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懿君接过,塞进嘴里,一杯茶水下肚,他终于缓过起?来:“去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亲自去盯着,他们天大的单子,朕难得的恩典允他家人相见,反倒是方?便了他们作乱,朕对?那些人还不好吗?”
虞钦正趴在桌子上察看户房的账务,因为要离任,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整理。
安十乌拎了食盒进来见他低着头丝毫未觉,并不?随意打?扰,轻手轻脚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碗碟轻撞的声音到?底打?断了虞钦的思绪,抬眸,安十乌正好站在逆光地方,整个人被阳光笼罩显得格外清俊舒朗。
虞钦捏着笔,静静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勾起。
安十乌将筷子摆好,转身?就对上虞钦狭长的凤眼,似清风抚过湖面泛起点?点?波澜,他笑了笑,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过来吃饭吧。"
虞钦莞尔,放下手中的笔,一边整理好折起的袖口,一边朝安十乌走过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衙门里的饭菜也很不?错。”
嘴上这么?说,但他眼中笑意丝毫未减,安十乌将他按在座位上,在虞钦身?旁的位置坐下来:“你没发现自己最?近都瘦了吗,感觉那腰一折就要断,今天有?你最?喜欢鱼汤,府里煨了一个时辰,快来尝尝。”
虞钦端着鱼汤的手一顿,这个小混蛋最?近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奇怪招式,虞钦虽然当时爽到?了,但第二?天整个人疲惫的厉害。
偏今日他还好意思说怕自己折了腰,谁家的正经人会随便折别人的腰,虞钦手中的汤匙随意搅弄,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十乌:“你老实些,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安十乌来时刻意没有?吃饭,就是为了陪虞钦,对方总是很忙碌,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到?人,两人的相处总不?能就是床上那点?事儿?。
听到?虞钦这么?说,他手里挑鱼刺的动作未停,语气却带了几分无赖:“只是我不?老实吗?钦哥可是也痴迷的紧。”
虞钦前三十年没碰过男人,出于身?体需要即便是略显贪欢也很正常,今日却被年轻的郎君戳破,他倒也不?尴尬,只当没听到?安十乌的话。
低头去喝鱼汤时,一股奇怪的腥味直冲的人忍不?住干呕。
安十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已经捂着嘴跑去外面,他连忙跟上去,就见素来温雅出尘的虞钦一只手撑着树呕吐不?止。
安十乌连忙扶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语气焦灼不?已:“怎么?会这样,你身?体不?舒服吗?”
虞钦靠着安十乌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王康也从未见过虞钦这般病容,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安十乌喊他去端了茶水,让虞钦漱了漱口,见他终于缓了一会儿?,整张脸却始终惨白,不?由?紧紧搂着他:“我们?回?府去看大夫。”
虞钦摇了摇头:“不?碍事,再等会……”
听见他声音这般虚弱,还惦记这公事,安十乌神?色愠怒:“还不?碍事,非要整个人就剩一口气才算有?事儿?吗?这点?公务不?处理会死人吗?”
虞钦第一次被安十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也不?知是理亏,还是被安十乌过于严厉的语气震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安十乌见他终于老实下来,掏出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能自己走吗?我扶着你,咱们?走慢一些。”
他语气担忧,虞钦摇了摇头,尽管整个人还是有?些难受,眼中仍有?笑意闪过:“没关系,你扶着我,我们?慢慢走。”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安十乌的胳膊,看似只是搀扶,实际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倚在安十乌这边。
他走的很慢,无意间偏头看着眉梢微拧的男人,心中似乎明?白了安十乌曾经说过的携手并进的真正含义。
在自己伤痛脆弱时有?个可以?依靠的臂膀,这个人知道你的顾虑,会借你支撑的力量,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只能人前强撑,人后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
虞钦不?由?得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妖道被大嫂收买,想要借流言强逼自己出嫁,也是这个人戳破了那个道士的小把戏。
后来在白龙村,不?久前的祭祀,以?及许多?事情,不?知不?觉他们?两人早就走在了一条路上。
他格外的沉默令安十乌心中忧虑更甚,忍不?住紧紧攥着虞钦的手:“若是坚持不?住我背你好不?好,谁能永远没有?生病的时候。”
他知道虞钦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无力的模样,尤其是当着那些同僚的面,可没什么?比身?体重要。
但他又深知凭借虞钦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虞钦略带沙哑低弱的声音传入耳中:“安十乌我难受。”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眼尾也泛着红色,安十乌一愣,低头看着已经微微合眼的男人,虞钦这样的硬骨头喊不?舒服,那一定是难受极了。
顾不?得多?想,他将人拦腰抱起:“没事的,你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回?家了,找大夫给你看看就好了。”
虞钦似乎是嗯了一样,闭上眼将一切都交给了安十乌。
安十乌见此更不?敢耽误,无视了府衙中旁人诧异窥探的目光,大步流星朝府门外走去。
幸好府衙离虞府并不?算远,他们?到?的时候李大夫已经提着药箱在门口等着了。
安十乌顾不?得说话,将虞钦放在床上,将位置让给了大夫:“李大夫,你好好给虞钦看看,今天吃饭的时候突然呕吐不?止,也不?知是饭菜有?问题还是近些时日劳累熬坏了身?体。”
李大夫见惯了病人依旧形容不?迫,虞钦看着神?色恹恹,其实倒也还好,倒是安十乌满头大汗狼狈不?已的模样令他侧目多?看了一眼。
心里感慨着小年轻真好,指尖熟练的搭在虞钦的手腕上。
突然,他神?色一怔,略带惊诧的看了虞钦一眼,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合上眼睛。
半晌,他又让虞钦换了一只手腕,心底思忖着要怎么?和着夫夫两人开口。
安十乌见他面上神?色变幻,温热的掌心紧紧攥住虞钦微凉的手,心中越发不?安:“他应该就是受了凉,或者食物没吃好,对吗?”
他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虞钦却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要哭出声,他缓了一路其实已经好多?了,见李大夫还在那里高深莫测,忍不?住开口:“我怎么?了?”
李大夫唉了一声,不?敢再卖关子:“怀孕了。”
虞钦怔住。
安十乌傻眼。
王康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怀孕了,可你不?是说过我天生体寒,难以?受孕。”虞钦攥着安十乌的手不?住收紧。
他一直知道自己难以?受孕,从前虞钦不?在乎这个,可遇到?安十乌后他逼着自己不?在乎,如今李大夫却说他怀孕了,让突如其来的惊喜只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安十乌手腕一通,很快回?过神?,比起虞钦对这个结果的怀疑,他反而更加冷静。
一个大夫自然不?会对一个判定?难以?受孕的人开这样残忍的玩笑,那只能说虞钦确实在极小概率的情况下成功受孕。
安十乌心中一时间涌起惊奇,欣喜,最?后全部化为忧虑:“他怀孕的话对身?体会不?会有?损害。”
李大夫见虞钦那样冷静威严的人这时候都恍惚不?已,安十乌却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捋着胡须轻笑不?已:“怀孕自然不?可能没有?风险。”
女子、哥儿?怀孕本来就是闯鬼门关,但人人都要走这一遭,但这话显然不?能对此刻情绪不?稳定?的安十乌说。
而是委婉道:“生育本就有?风险,但虞大人身?体其实养得比一般人更加好,若是仔细看顾倒也并不?妨碍。”
安十乌听他这样说,微微松了一口气,见虞钦嘴唇还是有?些发白,帮他压了压被子:“钦哥,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厉害,我们?才成婚几个月,这里面就有?一个宝宝了呢。”
他宽厚的掌心隔着被子正好落在虞钦的肚子上,虞钦也顺着他的手盖在自己小腹的位置:“我真的有?孩子了。”
他声音带着几分低喃,抬眸见安十乌眼神?清亮,飘忽的心落在了实处,心底蓦然爆发出惊喜的情绪:“我们?竟然有?孩子了,安十乌,我真的没有?想到?。”
在面人面前不?苟言笑,城府深沉的虞大人,此刻满眼惊奇。
李大夫自然理解这夫夫两人的欣喜,但此刻他不?得不?打?断两为新手爹娘的不?稳重行为。
“虞大人哪怕身?体极好,但毕竟年纪略长怀孕一事本就比年轻哥儿?更艰难些,所以?最?近一年最?好不?要像之前那样忙于公务。”
他的话令两人从头脑发热中清醒起来,安十乌理了理情绪,忙追问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李大夫见他这般着急的模样又给他说了几条需要忌讳注意的事项,却不?想安十乌问得详细,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竟只剩下他二?人一问一答。
虞钦靠在床头,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贴着小腹,以?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且这还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和安十乌的孩子。
第57章 真相
安十乌问?得细致,也幸好李大夫十分有经验倒也游刃有余,虞钦见他甚至十分郑重的拿了?纸笔将那些注意事?项记在纸上,嘴角忍不住勾起。
王康懵了?片刻便反应过来,连忙让墨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和夫人,却未曾想到最后只有墨竹一个人回来。
“怎么回事?,公子这么大的喜事?儿,老爷和夫人不来吗?”他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实只有墨竹。
“我也不知?道,我去了?北苑后,下人都被?赶到外面,说是老爷夫人在见客。”墨竹皱着眉。
哪怕墨竹将虞钦有孕的事?情告诉了?他当管家的爹,他爹面上也不见多少喜色,反而神色惶恐的望着主厅。
李大夫终于被?安十乌接二连三的疑惑问?得头?大,趁着他低头?记录的功夫提着药箱就走。
安十乌回头?,只看到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虞钦笑了?一声:“你将李大夫吓坏了?,哪里就这么紧张。”
安十乌将纸上记录的东西顺了?一遍,该记的全都记上,心中暗道也不知?刚刚谁那般失态,这会儿倒是嘲笑自己。
想到虞钦今日午饭也没吃上几口,他喊了?一声墨竹,就见他和王康两人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王康那个高冷男还有这样话多的时候。
墨竹听见安十乌的叫声连忙走了?过来:“郎君。”
安十乌看了?眼?他身后紧跟过来的
王康:“你们俩莫不是看对眼?了?,要是真?的互相有意,我倒也可以当个媒人。”
他随口调侃,王康俩上不由一僵,墨竹也连忙躲开了?半步:“郎君就说玩笑话,我喜欢娇娇软软的小哥儿,王康这种?硬石头?就算了?。”
王康被?人这般埋汰,反而松了?一口气:“郎君不要乱说,我这辈子只想侍奉大人。”
他看了?一眼?虞钦,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老爷和夫人可能出事?了?,刚刚我让墨竹去报喜,墨竹说他们二人在见客,连面都没露,也不许下人通传。”
安十乌咦了?一声:“没说是什么客人吗?”
虞老爷和虞夫人虽说只是虞钦的养母的,但是对虞钦十分看重,这种?看重或许有来自亲人的关爱,但也掺杂了?对他身份的慎重。
如?果?不是遇见要命的事?情,他们绝对是以虞钦为首位的,今天?这事?情确实反常。
墨竹摇了?摇头?:“我问?我爹了?,他只让我别?打听,正院里的下人也全都被?赶了?出去。”
虞钦眉梢轻凝,心里也没什么头?绪。
安十乌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纸笔,扶他半坐靠在床边:“别?担心,我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让厨房先给你拿些清淡的吃食。”
虞钦点头?,顺着他的力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知?道,你去吧,别?担心我。”
安十乌笑了?笑,带上墨竹去了?北苑。
两人还未走近,就看见管家双手?握拳,在门口走来走去,他旁边几个一身黑衣,身形利落锋锐的侍从堵在门口。
几人手?上的刀剑因为阳光的反射,寒光交织,直晃人眼?,
安十乌脚步微顿,心里多了?几分慎重,他步子大开大合,带着几分疑惑道:“管家,这是怎么回事??爹娘呢?”
管家没想到这个祖宗这时候也来捣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我的好郎君,你来凑什么热闹。”
安十乌这才注意到管家向来富态红润的脸色微微发白,整个人不自觉颤抖,就连胡子似乎都在诉说着主人的不安,他不由朝守门的那几人看去。
“几位大哥,突然来我家,还将府上年迈的老管家吓得不轻,这是做什么?”
他声音舒朗高亢,并不避讳,却也不靠近。
黑衣侍从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安十乌恍若未觉,语调越发激扬:“我有喜事?儿要和爹娘说,麻烦你们让下路。”
管家也忧心里面的情况,但看着安十乌不怕死?的靠近了?一步,连忙一把拉住他:“郎君还是快回去吧,公子不是说今日请您带他去珠宝店转转,这会儿天?色正好,人也少,正是时候。”
郑懿君眯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抖若筛糠的夫妻二人,止不住冷笑,就这样的胆子还敢胆大包天?玩偷龙转凤的戏码。
“我以为你们会狡辩一番,不想竟然认的这般干脆,混淆王室血脉足以诛你们九族了?。”
虞夫人此时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多年的梦魇终于成真?,她俯在地上,神色竟然带了?几分解脱:“陛下,民妇知?罪,都是民妇鬼迷心窍,民妇甘愿伏诛。”
“草民该死?。”虞老爷子面色灰败,跪在虞夫人身边在,整个人仿佛都带上了?几分死?气。
他二人自知?罪责深重,怎么也逃不过,所以既不辩驳也不求情。
郑懿君眸色深沉,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这两人:“你们倒是真?敢想,将我金尊玉贵的皇儿偷走,怎么,是觉得你们对我的皇儿不错就算弥补。”
“还是觉得我看在皇儿的面子上就不会将你们怎么样,呵,我偏要送你们两家三百零七口全部上路。”
虞老爷子被?戳中心中妄想,可他偏偏忘了眼前这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天?家帝王,重重磕下头?:“陛下,一切都是罪民的错,我虞家其他人无辜。”
虞夫人厌恶李家的人,可他的城儿、熙儿并不知情,却要白白送了?性命,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可他还是无法只冷血看着。
郑懿君一个茶杯直直摔在虞老爷子脸上:“既然你知?道虞家其他人无辜,当年怎么敢做出李代?桃僵的事?情。”
鲜血顺着虞老爷子脸上滑下,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虞老夫人见夫君满脸鲜血,连忙爬到他身边,用手?捂住他受伤的眼?睛:“不关夫君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当年的事?情都是我造的孽,我夫君并不知?情。这么多年我日日活在愧疚中,陛下求您看在我夫妻二人诚心对待钦儿的份上,饶了?其他人吧,是罪妇罪该万死?。”
第58章 为什么
安十乌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虞夫人哭的声嘶力竭,看到主位上坐着的郑懿君,脚步微微一怔。
整个屋子里?的氛围实在压抑,在看到虞老爷子满脸血迹的模样,他终于绷不住神色,手?忙脚乱拿手?帕按在他伤口上止血:“父亲,你这?是……”
虞老爷子神色几经变幻,他不敢去看上面梁帝的神色,就像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曾经以?为会永远掩藏的真?相突然被揭开。
他挡住安十乌的手?,低声呵斥:“你来做什么?,滚回去。”
安十乌一把扶住他因为激愤不住颤抖的身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受难不管吗?”
他和?虞夫人虽说并不亲昵,但对方对他还算不错,老爷子更是掏心掏肺处处为他着想,安十乌若是这?个时候装聋作哑与畜生无异,更何况这?是虞钦的父母。
郑懿君面无表情看着下方翁婿情深,手?中佛转转动速度越来越快:“你们倒真?是好算计,一个偷了我皇儿的尊贵,一个让他委身下嫁,你们都该死。”
想到自己唯一的孩子竟然被嫁给一个除了脸家徒四壁的破落户,梁帝只觉得原本看着有几分顺眼的年轻人,此刻如此面目可憎。
安十乌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猛地?转头就看到郑懿君神色阴寒,仿佛看死人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想到他刚刚的话。
皇儿,谁?虞钦……
那眼前的人岂不就是皇帝,此刻,安十乌脑子里?一片混乱,虞钦的亲生父亲,可明明原书中,直至他死,虞钦的身份都没有暴露。
虞老爷子听?到皇帝的话,神色骤变:“陛下,安十乌和?钦儿……”
眼见?梁帝面色沉沉,他神色麻木的改口解释:“和?殿下的婚事是姻缘巧合,并非算计,这?些事情安十乌都不知道。”
他此刻是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促成虞钦和?安十乌的婚事,可是如今梁帝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当初的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安十乌云里?雾里?,也听?明白了皇帝怀疑自己和?虞家一起算计和?虞钦成婚。
他看起来对虞钦十分看重,这?些时候的接触他也能看出来这?位梁帝并不是一个轻视哥儿的人,甚至他比许多?人都要?胸襟宽阔。
可虞家犯的也确实是大罪,他看了一眼神色灰败,面如死灰的虞老爷子,又看了一眼虞夫人。
虞钦对他的养父母感情深厚,虞老爷子对自己也十分尽心,到了这?般地?步也记得为自己辩驳,本来虞家这?些事情就是一团无解的乱麻。
或者他下意识觉得在原著中一直没有揭开的事情,就多?少?抱着逃避的心理,可错了就是错了。
若是其他人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可这?是虞钦的亲身父亲,他慢慢松开了手?,深深下拜:“我不清楚事情具体的真?相,但是如今也听?明白了几分,您心中气愤我都明白,只是这?事儿本就复杂。”
看着梁帝神色如深沉大海似乎早已酝酿着狂风暴雨将至,他抿了抿唇,还是道:“如今虞钦刚刚有孕,胎像不稳,您能不能慢慢告诉他……”
梁帝听?闻虞钦有孕,梁帝猛地?站起身,随即冷笑,随手?摸起一个茶杯砸向安十乌:“狗东西,你在威胁我?”
哪怕贵为帝王,在处理孩子的事情上也难免失了果断,安十乌这?些话在他耳中就是想用孩子保一条狗命,可堂堂帝王谁敢这?样算计他。
安十乌下意识的闪躲,杯子落空咕噜噜滚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梁帝面无表情额角青筋直跳,其他人也没想过他竟然敢躲。
安十乌自己也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锃亮的钢刀就已经架在脖子上。
刺痛传来时他整个人身体僵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仿佛看待蝼蚁的梁帝,第一次直面了死亡的威胁。
“陛下……”他嘴角蠕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虞家无辜,可他们确实换了皇子,说自己真?的不清楚,可在震怒的皇帝面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说虞钦重情,但他们这?些人不能够因为虞钦重情就这?般欺负他。
他原本付出了那么?多?,吃了多?少?苦才得到如今的一切,明明那些都是唾手?可得的。
安十乌深深俯拜,虞钦的要?强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亲人性别?的偏见?,还有一出生时被他们果断的抛弃。
否则即便他天生就是不甘于平凡,却也不会那样偏执,上辈子更不会落到那样的结局。
看着眼前神色明灭的皇帝,还有之前他对虞钦的关注打探,安十乌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开口问道:“倘若当初孩子没有换掉,你唯一的嫡子是个哥儿,你还会这?般看重虞钦吗?”
整个正厅鸦雀闻声,所有人都深深埋下头颅。
梁帝猛地?睁开眼睛,话中尽是讽刺:“我当然会好好培养他,我的孩子那般聪慧,他是天生的雄鹰,领导者。有些人就算是男人又怎么样,金丝雀样的东西,注定上不得台面。”
梁帝没想到安十乌会问出这?样的话,唇角讽刺。
他这?话就是连那位仁善的太子也迁怒了,安十乌垂下眼帘,不去看身边跪着的两人。
“只要?他出色,你连太子之位也愿意给他吗?而不是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娇养,然后去过继宗室子。”
梁帝冷笑:“我是蠢货吗?放着自己聪慧果敢的孩子,去过继别?人的孩子。”
虞夫人不想竟然会听到梁帝这?样的回答,满嘴呐呐:“不可能,钦儿只是个哥儿,你肯定会因为他的身份冷落李家,哥哥当初那么做都是为了自保。”
“倘若你当真不介意钦儿哥儿的身份,甚至愿意因为他的优秀就让他当太子,那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这些。”
安十乌骤然听?到虞夫人的话,只觉得可悲可笑。不仅为虞夫人还有她娘家的那些人,更为虞钦。
或许只是因为梁帝亲生孩子都死光了,所以?他才会将目光放在虞钦身上,以?至于说出让虞钦当太子的话。
可这?也说明他本身对性别?的偏见?并没有那么?大,最起码没有李家那位王君还有身旁的虞夫人大,虞钦是有机会的。
偏偏就因为有心人的动作,他从一开始就成为弃子,被养在了虞家。
安十乌突然又想到原书里?的国破山河碎,羸弱的太子登基之后压不住群臣天下,战乱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李家又落得了什么?好下场。
他转头看向有些疯魔的虞夫人。“对呀,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被逼无奈,或者为了更近一步的权势,或者为了你的亲生儿子?”
安十乌对此刻的局面无解,也是真?的好奇,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做出当年那样的事情。
虞夫人性子软弱,老爷子也不是什么?贪婪到丧良心的人,可偏偏荒唐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虞夫看着安十乌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由扪心自问,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兄长的逼迫,还是因为自己也生了贪婪之心,她怔怔说不出话。
虞老爷子只神色复杂的看了安十乌一眼,闭上眼睛,显然已经放弃了辩解。
梁帝眯着看着,冷笑不止,抬手?重新坐回原位,仿佛刚刚仪态尽失的模样只是错觉。
可真?是狗咬狗一场好戏,哪怕他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几个狗东西,可他心里?明白,安十乌说的没有错,投鼠忌器,他必须考虑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