛上下扫描。手肘膝盖有擦伤,说明曾被推到在地。脖颈有淤痕,说明有人掐过他脖子。右腹部有环状淤青,说明有人踢过他肚子。
扫了一圈,没看到刀伤,终于稍稍放下心。仰头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地嘟囔:“啥也别说了,你就是牛子小。”
“不小。”
“不小你挡啥?”
“太大了,怕吓着你。”
“呦呵?”段立轩噗嗤一声乐了,拿手指点他,“元太祖玩儿叠词,胡B咧咧。(忽必烈烈)”
陈熙南也笑。抱起一只膝,踩上台阶。他皮肤白得晶亮,眉眼又黑得浓郁。手脚修长,像只栖在水上的仙鹤。被晚风掀起来的两撮头发,就是他的翎羽。
轻飘飘、纤条条的翎羽。段立轩打个喷嚏都能吹散。
或许也只有他的喷嚏能吹散。
无端端的,段立轩觉得陈熙南柔弱可怜起来。大概无论是谁,爱起来的时候都柔弱可怜。只为爱是怜的因,而柔是爱的果。
段立轩抬起头来,看天上的云。涮了涮毛巾,拧干搭到脸上热敷。
廊檐上的一球暖黄灯光,黏腻地融进雾气。天地间静着。不知道静了多久。
他终于掀开毛巾,允许两双眼睛遇着。池水与身体互相招惹,脑子交替渗着冷和热。
“这池子热不?”
“热懵了要。”
“那还不交代?”
“不交代。”
“你等我查出来的。要不是你说那回事儿,我真悬削你。”
陈熙南摘掉眼镜,在池子里涮了下雾:“交代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惯常戴眼镜的人,摘了眼镜像是脱掉衣服。段立轩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又因陌生而别样性感。
他装作不经意地把毛巾围上腰,又往肩膀上撩了两捧水:“啥条件啊?”
陈熙南抬起头,透过银烂的镜片看他。温泉水顺着肌肉走向滑落,像一簇流星,一寸一寸闪耀过去。无数小镜子在眼前折着光,带着一种绚烂凄惨的浪漫。
他起身向段立轩走来。
段立轩想躲,又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接近,胸口绷得直跳。
耳边是彼此的呼吸,皮肤蒸着皮肤。两片胸膛四只喙,互相触犯着啄。
陈熙南身上没什么明显的肌肉,但看着并不瘦弱。修长光洁,白得发假,像橱窗里的塑胶模特。
但他是热的。是软的。是有情的。他丰润的嘴唇擦碰着耳廓,连带着头皮都阵阵发麻。
“你先交代。”
段立轩推了下他肩膀,僵着腮帮子假笑:“我有啥好交代的?”
豁然间陈熙南猛夹住他的脸,劈头吻了上去。
唇胶着唇,齿磕着齿,舌抵着舌,欲望撞着欲望。被夜风吹凉的身体紧紧贴合,各自浮出一层鸡皮。
段立轩只觉迎面吹来一阵巨风,憋得他上不来气。大脑反应不出东西,耳朵聋了一般。只能僵望进陈熙南的瞳孔,犹如俯身坠入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京片子:
扯了:形容人多。
大碴子:
麻溜儿:快点。
之前:咋的,怕我搁池子里非礼你?
之后:草。原来是我被非礼。
之前:你告诉哥。哥去作了他。
之后:草。原来是我被作。

哗啦!!!
段立轩猛搡开陈熙南,像只落水的猫。又蹬又拄又爬,半天才扒着池沿站起来。毛巾沉甸甸地掉下,又被他紧着捞起,胡乱往腰上围。没等系利索,陈熙南再度发起了进攻。
脊椎、喉结、肚脐、耳道、脖颈、腋下…全是出人意料的地方,又因出人意料而显得变态恐怖。
段立轩浑身簌簌地发起麻,吓得头发茬都立起来了。胡乱地耸他肩膀,掰他胳膊。
可陈熙南就像是长了吸盘,章鱼一样扒在他身上。刚扯下这头,那头又紧着缠上。
那是一种完全丧失理智的渴求。像恶狼扑食,像狂风卷云。
两人激烈地拉扯,打得稀里哗啦,最后双双摔进池水。段立轩今天本不想动真格的,直到陈熙南抓起他脚踝,开始舔他脚底板。
“哎我草了!!”几乎是瞬间的本能,他跺上陈熙南的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溅起一米来高的水花。
两人支腿拉胯地瘫在水里。段立轩在东,陈熙南在西,中间缭绕着郁郁的雾。池边装饰了一圈造景石,原本是橘灰色的。这会儿被水淋透,变成了黑红色。像一圈血淋淋的牙齿,哈着腥热的气。
陈熙南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但眼睛还在扫刮他。热的,渴的,色的,宛若走火入魔。
段立轩气得脸皮直抽,向他狠踢了一波水。
陈熙南被兜头浇了一脸,也不伸手抹抹。四六分的刘海贴上脑门,一边少一边多,像只鞋印子。
“我什么心思,二哥心里头门儿清。不是么?”他慢悠悠、黑沉沉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突然噤了声。把毛巾盖到头上,摇摇晃晃地趴到池边。一动也不动,奇异地沉寂着。
段立轩打量了他一会儿,起身蹚水往外走:“我上楼喝茶。你泡完再过来,咱俩好好谈谈。”
陈熙南仍没言语。只在段立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妙地扭了下身子。
段立轩一条腿都迈出去了,忽然觉得不对劲。回过头上下审视他:“你后背给我瞅瞅。”
“看后背干什么?”
段立轩杀了个回马枪。薅着他手腕往上提:“少废话!转过去!!”
陈熙南后背贴着池边,死活不肯起。俩人又重新打成一片,池里水花四溅。
到最后还是段立轩劲儿大,把人翻过来摁上池沿。
白皙光洁的肩胛上,横贯着一大张防水贴。他跪着陈熙南的脚踝,反剪他挣扎的手腕。俯下身用门牙叼着胶贴边,唰啦一声揭下。
一大条刀口,长得好似要把人从肩胛斩断。泛红的皮肉在蓝色的线里扭挤着,像错位的拉链。挣扎迸裂了结痂,顺着拉齿往外渗血水。
段立轩气得下颌直抖,连话都是震着说的:“谁干的。”
陈熙南脸颊磕着石头,仿佛被摁在交错的兽牙上。他疲惫地半合着眼,气若游丝地求饶:“二哥,松手吧。我胸口疼。”
“少废话!我问你谁干的!!”
“…好疼…真得…好疼…”陈熙南说着,蓦然爆发出一声鹤唳般的悲鸣。头一沉,身子泥似的软塌下去。
段立轩一惊,连忙松开手脚。揽过他肩膀,抠着他人中摇撼:“陈乐乐!喂!陈乐乐!!”
天光微亮,窗帘没拉。飘窗上靠坐一个男人,正浸在朦胧里抽烟。
“还疼不?”他问。
陈熙南抬手在脑门上搭了会儿,又伸到枕边摩挲。
“我眼镜呢?”
段立轩从飘窗上起身,拿下巴点了点床头柜。趿拉上拖鞋,咬着烟出去了。
陈熙南摸起眼镜戴上,咳咳嗽嗽地坐起身。来回转动脖颈,四下打量着。
这是个极简的卧房,基本没有装饰。白墙面,黑吊灯。一米五的床,套着灰色的被罩。左边是通顶衣柜,右边是两米飘窗。
没一会儿,段立轩拿着瓶矿泉水回来了。坐回飘窗,踩上台沿。打着赤脚,穿着白色缎面裤裙。披了件雪纺的水墨开衫,敞着怀。衣角和裤腿随风呼啰啰地飘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将明未明,窗外是乳白稀薄的雾。朦胧的天光里,缭绕着混沌的烟。窗纱鼓鼓蓬蓬,人影虚虚实实。
陈熙南痴痴地望着他,空落落地难过。好似他只是自己做过的一场梦。好似他只是自己唱过的一首歌。
“这是二哥家?”
“嗯。”段立轩在脚边的烟灰缸里掸了两下,清了声嗓子,“昨儿给你拉三院急诊了,拍了个片子。那边大夫说没啥事儿。泡时候太长,中暑了。”
陈熙南笑了下。笑得萧条荒芜,简直像哭。
“所以就给我拉你家来了?”
“那咋整?给你扔菜市场门口?”
“你还不如把我扔菜市场门口。”
“扯几把蛋。”段立轩捻了烟尾巴,又重叼了一根。拾起打火机,不小心开大了。火苗嘭地喷出,紧接着滋地一响。
陈熙南几乎是扑上来的。扣住他的头,啃掉水瓶盖。顺着他脑门往下浇,呼呼地给他吹着。
湿淋淋、凉飕飕的一片狼藉里,段立轩闭着眼问他:“燎啥样儿?”
陈熙南捧着他的脸,温柔地笑了笑:“燎挺好看。”
段立轩摸到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就见右边眼尾的睫毛蜷翘着,活像迪士尼里的黛丝鸭。
“草。”他也笑了,“啥B玩意儿,还不抵燎没了。”
一阵晨风吹来,带走了身上的热气。两人沉默了会儿,又重新拉开距离。
“后背内刀口,你瞒我干鸡毛?”
“不是瞒你。是怕怎么做都错。”
“31号晚上,你来东城干啥?”
“找你。”陈熙南坐到他对面,缱绻地叹了口气,“我那天很想你。”
段立轩扔掉湿透的烟,重新摸了一根点。抿一口憋气管里,半天才吁。
“跟你说了咱俩不一路人,偏往里搅。搅吧,后背搅稀烂。”他仰头抽着烟,若有所思地半眯着眼,“要不说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早跟你划清界限,也就没这事儿了。”
陈熙南没说话,低头摆弄着衣襟。这是段立轩的睡衣,上好的桑蚕丝。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酸凉凉的,捂也捂不热。
可也是薄惨惨的,一滴泪都接不住。他忽地折下腰杆,捂住了脸。手指在发丝里蠕动,像是一只只裸露的贝,在无措地找着自己的壳。
“哎!大老爷们儿的!”段立轩拿脚拨他膝盖,“没处过对象啊,总整这损出!”
“二哥…我说真的…你喜欢我吧。替补也成,备胎也成…我珍惜你,一心一意的…拜托你了,喜欢我吧…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不用有余远洲那么多…我只要一丁点儿…”
哽咽的声音像一簇小火苗,被风吹得摇曳。暗一暗,亮一亮,再暗一暗,说不清的遥远。
夏天的清晨,冷得可怕。让人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头皮发麻,肺头抽抽着疼。
段立轩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柄雪白的脖颈。薄薄的睡衣贴着参差的刀口,咯愣愣地凸着,像两排细密的小尖牙。
两个来月的日夜相伴。点点滴滴浮上心间,帧帧幕幕分外清楚。
那样一份明晃晃的喜欢。他知道的。他该知道的。
只不过他故意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面对。把决定权踢给对方,一次次用玩笑撇清关系——既能换来自己对余远洲的心安,又能把陈熙南留在身边。
可如果余远洲不该是丁凯复的备胎,那陈熙南又怎该是他的备胎?都活在这个可怜的人世间,谁比谁来的珍贵?
段立轩胸中弥漫出沉痛的不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
那个高傲的余远洲死了。因他的疏忽而死。这个高傲的陈熙南不能死。不能被他杀死。
“还备胎,这话说的我都替你窝囊。”他拍了拍陈熙南的肩膀。手掌滚烫,话却冰凉,“陈乐乐啊,听哥一句劝。上赶着不是买卖,太主动了没人当回事儿。你得要点面儿,知道点好赖磕碜。别跟没处过对象似的,让人瞧不起。”
“磕碜…你为什么,总说我的爱,是磕碜?”陈熙南抬起脸,眼泪慢慢顺着面颊淌下来,“你是人群里,我唯一想去看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对视着。一个仰视,恳切哀戚。一个俯视,无奈心酸。
半晌,段立轩沉沉地叹了一声。捻灭烟头,起身去拉衣柜。
“你后脊骨那道口子,我给你交代。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个人情。这人情你啥时候兑都行,我随时欢迎。但咱俩之间的私交,”他闷头在衣柜里扒拉着,语气淡然又绝情,“就处到今天。”
呼的一声,劲风把窗纱吹得老高。在两人之间飞舞着抽打,像一幕半透明的墙。
墙的这边,段立轩绷着脸挑衣服。墙的那边,陈熙南伏倒着流眼泪。
“二哥。我比不上,余远洲吗?”
“没有比不上。”
“不,我比不上。”他撑着胳膊起身,慢哀哀地眨着眼睛,“我告诉你我哪里比不上。我没有余远洲悲惨。这是我唯一比不过他的地方。你爱的不是余远洲。你爱的是他的悲惨,是他的需要。但他不会一直悲惨。等他不再悲惨了。二哥,他就不要你了。”
段立轩没说话。抽出一件黑底银竹的衬衫扔到床上。
陈熙南心里已经绝望了,但嘴还在滔滔地说着。不停拿手背揩着眼泪,用声音填补着心碎。
“大概是我太主动了,让你觉得我的感情有点廉价。但我从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只对你这样。我只对你这样过。”
段立轩仍不言语,又扯出一条抽绳灯笼裤。连同刚才那件衬衫一起,攒在怀里往外走。
“二哥,你醒醒吧。余远洲他不懂你。他见过多少人心,多少背叛,多少死亡?他的世界里连血都没有。他跟你才不是一路的,他才是那个外人。我懂你。只有我懂你。我就站在你身后,等着你掉头。”
“行了,别嘟囔了。”段立轩带上房门,声音越来越远,“我回东城了,你就搁这儿休息吧。门自动上锁,走前儿别落东西。”
陈熙南彻底没了力气,重重地砸进被褥里。脸一条条发热,头一阵阵发昏。
原来爱一个人,竟是如此卑微的事么。连脚趾都是在鞋里跪着的。向你走一步,再走一步。每一步都痛彻心扉,却又舍不得停。
棚顶的风扇灯像是旋转木马,被风强推着。你追着我,我追着他,谁也追不上谁,晕沉沉地瞎转悠。

第35章 葛蔓纠缠-35
段立宏在小床上打着呼噜,忽然被一手包给砸醒。刚要骂人,就看到他弟那张蜡黄的死人脸。
“回来了?哎我这腰…你这破玩意不好睡,还不抵打个地铺。”他扶着僵硬的腰,龇牙咧嘴地从小床上起身,“不是说昨儿下午回来?李老四不好办啊?”
“没啥不好办的。”段立轩坐到余远洲床边,顺手拿起冰箱上的水喝,“进去了,至少二十年。”
“哎呦!真该!”段立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那李老四,早我就瞅他膈应。穿的跟鸡毛掸子似的,天天拉小姐跳舞。瞅他那O型腿吧,狗都来回钻了,还跳舞呢。”
虽说段立轩自己也碎嘴子大嗓门,但他总嫌段立宏聒噪。像是过年早上的鞭炮,没眼眉的瞎热闹。
“行了,这儿用不上你了。该干啥干啥去。”
“王八犊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段立宏扶着老腰站起来,老头似的蹭到水池边洗脸,“你当我,噗噗,乐意搁这儿,噗噗,跟他妈蹲地牢…”
俩人正说着话,余远洲醒了。
“还行不?”段立轩摘掉他颊上粘的头发,“外边儿天挺好,我推你出去走走?”
余远洲半天没说话。眼睛一睁一眯的,像是在调焦距。
段立轩以为他是怕丁凯复:“别怕,外边儿谁也没有。二哥不撒手,厕所儿都不去。”
“二哥。”余远洲斟酌着问,“是不是出事儿了?”
“妹有。能出啥事儿。”段立轩否定完又有几分心虚,摸着自己的下颌角,“咋了,脸色儿不好啊?”
“不好。假发也歪了。”
这句话像电门,噌一下把段立轩给弹了起来。他跳到水池边,一把扒拉开段立宏:“边儿去!”
看到镜子,他脸都青了。余远洲说歪了都算客气,这根本就是戴反了!脑门秃得像清朝人,后脑勺又乱得像柴火垛。蜡黄的脸上俩黑眼圈,弯翘着半边的眼睫毛。
失魂落魄。半点解释都没的失魂落魄。
他气得一把拽下假发,冲段立宏抓邪火:“你他妈瞎啊!这样儿都不跟我说?!”
“谁知道你戴反了!”段立宏满脸白泡沫,闭着眼睛胡嚷嚷,“我还以为你耍票儿赶潮呢!”
“草!赶啥潮?清朝啊!”
“本来也穿得跟满清余孽似的,谁知道你赶啥潮。”正说着,段立宏忽然急吼吼地拱开他。抬起水龙头,迫不及待地掬水泼脸,“噗噗噜呸!你这洗脸的啥玩意啊,辣死个人!”
段立轩瞟了眼水池上的蓝色软管,踢了段立宏一脚:“你虎B啊,这他妈搓裤头子的!”
“哎我!你有病啊,搓裤头子的放洗面台!”
“不放洗面台放哪儿?放饮水机顶上,你他妈当奶精冲吧!”
俩人正骂着,身后传来病床的咯吱声。回头一看,余远洲坐起来了。腰杆使不上力气,手在腿边撑着。
段立轩愣了会儿,惊喜地大步上前:“啥前儿能坐了?!”
“就这会儿。”
“腿有没有劲儿?”段立轩蹲在床边,掂着余远洲的脚,“那咱不坐轮椅,走着下去?”
余远洲没说话,摸起枕边的金丝眼镜。清晰的视野里,是段立轩一脑袋的疤。尤其是耳朵上侧那个问号似的手术刀口,还残留着狰狞的猩红。
他抬起胳膊,用食指肚轻轻地摸。
段立轩没敢抬头。他觉得自己今儿阳气不旺,不敢多看余远洲那双眼睛──深潭似的眼睛,寂寂沉沉。偶尔闪过零星的愧,像浮在水上的尸。
“别深合计,这跟你没关系。那混社会,谁还不带俩勋章儿?”
余远洲沉默地在枕头底下摸索,掏出来一枚方形的黄钻戒。
看清那枚戒指,段立轩沉默了。
不用说了。都不用说了。矛盾的辩驳。破绽的掩饰。
余远洲什么都知道。
段立轩爱美,手腕脖子总挂东西。身上的首饰换了又换,但有枚鸽子蛋,他分外喜欢,几乎从不离手。
当初他和丁凯复单挑,遗落了这枚戒指。被丁凯复顺手捡了去,当做恐吓余远洲的筹码。
丁凯复以为断了余远洲的念想,人就会乖乖听话。殊不知这枚戒指,彻底压垮了余远洲的心理防线──
丁凯复摧毁了他的全部:童年,自尊,前程,人际…如今唯一靠山也被牵连倒台,化作了一身血债。
段立轩死了,乔季同入狱,他再也拿不出活下去的勇气。他恨透了自己,恶心透了自己。他受不了这折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出闹剧。
那个雷雨夜,他赴宴一般赴死。虽说身没死成,但心的确死成了。直到段立轩活着出现,消散的阳魄才稍稍回归。
段立轩说,人早晚都会死,你着哪门子的急。
这话救了他。在段立轩的温度里,他断断续续地想着。如果死是一个必然归宿,那或许还可以试着活一活。
他想把戒指套回段立轩中指,却发现那里已有了一枚新的蛇头戒。只能转而放入他掌心,低声说道:“别再为我打架,也别再和丁凯复接触。”
段立宏看俩人之间气氛微妙,悄声走了。伴随着病房门的上锁声,段立轩僵硬地痞笑了下:“我没亏着。那疯狗也被揍够呛,搁医院噶走一半儿下水。”
“二哥,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今儿趁着我想得动事,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余远洲歇了几秒,一字一字清晰地咬着:“不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会让对方的生命难堪其重。也不要再为集体利益出头,因为群众的眼睛是瞎的。这不是个高尚的时代。爱自己。二哥,你要学会爱自己。”
“小样儿,还来劝上我了。”段立轩弹他膝盖,“你学会爱自己了?”
“我和二哥不一样。我不爱自己,从不是为了别人。正相反,我是为了自己。”
“别跟我绕口令儿。”段立轩起身坐到他旁边,手掌盖着他的手背,“二哥跟你保证,不让疯狗再整着你。跟哥走吧,咱回溪原。”
余远洲抽回手,自己握着自己。手指盘根错节地交缠,像一团纠结的绳索。
“溪原不是我的家。”
“那东城是你家?”
“也不是。”
“哪儿是你家?”
余远洲思忖了下,摇头道:“我没有家。”
“那你,”段立轩叹了口气,“总得捡个地儿活啊。”
“是啊。总得捡个地儿活。”余远洲悲凉地微笑着,“你说死这事儿不着急,那活这事儿也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余远洲说话总是这样。和和气气,但就是冰凉。虽然他没明说,但段立轩知道,这走一步算一步里,自己不作为一个选项。
“洲儿啊,不是二哥死皮赖脸。你这明摆着离不了人,还可劲儿往外推我干啥?我出去捏个脚,你吭吭唧唧地不乐意。这会儿让你跟我过日子,你又恨不得把我抡俄罗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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