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进了屋,闻见了桌上肉脯的香味,又不安分了起来,挣脱开姚铮一蹦一跳地窜到桌子上,姚铮见状与慕无离相视一笑:“小家伙还在长身体,是贪吃了些。”
慕无离在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热茶,大指不停地抚摸着小猫正忙碌的脑袋,姚铮心道,幸好小猫对茶壶不感兴趣。
“无妨,殊珩,再多送一些肉脯过来。”
“是。殊珩明白。”
姚铮无奈:“殿下连小猫都如此纵容。”
慕无离看着他笑:“不好吗?”
姚铮的心又开始忍不住重重地跳,他嘟囔着在慕无离身旁坐下,“不管我说什么,殿下总有说服我的道理......”
慕无离不喜欢待在他那气派的大殿,一有空就来他的小院待着,小小的屋子几乎成了慕无离的第二个书房。屋外的青松覆着霜雪,屋内暖意融融,时而宁静祥和,时而出现些许笑声人语。
第38章 人间从无二主
午后,姚铮卷着被子睡得香甜,屋内温暖而静谧,屋外却寒雪交加,慕无离和纪殊珩出门的时候,轻轻地带上了门。
纪殊珩撑开伞,二人向书房走去。他狐眼看向慕无离:“殿下,晚上真的不需要属下和仇大人跟在身后保护吗?如今京城不太平。”
纪殊珩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凭他对慕无离的了解,慕无离不可能不留后手。
慕无离抬眸看着空中飞舞的细雪:“你不必来,让仇刃远远隐匿身形跟在身后,不用跟太紧,小铮五感极其敏锐,仇刃跟太紧会暴露。你告诉他,不用管吾,只要必须保证小铮在他视线范围内便可。”
纪殊珩垂眸:“是,殊珩明白。”
慕无离单手背在身后走了一会,加上了一句,冷漠的,近乎无情的指令
——“若有不怀好意靠近者,就地诛杀,做得利索,不要有任何声音。”
“属下会原话转告仇大人。”
慕无离最近下令软禁姚铮,纪殊珩一开始也是很意外的,但是他顺着刺杀那件事的思路一想就明白了——傅云起说他们遇上的刺客几乎三十多人,即便傅云起武功高强,和慕凤玄加起来重伤了一半刺客,但其余三人逃走后,小铮一人面对十几人——几乎是必死之局。
纪殊珩不必多问,也知道慕无离察觉出了什么,救了小铮之人来头不一般,尽管小铮只简单揭过,说是被路过的大侠顺手救了,但这样的理由实在牵强,聪明如殿下,怎可能会让刺杀之事就这么简单的揭过去呢?
殿下如今对小铮做的事,就如同北征时对那北境六城。在殿下眼中,小铮简直如同熟悉的囊中之物一般,那种无需质疑的归属感、权威感,就像是失落之物被殿下漠然地随手拾起一般果决、迅速,从不需要多加思虑。
殿下......不希望有任何人觊觎小铮,不论出于任何原因,不论对方是何来头。
他是永昼太子,但他更是慕无离——一个能上战场攻城掠地的将军,一个双眼洞穿朝堂权术的皇子,一个一手执书,一手持枪的......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纪殊珩在心中直想发笑,只有姚铮,那个蠢货,噢,那个美丽的蠢货,才会被殿下儒雅温和的外表所欺骗。
慕无离在他们的心中,是主子。是可以付出所有信任,交托生死,倾注一生去跟随的——主人。
自打他与晋琏立誓终身跟随于他,他们三人便有共同的愿景与信仰,殿下待他们,尽管只年长三岁,却如兄如父,他纪殊珩这一生,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追随慕无离。
殿下喜欢小铮,又能如何呢?只要不误他们三人的大计,殿下就算是喜欢那蓬莱仙山,他们都得想想办法把那仙山给挪过来,何况只是一个喜欢美貌绝色的男子?
尽管眼下这个人似乎被京中其他势力盯上,但那又如何?要是连个人都占不住,他们谈何收复北境二十城?
但他害怕的却不是殿下喜欢小铮。
小铮出事之夜,殿下看着虽冷静,但做出的事却几乎将要越过他平日行事的底线。纪殊珩想到这里,眉头紧锁,若他真能心甘情愿被殿下锁在太子府一辈子倒也罢了,但他看得出来,小铮想与他们一样,站在殿下身边。
小铮知道的并不多,但他担心,有朝一日如果小铮背叛了殿下......殿下恐怕会做出他们意想不到之事来。他是不是应该,替殿下留个后手呢?
纪殊珩叹了口气,罢了,自己不能插手太多殿下的私事,若真有那一日......他眸中流过一瞬杀意,他自也有其他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入了夜,月明星稀,寒色照人,却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华灯初上,长街悬灯千里,街上人来人往,市坊行肆挂着红灯笼门户大敞,街道两侧摊铺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物类繁杂,简直要让人看晕了眼。
慕无离褪去那番太子衣饰,一身玉白色绣银常服,腰缠玉带,墨染的发丝在风中吹拂起几缕,不似平日的高高在上,却多了几分文雅之气,恍如天上那执笔书卷的谪仙。
姚铮走在慕无离左侧,他没有更换装束,身上还是那蓝白鹤袍,但慕无离换的这套常服,他之前在淮北也未曾见过,他忍不住暗自嘀咕:早知道出门换身衣裳了。
慕无离与他缓步行走,一贯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他微笑道:“又在想什么?”
姚铮那悬在右侧的手忍不住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殿下换衣服......也不知会我一声。”
慕无离看着前方的路和人群,眼中映着澄黄的盏盏长灯,但姚铮知道,慕无离余光在看他。
“小铮是在惋惜,吾没唤你为吾换衣服?”慕无离说着,不由得笑出声。
姚铮愠怒道:“殿下!殿下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无离得到了满意的反应又笑一声,“吾出门在外未带太子仪仗,自然不能穿太子朝服。”
两人边走边说着,即便慕无离已经穿了常服,但二人并行漫步,一路上还是引起不少人围观侧目,却也不说什么,只带着些吃惊的眼光瞧这二人,颇有一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架势。
一个还不到慕无离腿高的小女孩在二人走后,看向自己守铺子的母亲奶声奶气地问:“娘亲,他们是神仙还是妖怪呀?”
那小女孩的母亲对着她摇了摇头,忙提醒道:“茹儿,不要乱说话,人家会生气的。”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个头。
姚铮耳力极好,扑哧一笑地对慕无离说:“殿下,方才路过那小女孩子以为咱们是神仙和妖怪呢。”
慕无离笑着看他:“那你告诉吾,你是妖还是仙?”
姚铮看着前方无人,面对着慕无离,背对着前方的路后退走,颇有几分调皮顽劣,似有意无意地说:“我若是妖,第一个先将殿下的心掏出来瞧瞧,里头到底装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慕无离定眼看着他,似是玩笑,又似认真:“铮儿想知道吾任何事,不必亲自剖心。吾心甘情愿自己剖开这颗心,将一切血淋淋的东西摆在铮儿面前。只是,吾不知道,铮儿有勇气和胆量看完么?”
姚铮被他这话问得错愕,不觉白着脸收了笑,回神时又努力扯出几分玩笑的意味:“殿下又在吓我,永昼储君若是因我而死,我可是要被杀头的。”
话落,他不再后退而行,而是转过身继续与慕无离并肩走,眼神看着前方,似乎只将刚才那一番话当成一个玩笑。
“殿下!这个针包好好看,霜儿肯定的喜欢!老板,给我包一下。”姚铮笑着。
“好嘞,公子真是人俊眼光也好啊,这个只剩下一个,白天都卖断了。”老板笑嘻嘻笑着,包起来的手脚十分利索。
慕无离自然而然伸出手,提起那包裹。
姚铮一下红了脸,待离铺子走远一些,他小声道:“我来吧,殿下怎么能做这种事?”
慕无离的声音如同那沉寂多年的的山间石,浑厚而沉稳:“你右手有伤,再说即便是好友之间,出门也会互相帮忙提物件,何况你我之间......既穿着常服在外头,我就不是那永昼储君,这种事如何做不得?”
姚铮点点头,既然慕无离自己都说在外面不用顾忌身份了,他也没什么好坚持的。
“既在外头,改一下称呼吧。我不用自称,你也不要唤我殿下。”慕无离双眼直视前方,理所当然道。
姚铮动了动嘴,不好意思地移开眸:“好吧......我听殿...无离哥哥的。”
慕无离闻言眸色一深,瞬间又恢复如常。他笑了:“我以为,你会去掉后面那二字。”
姚铮不知不觉又想起,那日大雪纷飞,在殿下寝殿里他们二人......在二殿下面前拥吻,殿下在他耳边,说那些话。
当时......殿下说......
【那些称谓,留到你我洞房之时再去叫】
姚铮连脖子都红透了,却仍然硬着头皮道:“是殿下先唤我铮儿的!再说,殿下本就大我六岁,如同辈一般称呼,我实在做不到。”
慕无离似柔情万分地说:“铮儿高兴就好。”
姚铮不知不觉挑了许多东西,慕无离双手都提满了,姚铮右手有伤,左手上也提了一些,二人几乎拿不下了,姚铮才暂且作罢。
慕无离一如既往地逗姚铮:“铮儿是想到了要拿这些,才没带踏雪么?怪不得小家伙那么黏你,你竟舍得将它独自留在府中,要是铮儿在铺子前再多停留片刻,怕是只能唤殊珩和青松来了。”
姚铮颇为不好意思地对着慕无离笑:“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买这么多,哥哥辛苦了。”
慕无离却没接话,而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你将前面那两字去了,的确听着更顺耳些。”
姚铮再次怒道:“殿下!”
慕无离转过头看着他,笑意满满:“只是,若今后遇到其他比你年长之人,这么叫不妥。”
姚铮红着脸移开眸,他明知故问道:“可以是可以,哥哥知道我读书少,不识得什么礼仪,若遇上其他人,我该如何称呼?”
慕无离心满意足:“同辈或小辈称呼姓氏,后头接一公子即可,就如同我称呼林太医的儿子那般;若是长你几岁,姓氏后加一兄字即可。”
姚铮调皮顽劣道:“知道了,慕兄。”
慕无离无奈,只得拿出几分威逼利诱:“你上次同吾说,等你伤好了想同吾过招?现在不想了?”
姚铮立马认输,眨着眼帘道:“想想想,当然想,好哥哥,无离哥哥,我错了。”
慕无离无奈地摇摇头。二人缓步走到河边,趁着身边经过的人不多,才你来我往地肆意调笑。
不想忽然却被一大胆上前的道士站在面前拦住,那人手中还拄着一竿子,挂着面白旗,上头是几个潦草的黑字:神机妙算岱真人。
那道士衣衫褴褛,衣服上到处是补丁,另一只手拖着一个袋子,敞了些许,里面似乎是到处收集来的破烂,但那道士身上并不脏,面容反而年轻白皙,梳着永昼最普遍的道士头。
慕无离心生警惕,手臂阻在姚铮身前,示意姚铮在他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姚铮自觉退到慕无离身后,但他也可疑地看着这道士。
“二位不必匆忙离开,来小道这算上一卦如何?”
慕无离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道士,反倒是姚铮先开口道:“糊弄人就不必了,你想要多少钱?我们可以考虑看看。”
那道士却颇为好笑地摆了摆手:“公子误会了,小道不要钱,小道今日算到你二人会出现在此处,天意安排小道在此恭候二位,为的是看看二位的命理,二位对前路未知之事,难道不好奇吗?”
这道士的话勾起了姚铮的兴趣,姚铮疑惑地问:“不要钱?那你要怎么看?你给我看看。”
那道士神神秘秘地说:“只能先给这位白衣公子看,再给小公子看。”
“为何?”
“天意如此安排,乱不得。”
姚铮回过头与慕无离对视一眼,慕无离点点头,将手中包裹暂且放在地上,却从未放下那警惕之心。
他另一只手顺其自然地十指相扣牵着他,这样,即便是有人突然从身后偷袭,慕无离也能一下带着姚铮躲开。
“这位白衣公子请伸出手。”
慕无离轻笑一声,这是要摸脉么?手法与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有何不同?但还是朝他伸出手。
而那道士却全神贯注,在那手掌上摸了片刻,又看了片刻,眉头紧锁,又拿出手中罗盘拨弄,看着那罗盘最终的指向一时出神。
“真人可看出什么?”
慕无离眼中透着锐利的光,声音温和,眼中却带着防备。
那道士沉默片刻,道:“公子命数坐落在紫薇星垣,紫薇地支。三世为帝,今世为第三世,若今世仍为帝,三魂七魄大耗。劳心力竭,孤独而死,年仅四十。”
姚铮不由得瞳孔骤缩,心头一紧,眼尾那颗红痣动了动,他不顾右臂的伤,长腿一迈抽出双月弯刀抵在那小道士喉间,喝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谁知那小道士竟然全无惧色,眼中平淡如水,似乎只在陈述一件最为简单不过的事,慕无离按着姚铮的手臂,拉着着他的手臂放下手,姚铮沉下一口气,将刀收回刀鞘。
慕无离面色平静,眸色如水:“真人得此卦象,是日后既定的事实,还是命数中可变的推演之一?”
那小道士看着手中罗盘:“我只得测出两种可能,但另一种需要看过这位蓝衣小公子才好确定。”
姚铮重重呼出一口气,左手放下东西,手腕朝那小道士伸去。
那小道士一番又摸又看,又再次拨动那罗盘,半晌后道:“命数坐落紫薇星垣......奇了,头一次看到人间有两个命数坐落在紫薇星垣的......武曲星化禄,前半生命途波折,终成人间正主。”
那道士说完,姚铮不由得笑出声:“你这算得也忒不准了,还两个紫薇星,你这意思是我和殿......无离哥哥都是皇帝命不成?小道士,你不怕被旁人听到说你妖言惑众,抓去杀头么?”
那道士却只是笑而不语。
慕无离却依然面沉似水,问那道士:“一国从无二主,猛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真人的意思是,若我为主,必然活不过四十?那我二人何人为主,于永昼而言,有何不同?”
那小道士不急不缓收起罗盘,也不顾在一旁看笑话的姚铮:“两位公子面前只有两条路,至于永昼如何,小道算力有限,推演不出。人间从无二主,一人若为主,一人必须断世权、斩红尘。小道只能说这么多了。”
说完,那道士果然分文没要,扛起那那包破烂,悠悠闲闲地走了,哼着不知何处的曲调。
姚铮见慕无离沉默不语,不由得笑着问:“哥哥不会信了他的话吧?我出生在一小镇,又没有那个揭竿起义造反的心思,怎么可能是什么紫薇星皇帝命呢?”
慕无离注视着姚铮,伸出手将他耳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柔声道:“世事莫测,如果铮儿会与我争这天下,我会将你教成最好的皇帝。”
姚铮虽然觉得那道士鬼扯的话十分好笑,却被慕无离说的话打动了:“我不是慕氏皇族的人,也从来不想做什么人间之主。但无离哥哥愿意守这天下,我就愿意陪你守,一定不会让哥哥劳心劳力,孤独一人。”
慕无离轻轻拥姚铮入怀,二人无须多言,便已知对方心意,桥边无人,二在树下相拥,温情脉脉。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隐隐约约一些两小无猜之言传入耳中。
慕无离的怀抱很暖。因常年习武,隔着厚重的、名贵的衣料,他都能感受到那衣下炙热的、结实的体肤,他在想,若是没有那一层阻隔,慕无离会不会......烫化他?
将他不知不觉化成一滩水,他从此不属于任何一支河流,不属于任何一方汪洋,只会流向慕无离,流进这人深不可测的眼中,被他包裹、被他容纳。化作他的的泪,他的汗——最终又随着世间万物的变化,化作雨水,回到他的身边。
慕无离喉咙低低笑出声,姚铮靠在他怀中,疑惑道:“无离哥哥在笑什么?”
“忘了问那道士算算姻缘。”
姚铮恼道:“那个乱说话的假道士!”
又埋在慕无离怀中闷声说:“那个道士说的话,无离哥哥不许信。”
慕无离收了笑:“嗯。”
“一句也不许信。”
“嗯,一句也不信。”
第39章 唯有一人,吾绝不相让
桥边远处,一摊位前,那摊主老板娘正要把那女子买的胭脂打包给那白衣女子,这时,另一紫衣女子缓步走到摊位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些东西让老板娘打包。
“好嘞,您稍等啊,我先打包好这位姑娘的胭脂。”
白衣女子笑着点了点头,那老板娘一边打包,一边奇怪道:“咦?我这盒子怎么不够了?两位姑娘请稍等一下,我进去拿了盒子就来。”
两女子纷纷点头。
那老板娘转身就进去拿盒子去了。
那白衣女子看着前方,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快跟到桥的时候,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就不见了。”——这白衣女子正是姚冬易。
紫衣女子目视前方,远远看来,二人之间并没有交流。
“太子殿下一直跟在六殿下身边,离他们不远的的地方,有人暗中保护,不能再跟上前了,那人身手不在你之下,会暴露。”
姚冬易皱了皱眉,六殿下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又有暗卫跟着,他们连六殿下在何处都寻不到了。
“我知道了,撤下所有姐妹,太子势力深不可测,不要被他抓到。”
“是。”
那紫衣女子见那老板娘走出来,笑着问:“老板娘,轮到我了吗?”
那老板娘笑着说:“姑娘久等了,马上就好。”
夜幕低垂,月隐风起。
姚铮和慕无离提着大包小包坐着寻常马车回到太子府,一路进了太子府,到了正殿,青松抱着踏雪显然等候多时了,一见二人回来,立马将踏雪放到桌上,上前为二人拿东西。
“殿下与公子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不叫我们去帮忙?”
姚铮将手上东西放下,才如释重负,青松接过慕无离手中物,慕无离摇摇头:“无妨,这些加起来都没有盾与长枪重。”
姚铮抱起踏雪笑嘻嘻道:“帮我照顾踏雪辛苦啦,我不在它有没有贪吃啊?”边说着边摸了摸踏雪的肚子,果不其然——看来这是吃了不少。
青松捂袖一笑:“我把明天的份藏起来了,本来被它偷吃了一些。”
他看着这些东西又道:“小铮,这些东西等会我帮你一起拿到房里吧。”
姚铮点点头:“好,多谢,辛苦你啦。”
青松原本一直管姚铮叫姚公子,在姚铮的强烈要求下,才改叫他小铮。
青松点点头,甜甜一笑:“我先帮你拿一些过去。”
“好。”姚铮纳闷,怪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青松这孩子笑起来这么甜呢?
姚铮抱着踏雪,心中突然跳了一下,糟了!
【到了外面去,找个氛围好的地方。你一边陪他逛,一边试探着问一问。这样你一边能把东西买了,一边能试探看他到底为什么不让你出府。】
他就说感觉还有什么事给忘了!霜绛让他趁着在外头问殿下软禁他的事啊!
他怎么一高兴就把这事忘了呢!姚铮懊恼地简直想捶破头。
他这一举动当然被在一旁喝茶润喉的慕无离看在眼里。
“铮儿,怎么了?”
姚铮抱着踏雪,看了眼慕无离,又低头收回了目光,抚摸着踏雪的毛缓解内心的不安,踏雪挠了挠他的手心。
“殿下......”
慕无离始终望着他,那双眼波澜不惊,无悲无喜。姚铮恍惚间感觉,自己的一切心事似乎慕无离都能看出来。
“吾还是高兴你像在外面那般唤吾。”慕无离面沉似水,语气却依旧柔和。
青松离开时合上了正殿的门,此时外面风头正起,拍打着窗棂朔朔作响,气派宽敞的大殿里一时静谧无言。
“无离哥哥......你为何要软禁我?”
姚铮轻声细语,声如脆玉珑珠。那质问之言最终还是脱口而出,没有更好的时机了,他想。
所以他只得现在就同慕无离开诚布公地谈谈。
慕无离叹了口气,向姚铮伸出手,姚铮一手抱着踏雪另一手微微伸手向前握住,由着慕无离牵着起身靠近他。
“那铮儿为何对吾隐瞒?”
慕无离是太子,还未及冠时就参与朝堂政务,于朝堂浸润打磨多年,与那些难缠的言官交谈是常事。所以面对别人的质问,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顺从地解答对方的疑问,这若在平常,其实很好解释,这只是习惯。
姚铮闻言却垂下眸,心中隐隐滋生几分委屈,却也没有再糊弄慕无离。
“我没有故意瞒你,我当时受了伤,也只是隐约有意识见到那救我的人,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他们......大概有十几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救我......”
姚铮低着头,苦笑。他终究还是没有透露出那女子名为姚冬易——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殿下最想知道的,他还是说不出口,他想自己先去找那女子问问,薛家究竟是不是他的仇家,他才能和慕无离坦诚相见。
即便......慕无离选择一直软禁他。
他心中酸涩,有口难言,胸口满满窒息之感。既对慕无离的坦诚和动情之言感到发自内心的愧疚,又害怕他父母的死真与薛家有关系,这些事情千缠万绕地扯着他的心,他其实也迫不及待能对慕无离全身心地交付——就如同纪大人与晋将军一样。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慕无离见他表情不对,说着说着语气愈来愈低落,眼眶也逐渐红了,眼底带着破碎的泪光。
那眼尾的红痣随着眼角耷拉下来——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似乎再要说下去,人也要碎掉了。
慕无离叹了口气。他的小铮这样易碎,那夜是如何在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刺客底下求得生机的呢?
慕无离牵着他轻轻搂入怀中,没再追问,转而安慰道:“吾不是逼问你,只是你那夜十分危险,几乎毫无生还的可能,吾怎能放心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你不认识那些人,至少告诉吾,是男是女,年方几何?这些你记得多少,便说多少,若不记得了,就罢了。”
姚铮一被慕无离抱住那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他也觉得一个男人,动不动就哭真是没出息,可是他以前不会这样,连着几次死里逃生,他都没有哭过,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慕无离娓娓道来,那声音温柔得似那远山间潺潺流动的泉,不急不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