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
【那要不就是郑国。】
【诶,说起郑国,我怎么感觉咱们忘了一件事?】
【没有去看郑国啊,上次击鼓传花猜谜,淼淼明明跟郑国那个在骊山工作的儿子说要去拜访两千年前的水利大能呢。后来因为外面的诱惑太多,他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话说的,好像你没有忘干净一样。】
前面那位又紧跟着说:【我想提醒来着,又要看直播又要工作的,所以才忘了。】
直播间几亿人都很惭愧,好像他们每天看着层出不穷的新诱惑,真的会经常忘掉前面出现过的人。
【说实话我现在很想始皇大大。】
武士站在一旁,本来想等这两位年轻人说完了再提的,但是他们竟然越说越认真,好像把他这个奉主人家之命的人忘完了。
“两位,”武士上前一步,眼角下弯唇角上勾,脸上的笑容能把小孩吓哭,“我们家主人还在等着呢。”
俞飞飞看着何淼:“去不去?”
何淼说道,“应邀的冲动不是多么的强烈,可以去吗?”
【去啊。】
【那应该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历史人物我感觉,但相逢就是有缘,淼淼还是去看看吧。】
俞飞飞跟网友们一样:“去呗,反正咱们两个今天下午就是出来玩的,非历史名人拓展一下,也挺好的。”
两人点头,转向那名武士。
武士放松了肩膀:你们终于注意到我了。
不过这俩年轻人长得真的是一点棱角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
何淼俞飞飞对人家嘿嘿一笑,按照秦朝的礼节伸手:“请在前带路。”
武士的面容被高清的传导到现代网友们的屏幕上,很普通的有棱角的一张北方人面孔,但正是这样一个不曾被历史记忆的普普通通的面容,带给网友不小的震动。
那边是真实的大秦,屏幕里面的这个武士,是曾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因为淼淼的穿越直播,他们现代这几十亿人根本无从知道他的长相。
激动的网友们苍蝇搓手手,想看看这名普通武士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根据淼淼的感觉推断,应该是个小人物。】
【淼淼本人就是一个历史任务重要程度感应表,他特别感兴趣的一定就是范增陈胜吴广的那种分量的人。】
武士领着二人来到隔壁雅室,站在门边:“二位请进吧。”
何淼先走了进去,屏幕上出现对案列席而坐的三个人,和一个站在老者身后的年轻人,坐下的三个人里有一个还是他们的老熟人。
“孔旦?”俞飞飞很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
【我去,孔旦不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六国人士吧。】
【重点是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人看着比始皇大大还老,会是什么人?那个时候的反秦名人?】
【要我说这些反秦名人一个个的也就是欺负始皇大大死得早,随后登基的秦小二又不是什么厉害人,才敢胡说八道给始皇大大造谣。】
【反正始皇大大噶掉之后的整体政治观是始皇大大暴虐害民这样的,然后把他们自己一个个给摘的老干净了。说陛下修六国宫室于秦是贪图享受,陛下还不是比着他们的宫室模样造的?】
【秦朝虐民的观念占据主流,却不知道汉之苛民并不亚于秦。】
网友们有种感觉,这些人很可能是反秦集团中的某个小团体。
“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孔旦好奇,不知此人为何与他很相熟的模样,但重要的是何司丞,站起身,伸手引向尊位的人,“这位是赵氏族长,现居于城西,以贩盐为业。这位曾是信陵君座上客,张顺之先生。”
孔旦的话直接把直播间的讨论清空,网友们的注意力都来到了屏幕上的这两人身上。
【赵氏族长?谁啊?始皇大大不是很恨赵国那些贵族,把他们都杀掉了吗?】
【不知道历史就不要胡说,那些说相信始皇大大不暴虐的人到现在还不是老眼色,始皇大大登基后把六国的豪富迁到了咸阳二十万户诶,怎么可能会把赵氏贵族全部杀掉。】
【二十万,咱们就说是不是大秦的贵族都在咸阳了?】
【赵氏族长这样的人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在国都核心待着吧,至少要流放到巴蜀。】
何淼也被这样的介绍给弄懵了,赶紧跟古代组教授们发布求助信息:【各位教授们,这俩人会是谁啊。】
历史学文学教授们很快就找到了最可能对应到的人:【赵氏族长,很可能就是后来的赵王歇。以此推断,此张顺之很可能就是秦朝通缉榜上的张耳。】
如果没有何淼的好感度,教授们倒还不至于在茫茫大秦祖先中做出这样肯定的猜测。
真的张耳出现啦?
很多网友赶紧扩大屏幕,想看看张耳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哈哈哈,良哥一开始误会始皇大大的一个马甲,就是张耳。】
【真的张耳出现了。】
【会不会猜错啊,毕竟楚国的王孙现在都在放羊呢,而且始皇大大还不喜欢赵国人,怎么可能让赵歇在咸阳过这种好日子。】
【赵王以及他们的后代当然不可能好了,但是赵氏族长这样有影响力的人在咸阳还是很有可能的吧。】
何淼还是了解一点历史的,按照《史记》里面张耳的去世年纪,这两个已经显现出糟老头子外貌的人是符合的。
俞飞飞蚊子嗯嗯地说道:“是不是啊。”
何淼:“大概吧。”
两人都没有动嘴唇,被疑似张耳和赵歇的人看过来时,齐齐露出傻笑。
“不应该这样。”忽然,站在张耳身后的年轻人大声说,“我们既然想要请他们帮忙,就要如实告知。何必说张顺之这样不为人所知的名字?”
这个年轻人模样清秀,眼神里透彻清澈的愚蠢光芒差点闪瞎网友们的眼睛,于是在众人脑海中冒出来的唯一个名字就是:【陈余。】
【这丫绝对是陈余。】
【陈余最有名的事迹就是不愿行鬼祟之事哈哈哈。】
但是这一下却把孔旦给撂在了半空里,孔旦的表情都空白了,你说什么广为人知的名字啊?还是你们不是想在咸阳的造纸厂找到一个职位?
张耳狠狠拽了陈余一下。
陈余皱眉:“大哥,这种事必须提前说清楚的,要不然别人没有帮我们的想法,这样做岂不是将人骗上贼船?”
【我竟然觉得哥们儿说得没毛病。】
【孔旦小气了,找我们淼淼帮忙竟然不把真实的底子露出来,幸亏淼淼身边有我们在,要不然就被他坑了。】
【感情孔旦前几天找我们是为这个啊。】
【快自爆,他们到底是不是张耳陈余赵王歇铁三角?】
孔旦抱歉地对何淼说道:“何司丞,并非小人有所隐瞒,实在是这件事有些大,小人担心您不想参与,便想先让你们认识。若您不想参与我等之事,小人根本不多说一个字。”
何淼就问:“多大的事啊?难道你们要——造反?”
孔旦等人闻言,腿都被吓软了。
造什么反?
秦始皇现在对咸阳及周围几百里的控制都加强到极致,能够并且有能力造反的人早就相继被迁到番越种甘蔗去了。
“我等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赵歇言辞恳切。
陈余几乎在同时补刀:“我大哥叫张耳,曾是信陵君座上门客,这位是赵氏族长赵歇,如果您有造反的安排,我们可以与您一起行事。”
【哈哈哈果然!】
现代网友狂笑捶桌。
【陈宇真的多余,专克自己人啊哈哈哈!】
张耳赵歇眼神暗淡,赵歇尤其如此,他正是看在信陵君的面子上才将前些日子出城赏景时偶然遇见的张耳以张顺之的验传引渡到城内。
听说他们想要改变逃犯生活的想法,赵歇也愿意帮忙。
毕竟养士便是如此,对有才能的人就要慷慨大方,不知何时便会收到回报。
但,没想到却是害了自己。
他在咸阳一向安分守己,族人中有走偏走差的他都要拉回来,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这样的人?
何司丞,皇帝优宠有加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想要造反,刚才那些话无疑是想要试探他们。
赵歇只觉想要结交何司丞从而过得更好的一切心思都歇了。
俞飞飞低声嘟囔:“这还真是对手费尽心机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张耳赶紧站起身,将陈余一脚踹到一边,卷起碍事的袖子,抱拳向何淼行礼:“某确实是张耳,但绝对没有任何造反的想法。我们叫孔旦兄弟做中间人,只是想能够去骊山的造纸厂做事。”
何淼:“就这么简单?那你们刚才为什么不说真实姓名。”
张耳歉意笑道:“我们毕竟是被通缉在册的人,贸然说出,只怕会让您多想。”
“是,但现在我们想的更多。”俞飞飞看了陈余一眼,这家伙应该是张耳生命中的劫吧,曾经为刎颈之交,但坑起兄弟来却也最厉害。
【感觉张耳哥要崩溃的样子。】
【其实张耳和赵歇人家一开始的打算挺正常的,偏偏有个陈余。都不知道张耳怎么带着他逃亡的。】
【就是啊,要做个坦诚的人也不能一见面就跟人家说:“嘿兄弟,我是个逃犯吧。”】
赵歇不能让陈余再说话了,看他又要张口的样子,马上起身道:“二位快请坐,贸然请你们主要不是有事相求。”
前几日要孔旦引荐才是这个目的,但当日他们很忙,孔旦并没有机会提起,今日他们四人在这里相聚,碰见这两位纯属偶然。
让身边的人请他们过来,主要是认识一下啊。
陈余:“不是——”
张耳一把将他拉到后面,不是什么啊不是,压低声音道:“少说两句吧。”
何淼和俞飞飞被当作上宾请到赵歇原来的座位上坐,赵歇等让人添了新的座位,各自后撤一位。
“刚才听到你们在隔壁说,不吃鱼脍,这是为何?”赵歇主动提起话题,而且他们一开始邀请二人过来,真的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吃鱼脍啊。
孔旦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擦额头。
希望何司丞能相信这就是他们想问的。
俞飞飞最了解这个,说:“我来跟你说吧,鱼脍是生的,里面有寄生虫,而且现在的鱼基本上都是河里捕捞的野生鱼,寄生虫就更多了。吃得多了很容易一肚子虫,再一个水生生物的身体内有血吸虫的可能性很大。”
神色一变:“你们知道什么是血吸虫吗?”
什么一肚子虫,血吸虫,把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的几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俞飞飞好人做到底,没有笔就以手沾酒,在食案上画给他们看,本来分案而食的几人,不知觉都围在了何淼和俞飞飞周围。
以何淼为中心,两边是惊恐的几张脸,对面是越说越精神的俞飞飞,网友们表示对这个场面非常喜欢。
【血吸虫是那个时候最危害沿海人民生活的一种寄生虫,你不要光是科普寄生虫的可怕之处,别忘了说一说防治方法啊。】
【吃熟食,做打虫药,喝开水,捕捞血吸虫的最大宿主福寿螺。】
俞飞飞说:“还有比较常见的猪肉绦虫,顾名思义这是寄生在猪油里的一种寄生虫,若是感染了猪肉绦虫会有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等表现。最可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长在脑子里——”
何淼都头皮发麻了一下,等俞飞飞危言耸听(并不是)完了之后,什么张耳陈余赵歇,都忘了陈余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引起的后果。
尤其是张耳赵歇,他们曾经都是生活安逸的贵人,没少食鱼脍,被俞飞飞那些寄生虫科普得脸色惨白。
赵歇甚至觉得自己脑子里现在就有虫子在蠕动,然后什么争胜的心思在这一刻都淡了。
只是短短的交谈,赵歇对未来失去希望两次。
何淼让他们找现在的神医研究一下怎么解决这个寄生虫,拉着俞飞飞就溜。
俞飞飞:“跑这么快干嘛?好歹留个名片,让他们以后随时去找你啊。”
【对啊淼淼,好歹是张耳陈余赵王歇的铁三角组合呢,你不能有了陈胜吴广、范增项羽就看不上张耳陈余赵王歇啊。】
【反正他们所求也不高,只是上骊山而已,邦哥项羽都在了,还差他们俩?】
何淼:“我感觉俞哥对寄生虫的知识很了解,想让他抓紧时间做一个寄生虫科普与预防的绘图。”
俞飞飞:“原来是这点小事,晚上去拜见始皇大大之后就给你画。咱们再回去跟他们好好道别,别让他们觉得我们俩是不想帮忙。”
说着,就回身跑到了二楼,一手是张耳一手是赵王歇,“今日相逢实为难得,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希望你们以后有问题能够去城东烧饼铺找何司丞,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何淼跟了上来,点点头:“我们就是朋友了。”
【哈哈哈淼淼的朋友最多是反秦人士,这在一开始谁能想得到呢。】
【陈余的脸到现在还白着呢,吓傻了吧。】
俞飞飞又打听张耳陈余现在的住址。
张耳陈余说了一个地方。
双方这才友好分别。
何淼跟孔旦说:“明天去我的烧饼摊,请你吃烧饼。”
又是被造反吓又是被陈余吓又是被各种各样的寄生虫吓,孔旦一点吃的心情都没有,但是这位何司丞邀请,他不能更不敢拒绝。
“多谢司丞大人。”
何淼摆摆手:“你们有空都经常去,有什么事言语一声。张兄陈兄的事我放在心上了,要紧的是帮你们从通缉榜上除名。”
张耳感激不尽,这年轻人张口就是造反,他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躲出来的平静生活要被破坏掉呢。
陈余就有些失望,本以为碰见一个特别有雄心壮志的人,现在看来他只是嘴上说说。
身为当今皇帝的宠臣,怎么可能会想造反。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到了故赵国的郭开,郭开当年还不是身为赵王宠臣也要为秦美言吗?
【陈余这家伙的眼神不对,他看着淼淼琢磨什么呢?】
【陈余是个说得好听不会变通说得难听没脑子的人,这家伙的谋算一般都会比较吓人。】
【淼淼你要小心他。】
何淼都要下楼梯了,又回头看一眼陈余。
不是啊,你们从哪里看出来陈余眼神不对的。
第43章 俩新人
张耳现在就是, 非常非常想跟陈余绝交,要不是他胡说,今天跟这位何司丞的认识会非常顺利自然, 现在好了,还要防备刚才的“造反”是不是他故意说出来试探他们的。
被大秦通缉好几年习惯性不会信任的张耳当下决定, 跟赵歇告辞。
赵歇很嫌弃陈余, 张耳能主动提出告辞, 他很满意, 说道:“你们现在外面躲几天, 若城中无异常,我再找人去接你们。”
接个屁, 这俩人一走, 跟他就毫无关系。
至于孔旦这个小吏,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稍微拉拢,他必定不会胡说什么。
孔旦看着他们谋划这些, 忍不住说道:“这位何司丞,不是心口不一的人,他既然当下没有叫人来抓咱们,那就是要办张先生陈先生谋划了。”
张耳心道一个会问两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是不是要找他谋反的人, 他也不敢让他谋划啊。
“偶遇了赵氏族长?”
李斯手里拿着一个包着热砂的帕子, 在头上捂着, 想了想道:“派人去打听打听,赵歇特意偶遇淼淼是有什么目的。”
李斯手下有各种各样的武士和刺客, 一个时辰后就带来确切的消息。
来回话的武士都走回丞相府了,还是不可思议的。
李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问道:“怎么, 是有什么大阴谋?”
不知道何淼淼来历的人,看重他受陛下宠信的地位,很容易拉他商量些什么夷三族的事,李斯想找一个立功的机会。
武士道:“回禀丞相,那些酒楼供奉都说并没有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只是一直听见说什么虫子,会在肚子里脑子里乱钻。奴又去赵歇府中打听,听说他回去就找了医师,要给他的肚子脑子除虫。”
“另外两人,跟赵歇分开后就出了城,一路上都没有饮水吃东西,后来那年轻的渴得不行了,他们也只是摘了一些野果吃。”
“而且,赵歇并不是刻意偶遇何司丞和他的朋友。”
李斯不禁疑惑,何淼淼怎么一出门就能遇见这么多事呢?何淼淼和另外一个后世子孙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赵歇等人吓成这个样子?
但不等李斯命人找来孔旦询问,扶苏公子带着一个寄生虫科普图上门了,看见宽大的图纸上面一条条栩栩如生的虫子,李斯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一点炒鸡子呕出去。
恶心,太恶心了。
扶苏给老丞相拍了拍后背,安慰道:“其实这是一件好事,父皇这不就又让您做事了吗?在跟赵高有关的那些事情上,父皇已经不予追究丞相的责任了。”
李斯表情迟疑地点了点头,公子说得对,虽然陛下没有说对他的具体处罚让他每天都觉得好像有一柄剑在头顶悬着一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但是陛下总归没有要让他去死,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图纸,温润的公子好像一点都不被上面形态各异的虫子吓到一样,微笑道:“丞相想个办法,将这张科普图给印刷出来,散于民众中去,最好让大家都能有不食生水生食的意识。当然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烧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还要让丞相再想个办法解决居民的用柴问题。”
“诶。”李斯看了看那条正好被公子的一根手指盖住的虫子,伸手又缩了回来。
这样恶心的虫子都不怕,公子还真是变了好多。
殊不知,扶苏的视线根本都是偏的,又说道:“听说丞相这段时间不思饮食都瘦了一圈,这件事办好让父皇满意,丞相便可好睡好食了。毕竟父皇驾崩的时候您还活着呢,有能力跟赵高一起隐瞒父皇驾崩的真相,应当是老当益壮。”
“咕咚。”
好好坐着的李斯一下子朝一边摔倒。
扶苏笑着伸手,将人扶起:“您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病了,大秦百姓的肚子还要靠您呢。”
李斯额头的汗密集的雨珠似的冒出来,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公子说笑了,老臣,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老臣每常跟家人说到了这个年纪该退下来颐养天年了,但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陛下,臣能有今天全赖陛下的信任与重用,臣其实是不舍得陛下啊。”
说着就掉了眼泪。
扶苏心软,语气柔和道:“丞相,我们都知道,您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父皇一直念着早年您的全力扶持,要不然您现在还能安稳得坐在家中吗?寄生虫科普图,劳您亲自刻版,是父皇对您始终不变的信任。哦对,印刷术现如今只有骊山上的黄石公精通,您刻不来可以去山上找他帮忙。”
李斯内心狂拒绝,他一点都不想跟骊山上那些反贼接触,还有祸头子淼淼,虽然他也心疼这个相隔两千多年的子孙,但还是敬而远之的。
每次碰见这小子,都没有好事。
甚至他现在都相信,陛下让他刻这个寄生虫科普图,就是因为后世子孙不停给他带的刻刀。
“老臣自己克服克服。”不就是把图画刻在一块泥巴上然后刷上墨和对应的颜料,然后再拓印到纸上吗?
李斯觉得自己完全做得来,因此就不去骊山找麻烦了。
扶苏笑容霍朗地道:“丞相有这样的干劲便好,这般下去在年纪上能和王老将军比了。”
李斯看着扶苏,彻底沉默了,因为他真的找不出来一句话能跟眼前这个公子说的。
和王翦相比,还要强调在年纪上。
公子,你真的变坏了你知道吗?
以前的公子多单纯啊。现在你刚给我送来这么一张图,叫我好吃好睡已经是不可能了,你还说我能活得和王翦一样年纪,王翦那老家伙今年才七十八,我七十,这是让我长寿的态度吗?
翌日,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的信宫外,三三两两的大臣们下朝就要回去办事了,何淼揣着袖子在高台下徘徊着。
“那是谁?”
“骊山的,何司丞。”
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看着何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他指指点点的走了过去,然后又有两个人经过,奇怪的眼神落在何淼身上,脚步走了过去,眼神却还拔不下来。
何淼搓了搓自己的脸,他今天也没有把衣服穿反啊。
现代,手机直播间里就能看见偶尔闪过去的手指阴影,和垂在地面上飘逸的衣摆。
【放心,淼儿,你脸上没有泥灰。】
【衣裳也很好看,目测今天的经纬织密度能达到二百根每平方厘米,因为它们都能反射出日光的色彩。】
这是有纺织迷出现了。
【淼淼,马上就要夏天了,你争取跟陛下抵足而眠一晚,我要看看陛下睡觉的时候穿不穿跟素纱单衣。】
【我作证,前面的绝对不是好陛下的色。】
不过也有人关心何淼一大早跑到这里来。
【今天没有人去大秦,淼淼怎么不睡懒觉了。】
【淼淼,你不会是等着见陛下吧?】
何淼点点头:“嗯。”
他就是来见陛下的,主要是昨天根本没有来得及跟陛下说,他又给陛下捡了回来两个人。
“骊山司丞是外属官,不能上朝的啊。他怎么进来的?”
一个表情十分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下高台台阶,看着何淼,问的却是跟他一起散朝出来的下官。
被问到的是御史大夫的属官御史丞卓新,他也很为难,这位老侯爷不可能不知道何司丞为何能出现在信宫外。
何司丞的身份,咸阳城怎么也应该是无人不知了。
卓新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回庐阳君,这位是何司丞,陛下的——臣子。”
宠臣不好听,当着人家的面不好这么说的,好像这个人一点能力都没有似的。
卓新看了眼一脸懵懂地面对他们指点的年轻人,低声道:“有传闻说,何司丞是陛下之子。”
您是宗室内辈分最大的人,就不要再追问什么了吧。
庐阳君冷哼,大声道:“什么陛下之子,陛下可曾认过?我看他就是一个幸进之臣,令人不齿。”
【这个什么庐阳君绝对是故意说话这么大声的,茅坑里的老臭石头就喜欢这样,以自己的又臭又硬为傲。】
【这还是宗室内辈分最大的,怪不得以后秦二世那么狂。】
卓新恨不得原地消失,庐阳君教训小孩子不会挨训,他就不一定了啊,话说他为什么要出来这么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