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这话说得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抱怨,但其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不等白瓷把话说完,秦敖直接开口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霍氏的海运,秦家可以签下长期战略合作合同!从今往后,秦家所有涉及海运的业务,优先并且大部分交由霍氏负责!”
他甚至主动表明了立场,彻底斩断后路:“我放弃与陆家的一切相关合作!周日说得对,陆冥迟此人,心思深沉,阴险狡诈,合作起来风险太大。相比之下,还是与霍爷合作,更为稳妥、长久!”
秦敖这一连串的条件抛出,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找到周日,他不仅给出了军火生意的大单,更是直接将秦家重要的海运命脉与霍氏捆绑,甚至不惜彻底得罪势力更为庞大的陆家。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白瓷看着秦敖那副“只要找到周日,什么条件都好说”的架势,终于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像极了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优雅而危险的猎食者。
看来,周小七马上要结束他的“假期”了。
白瓷刚拿出特制的通讯器,指尖还未触及按键,霍家训练有素的保镖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阿泰,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
阿泰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俯身在霍骁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禀告:
“霍爷,陆家老爷子来了,车已经到庄园门口。而且……看脸色,很不好。”
陆家老爷子?
霍骁眉头瞬间紧蹙,眼底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
陆老爷子于他,并非仅仅是商业对手的父亲那么简单,其中更牵扯着一段沉重的养育之恩和过往纠葛。
霍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看似乖巧的白瓷,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轻轻拍了拍白瓷的背,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意味:
“宝宝,陆伯父他……对我有养育之恩,也算是长辈。待会儿……你能不能……”
第152章 挟恩图报
不等霍骁说完,白瓷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与秦敖谈条件时气势凌厉的“蝮蛇”只是幻觉。
他歪了歪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软软地保证:
“先生放心~我只是先生养的小兔子,最是温顺听话了。”
白瓷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天真,“先生还怕我咬人不成?”
霍骁:“…………”
(我怕的就是你‘咬人’,而且专挑要害下嘴。)
他看着白瓷那副“我超乖”的模样,心里半点底都没有,但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或者说,祈祷他会乖巧。
霍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那……谢谢宝宝。”
安抚好怀里这颗“定时炸弹”,霍骁这才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对着面色焦躁的秦敖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了秦总,我这边临时有位重要的客人到访,你看——”
秦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得到周日消息的急切,哪里肯就这么被打发走?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霍总,这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这正事还没谈出个结果,你们总不能就把我晾在这儿吧?”
秦敖目光灼灼,一脸被怠慢的不悦。
霍骁看着不依不饶的秦敖,顿感头疼。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沙发上一脸事不关己的白瓷。
白瓷接收到霍骁的眼神,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啧,麻烦!秦敖这是着急去见周小七那只骚包花孔雀吧?一刻都等不了?
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向秦敖,语气带着一种“我帮你已经是天大面子”的随意:
“秦先生不必如此着急……”白瓷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我现在就让周日先给你打个电话,聊解相思之苦?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
他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敖一眼,
“我们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慢慢谈的,不是吗?”
秦敖听到能让周日先打电话,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权衡利弊,知道再僵持下去反而可能坏事,更何况霍骁这边明显来了更重要的客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急切,站起身,对着霍骁和白瓷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秦某就先告辞了。希望蝮蛇指挥官……言而有信。”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白瓷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秦敖不再多言,带着满腹心思和一丝即将联系到爱人的期待,转身大步离去。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却因为那位即将到来的“陆老爷子”,而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霍骁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深沉。
而白瓷,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通讯器,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属于猎手的锐利光芒。
秦敖带着满腹心思匆匆离开,在庄园门口与一位身着中式褂衫,眉宇间凝着沉重忧色的老者擦肩而过,这便是陆家曾经的当家人,陆冥迟的父亲陆平东。
两人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互相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但彼此都无心寒暄。
霍骁看到陆平东走近,立刻收敛了周身所有的随意与锋芒,连姿态都透出了几分属于晚辈的恭谨。
他甚至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白瓷的手背。
白瓷难得的没有黏在霍骁身上,而是顺从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安静地退到霍骁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将主场完全让给霍骁,给足了他面对长辈时应有的体面与尊重。
这番姿态,与方才在秦敖面前的慵懒嚣张判若两人。
陆平东走进客厅,目光先是扫过异常“乖巧”的白瓷,眼神复杂地停留了一瞬,却并未立刻提及自己儿子陆冥迟那档子糟心事。
他转而看向霍骁,语气中带着长辈真切的关怀:
“阿骁,最近……过得怎么样?看你气色,似乎比在陆家的时候要好些了。”
霍骁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有劳陆伯父挂心,我一切都好。”
陆平东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
他抬手示意霍骁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主位对面,这才切入正题,声音带着沉痛:
“阿骁,今天伯父豁出这张老脸来,一是……想郑重地给你道个歉。”
陆平东目光恳切地看着霍骁,
“冥迟他妈走得早,他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从小就无法无天。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他对你做了很多混账事,给你带来了不少伤害……。这些年,我身体不争气,对他疏于管教,他是越发放肆了……阿骁,陆伯父……对不住你。”
这番道歉,从一个纵横商场数十年的长辈口中说出,显得格外沉重。
霍骁连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昔日的霸气和冷厉,只有属于晚辈的谦逊和真诚:
“陆伯父,您千万别这么说。当年我父亲骤然离世,霍家内忧外患,是您不计前嫌,将我接到身边抚养成人,教导我为人处世,这份恩情,阿骁永远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语气诚恳,提及往事,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怀。
陆平东听着他的话,眼眶不由得湿润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霍骁的手,那双历经风霜的手微微颤抖着:
“好孩子……伯父知道你是好孩子……”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此行最核心的请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阿骁,伯父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是……是挟恩图报!若非冥迟他现在……真的是逼不得已,伯父也不愿,也不能豁出这张老脸来求你啊!”
陆平东老泪纵横,看着霍骁,
“你与冥迟自小一起长大,就算他有千错万错,混账透顶!可他……他终究是我唯一的儿子啊!阿骁,你……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就这么死了吧?!”
最后几个字,陆平东几乎是泣不成声。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巨大的道德压力和往日的恩情,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霍骁的肩头。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剧烈的挣扎。
第153章 我能解陆冥迟的蛊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调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陆伯父德高望重,按理说,在您与先生叙话的时候,我这个晚辈是不该贸然插嘴的。”
白瓷不知何时已抬起头,脸上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不容忽视的淡然。
他向前半步,与霍骁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迎向陆平东,“可您这样为难我家先生,是全然当我不存在吗?”
白瓷语气不算尖锐,甚至带着点礼貌,但那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陆平东无法忽视。
陆平东仿佛这才将目光真正的聚焦到白瓷身上。
这位在商场和军政界历练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试图以势压人,让这个看起来过分漂亮的年轻人知难而退。
白瓷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迫人的气势,只是单纯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带着疏离感的笑容,仿佛对方释放的压力不过是春日微风。
“陆冥迟身上的蛊,” 白瓷开门见山,语气清晰而冷静,“不是我家先生下的,我家先生也没有解药。”
白瓷点破了陆平东此行真正的目的,目光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透彻。
“您口口声声说‘挟恩图报’,想必是得知了我在先生身边,并且我有办法解开陆冥迟的蛊毒。”
白瓷微微歪头,眼神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谈判般的冷静。
“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为难对您心存感恩的先生,不如直接来跟我谈。怎么样?”
陆平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利箭,死死钉在白瓷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人无声的对峙而噼啪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霍骁却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陆平东,而是侧过头,目光坚定地落在白瓷身上,手紧紧握住了他的,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他无尽的力量和支持。
“陆伯父,” 霍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白瓷,是我的人。”
霍骁顿了顿,像是在对一个关心自己的长辈,郑重地宣告自己的感情和原则:
“从前……或许我也不太懂,也曾将他视为我的附属。但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波折,现在,不行!”
他握着白瓷的手微微用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白瓷他……恩怨分明。他从不欠陆冥迟,也不欠陆家任何恩情。他若不愿意救,我霍骁,绝不会用他对我的感情作为筹码,去逼迫他做任何他内心不愿做的事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是毫无保留的偏袒和守护。
霍骁将自己的立场,清晰地摆在了陆平东面前。
白瓷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坚定力量和霍骁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心头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如同泡在温热的蜜糖里,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甜蜜和得意。
他甚至懒得再去理会脸色铁青的陆平东,微微侧身,更贴近霍骁,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霍骁这番毫不遮掩的“护犊子”,让陆平东脸色变了几变。他看着眼前这对紧紧相依、仿佛任何外力都无法拆散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陆平东那强势的气场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个老父亲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他老泪纵横,不再看白瓷,而是重新握住霍骁的手,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
“阿骁……伯父知道……是冥迟混账。是他对不起你,也……不配得到原谅。伯父不为他求药了,不让你为难……”
陆平东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
“那……那你能不能,只是……去看看他?就当是看在伯父这张老脸上,去看看他,好不好?”
“他……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心心念念,喃喃自语的……也只有你的名字了啊……”
看着老人几乎要跪下的模样,想起过往那些无法磨灭的恩情与岁月,霍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厉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无法硬下心肠。
霍骁睁开眼,眼中带着疲惫和一丝妥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跟您回去看陆冥迟。”
霍骁的话刚说出口,白瓷握着他的手便瞬间收紧,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他仰起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了方才面对陆老爷子时的冷静疏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也软了下来:
“先生,我也去……可以吗?”
白瓷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却固执地锁着霍骁,仿佛霍骁若说不,他立刻就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晕倒”。
霍骁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陆平东,眼神带着询问。
陆平东看着眼前这难分难舍的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一行人沉默地上了车。
回陆家庄园的路程不短,车内气氛诡异得近乎凝滞。霍骁和白瓷坐在后座,白瓷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霍骁身上,头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紧握着霍骁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霍骁则任由他靠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陆平东坐在副驾驶,亦是闭目养神,眉宇间的愁绪却挥之不去。阿泰专注开车,不敢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直到深夜才抵达陆家别墅区。
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陆的各枝旁系。
当他们看到霍骁出现时,眼中或多或少都闪过一丝复杂。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白瓷时,那眼神就变得更加微妙,甚至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白瓷此刻完美地扮演着“霍骁圈养的金丝雀”角色。他微微低着头,显得格外乖巧温顺,亦步亦趋地跟在霍骁身边,对周遭投来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牵着他的这只手。
第154章 杀了我
不明所以的陆家人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那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辨:
“怎么回事?霍骁来就算了,怎么还把他在外头养的那只小雀儿给带来了?这像什么话!”
“就是啊……冥迟现在还昏迷不醒呢,他带着个小情人登门,算怎么回事?”
“嘘!小声点!你们不知道吗?据外面传言,霍骁为了这个小情人,可是单枪匹马杀进了国际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暗影’佣兵团老巢,九死一生才把人给救回来的!如今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走哪儿带哪儿!”
“真的假的?就他?看着弱不禁风的,有这么大本事让霍骁为他拼命?”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霍爷是宝贝得紧,没看连陆老都默许他跟着了吗?”
白瓷:“…………”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都什么跟什么?
杀进佣兵团老巢?九死一生?
不是自己把先生绑过去的吗?
我记得我上演的是:金丝雀囚禁金主的戏码啊?!
这离谱的谣言到底是哪个混蛋传出去的?肯定是周小七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在外面胡乱编排!
白瓷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我弱小,我无助,我全靠先生”的温顺模样。
他握着霍骁的手,几不可察地又紧了几分。
霍骁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握着白瓷的手更加坚定,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带着他穿过众人各异的目光,径直朝着陆冥迟卧室的方向走去。
霍骁在心里冷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乖巧”的白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纵容与无奈。
罢了,他喜欢演,就随他吧。
或许,这只是他的保护色吧。
此时,陆老爷子冷着脸咳嗽一声,所有人立马噤声。
“阿骁,走吧,去卧室看看冥迟!”
“好,伯父请。”
霍骁陪在陆老爷子身后,坐电梯上了三楼。
卧室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视线所及,更是触目惊心——
陆冥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竟被粗粝的特制束缚带牢牢地捆绑在宽大的床上,手腕脚踝处因为剧烈的挣扎而被磨得皮开肉绽,渗出暗红的血迹,染脏了身下的床单。
他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双目紧闭,唇瓣干裂,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霍骁瞳孔骤缩,快步走近床边,看着陆冥迟这副凄惨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
他转向一旁瞬间老泪纵横的陆平东,声音低沉:“陆伯父,为什么……要把他绑成这样?”
陆平东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痛:“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这样绑着他啊!阿骁!” 他指着床边散落的一些纱布和药瓶,
“可是他说……他感觉血液里有无数毒虫在啃食他的骨头、他的内脏!他受不了,他要拿刀把它们挖出来!他就这么……就这么一次次地自残!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霍骁看着悲痛欲绝的陆平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安慰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说话声,床上原本昏迷的陆冥迟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神采。
他的视线茫然地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了站在床边的霍骁身上。
短暂的呆滞过后,陆冥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他不是欣喜,不是求救,而是瞬间露出了极度惊恐和抗拒的神色,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朝着霍骁声嘶力竭地吼道:
“滚!!滚开!!我不想看到你!霍骁!你来干什么?!!”
陆冥迟用力晃着头,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
“假的……一定是幻觉!又是那个贱人弄出来的幻觉!滚啊!!我不要……我不要阿骁看到我这个样子!!”
陆冥迟猛地转向陆平东,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哭腔哀求:“爸!爸!你让我死吧!我求求你了!你杀了我吧!我不要他看见……我不要阿骁看见我这副鬼样子!!杀了我!!!”
看着陆冥迟这疯癫痛苦、一心求死的模样,霍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儿时那些两人一起玩耍、陆冥迟曾护着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与眼前这绝望崩溃的身影重叠交错。
霍骁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恨、怜悯、无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用了一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称呼:
“迟哥……”
霍骁凝视着陆冥迟疯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觉得……现在的我,是假的吗?”
这个称呼,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击中了陆冥迟混乱意识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疯狂挣扎的陆冥迟猛地僵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霍骁,眼中的癫狂和抗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毫无生机的绝望。
陆冥迟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瘫软在束缚带里,灰败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到极点的笑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阿骁……”
“杀了我。”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颊上的血污,显得格外凄惨。
“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
陆冥迟开始细数自己过往的罪孽,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当年……断了你的钢琴梦,毁了那架你母亲留给你的琴……”
“我断了你极为珍视,想出国跟母亲团圆的机会……”
“我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把你囚禁在地下室……拿鞭子抽得你遍体鳞伤……”
第155章 傻瓜
他每说一句,霍骁的拳头就握紧一分,那些被刻意尘封,带着血与痛的记忆汹涌而来……
陆冥迟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霍骁,眼中是扭曲的祈求:
“现在……你好不容易有机会了……”
“杀了我!”
“动手啊!!霍骁!!”
霍骁的沉默在陆冥迟绝望的嘶吼中显得格外沉重。
那些刻入骨髓的伤害并非一句“不恨了”就能抹去。
可亲手了结?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破碎玩偶般凄惨的故人,他也无法举起屠刀。
他陷入了两难的泥沼,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煎熬。
就在这时,一段诡异、尖锐、仿佛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哨声,突兀地打破了卧室里悲恸的死寂!
这哨声不同于之前操控陆冥迟时的频率,更加急促,更加刺耳,仿佛无数细小的毒针直刺脑髓!
“呃啊啊啊——!!!”
床上的陆冥迟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刚刚平息下去的挣扎瞬间以更猛烈的形式爆发!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扭动,束缚带深深陷入皮肉,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陆冥迟发出的不再是求死的哀告,而是纯粹源于生理极限痛苦的的惨嚎,整张脸都因难以忍受的折磨而扭曲变形!
霍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回头,只见白瓷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那双总是含着媚意或狡黠的眸子,此刻冰冷如寒潭,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红唇微启,那催命般的哨声正从中溢出。
“小白!” 霍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白瓷的手臂,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劝阻和不赞同,“别……”
白瓷瞥了霍骁一眼,哨声戛然而止!
卧室里只剩下陆冥迟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呜咽声。
白瓷挣开霍骁的手,向前迈了两步,停在床边,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如同濒死野兽般狼狈的陆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