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离却摇头否认,“众生皆苦。吾一身本事,一身富贵荣华皆来自于皇家,这些事情自是要习惯的。”
见姚铮忽然低头不言,问他,“小铮可想学琴?若想学,吾也可以教你,只是日日练习指法,会十分辛苦。”
姚铮抬起头,却没有直视他,眼神停留在慕无离的胸膛,“谢殿下好意,姚铮心中明白殿下已待我极好,虽然姚铮不怕苦,也不怕累。可是,姚铮认为,音律是殿下这般贵族之人的特权,普通平民百姓,只能在那劳动种庄稼时哼曲子 。”
慕无离微微蹙眉,又听姚铮继续说,“对于姚铮来说,不去触碰那些不符合身份之物,不去接触那些不符合身份之事,心中才能安然度日。”又抬起泛光的眼眸,看着慕无离的琥珀一般眼睛,视线相接,“殿下,有些东西,于我如同云中月。得到那月一瞬的光亮已经能令我心中温暖,夜夜好梦。但,我又如何敢痴心妄想,去摘那云中月呢?”
说完,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慕无离蹙起的眉和若有所思的神情。起身拱手向慕无离虚行一礼,“殿下好梦,姚铮告退。”
接着,飞奔离开。姚铮心怦怦跳,他说那话时没有顾虑慕无离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伤心,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但不知为何,话说完了,他不自觉只想逃走。觉得心口很闷,甚至有些难过。
翌日,林霜绛已经如约在太子府门口等着他了,甚至是乘坐自家的马车前来,见到姚铮今日是一袭宽袖黑衣,衣襟上绣了些祥云。雾黑的发丝半披在脑后,用黑色履带缚住。比起从前的简单装束,今日让人眼前一亮,更显出笔直的双腿与细窄的腰身来。与身着名贵绸缎白袍的林霜绛站在一起,倒像是两个家世相仿的公子哥。
林霜绛拉着他上马车,惊奇的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有熏香的味道,拽着对方衣袖忍不住凑近了嗅,“小铮,你今天好香啊!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姚铮哭笑不得,拍开他胡闹的手。“是殿下,我昨夜见着殿下身上的熏香好闻,就差人送了一些给我,殿下当哄孩子呢。”
林霜绛神色古怪,“殿下亲身用的也能送你?那香什么配方。”
姚铮想着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霜绛平日也有自己喜欢用的熏香配方,应该是好奇,“好像是,雪松木,檀香,嗯......还有一味,噢! 麝香。”
林霜绛表情更古怪了,甚至带了些震惊。
“怎么了吗?”
“你没记错吗?确定是麝香吗?”
还未等姚铮说话,林霜绛又拉着姚铮袖袍深深嗅了下,“你没记错,里面的确有麝香。”
“怎么了?这香有什么问题吗?”
林霜绛摇头,“香没问题,其他几样材料还好。只是......小铮,麝香乃名贵之物,非皇族之人不易得,你说这熏香,殿下送了你‘一些’?”
姚铮低下头,垂眸叹气。“殿下说只是寻常之物,我不知如此名贵......要不,待我回府后,还给殿下?”
林霜绛沉吟,“罢了,兴许殿下对身外之物并不在意,见你喜欢才送你,就别退回去了,待会儿和主子还生分了。宫中也常有主子赏赐名贵之物,你是太子殿下随侍,这点也算不得什么。”
又发现他眼下那一圈乌青,心情很不佳的模样,问,“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发生了什么吗?是谁欺负你了?”
姚铮抱着头,说话闷闷的,林霜绛问了也不回话。林霜绛急了,坐到他身边,“别难过,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给你出出主意。”
姚铮抬起头,说,“没什么,我们先去玩吧。”脸色却依然不好。
林霜绛看出他一时之间难以说出口,便没再逼问,只说,“没事,我们去燕霞山赏枫林,学骑马。赏完枫林带你去饮玉泉酿,带你一醉方休,什么烦恼都能忘个干净。”
姚铮这才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他的肩。
第15章 少年受杖意难平
燕霞山比起京城内显然入秋得更明显,梧桐树与枫树交错成林。大片大片的火红枫叶夹杂着黄色的梧桐枯叶随风落下。下马前,姚铮提前先将面具戴上了,林霜绛见状心中了然。姚铮虽从村落中出来,也见了些山山水水,仍不由得惊讶于燕霞山景色之美。燕霞山两面迎风,下了马车时只觉得清爽怡人。
二人先到山脚马场借了两匹马,那马场老板显然与京城内不少达官贵人富家子弟都混了脸熟,见林霜绛许久不来了还特意为他们挑了两匹最温驯的小马驹,林霜绛说他们二人先骑着这马试试,若是与这马的性子合得来就买下直接牵回府。
“霜绛,这小马驹我未请示殿下,不知道殿下能不能让我牵回府喂养,这先斩后奏......不妥吧?” 姚铮与林霜绛一人牵着一匹小马驹,姚铮神色担忧,这就直接买下了,万一带不进府怎么办。
林霜绛埋怨他,“你入了太子府以后天天张口闭口殿下的,怎么不学学别家下人怎么恃宠而骄的,我看殿下待你挺好的,你怎么还如此畏手畏脚?”
林霜绛这一番话好似戳中了姚铮心中郁处,见姚铮原本还神色平常走着,提了一句突然开始不说话了,眼眶似乎也红了起来,立马慌了神,心中大致也知道他今日心情不佳是何出处了,忙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不提他不提他。太子府放不了没什么的,都先牵回林府就是了,反正日后还会来。”
姚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林霜绛先上了马,给姚铮做个示范,“抓住前鞍,脚踩马镫上马后,右手抓紧鬃,左手持缰,马鞭放在手内侧。双膝夹紧,腰胯放松。”
随后林霜绛骑着马来回踱步,给姚铮看,姚铮天生动作敏捷,耳聪目明。这样的动作他看一遍几乎就已印在脑海了,但对未知的事情还是有些生疏。看着林霜绛依样画葫芦地上了马,随后带着马,小步缓缓骑向他。
林霜绛感慨,“小铮,有你这样的学生真是太省力了!”
林霜绛在前,姚铮在后跟着他,在林中缓缓漫步,“若是骑快起来,或马向下坡,又该如何?”
林霜绛回头,“如果碰到下坡,稍微俯下身,贴着鞍。保持人在马上,别让身子飞出去就行了。小铮,你这比我第一次学骑马学得快多了,真羡慕啊。”
二人赏着秋景,在林中逛了许久,聊着各自的府中趣事,时辰逐渐从破晓到正午,后来骑累了,二人索性下了马,姚铮缠着他问致命三十六穴的位置,林霜绛答应在先,只好逐个给他讲。姚铮心满意足,心中考虑决定回去做一个人偶,将穴位标注在人偶上,加上仇刃以及暗卫队中那二人教他的杀招,定然进益极大。
二人正聊着,许久没有如此自在。往常不是在军中就还是在府中,许多话不便多聊,但密林之中,身旁无人,自是十分恣意畅快。
密林深处骑马走出一人,身材高挑,红色的男子骑装十分耀眼。里衬是金边白衣,外着红色虎纹金线劲装,袖口是窄袖戴着精致的罗纹腕套,棕色长靴踩着马镫足尖轻晃,浓眉上挑,相貌英俊出众,但表情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气,骑到林霜绛与姚铮面前,自上而下睥睨着他们。
“小霜儿,这么久没见,不给本少介绍你的新朋友吗?”来人嘴角勾起,姚铮看出来人不是善茬,看向林霜绛,却发现林霜绛忽然变得脸色难看,抬头咬紧牙关,看着马上的人。
“傅大人,我二人只是京城小民,怎可能与傅大人攀上关系?傅大人可不要拿草民开玩笑。”
“傅大人?” 姚铮听出来人不好应付,沉着脸,抿唇不语。
“小铮,此人是禁军正四品御前带刀侍卫,京城傅家嫡次子,傅云起傅大人。”林霜绛语气平静,但表情却十分冷冽。姚铮从未见过霜绛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小霜儿,你看你如此了解本少,怎的如此生分?”傅云起表情稍作遗憾地说,“从前还跟在本少身后傅少爷傅少爷的叫,如今离了京城两年,便将往事全忘了?你没有告诉你的新朋友,你从前是本少的跟班吗?”
林霜绛脸色难看,“傅大人今日不在御前值守,而在此处,总不会是特意来与我叙旧的吧?”
傅云起懒洋洋地抬起头,看着渐黑的天色,“今日休沐,本少无事可做。早就听闻你回来了,也没来跟本少打个招呼。父兄要来燕霞山见贵人,我想着一道来燕霞山走走,指不定就碰到了,你看,果不其然。”
“我与傅大人如今各自为道,不知傅大人还有何事要找我。”话里话外之意,都是抗拒之词。
傅云起却没半点生气 ,反而笑了。“本少记得你的骑术可还是本少教的,离京几年,不知可有退步?不如你与本少比一场,看看谁能先冲出这密林,骑到这密林边界,就算胜。”
林霜绛与姚铮互看一眼,林霜绛问,“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傅云起眼神锐利,如同一只鹰隼。“你胜,本少放你二人离去。你败,你们俩陪本少喝酒,非醉,不能回。”
林霜绛感觉自己不小心把姚铮拖下水,十分为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铮,怎么办,我许久不骑马了,比不过他的,再说,今日本来说好了要陪带你喝玉泉酿的。”
姚铮心知是躲不过这傅家二少了,低声道,“霜绛,你尽管去比。大不了我们陪他喝,没事的。”
林霜绛抬起头,“我跟你比。但,就算我输了,喝酒的地方我们来定。”
傅云起懒洋洋的,“随你。小霜儿,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喝酒从来只喝那一家,城西莫家玉泉酿,没错吧?”
林霜绛又黑了脸,但还是踩着马镫上了马,傅云起见状一笑,“本少先行一步!”便驾马而去。林霜绛见状也紧随其上,落下一句,“小铮!我去去就来,你别走远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林中。林中,两匹马前后争先,马上的人影一红一白,林霜绛逐渐吃力,因为傅云起今日骑的是烈马,今日为了陪姚铮游玩,选的是性情较为温驯的良驹,此刻,即便能勉强跟上,但显然无论如何他已经不敌傅云起。
紧随傅云起身后,看着傅云起最先出了密林,慢了几步紧接着也到了密林与草场交界处。
林霜绛下了马,气喘吁吁,许久没有这样驾马,体力实在难以支撑。下了马刚缓片刻,瞬间便被人掐着脖子往树干上按,背脊抵着粗壮的树干,十分粗糙,硌得人生疼,林霜绛瞪大圆眼,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甚至用脚踹傅云起。谁知傅云起非但没松开他,反而按得更紧了。
林霜绛呼吸困难,依然拼命挣扎。就听到傅云起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当初求本少庇护时,说事事都听本少的。后来谁知,说出这话的人,不仅没经过本少允许,还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京城。我堂堂京城傅家二少,竟被人当孩童一般戏耍。你说,此人该当何罪?”
林霜绛双眼通红,几乎涌出泪花,听到话,更是非常艰难地摇了一下头,傅云起见状,才微微松开一些,任他喘气,但仍然掐着他。
“从未.....敢......戏耍你,父亲不允许我离京......事出.......紧急,我是突然做的决定,藏在装货的马车里,才随父亲离开。”
傅云起没松开他,贴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锐利的眸子眸色暗沉,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那么,为何不传信回京城?为何回京以来,从未来找过我?”话虽说着,掐着脖子的手却开了,只是另一只手仍强劲地按着他的肩,不让他挣脱。
“咳...咳.....在边境之时,人在军中......不便传信;后来,淮北城地动,去了淮北城,灾区传信困难,仅有官驿能传信,我没有官职,不知该如何传信到傅家;咳...回了京城后,听闻你已是四品御前侍卫,人住宫中,我进不去。”
林霜绛嗓子十分难受,一边捂着心口咳嗽着一边想着该如何应付他。好在傅云起似乎勉强相信了他的话,“本少暂且宽恕你,但活罪难逃,你须得小惩大诫,本少这心里,才能痛快。”傅云起松开了他,略带嫌弃地拿下了他肩上的梧桐落叶,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襟和袖子。
林霜绛终于舒服些,揉着被他按得生疼的背和肩,“傅大人想要我如何,才算赔罪?傅大人如今已是朝廷命官,自有得力的手下,不缺我这一个跟班。”
傅云起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决绝,“三月起限,本少找你时,你就得在;找你饮酒作陪时,你就得来。当然,本少不怕热闹,你若是怕你的新朋友寂寞孤单,带上他,也无妨。”说完,带着一抹桀骜的笑,跳上了马,还用略带嫌弃的语气说,“你的马术倒是没有怎么退步,只是,人还和以前一样娇气,受不得苦受不得疼。”
林霜绛又黑了脸,才见他催促他上马。“快回去,别叫你的新朋友好等,陪本少喝酒去。小霜儿果然还与从前一样,对好看的皮囊情有独钟,连交朋友也只找有一副好皮相的,即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相貌不俗。”
林霜绛充耳不闻,跳上了马也不等他就往回骑回去找姚铮,傅云起赶上林霜绛并不难,甚至还在他身后调笑,“小霜儿如今可是比从前更爱生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驰骋。
深林,三人漫步在和缓的山路之中,漫天的枫叶与梧桐叶,将山路掩盖住。两个年轻男子之中是一位白发被鎏金冠束起的长者,身材雄壮,颧骨很高,额头,眼角皱纹密布,但身着墨色华服,面目肃然,举止威严;右侧一年轻男子,身着交颈绛色平袖常服,络子从腰间垂至双膝,腰侧挂一羊脂玉佩,身材高大威武,俨然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而在最左边的男子,白色金绣祥云纹长袍大袖,鎏金镶玉发冠规整地束着半发,腰间的骨咄玉镶金銙带将细长的金绣绶带系在正中。
深林中少有人烟,加之燕霞山由宫廷掌管,只供京中贵族、官宦人家携带仆从赏玩,闲杂人难以进入,是官员之间同游、结交的好去处。三人步履缓慢,似在议事。
“听闻傅老将军抱病在家许久,吾回京多日,朝中事务缠身,又听闻傅老将军需要静养,一直不便探望,今日才终于难得一见,吾看,傅老将军气色尚佳,看来不日便能回朝为父皇分忧了。 ”慕无离浅笑,言语间如同如春风絮语。
“劳烦殿下挂心了,老臣年纪大了,在战场久了,身上一身伤病成疾,沉疴已久。这上了年纪,有些事是要交给后辈来完成了。”这傅老将军似乎真是久病刚愈,走路时都带着些气喘吁吁。
“傅家三朝功勋,仁杰辈出,吾看过不了太多时日,傅都督俨然能继承傅府的功勋了。”
身着墨色常服的傅都督却叹了口气,“殿下说笑了,有祖上的功绩在前,臣虽执掌禁军,但也是因为圣上看重傅家,得到了祖上的荫蔽,才对傅家后辈寄予重望,臣十分自惭形秽,不能像殿下与晋将军当初一般,在边境拼杀,为永昼收复失地。”
慕无离劝慰道,“京城、宫禁的防卫远比前线进退来得重要,若守不住京城,国之不国,傅都督不必抱憾。只是,吾不相信傅将军看不出,当前永昼最大之危,不在外敌,南境有赵侯赵学义驻守,北境有晋老将军驻守,边疆平稳安定,不是么?”
不等傅家二人作答,慕无离继续说,“可京中却不同,傅家护国已三朝有余,而今外室把持朝局,以薛家为首的官吏占到朝中一半以上。傅将军……可忍心外室之乱使得祖上三代日夜保卫的永昼分崩离析?”慕无离言辞激烈直接,方才的温润无影无踪,看向身旁的傅家人时,神情肃穆,带着质问,眼神锋利。
傅将军咳嗽了两声,傅云帆在一旁搀扶着父亲,听到慕无离如此直接,心中大为震惊。
“殿下此话严重了,让老臣十分惶恐。殿下有如此显赫的母家,如今宫中有傅家,宫外,既有殿下的城卫军,又有薛家掌管京城外驻扎的监军司。殿下若是借助薛相国执掌的监军司与殿下的城卫军,已是大权在握,圣上也不能将殿下如何。为何还想要与薛家自相争斗?那薛相国,毕竟是殿下的亲外祖父。如何能妨碍殿下?又怎会使得永昼分崩离析?”
慕无离并不奇怪傅老将军傅士霖会明知故问,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吾对傅将军这样的良臣也不必隐瞒。目前薛家手握重兵,眼下看确实对吾有利,连父皇也不能奈何。但,吾先是永昼慕氏皇族人,才是薛家人。若是一直放任不管,直至父皇临终,届时薛家只会愈来愈势大,如今作为朝廷新贵便已能对父皇多有妨碍,若是等到吾即位,两朝天子都受外室掣肘,岂不说明永昼天子怯懦无能,只能顺势而为?”
傅士霖被慕无离的气度与格局所惊讶,这些年他从驻守边境回到京中早听闻了不少这位太子的传闻,没想到天神之名亦有夸大,但这爱民爱国之名却不虚。“陛下若是能听到殿下这一番心里话,定会十分欣慰。”
慕无离却摇了摇头,“吾与薛家在血缘上的亲近,不是吾与父皇掏心直言,就能洗得清的,吾所求,是永昼长乐安稳,而非皇位。但眼下的局势,吾只能本分行事,借他人之口向父皇献计献策。”
“父皇对吾多有忌惮,加上在民间疯传的那些声名,非吾本意。吾即便有治国良策向父皇谏言,父皇忧心薛家已久,吾所作所为也只能变成献媚立名,而非太子之责。永昼在二十多年前失去了边境二十六城,如今若吾想继续发兵北上,收复失地,但就怕待吾归朝时,永昼已不再姓慕,而是姓薛了。内忧不除,谈何收复失地?”
傅士霖摸了摸发白的胡子,叹气。“陛下近来甚是宠爱三皇子,恐有换储之意,将城卫营易主。借机敲打薛家。但薛相国在朝中势大,殿下又盛名在外,三皇子出身低微,难以与殿下相提并论,所以才仅仅只是让三皇子参与户部事务。殿下若不做这个太子,便举步维艰,难以行事;殿下做这个太子,难免受薛家掣肘与牵连。此局,难破。”
慕无离停了下来,看着傅老将军,眼眸深邃锐利,“所以,吾才需要傅家相助,不靠薛家,不求父皇,不为皇位,仅为永昼。”
傅老将军向慕无离拱手一拜,“殿下之抱负着实令老臣倾佩,若有任何利国利民之事,傅家一定相助殿下;但,傅家不能明面上表现出支持殿下,也不愿明面与薛家相抗,涉入帝党、薛党之争。”
慕无离点点头,扶起傅老将军,“有傅老将军此一言,吾心甚慰。不需要明面支持吾,更引得父皇猜忌。薛家那边,吾自会去从长计议,周旋薛家将京城监军司交到吾手里,但眼下时机未到,届时事成,若要使父皇重新取信于吾,监军司明面上不能归于吾手中,但朝中父皇手下文臣武将,若除开薛家傅家之人,能用者不足一二,难堪大任。”
傅老将军认同慕无离所言,“殿下说得极是,陛下避嫌薛家,猜忌殿下,若殿下明面上将监军司与城卫营尽握手中,陛下必然如临大患。只不过若薛家能交出京城监军司,殿下便可借机收拢永昼兵权,联合北境驻军,发兵北上。届时,永昼的安定团结,除了殿下与傅家,再无人能但此大责,所以,若收回了京城监军司,傅家愿助殿下一臂之力。为了永昼,老臣等候殿下的好消息。”
三人继续在林中行进。只听风中传来远处老者的叹息,“想当初陛下为除姚家,扶了薛家相抗衡......终究是养虎为患啊......”
第16章 少年酣醉念太子
而另一边,姚铮见林霜绛人影消失,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便将马绳绕在树干上,掏出怀中的飞刀对着前方的树干练习,飞刀依次深深扎进树干,被划出道口,流出些许树木的汁液。又拔出飞刀,查看飞刀扎入的深度,心中暗想,自己力道还需控制得更加精细才行,否则拿到了太子殿下面前,别人如何教自己就如何做,与其他暗卫有何不同?须得更加用心才行。
一想到那人,心中又忍不住神伤。他从庭中离开之时忽然察觉了自己的心意,他似乎很难像别的下人与主子那样,对殿下对他的好接受得理所应当。他被殿下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打动,也被他所吸引,他知道殿下如今在做的事只有纪大人与晋将军能帮上他,自己还太过弱小,但......他仰慕殿下......甚至可以说是恋慕殿下。他想做唯一能帮上慕无离的人,即便如今他能帮上对方的,不及旁人的十分之一,不,几乎是百分之一都没有。但他在心中鼓励自己,不出两年,自己一定能帮上太子殿下。
昨天,他苦思许久,难以入眠。一会为自己是男子之身感到无望,一会儿为自己低微的身份感到心酸。从前,他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不在意,只要活着便已心满意足,如今,慕无离对他的好仿佛是向荒漠中干涸的野草忽然之间倾倒了一盆水,让他早已认了命、死去的心骤然活了过来,却又放任他不得不在那水中沉溺下去。
他苦思半夜,依然难寻出结果。只能劝慰自己看开,以对方的身份而言将来必定迎娶一位高门贵女为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到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不如想想如何尽快变强,帮上他的忙,报了他的恩,助他完成大业,这恐怕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吧?
退一步说,永昼喜欢殿下的人何其多,自己能得了他的青睐,变成他府中人,不知已是捡了几辈子的运气了,还想要什么呢?若殿下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思,只怕要把自己当成怪物驱逐出府吧?断袖之癖,自古以来就是邪异,自己还能如何呢?
抛开这些伤怀之念,姚铮将心思放在了手头的飞刀上,又将扎在树干中的刀拔出,不间断地练,又将所有的飞刀一次尽数甩出,想看以自己的程度,一次最多能击杀多少人。
不料飞刀飞去之处密林中不远处竟传来锵锵作响的清脆之声,姚铮心暗道,坏了,怎么有人?
“何人在此使用暗器?居心何在!”
一个浑厚的声音伴随着身影从树的倒影中走出,竟然不止一人,那人将他的飞镖扔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老一少,那老者一身华服,看着十分威严,那青年男子,看着与殿下相当年纪,糟了,这两人,恐怕大有来头!
“殿下,此人作刺客装扮,身着黑衣佩戴面具,虽未伤到我们,但十分可疑,不如命人带下去拷问一番?”
“傅老将军不必惊慌,此人是我手下侍从,本是休沐之日,估计是不放心,便又自己跟来了,留在暗中保护。这飞刀是训练所用,不会伤人。“慕无离看着姚铮,在此处碰到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替他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