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可能因为…他不是我亲爹,我生父也姓沈,叫沈景修。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有一年,一个女子寻到这里,她来找我爹,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正好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了,才知道朝夕相处的爹不是我亲爹。”
“你亲爹…是沈景修?”莫苍风一愣。
“嗯。”沈南星点点头,“风风知道他?”
“听说过…很多年前,玄冥教的前教主,也就是段无洛的父亲尚还在世时,你爹沈景修与段鸿飞在江湖上被称之为北段南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后来不知为何,沈前辈却突然失踪了,从此江湖上便再无他的踪迹。”
没过几年,玄冥教被江湖各派联合围剿,段鸿飞亦在战中重伤坠崖身亡。
名动江湖的二人,自此也就成为了一段传说。
时代更迭,旧的人陨落,总也会有新的人物出来搅弄风云。
过个十几年,新的玄冥教主和沈氏后人,不就又名扬江湖了么?
世上有些缘分,不得不说还真是玄妙得很。
盛夏的夜晚虫鸣声声,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拂入窗内。
沈南星下巴搭在莫苍风肩膀上,“我爹其实很少跟我说亲生父母的事,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小时候他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时,也很好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沈南星感觉,他爹提起生父沈景修时,温柔的眼眸总是暗寂一片,像被吹灭光芒的灯盏,因此他就不愿问了。
时光隔了太久远,幼时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已变得泛黄斑驳。
犹如一个背景朦胧模糊的旧梦。
翌日,沈南星带莫苍风去了他以前住的旧屋。
此处久无人住,院子里荒草萋萋。
院中有棵枇杷树长得高大茂盛,树形为冠状,枝叶茂密。
树上结满了枇杷果,如今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金色灿灿,三五颗一簇,藏在宽大的枇杷叶间。
沈南星在树下驻足,桃花眼眸望向那枇杷树时,闪过一丝渺远怔愣的情绪。
他道:“这树…以前是我爹种的。”
沈南星纵身跃起,到树上摘了些枇杷,用衣摆兜着。
落下地面后,他捡了个最大的枇杷果,剥掉果皮递给莫苍风。
“风风,尝尝看?”
莫苍风在他笑盈盈的注视下,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枇杷果已熟透,橘黄色的果肉汁柔软多汁,清甜可口。
“是不是很甜?”沈南星偏首凑近,吻向他被果汁润泽的唇瓣,低沉的笑声温柔怀念,“这果子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甜。”
莫苍风淡笑,将手里的枇杷果喂给他。
沈南星亦咬了一口,熟悉的甜美滋味卷上舌尖,还带着一丝浅淡的酸。
他离开村庄后,就很少再吃枇杷了,因为外面的枇杷果都没有这棵结的清甜好吃。
以前他爹种下这棵枇杷后,空闲时经常会坐在坐在窗台下,望着院里的枇杷树出神。
他抱着年幼的沈南星,每年都会感叹,这枇杷树怎么还未长大结果。
一直过了三四年,那棵枇杷树终于开了花,结下几个果子。
彼时沈南星已五六岁,因为他爹总是念叨,他便也天天盼着枇杷树快些长大,开花结果时每日都去看。
盼到夏季果子成熟,就迫不及待地摘了来给阿爹尝。
夏日午后聒噪的蝉鸣声里,阳光斜斜照入窗台,模糊柔和了阿爹淸俊苍白的面颊。
他纤细修长的手轻轻剥开果皮,缓缓咬了一口。
“确实甜,还有点酸。”他喃喃自语,坐在他怀里的沈南星好似看到清澈的阳光落在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细碎光芒,像水雾般柔和泛起涟漪。
沈南星那时候还小,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只是隐约觉得,阿爹终于吃到了年年念叨的枇杷果,脸上也绽开了笑容,但好像却不开心。
他笑得很温柔,可又给他一种下一刻便会落下泪的感觉。
“阿爹不吃吗?”沈南星不解地看着父亲喂给他的果子。
阿爹年年都等着枇杷树结果,所以他觉得阿爹肯定是很喜欢吃枇杷的。
“小南星吃吧,阿爹其实不喜欢。”他指尖轻轻抚着沈南星柔嫩的小脸,长长的眼睫轻垂,“你爹以前最爱吃枇杷,故人不在…这枇杷也没了记忆里的甘甜…”
最后那几个枇杷都给沈南星吃了。
没过两年,本就身子不好的他病得越发频繁,那枇杷树结的果他也没再吃过,但他仍旧很喜欢凝望院里那棵枇杷。
阿爹临去世之时,正值盛夏,沈南星去摘了熟透的枇杷果给他。
他指尖温柔珍惜地抚着手中圆润金黄的果子,苍白的面上浮起伤感的愧疚。
他声音低哑而虚弱:“我曾答应过你爹爹,要好好将你抚养长大,只是…如今阿爹怕是要食言了…小南星,以后即使阿爹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地活下去,知不知道?”
八岁的沈南星跪坐在床前,他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泪,像怎么也止不住的溪流,从他眼里源源不断滚下,使他看不清眼前阿爹的面容。
他茫然又无措,千言万语盘旋于心,已被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嘴里只念得出两个字。
“阿爹…”
“小南星,别哭…”阿爹微凉的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阿爹不会离开你的,你以后想念我,就看一看窗外的枇杷树,阿爹其实是钻进那树里睡觉去了。”
“真的?”沈南星睁着泪眼,哽咽问道,“阿爹为什么要去树里睡觉?在这里睡不可以吗?”
“阿爹想见一个人,日夜都想,只是在这里见不到他。可能…他也躲到那枇杷树里了。”他轻轻笑了笑。
沈南星怔了怔:“阿爹想见的人,是我亲爹吗?”
“嗯。”
“小南星,以后你长大了,就去见见你爹爹吧,他无法陪伴你,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你。”
沈南星记下了这话。
等到他十三岁那年,他带着阿爹离开了村庄,独自去了安葬爹娘的地方。
看到爹娘的墓碑时,沈南星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是阿爹的字。
他将阿爹葬在了生父的墓旁。
沈南星前半生中,唯有幼年时阿爹去世,他伤心流泪过,此后就甚少再有什么事能真正牵动他的感情。
他就像一阵无拘无束的风,乖张孤独却从不知孤寂。
后来醉心武学,到处找人挑战便成了他的乐趣。
他纵横江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后,沈南星想起阿爹时,开始渐渐知道,阿爹很多时候看着自己,或许是在透过他思念某个人。
可他并不能理解阿爹眼里温柔又悲伤的情绪。
但他在很多人眼中,都见到过类似的情绪。
齐玉有,段无洛有,云云也有。
不尽相同,但也殊途同归。
“南星?”脸颊边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沈南星顺势抬起眼睛,就落入一双关切的黑眸中。
莫苍风静静凝视他,没有再问什么,只伸手抱着他。
清风吹拂枇杷树,叶子沙沙作响。
莫苍风道:“许是你爹知道你回来,这一树枇杷都在欢迎你。”
沈南星以前不明白阿爹眼里的情绪。
但他如今在莫苍风身上知道了。
沈南星笑着亲吻他白皙的脖颈,“我阿爹肯定是高兴我带了媳妇儿回来。你吃了他种的枇杷,就是我沈家的人了。”
莫苍风偏头注视他:“咱们都拜堂成亲了,不早就已经是了吗?”
沈南星炽热的吻沿着修颈转移到莫苍风唇上,呢喃,“看来我阿爹的枇杷果然是甜得很,连带风风说的话都比平日温柔甜蜜了许多…”
天空湛蓝,阳光清澈如琉璃。
树下两人相拥轻吻,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投下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枇杷树枝桠摇曳,晃出愉悦欢快的沙沙声。
两人穿过院子,进了屋子中。
打开门,便飘荡起一层灰尘。
屋里东西都保存得很整齐,但都落了厚厚的灰,打开窗户通风后,飘散在空气中淡淡的霉味逐渐淡去。
莫苍风目光专注地望着这间小屋,细细看过每一个角落。
这是沈南星幼时居住过的地方,莫苍风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着他以前生活的情景。
昨晚张叔说,沈南星的父亲去世后,他便是一个人住在此处。
七八岁的孩子,即使是住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也是很孤单的吧?
莫苍风心间一阵酸涩,握住沈南星的手。
“怎么啦?”沈南星疑惑转头。
“待会我们把屋子打扫一下,然后住在这儿吧。”
沈南星指了指屋顶的破洞:“这屋子荒废已久,应该住不了人了。”
“那有何妨,修缮一番便可。”
沈南星见他这么坚持,便依了莫苍风。
第447章 沈南星莫苍风番外(5)
张叔找了两三个村民来帮忙,花了两天的时间,便将破败荒芜的屋子院落重新修整拾掇了一番,变得焕然一新。
傍晚,太阳偏西,但燥热的暑气仍未消散。
树上的知了拖长了音调,叫得有气无力。
莫苍风坐在屋檐下,旁边放置着一盘水果。
除了从院里摘下的枇杷果外,还有不少别的新鲜果子,都是附近邻居送来的。
村庄几乎每家每户都栽种着几棵果树,因此一年四季都不缺果子吃。
沈南星许多年没回来,但村庄里的人对他却还是照顾有加。
屋里的大部分用品,还有米粮蔬菜什么的,都是村中的人送过来的。
要不是他们阻止的话,估计还送来更多。
沈南星原本拎着扫把打扫庭院里的杂草,可扫着扫着却逐渐技痒,他抬手一甩,比划起了招式。
他手中一把扫帚舞得虎虎生风,隐约晃出剑光的虚影,罡风急烈,枯叶绿草在他周身旋舞飞扬,瞧着凌厉又唯美。
莫苍风单手支着下巴,一面吃着枇杷,一面专注欣赏。
沈南星武学驳杂,这会儿随心所欲舞出的招式,却并非是江湖上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
莫苍风看了一会儿,清冷的眼中闪过惊奇。
招式越发精妙凌厉,沈南星周身的枯叶炫舞狂飞,忽听“轰”的一声,一瞬间尘土飞扬,枯叶纷繁,轻飘飘的扫帚在地上斩出一道深刻的裂痕。
那是罡风凝成锋锐的剑气所造成的。
沈南星双眼发亮,满是兴奋之色。
他跑到莫苍风面前,大笑道:“风风,我方才自创的剑法你觉得如何?”
莫苍风一脸赞赏:“确然精妙,让我来试试几招。”
话音未落,莫苍风长剑已出鞘,翻腕剑花一挽,剑招向他攻了过去。
沈南星手里的扫把灵活地在掌中转了个圈,挡下他斜刺而来的剑锋。
二人你来我往地交起了手,剑影纷繁,扫帚生风,速度快得几乎分不清他们的身影。
莫苍风自小练剑,红梅山庄的剑法也是玄妙精湛的武功,因此他的剑术亦是闻名江湖。
现在沈南星即兴自创出来的剑法,糅合了他所学各路武术之长,又出其不意,出招竟无规律可言,有剑意而无招式,真可谓是奥妙精微。
“叮!”扫帚顺着莫苍风刺来的剑锋旋转绕了一圈,沈南星欺身而上,握住莫苍风掌剑的手,另一只手臂趁势揽住了他的腰。
沈南星长臂一勾,莫苍风身子一个不稳撞入他怀中。
莫苍风心下微惊,忙将剑锋偏移,刺偏的长剑搭在沈南星肩颈上。
“呀,失手失手,风风胜我一筹了。”
沈南星捏了捏掌下劲瘦的腰,垂首额头轻贴着莫苍风额际蹭了几下,丝毫没有在意脖颈边搭着的锋利长剑。
莫苍风无奈又担忧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要命了?待会我这剑真不小心刺中你了怎么办?”
其实这一着莫苍风算是输了的。
沈南星本可以直接出手夺了他的剑,另一只手控制住他。
如今自己落入了他的怀里,已经是被他控制住了。
沈南星桃花眼笑意盈盈,在莫苍风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抛了个媚眼,嘴角勾起:“风风剑下死,做鬼也风流。”
莫苍风嫌弃冷哼,撤掉手里的剑,“没个正经。”
如果忽略掉莫苍风暗暗红起来的耳根的话,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显得很是清冷淡定。
沈南星直接双手将他抱起来,就这么抱着带他返回屋子。
莫苍风一惊,下意识圈住他的肩膀。
围住院子的是低矮的土墙,外面若是有人路过的话,稍一抬眼便能瞧见院内的情况。
莫苍风习惯性地想提醒他注意些,但想到他对隐瞒他们俩关系的事总有点怨念,便随他去了。
沈南星坐在屋廊下,却没将莫苍风松开,直接将他圈在了自己怀里。
“快放我下来。”莫苍风颇为不自在,像个小婴儿般被沈南星抱着坐在他膝上。
“又没有人瞧见,风风不要下来做什么。”沈南星红润丰唇微撇。“以前我阿爹有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抱着我坐在廊下纳凉,或者耐心地教我念书。”
他看着眼前茁壮的枇杷树,语气感慨地说道。
莫苍风看向他,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圈紧,像是妥协一般,就没再要求他松手了。
沈南星见状暗笑,张嘴在他锁骨的位置上轻咬了一口。
“风风,你看这晚霞多漂亮,像烧了起来似的。”
莫苍风抬目望去,夕阳已沉入山下,红彤彤的火烧云映亮了半边天,把院落都染成了艳丽的橘红色。
绮丽唯美。
他点了点头,淸俊的面容被霞光映照得温柔。
“嗯,确实是很美。”
“是吧,此等美景,咱不做点什么太浪费了!”
莫苍风一个没注意,衣衫下已熟门熟路地滑进了一只手,整齐束着的腰带也散落了下来。
“沈南星!”
橘红徇烂的晚霞下,院中响起一道羞恼的声音。
“嗷!疼疼疼…”
莫苍风揪着他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
“…”沈南星捂住自己被揪疼的耳朵,一脸委屈地抬眸瞅着他。
沈南星长了张娃娃脸,唇红齿白俊俏非凡,虽然一双桃花眼好像天生妩媚风流,可是每当他用一种清澈无辜的眼神看着莫苍风时,总让他感觉自己欺负了他。
而且也会让他想起沈南星以前心性如孩童的样子。
莫苍风神色柔软了几分,没办法再板着脸了。
“风风真要这么狠心嘛?”沈南星委委屈屈,伸手帮他将被自己弄乱的衣裳整理好。“我只不过是想亲几下而已。”
莫苍风挑眉:“你确定只是想亲几下?那解开我腰带作甚。”
沈南星嘿嘿地笑,搂着他的腰将人抱紧了些,垂首埋在莫苍风胸口上。
“美人在怀,情难自禁不是正常的嘛?”
莫苍风轻哼,说道:“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傻傻的比较好点。”
沈南星在他怀里蹭了蹭,莫苍风身上有股淡淡的冷梅清香。
闻言,他抬起头道:“哼,可不是吗?我以前傻傻的时候,风风就爱欺负我。”
莫苍风伸手捏着他的脸,眯了眯眼:“你自己想想以前把我气了多少次。”
沈南星笑眯眯问道:“那风风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莫苍风:“以前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脑子不正经。”
沈南星见他这么不假思索,笑脸一垮。
“真的假的?”
看着皱起眉一脸苦恼的沈南星,莫苍风心中暗笑,拉开他的手起身进屋往厨房而去。
今日他们不去张叔家吃饭,因此晚饭自然是要自己准备。
沈南星跟在他身后,“风风,风风…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厨房里堆放着不少新鲜食材,木桶里还有几条鲜鱼,都是村里邻居们送的。
莫苍风挽起袖子,转身瞥了他一眼:“先准备晚饭再说,你把那蔬菜洗了。”
沈南星见他去拿鱼,就说道:“杀鱼让我来吧。”
莫苍风有点不信任他:“你会弄?”
也不怪他怀疑,毕竟他们待在一起这么久,以前因为沈南星的智力问题,有时候在野外露宿,准备吃食这事都是莫苍风来。
沈南星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不就是杀鱼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当然会了。我从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说不定经验比你还丰富呢。”
莫苍风倒忘了这茬,想想也是,因此在沈南星的坚持下,就让他处理那些鲜鱼了。
沈南星把鱼简单洗了一下,随即刮鳞去内脏手法熟练,莫苍风见状放了心。
两人互相配合,顺利地把一顿简单的晚饭捣腾了出来。
看着摆在桌上的饭菜,沈南星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时间再倒退回几年前,他肯定不会想象得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渡过着这样简单平淡又充满烟火气息的日子。
不过以前行走江湖,四处与人挑战时,他偶尔也会想起年幼之时,跟阿爹相依为命的生活。
那时候沈南星觉得,这样的日子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了。
第449章 沈南星莫苍风番外(7)
从吃晚饭到入睡,沈南星都缠着他询问莫苍风没有回答的问题,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死心似的。
“风风,你还没回答我呢,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莫苍风嘴角微抽,无语道,“你都问了多少遍了?”
沈南星委屈轻哼:“可是风风一次都没回答我。”
他语气说得幽怨,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然而这些时日来,沈南星对床笫之事的兴趣甚至高过了他向来痴迷的武学,锲而不舍地钻研学习,已练就成了风月老手,莫苍风哪里是他的对手。
“风风?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问你一整晚。”
莫苍风的心神都已有些飘忽,他下意识抿紧了唇,别说回答沈南星的话,只要自己一张口怕是要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
屋中灯烛未熄,洒下橘黄色的光芒。
莫苍风薄唇抿着,双目微阖,睫毛轻轻颤抖,几缕乱发搭在淸俊的面容边,肌肤泛着红晕。
他隐忍动情的模样,只有沈南星知道究竟会有多撩人。
沈南星爱极了这样子的莫苍风。
平日里的莫苍风总是淡漠冷静,似苍松孤直,也有如利剑般锋锐凌厉,正经又严谨。
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还隐藏着另一面。
风情万种的温柔,唯有沈南星一人能独占。
夜风撩窗而入。
垂落的床帐里,隐约可见床上两道紧贴的人影。
“沈南星…”他剑眉紧锁。
沈南星眼底闪过坏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风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嗓音沙哑低沉,其实不光莫苍风难受,沈南星也难受。
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的。
莫苍风原本只想逗一逗他,因此才故意不回答,谁知道这厮这么执着,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他俯下身,主动吻住沈南星的唇,漆黑清幽的眼睛定定凝视住近在咫尺的桃花眸。
“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这又有什么区别?”
“沈南星,只要是你,不管是什么样的你,都是我莫苍风心之所爱。”
静夜深深,暧昧的吟语都被掩盖在了朦胧的月色中。
心满意足的沈南星抱着莫苍风去沐浴清洗一番,又才返回床上。
沐浴之后浑身清爽,莫苍风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原先的困意和疲倦也好像被洗掉了,一时半会还没有睡意。
沈南星更是精神抖擞,两人安静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躺在旧时的床榻上,沈南星也跟他说起了年幼时的一些事。
最后渐渐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过去。
沈南星梦见了阿爹。
他从枇杷树下走出来,身上蓝色的长袍勾勒出纤瘦单薄的身形,外罩月白绢纱,行动间如月色荡漾,风光霁月。
“阿爹…”沈南星愣愣唤着他。
沈御月乌发半束,柔美的眉眼带着清隽的书卷气,肌肤苍白病弱,目光温柔而又忧郁。
他微笑着朝沈南星招了招手,葱白指尖轻掩薄唇低低咳嗽着。
“小南星,到阿爹这儿来。”
沈南星纵身飞掠了过去,抬手将他抱住。
“阿爹,我回来了。”
以前他每次回到家,都会对着屋里喊一声。
即使后来沈御月去世了,沈南星自己一个人住,他回家时也都还习惯性地喊一声。
小时候的沈南星其实很顽皮,会走会跑后,就村前村后到处窜,跟一群同龄的孩童上山掏鸟蛋下河摸鱼虾,但即使玩得有多么乐不思蜀,他都一定会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
不过只要是玩得身上脏兮兮的,也总少不了被沈御月责骂。
但沈御月对他疼得像眼珠子似的,没有一次舍得说重话。
沈南星每次回来,都会带点东西给沈御月。
什么小鸟小鱼小虾,或者花花草草,沈御月都会细心地养起来。
但总会没过多久就死掉。
沈御月抬头望着他,伸手摸了摸沈南星柔软微卷的长发,眼中落着月光,闪烁出星星点点的温柔光芒。
“小南星长大了。”他欣慰地笑着,总是藏在他目中的忧郁仿佛也消散了些。“简直跟你爹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爹,我很想你。”沈南星轻轻说道。
自从阿爹去世后,他从来没有跟谁说过这句话。
其实他离开村庄后,也很少再让自己想起阿爹,直到后来遇到慕风衍,内心缺失的亲情得以再次补全。
但沈南星还是很想告诉阿爹,他其实很想念他。
“阿爹,我带了一个人回来看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所以阿爹不要担心我,我过得很好。”
沈御月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
夜风吹动枇杷树沙沙作响,眼前人衣衫飘举,仿佛乘风欲去。
沈御月最后摸了摸沈南星的脸颊。
被窗外清脆的鸟叫唤醒,沈南星睁开了眼,屋中光线昏暗,晨曦微显。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打开的窗户,看向晨光中矗立的枇杷树。
两人在村庄里小住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沈南星有时候带莫苍风去垛田里划船钓鱼,或到山里打猎,过得悠闲而惬意。
莫苍风喜爱种梅养鹤,自然也崇敬向往那种隐士清净自在的生活,远离尘世喧嚣。
这也是当初他对慕风衍动心的原因。
慕风衍僻居幽谷,也对江湖纷争避而远之,喜欢清静。他们有不少爱好都相同,有聊得来的共同话题,因此当初相识没多久便成了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