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叔虽然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深谙人情世故,什么样的掌柜愿意给明鑫占便宜,还?不是看安十乌的面子,又或者这院子根本就是安十乌的,虞家人若是知道他能讨得了好。
这一张口一闭口将明鑫说的好像安十乌养在外面的外室一样。
安明鑫脸色发白,满脸羞耻的看向说话的父亲,安十乌朝他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站在那里静静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混账话。
安二叔瞥向一旁始终无动于衷的虞钦,这人他还?有些印象,上次和安十乌一同回家,似乎是那个虞家的人,可看着?安十乌那副有恃无恐的姿态,他愤然不甘道:“就算虞家不管,那我去告官。”
他们几人对峙的动静稍大,围墙上已经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安十乌挑了挑眉并未理会,而是朝着?树荫下始终沉默的虞钦道:“虞大人,我二叔还?要和你告我的状呢。”
“诺,这是咱们县丞大人,你有什么话和他说吧。”
虞钦眉头轻蹙,只?略带无奈的看向安十乌,却?依旧十分配合的对安二叔道:“你有什么冤屈?”
和安十乌一起?的这个虞家人竟然是蓉城的县丞大人,安二叔瞠目结舌,可看着?面前这人满身气势,他又不得不信。
见他半天不说话,安十乌一下子乐了:“二叔你也知道自?己是在信口胡言,所以在大人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吗?”
县丞大人,他没想到?虞家有人这么厉害,他本来就只?是吓唬安十乌而已,定了定神,他将话递给虞钦:“那虞公子,作为虞家人你也不管这件事。”
虞钦看了一眼安十乌,淡淡道:“我夫君的事情我不方便多管。”
“这是你的夫郎。”安二叔声?音骤然尖锐,他定睛细看,确实?是个哥儿。
他一直以为虞家同意安十乌入赘,必然是他家哥儿有什么缺陷,否则安十乌这种表面光的乡下人哪个大户人家愿意。
可院中这人只?站在那里就是不同于一般人,安二叔不知道怎么形容,却?本能的产生了几分自?惭形秽。
明堂原本正站在安二婶身边,听见父亲的话下意识看向虞钦,心中五味杂陈,这样的公子竟然是安十乌的夫郎,安十乌只?比自?己大了一个月。
有虞钦的震慑,安二叔家到?底消停下来,毕竟虞家确确实?实?的地头蛇,安明鑫这次也仿佛变了个人般软硬不吃,但安十乌如今并不担心。
那次大雨过后,原本受损的庄家渐渐恢复了生机,虽然对粮食生长有一些影响,但基本的收获却?得到?了保障,甚至于新粮种的高产,比之去年亩产经没有多少变化,甚至隐隐的还?高了一些。
虞家也给各个粮铺子下了通知,待粮食晾干收拾好以高于十分之三?的价格回收,一时?间虞钦真正的风头无两。
粮食种完就是播种的时?候,之前制造的铁犁也发给了村的农户,虞钦见安十乌被账本折磨的不轻,于是找借口将安十乌带去查访百姓。
安十乌站在田间,看着?乡亲们扶着?铁犁额头上满是汗水,脸上却?洋溢着?喜悦的笑意,不由得勾了勾唇:“这些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明明那么辛苦,可他们一直都很勤劳。”
虞钦转头看先安十乌,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呀!”
陆琪火急火燎,气喘吁吁跑过来,看见这两人还?有心情说笑,气急败坏道:“你们还?这么有闲情逸致呢,虞钦你要调任上阳县了你知道吗?”
安十乌转头就看见陆琪满脸汗迹,头发也因为极速奔牌有些凌乱不堪,抬脚跳上田埂时?险些摔倒,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慢点,有什么话慢慢说。”
“还?慢慢说,虞钦马上要调任到?上阳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肯定是李郡守因为李凤鸣的事情对你怀恨在心。”他看向虞钦,满脸都是不服气。
“他们凭什么这样,明明你立了这大的功劳,而且你之前为了发展蓉城做了这么多,大家都已经默认了你要接手蓉城县令的。”
竟然还有人给虞钦穿小鞋,他还?能闷不吭声?,安十乌怎么不相信呢,他也看向虞钦:“上阳县那个地方不好吗?”
虞钦还?没有回答,陆琪就已经冷着?声?音道:“西南方的山区边缘,荒芜贫瘠,那地方是出?了名的穷苦破旧。”
西南方,安十乌扬了扬眉那不是就铁矿的地方。
虞钦嗯了一声?,看向陆琪:“你们都知道了,上阳县百姓穷苦,我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陆琪听着?虞钦这话,一下子就急了:“那个地方四面环山,几乎种不出?粮食,道路也不方便,你去那里还?不如去乾县呢。”
虞钦语气中带着?安抚:“再是贫瘠总要有人去的,你该相信我,我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能力,但也想做些什么改变那里百姓的生活。”
陆琪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嘴唇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话,他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安十乌:“他犯傻,你也不劝劝他。”
安十乌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总要有人做第一个挖井人,那群百姓也不容易。”
“可那么穷的地方,想要改变有谈何容易。”一道低沉的中年男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转身,就看见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陆琪面色一变:“你们怎么能站在背后偷听。”
身穿黑色长衫的,额角有些许青丝的男人并未理会陆琪的质问,一双宽和睿智的眼睛直直看着?虞钦:“你就是虞大人吗?我刚刚听那些百姓说,这些翻地铁犁都是你打制租借给他们的,我是北方来的商人,我想和你买些这种铁犁售卖。”
这人的眼光确实?十分敏锐,虞钦缓了缓神色,温声?道:“半个月后蓉城会举办一次互市大集会,到?时?候,铁犁也会作为卖品的一种公开?售卖,你不妨等到?时?候再买,而且如今我们制作出?来的数量有限”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直言拒绝,中年?男人一愣,心中竟觉得还挺有意思。
不待他疑惑大集会是什么,安十乌率先问出?了口:“什么大集会?”
虞钦知道他爱凑热闹的性子,解释道:“每年?蓉城都会举办一次集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汇聚于此卖出?或购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不就是类似于后世的商贸会,只是卖农具安十乌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抬头?看了一眼扶着犁依旧健步如飞的农人,不由好奇道:“这?个东西不是地?里用的比较多,会有商人买吗?还有你当初是怎么想到举办这?个大集会的。”
陆琪因为安十乌的土包子行?为翻了个白眼:“只要你找好噱头?,手里又?有真东西,多的是人过?来蓉城。”
安十乌若有所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安十乌这?句话令中年?男人多看了一眼,正?要说话,一个身心佝偻,满头?白发?的老叟拎着竹篮子朝几人走过?来。
他踩在田埂上,健步如飞,不过?眨眼就到了几人面?前:“虞大人,您又?来这?边看庄稼了,我给您送些水。”边说话一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大陶罐,动作大开大合间有水从罐中撒出?。
虞钦为了及时了解民意,从前也总会来乡里查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搭话,他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有劳老丈。”
这?时候安十乌早已?上前接过?老人手里的东西,略带调侃道:“您老人家可?小心些吧,别摔着了。”
他扶着老人家在平地?上站稳,一边忍不住调侃虞钦:“我们虞大人如今可?算混出?头?了,走在田间都有百姓热情送水。”
老人家没想到安十乌这?样说,原本心里还有的些许紧张消散了许多,立刻乐呵呵道:“可?不是,虞大人为百姓好,他的为人乡亲们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的,安十乌看了虞钦一眼,笑眯眯道:“怎么说?”
见安十乌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老人家搓了搓掌心,说话也大胆起来:“之前干旱的时候下了雨庄稼保住了,如今虞大人又?给大家租了铁犁,衙门一发?消息我们就就去?领了新农具,家里的五亩地?这?才两天就耕好了。”
“还有虞大人从前帮我们修的水渠,我们家种的橘子也能在集会上卖钱,我小的时候常常饿肚子,可?现在我的小孙孙白白胖胖,我们怎么可?能不记得虞大人的好呢。”
提起小孙子,老人家顿时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虞钦手指抵着唇轻轻咳嗽一声:“对了老人家,你说你家地?五亩地?已?经耕种完成,具体用了多久,你觉得新的铁犁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就不好意思了,安十乌顿时好像抓到了虞钦的把柄,不过?此时虞钦显然要做正?事,他也就很自觉的站在一边。
老人家指着几人面?前已?经耕种完的田给虞钦看:“我们家有七口人这?次翻种五亩地?只用了三天,以前用锄头?挖差不多要十多天,所以一家人紧赶慢赶就怕误了时节,收种那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累的能掉一层皮。”
原本只顾着看热闹的安十乌忍不住插话了:“五亩地?三天”安十乌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老爷子一看他就知道这?是个完全不通农事的少爷,指着远处的那棵树:“就从那棵树那边到咱们脚下,一共五席都是我们家的地?”。
安十乌一看,这?五亩地?看着有这?么大一片,三天翻种完:“这?么多?”
见他有些狐疑的看向老人家,虞钦笑了笑:“你去?试试看。”
安十乌半信半疑,跳下田埂,跟村民借用铁犁,那些村民早就注意到虞钦他们,只是碍于官老爷的威严,看见老二叔凑过?去?不知道有多羡慕。
现在安十乌只是借用一下当然没什么问题,甚至有热心的大姑娘还问他需不需要教,安十乌连忙摆手。
他上辈子在博物馆试用过?这?些老古董,不至于不会用,只是体验一下和真正?用到实践中还是不一样的。
虞钦见他像个蛮横的小牛犊一下子窜出?老远,接过?他手里的铁犁:“用起来怎么样?”
安十乌停下脚步,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还不错我觉得凭我这?样的速度,一亩地?可?能就需要一天。”
见虞钦也上手要尝试,一旁看着的大娘终于站不住了,伸手也握住了扶手:“虞大人,这?活计挺重的,您可?别轻易尝试,小心伤着自己。”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劝阻虞钦:“就是呀,大人,您的手是用来写字处理公务的,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一群人势有一幅他动手他们就要抢的架势,虞钦顿时哭笑不得:“这东西既然是从我府上出?来的,我自然也会用,不必如此。”
安十乌连忙点头?:“没错,打出?来的第一把虞大人就用它将院子里的花圃都翻了一遍,手上还出?了三颗大血泡呢。”
说到这?里安十乌满脸钦佩,其他人见他信誓旦旦,虞钦也动作熟练的扶起了犁只好默默站在一边。
从来没有哪个当官的像虞钦这?样,有人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热,忙将自己地?里的铁犁抗过?来:“我来帮虞大人。”
“我们也来帮虞大人……”
安十乌一愣,在一旁帮忙扶犁的手一紧,正?好握住虞钦的指尖,他笑了笑:“百姓记得你的付出?呢,大人现在心里什么感?觉,是不是滚烫灼热,浑身充满了力气。”
“这?也是你的付出?,我替那些百姓谢谢你,小郎君。”他勾唇看了眼安十乌一眼,语气中带着郑重的赞誉,哪怕是干着农活,也不急不躁如信步游庭。
安十乌本来只是看虞钦为了农耕的事情发?愁这?才随口提到,却没想在虞钦这?里评价这?么高:“我就是动动嘴,真正?有心盯着这?件事情将它落实下去?的是你。”
“虞钦,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官员,你看许多人都记得你的付出?。
他们二人配合默契,明明看起来都是养尊处优的人,做起事情来却有模有样,郑懿君就静静站在路面?一下一下在掌心敲打着的折扇。
满头?花白的老爷子见此,连忙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大老爷,您喝水吧,虞大人可?真厉害,您真会养孩子。”
郑懿低头?看着那双布满皱纹沧桑的手,捏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还不待他说话,树下坐着疯狂扇扇子的陆琪哈哈大笑:“老丈你这?是什么眼神,虞老爷子好好在府中坐着呢,要是听见你这?话可?不是要气死。”
老爷子听见陆琪这?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十分不好意思冲着两人道歉:“乍一看有几分像,不过?再看又?不像了,老了老了,眼神就不好使了。”
郑懿君看些不远处干的热火朝天的一群百姓,虞钦被他们围在正?中间,就好像是拱卫一般,心中五味陈杂:“我可?没有这?样的福气有虞大人这?样的儿子。”
郑康笑眯眯替他家老爷接过?老丈手里的碗:“咱们家的公?子也才貌出?众,卓尔不群。”
郑懿君看他一眼:“只爱吟弄风月的才华吗?”
安十乌原本活干的好好的,硬生生被想要给虞钦帮忙的乡亲们排挤了,见实在没有插手的地?方,他只好满头?大汗跑到树荫这?边。
才跨过?水渠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于是习惯性的接了一句:“擅长吟风弄月还不好吗?说明您家的公?子有灵气。”
见自称商人的中年?人看过?来,安十乌熟稔的向老丈要了一碗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您开拓家业不就是为了给子孙提供便利,让他们尽可?能的生活恣意吗?”
安十乌的爸妈算是开明的,可?当年?也希望安十乌能继承他们的道路去?学政治,以后当个公?务员。
他本来没什么目标就觉得听父母的也不错,可?惜后来在高三的时候沉迷上看星星就去?学了天文,他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那两位没少唉声叹气。
郑懿君被明目张胆的反驳了也不生气,抬手止住想要呵斥的郑康:“可?若是生个儿子连几代人盘下的家业都败了他还怎么潇洒。”
安十乌一大碗水灌下去?,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清爽,闻言上上下下打量着郑懿君:“您不是个商人吧,看起来倒像是官老爷。”
最?开始他还没怎么注意,只觉得这?大概是个性格有些严肃的商人。
但刚才那轻飘飘的一眼,安十乌只觉得莫名瑟缩,敏锐的直觉让他竟觉得面?前浅笑的人高深莫测,气势逼人。再看他身后那人不由自主的小心谨慎,种种迹象都不该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做派。
郑懿君没想到他这?样敏锐,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随即轻轻扬眉,撩起衣摆在安十乌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怎么这?么说。”
这?就是不否认了,安十乌不由暗暗揣度难不成真是哪个当官的来暗访,这?个朝代有这?个规矩吗?
第52章 徭役
安十乌:“没?什么依据,就是一眼?看过去,您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就算服饰那些外在的东西可以改变,但是一个人内在的气场却怎么也无法掩盖,普通的商人怎么会是这样?的。”
“而且,您身后这位大人态度有些过于?谨慎了。”郑懿君随着安十乌的视线转头看向郑康,见他如往日?般看似不起眼?,实则警惕的姿态顿时?哈哈大笑。
他打开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了摇,安十乌连忙拿起自己手里的扇子为对方扇了几下。
郑懿君见此便收了手上的扇子:“你倒是有眼?力?见儿。”明明是阿谀谄媚的举动,偏偏对方做起来只让人觉得?好笑又窝心。
安十乌手上的扇子因为这句话愈发?卖力?:“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抱大腿的机会还不知道珍惜那一定是蠢。”
郑懿君身边这样?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这样?直白说出来就这一个,蓉城这个地?方果然有意思,他眯着眼?睛深深看了安十乌一眼?:“这样?你还觉得?我?的儿子应该做个闲云野鹤,而不是继承家业吗?”
安十乌手中动作频率未变,略思索了一番道:“你是你,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你们这些政客的理想或许是玩弄权势、光耀门楣又或许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毕生?理想,但你的儿子却未必,你或许可以和他好好谈一谈。”
虎父犬子的例子他见的多了,而且身边的这位大人一看就是那种对孩子要求高的严父,安十乌看着不远处的虞钦道:“官场挺难混的,一步踏错还不知会为谁做了炮灰,若是心怀抱负趟上一遭也不枉平生?,但真的无心倒不如平平淡淡。”
他这一番话令在场所有人侧目,陆琪观察了一下这个半拧着眉梢疑似大官的人物,心底盼着虞钦赶紧回?来,就见这人重重的拍了几下安十乌的肩膀。
“你倒是敢说,不过很多事情哪里就这样?简单。”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十乌说的有道理,可他家中的问题处理不好只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郑懿君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虞钦对这个年纪小了许多的夫君这般纵容溺爱。
虞钦和村民一起翻了一小片地?,听他们说了一些关于?农具问题的反馈,便也结束了今日?的农作。
他一直走的亲民路线,所以在百姓心中名声不错,但确实对比其他官员少了几分畏惧,不过上次祈雨的事情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许多百姓对他的态度变化。
安十乌即便在和别人聊天注意力?也分了许多放在虞钦身上,见准备跨上路边,连忙起身拉了他一把:“怎么样?,累坏了吧。”
虞钦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淌下,他连忙拿出手帕擦了擦,行走间手里的折扇几乎摇的只能看见残影。
虞钦被他带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半握着他的手,眉眼?间尽是笑意:“就这一会儿哪里就累坏了。”
他两人旁若无人,眉眼?间自有一股含情脉脉,别说是陆琪了,哪怕是后宫妃嫔无数的郑懿君都多看了几眼?。
安十乌从不顾忌外人的眼?光,将他掌心翻来覆去检查一番,微微松了口气:“那是谁上次掌心起了血泡也不说,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帮你处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好。”
虞钦只含笑看他帮自己揉手腕,从前练剑的时?候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水泡,通常多磨砺几次起了茧子自然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陆琪心里酸溜溜的,但到底记得?正?事,重重咳嗽了一声:“这里看情况也差不多了,咱们待会儿去干什么?”
安十乌这才想起来给虞钦介绍这位自称是商人的官老爷:“钦哥,这位大人是来咱们蓉城暗访呢,真巧第?一个就遇上了你。”
他眨了下眼?睛,虞钦愣了一瞬下意识去朝一旁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看去。
对方勾了勾唇没?有说话,虞钦立刻反应过来他找上自己恐怕不是偶然,想到这里他肃了肃神色,起身微微拱手:“大人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为大人做个向导。”
郑懿君看着眼?前如芝兰玉树,不卑不亢的虞钦抬手示意他坐下。
时?间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六年前他欣赏虞钦的才干破格提拔他成为梁朝第?一个步入官场的哥儿。
他当时?并没?有召见虞钦,而是期待这人凭自己的功业走进王都,可惜一场声势浩荡的丰登节祭拜彻底打破了曾经的念头。
说来有趣,因为虞钦这个先例,朝堂上陆续出现了哥儿的身影,但他们大多出身官宦仕族,任的也是文书一类的闲职,没?有一个像虞钦这般是真正?在地?方做出成绩。
这个人会让自己失望吗?他看着虞钦半晌未言。
虞钦恍若未觉,任由他深沉审视的目光打量,郑康站在郑懿君身后眉眼半垂,心里却对虞钦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不动声色十分钦佩。
他们这位君王的凝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受的起的。
陆琪心底一阵发?寒,这变脸的速度,且这般气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是个大官说不过去,怎么安十乌眼睛就这么犀利。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虞钦抬眸神色恭敬的又问了一遍:“大人?”
可真沉得?住气,比他那个狗熊一样?的儿子还有某些大臣强了许多,郑懿君勾唇:“听说你召集百姓沿河开挖了一条灌溉渠,走吧,一起去看看。”
灌溉渠在蓉城是个稀罕东西,因为这里常年并不缺雨水,可这次大旱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庄稼收的差不多之后,虞钦就招募了许多沿河居住的百姓去修渠。
安十乌听他这般说,心中越发?确定这位就是冲着虞钦来的。
莫不是因为上次丰登节祭祀的事情,他心底暗暗思忖的同时?已?经眼?疾手快和郑康一左一右扶着这位大人起身。
突然被抢了活儿的郑康一愣,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安十乌,见自家主子并没?有其他反应,便也任由他表现。
大约是受了家里的熏陶,安十乌待人处事是真正?有一套,细心妥帖却又不会用力?过猛,反而令人如沐春风。
同行了一路,他基本?不怎么插话,只静静看着虞钦和郑懿君交谈,分寸拿捏的极好,郑康都有些心动考虑着将安十乌带回?去好好培养一番。
碧波翻滚的河道旁,虞钦几人一出现,立刻就有干活的百姓热情上来搭话,神态恭敬又不失熟稔。
郑懿君站在马车旁,看着虞钦耐心回?应他们,奏报里说虞钦在当地?声望极高看来不是无的放矢。
或许是老丈那句胡言,他莫名又想到了玄昭,仁善宽厚是君子的品德,可当这份仁善的对象变成了朝中大臣而不是泱泱百姓,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主子,您看。”郑康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将郑懿君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顺着郑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幢高约三十尺的巨型石碑矗立于?河道尽头,仿佛定海神针般迎接着狂风巨浪的冲击,他挑了挑眉:“往里面?走看看。”
虞钦自然无不可,河道的路不好走,几人行进速度并不快,一路上有往来干活的百姓哪怕是抬头的功夫只要抬头看到也都会和虞钦打招呼。
目之所及,几乎所有人都干的热火朝天,明明是抬着沉重的石头,头顶烈日?炎炎,偏他们还说说笑笑。
“徭役繁重,我?倒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干这些活儿还能这般开心。”郑懿君感慨着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第53章 功德碑
虞钦侧身示意?他小心脚下的石块,闻言解释道:“之前我们在?募捐会的时候筹集了些许钱财,所?以官府征集徭役的同时,会给?干活的百姓发放工钱。”
“您看?到?这?些用木楔划分的路段了吗,完成?一个路段给?十两银子?,多劳多得,他们干的越多,拿的钱也越多,自然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