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从方才那诡谲惊悚的一幕中回神。
霍骁看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玉盒的白瓷。
前一秒还如恶魔降临,此刻却像个纯真孩童……
霍骁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小白……你……”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想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惊涛骇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白瓷看着霍骁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站起身,有些不解地歪头看着霍骁,仿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反应。
白瓷指了指地上依旧单膝跪地、眼神空洞的陆冥迟,用一种分析的语气,带着点天真又残忍的直白:
“这个,陆……陆什么的,” 他显然没太记住名字,“他刚才反应那么大,看到先生你就失控,甚至能短暂冲破蛊阿蛮所下蛊毒的禁制……”
白瓷眨了眨眼,得出一个结论,“他应该是很喜欢先生吧?”
说着,白瓷的脸色不由自主地阴沉了下去,像是被乌云笼罩的晴空。
他盯着霍骁脸上那尚未褪去的震惊与复杂,一种莫名的恐慌和醋意攫住了他。
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可先生你现在这副茫然失措、一脸震惊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白瓷逼近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受伤,“先生也喜欢他?!是不是?!”
这毫无逻辑的指控让霍骁猛地回过神,他看着白瓷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和妒火,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胡说什么?”
霍骁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
“我跟陆冥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们一起长大的,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霍骁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件事很复杂,等你恢复记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霍骁的本意是想解释清楚,消除误会,他以为“恢复记忆”是解决所有谜团和隔阂的钥匙。
可这句话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白瓷心中积压已久的不安与恐惧!
“恢复记忆?” 白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了霍骁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我不要恢复记忆!!”
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迅速积聚,打着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白瓷仰着头,看着霍骁,一声声质问如同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在霍骁的心上:
“先生动用人力物力帮我找药,千方百计想要我‘恢复记忆’,就是为了让‘他’回来是不是?!”
“在你心里,你就只想着那个‘他’快点回来陪你!”
“你有没有想过?!”白瓷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如果回来了!……‘我’就会消失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对消亡最原始的恐惧。
霍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于“存在”的激烈质问弄得措手不及,他试图去拉他,语气带着无奈和不解:
“白瓷!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不就是他吗?!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不是!不是!不是!!” 白瓷用力地摇着头,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小兽,发出悲鸣,
“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霍骁,用尽全身力气,抛出了一个残酷的、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霍骁的沉默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白瓷的心上,也弥漫在整个包厢。
他看着白瓷激动质问的模样,眉头紧锁,心底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力。
霍骁始终无法理解白瓷口中那个泾渭分明的“我”和“他”。
在霍骁的认知里,无论是那个在“暗影”运筹帷幄、又诱骗他深陷其中的蝮蛇指挥官,还是眼前这个会撒娇、会吃醋、会用诡异手段操控他人的苗疆族长,都是白瓷。
只是处于不同的阶段,披上了不同的伪装,或者说,展露了不同侧面的真实。
(不都是你吗?)
(为什么非要逼我做一个根本不存在选择?)
霍骁心乱如麻!
他心底因这突如其来的分裂感而生出的烦躁,混合着对眼下混乱局面的不耐,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霍骁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带着属于霍爷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声道:
“别再闹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闹,就回去关禁闭!”
这句话如同最后通牒。
白瓷猛地抬头,盈满泪水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大的委屈和愤怒取代。
他想大声反驳:(你关不住我!以我的能力,你能关得住我?!)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真实的想法却如同冰水浇头——
白瓷发现,如果霍骁真的狠下心要关他,他似乎……并不会真的拼尽全力逃跑。
一种莫名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牵绊和……或许是依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威胁毫无底气。
这种认知让白瓷更加怨愤,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他狠狠地瞪了霍骁一眼,那眼神混杂着伤心、赌气和被误解的痛楚。最终,他猛地转身,如同负气的旋风,一把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白瓷!” 霍骁下意识想追,脚步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需要冷静,白瓷……也需要。
霍骁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迅速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烂摊子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的陆冥迟,眉头皱得更紧。
霍骁转向包厢角落里,那几个早已被眼前一连串变故吓傻的心腹手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你们联系陆伯父吧,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请他尽快回来主持大局。”
霍骁看了一眼陆冥迟,补充道,“就说……你们少爷遭人暗算,神志不清,需要静养和治疗。”
然后,霍骁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地上被阿泰死死按住的沈然身上。
“至于这个人……”霍骁的声音里淬着寒意,“我就先带走了。”
沈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被阿泰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霍骁不再多看这里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阿泰则利落地将沈然捆缚结实,如同拖拽一件货物般跟在他身后。
今晚的霍氏庄园,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白瓷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昂贵床品此刻却如同针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包厢里霍骁的沉默、那句“关禁闭”的冷硬,以及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
“混蛋!!!”他烦躁地抓起一个枕头狠狠摔在墙上,又无力地瘫倒。
最终,对霍骁的思念,或者说,对那个答案的不甘,战胜了赌气的情绪。
白瓷赤着脚,像一抹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卧室,走向霍骁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泄出一线昏黄的光。白瓷凑近门缝,看到了霍骁的身影。
他并没有在办公,只是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孤寂。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疲惫的轮廓。
霍骁的手中,似乎……正轻轻摩挲着什么东西,那细微的动作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和……悲伤?
白瓷的心猛地一跳,凝神细看。
那在昏暗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的,是一个……指环的形状?
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和霍骁的……戒指吗?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白瓷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绞痛和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所有的犹豫、试探都被这股汹涌而来的恐慌和嫉妒冲散!
白瓷再也无法忍耐,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霍骁像是受惊般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背到了身后。
当他看清来人是白瓷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被撞破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霍骁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你今晚没吃东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试图用行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抬步就想往门外走。
“先生!” 白瓷叫住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讨厌极了霍骁这种回避问题的方式,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不被重视的外人。
白瓷走到霍骁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刚才……是在想‘他’吗?” 他紧紧盯着霍骁背在身后的手,那个藏着戒指的手。
霍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白瓷看着霍骁沉默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清晰逻辑和深切痛苦的声音,缓缓说道:
“以前……我总是希望先生分不清我和‘他’。”
白瓷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因为那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好,假装那些好都是独独给我现在这个‘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泛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可是现在……我希望先生你能分清。”
白瓷哽咽了一下继续解释,
“先生,你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肯定觉得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失去了记忆。从客观事实来说,这也没错,事实就是这样。”
白瓷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让霍骁共情的悲凉:
“可是,先生,你能不能……试着站在‘我’的角度看一看?”
“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在醒来后,一眼就认定了自己的爱人。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这个人似乎……也爱着他。”
“可隔天,那个人却告诉他——”白瓷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自己爱的,是曾经的那个‘他’。那个拥有着共同回忆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如果这样想……”白瓷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他却依旧固执地看着霍骁,
“先生是不是……就能稍微理解一点我的歇斯底里,我的恐惧,和我的……不可理喻了?”
白瓷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安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摊在霍骁面前。
“…………”
霍骁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努力用理智剖析自己痛苦的白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他一直执着于“找回”完整的白瓷,却忽略了眼前这个“不完整”的白瓷,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身份认同危机和情感上的割裂与恐惧。
霍骁的沉默,在白瓷眼中,却成了无声的答案。
如同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白瓷心中那根名为“伪装”的稻草。
白瓷突然觉得好累,这场自己与自己较劲、与霍骁博弈的戏,他不想再演下去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想让霍骁知道一部分真相,他想看看,当霍骁得知这荒谬的事实后,会是什么反应。
白瓷抬起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看着霍骁,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陈述:
“先生,知不知道……”
白瓷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是‘他’……是失忆前的那个白瓷,亲自给我下的毒,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霍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瓷,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白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说着那令人心惊的真相:
“是他……创造出了我这个没有过去记忆的‘白瓷’。他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对自己下手,只想要证明一件事……”
白瓷的目光直直刺入霍骁眼底,带着嘲弄,也带着悲哀。
“他想证明,哪怕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一样会撒娇、一样有心计、一样会爱上先生的人出现……在先生心里,那个拥有着共同过去的‘他’,依旧无法被替代!!”
白瓷终于将那个隐藏在失忆之下的,最核心、最偏执的动机,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霍骁面前。
霍骁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白瓷预想中的震惊或者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良久后,霍骁深深地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白瓷,声音低沉而肯定:
“的确……”
霍骁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内心。
“‘他’赢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白瓷的心上。
霍骁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白瓷,眼神专注而深邃,里面翻涌着白瓷看不懂的深沉情感:
“如果……如果真的像你所说,非要我在‘你’和‘他’之间,做个二选一的抉择……”
霍骁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永远会……毫不动摇地选择我的小狐狸。”
霍骁伸出手,指尖轻轻擦拭白瓷脸颊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缱绻和认命。
“我承认,他赢了。我会坚定的选择那个,陪我走过风风雨雨,在我面前演过各种或真或假戏码的……小东西。”
白瓷久久没有出声。
他站在原地,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又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铅块。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自己怎么可能赢得了……自己呢?
曾经的“我”,了解霍骁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洞悉他内心的每一处柔软与坚持,这才能算无遗策,布下这样一个连自己都困在其中的局。
而现在的“我”,不过是凭着本能去喜欢,去索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如何去抗衡那个早已将爱意刻入灵魂的……自己?
最后,白瓷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了悟。
他抬起头,看向霍骁,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委屈,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先生现在……还想让我恢复记忆吗?”白瓷轻声问,带着最后一丝试探,或者说,是确认,
“你就不怕……‘他’回来之后,继续演着各种各样的戏码骗你?”
霍骁看着白瓷这副模样,心脏微微抽痛,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浅浅勾唇,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早已无法自拔的沉溺。
霍骁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瓷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将白瓷牢牢锁住,
“无论他演什么,骗我什么……”
“我都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仅仅四个字,彻底碾碎了白瓷所有的挣扎和不甘。
白瓷扯出一个无比苦涩,却又仿佛释然了的笑容。他踮起脚尖,伸手环住霍骁的脖子,仰头,将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无比虔诚的吻,印在了霍骁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更像是一个告别,一个仪式。
一吻结束,他靠在霍骁怀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先生……”
“记住现在的我,好不好?”
“就今晚。”
“明天……”白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
“明天,我就把‘他’……还给你。”
第147章 我回来了
白瓷主动吻上霍骁的唇,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挑衅,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深入骨髓的不舍。他的吻技依旧带着些生涩,却无比投入,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渡过去。
霍骁本能的回应着这个吻,动作间充满了占有和怜惜,仿佛要将怀中这个人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夜,卧室内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欲与哀伤。
肢体交缠,喘息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最后的狂欢。
白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主动,都要热烈,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贪婪地汲取着霍骁的体温和气息,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深处。
霍骁纵容着他的一切,用更深的占有和缠绵回应,试图用身体的连接来填补那道记忆的鸿沟。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激烈的云雨才渐渐停歇。
霍骁终究在极致的疲惫和精神的松懈下,沉沉睡去,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环着白瓷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白瓷却强撑着精神没有睡着……
他静静地躺在霍骁的臂弯里,听着耳边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在朦胧的晨光中,贪婪地凝视着霍骁沉睡的侧脸。
白瓷手指极轻地描摹着霍骁的眉骨、鼻梁、唇线,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心底。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开霍骁的手臂,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如同一个幽灵般走进了浴室。
白瓷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带着情事后的绯红,眼尾犹存媚意,锁骨和胸口遍布暧昧的红痕,这些都是今夜疯狂的证明,是属于“现在”这个他的印记。
他从隐秘的角落取出那颗早已配制好、却一直犹豫是否要吞下的药丸。
乌黑的药丸在他白皙的掌心滚动,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白瓷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嘲弄,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他对着镜子,无声地低语,仿佛在与那个即将归来的灵魂对话:
“白瓷……” 他念着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你醒来后……”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锁骨上的吻痕,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挑衅和落寞的意味。
“会不会介意……我替你,睡在了先生的怀里?”
镜中的影像沉默着,无法给他答案。
白瓷不再犹豫,仰头,将那颗决定命运的药丸,和水吞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和喉咙里蔓延开,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决绝。
白瓷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他重新爬上床,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依偎进霍骁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白瓷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意识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变得模糊。
(先生……再见了。)
(或者说……)
(“我”,回来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终于晃醒了沉睡的霍骁。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搂得更紧些,才慵懒地瞥了一眼床头的腕表——竟然已经十点了。
霍骁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他心头软成一片。
他轻轻吻了吻白瓷光洁的额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满满的宠溺:
“小白,该醒了……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霍骁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
白瓷迷迷糊糊地蹙了蹙眉,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散去,当他的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霍骁脸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眼神里是毫无防备的懵逼。
白瓷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先生……?”
这声称呼,这眼神里一丝极快闪过的锐利,让霍骁先是一怔。
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心头炸开!
霍骁撑起身子,又惊又喜地看向白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期待:
“小东西?你……你想起来了?!”
白瓷被他问得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现状。
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瞬间,一股熟悉的、如同被拆解重组过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
白瓷下意识地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堪称“惨烈”的暧昧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向下……
他白皙的脸庞“唰”地一下染上了窘迫的红晕,连耳尖都透出了粉色。
霍骁看着他这副从懵懂到清醒、从清醒到羞窘的生动模样,瞬间被逗笑了。他伸手,爱不释手地捏了捏白瓷泛红的脸颊,语气充满了笃定和戏谑:
“看这反应,……果然是想起来了。”
霍骁故意凑近,几乎鼻尖相抵,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来来来,我来采访一下我们算无遗漏、狠起来连自己都算计的蝮蛇指挥官——”
他拖长了语调,模仿着记者提问的样子调侃:
“‘请问,白瓷先生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感想是什么?‘不会……也是想问我‘爱他还是爱你’吧?”
恢复了所有记忆的白瓷,听着霍骁这明显带着调侃意味的问题,脸上那点窘迫迅速褪去。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猫咪,眼神里闪烁着精明和了然,语气笃定:
“我会那么幼稚吗?”白瓷哼了一声,分析得头头是道,“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先生绝对是选了我。”
白瓷在霍骁胸口画着圈圈,语气却无比笃定:“否则的话,‘他’就是玉石俱焚,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让我恢复记忆的。”
霍骁听着他这自卖自夸的分析,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狠狠捏了一下白瓷脸颊上软肉,语气好气又是好笑:
“让你作!!你就不怕玩脱了,先生真的不爱你了?还搞什么失忆梗,自己给自己下毒,你怎么不上天呢?”
白瓷非但不躲,反而顺势将脸颊更往他手心里送了送,乖巧地任由他掐着,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他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声音又软又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