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青:“可你腿脚不是还疼着吗?你也别老想着给楚渊治病,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他那间空房又没人住,我待会让人来打扫一下,再安张床榻就没问题了。”
其实在刚刚知道子衿害得楚渊双目失明,又变得如此颓然沉郁的时候,叶空青的确对子衿有意见,而且他给人的感觉也有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总之就是不太喜欢。
不过看着他对楚渊那么上心,在楚渊面前姿态总是放得很低,叶空青也逐渐改观,如今对他同情居多。
叶空青知道他身体不好,但子衿根本不听劝,老是天天往楚渊这儿跑,叶空青实在不想哪天替他收尸。
子衿赶忙朝叶空青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叶空青“啧”了一声,把楚渊拉到了屋外。
他在楚渊耳边悄声道:“你那天也听见了大夫的诊断了吧?子衿心绪郁结,身子病弱,腿脚又旧疾,最近阴雨天肯定一直疼着,可是他不放心你,每天都过来看你,但怕引起你反感总是躲在一旁,你就算再讨厌人家,也用不着把他往死里折腾吧?”
楚渊面色沉郁,叶空青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他心里。
“我什么时候折腾过他了?”
“你是没折腾他,可要不是你态度强硬,表现得那么排斥他,他也不会这样啊。你现在都答应让他给你治病了,那以后就让他住在这儿吧,反正他不是也说了,等你眼睛好了之后就会离开。”
“行不行啊?”叶空青看着沉默不语的楚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楚渊:“…”
叶空青满意地拍了拍楚渊的肩膀,转身进了屋。
“楚渊他答应了,我等会就回去吩咐店伙计过来打扫,把床帐什么的安置好。”
他话一说完,便风风风火火地回去安排了起来。
子衿此刻心情忐忑比喜悦更多,尤其是在看到楚渊沉沉的面色之时。
“…我这就去劝他打消念头,我不会在这儿住下的,只要每日过来一趟给你针灸了就好…”
站在门口的楚渊抬手拦住了子衿。
楚渊逆光而立,颀长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子衿,光晕模糊了面容,看不太清表情。
“我这儿屋舍寒酸,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想住就住吧,你天天待在院子外面待着,我更不想被村里其他人议论,说我刻薄到连个门都不让你进来。”
子衿怔怔站着,只觉得今日砸下来的惊喜太多,令他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
第504章 楚渊子衿番外(46)
叶空青行动迅速,很快便把自己店里的两个伙计都叫过来,让他们把楚渊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顺便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了清。
他早就看不惯楚渊这乱糟糟似狗窝一样的住处,那院子里的杂草,有的地方甚至长得都快比人高了。
如今正好逮到机会,他可得好好清理一番。
子衿本来也想帮忙,但被叶空青拦了下来。
“你腿不是还疼着吗?坐着休息就好,不用忙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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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每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空着的那间房安置了好了床榻,院里的杂草也都清除光了。
院里的杂草清除以后,那丛茂密的月季花就显得更突兀了,月季枝蔓攀爬,占据了几乎半个院落。
于是叶空青又让两个伙计把那些月季枝蔓修剪了一番。
“这才像是人住的地方嘛。”叶空青检查了一遍,满意地说道。
楚渊抱着双臂靠在屋廊下的柱子旁,说道:
“你找人来打扫得这么彻底,我可没钱付给你。”
叶空青:“只要你好好配合人家子衿治疗就行,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向你索要报酬。行啦,在你们这儿耗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店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将叶空青送出门时,子衿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
“自从来到这村庄后,我一直承蒙叶公子的照顾,子衿身无长物,这些银子还希望叶公子收下,聊表感激之情。”
叶空青回身看了他一眼,道:“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你,银子收回去吧,只要你治好楚渊的眼睛,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子衿怔了怔,心道他果真是很关心阿渊。
直到叶空青走远,子衿才转身回去。
楚渊人已经不在屋廊处,应该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子衿刚踏进院子,一只白雕便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受伤的那只。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子衿已跟它们亲近了起来。
他在台阶里坐下,把白雕放在膝盖上,从怀里取出药瓶给它上了药。
子衿摸着白雕的羽毛,对它道:“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一直留在这里,应该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白雕昂头鸣叫了一声,坚硬的鸟喙轻蹭了蹭子衿的手指。
感受到它的亲昵,子衿微愣,唇角无意识弯了弯。
另一只白雕从外面飞回来,子衿怀里的那只当即振翅腾起,迎了上去。
两只白雕在半空中嬉戏片刻,然后都落在子衿身旁,交颈相贴,互相帮对方梳理着羽毛。
子衿怔然出神的望着脚边亲密无间的两只白雕,想起了以前和楚渊在一起的时候,目中流露出几许伤感,几分惆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真羡慕你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彼此永远不会分开。”
“你在同谁说话?”
楚渊低沉沙哑的询问冷不丁传来,子衿连忙回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是…是对白雕,我之前来到这儿时,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下来的,其中有一只受了伤,我刚才在替他换药。”
楚渊眉眼微动:“白雕?”
“嗯。”子衿仰头望着他,雨后初晴的春阳落下,他脸庞清癯苍白,眼眸好像盛满了日光,变得清澈明亮。
他轻轻地道:“阿渊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一对白雕殉情的故事?”
楚渊将脸偏开,面向别处,没有焦距的漆黑双眼,在日光下暗沉沉一片。
“那个故事都是假的,骗你的而已。”
子衿静静凝望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眼中的光芒暗了暗,他知道从前的阿渊从不会骗他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你那时跟我说这个故事时,我是不相信的,但如今我瞧见这一对白雕亲密相依,始终不离不弃的样子,我便知道你当初说的是真的了。”
“如果…人也能像他们一样,简简单单地在一起该有多好。”
楚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嗤笑:
“真难得…你如今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怀疑,待在他身边的究竟是不是他记忆里认识的子衿。
子衿眼睫轻颤着垂下,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简简单单地在一起,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他不敢奢想的。
但是现在老天爷对他不算薄,至少让他在三年之后又找到了阿渊,如今更是能待在他身边…即使,这个时间是有限的,不过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会好好地珍惜与阿渊相处的每一天,因为等到他眼睛治好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子衿只要一想到又要离开他,心里变像裂开了似的疼,他手掌压着泛疼得难以呼吸的胸口,压制不住地低咳了起来。
这两年来,他几乎日日买醉,喝醉了便沉沉睡下,意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最近他虽然喝酒少了,但喝的药或许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因此容易犯困。
但今日或许是屋里多了一个人,让楚渊心绪烦闷,没了睡意。
另一间的屋中,子衿也没有睡下。
他腿上的旧伤敷上药后,便没那么疼了,子衿翻了个身,面向楚渊所在的方向,心里有些欢喜,也有些酸涩,但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空落和不安,终于消散了一些。
子衿原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
不过这段日子他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无比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去。
他梦见了楚渊。
梦里依旧是那个寒冷的雪山。
楚渊挡在他面前,长剑穿过胸口,滴滴答答的血落下,融化了脚下的冰雪。
他回头望了战栗惊恐的子衿一眼,目中露出一丝释然冷淡的笑,身影坠入崖下。
子衿拼了命扑到悬崖边,却抓不住他。
画面一转,又是一个纷纷扬扬的下雪天,风雪寒冷刺骨。
楚渊面无表情,眉宇冷漠,捏碎了他送给自己的珍珠。
他说道:“李公子,你我之间,便犹如此珠,任何感情恩怨,皆化为齑粉,烟消云散。”
子衿心脏剧痛,仿佛他捏碎的不是那颗珍珠,而是自己醒悟已晚的心。
子衿哭着哀求他,惊慌无措的去追他的身影。
茫茫大雪里,寒风刺骨,子衿找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出现。
大街上行人匆匆,无人在意他的绝望与悲伤。
为什么这世间如此寒冷,漫长的冬季似乎永远都没有结束。
雨不知何时停了。
楚渊站在房门口,听见了子衿的哭泣声。
“阿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抛下我,求求你…”
那些悲伤的呓语模糊不清,偶尔听得出断断续续的话。
他怔然立在门外,犹如一道静默的雕像。
理智告诉他不该进去,只是等楚渊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触摸到了子衿湿润的脸颊。
楚渊暗暗深吸口气,身子微僵,将手收回。
突然,一只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
“阿渊…不要走,不要…”
楚渊心中一紧,但很快意识到他似乎没醒,只是自己的手被紧紧抱着,难以抽出。
子衿仍处在梦魇中,身子没有安全感的蜷缩着,脸颊本能地蹭了蹭楚渊的手掌。
泪水落入楚渊手中,湿润灼热。
子衿嘴里含糊地呓语这零碎的话语,楚渊有时听得清,有时听不清。
他怔怔坐在床边,心绪翻涌,几许酸涩,几许自嘲。
“我以前怎么求你,你都不愿跟我走…如今,又算什么?”
“子衿,爱着你太累了,我没有力气折腾了。”
楚渊的声音很低,低得好像是自言自语。
翌日,子衿在白雕的鸣叫声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屋子,他脑海中零星浮现出昨夜梦里的片段。
他好像梦到昨晚阿渊在他身边,没有再像从前梦中的那样冷漠离开,而是留下来陪了他。
子衿微微笑了笑,难得做了一个美梦。
今日第一次给楚渊针灸,子衿有些忐忑紧张。
之前针灸的时候,楚渊在昏迷中。
如今他清醒着,子衿担心他会不愿配合。
叶空青俨然也有这样的顾虑,一大早就过来盯着了。
好在楚渊并没有打算食言。
看着配合就医的楚渊,叶空青一脸欣慰。
银针小心落下,子衿格外专注。
这三年里,子衿四处寻找楚渊时,为了积攒盘缠,就边寻找边替人医病。
他没有什么济世救人的慈悲心,给人治病只是为了赚钱。
这世上唯有楚渊这一个病人,才会让他拿出全部精力认真对待,真心祈盼自己能医好他。
也唯有楚渊,是令他病入膏肓的顽疾,无法治愈。
第506章 楚渊子衿番外(48)
此后几日,楚渊也都很配合医治,除了对待子衿依旧不冷不淡外,可以说是很让人省心了。
这天上午,叶空青还在店里忙活,子衿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阿渊…阿渊他不见了!”
或许是见到子衿的表情太过慌张,脸色苍白如纸,叶空青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先别慌张,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子衿嗓音沙哑发颤:
“今早我起来时…就发现阿渊不在房间里了,屋中里里外外我都找了个遍,但还是没见到人影。”
叶空青:“我估计他是出去喝酒了,以前经常这样,隔三差五外出找酒喝。”
最近楚渊表现良好,几乎没跑出去喝酒了,叶空青之前还欣慰他有所改变,现在看来是欣慰早了。
子衿却依旧处于恐慌无措中,哑声道:
“他会不会…离开了就不回来了?或许是、或许是我这几天同他住在一块儿,令他厌烦了,所以他才走的…”
叶空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想让他坐下时,才发现子衿手掌冰冷,整个人也在发抖。
他眼中是深深的不安和恐惧,以及沉痛的绝望,仿佛楚渊不是出去一趟过个一两天就回来,而是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
“肯定不会的。”叶空青赶忙安慰他,“从前他每次外出都会回来,你别太担心,这次也一样的。”
“不,不一样…”
子衿摇摇头,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楚渊离开这件事,几年来就如沉重的阴影一般,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办法不恐慌害怕,也没办法不胡思乱想。
更何况,楚渊现在讨厌他,如今实在忍受不了了,又一次选择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眼见子衿情绪异常,叶空青怎么安慰他都没有用,于是便决定分头出去寻找楚渊,尽快找到他也能安心。
叶空青说:“附近并没有什么村落,楚渊要是喝酒的话,不在我这酒坊里喝,那基本就是去镇上的酒馆了。”
镇子离村庄有十多公里,平时村民去镇上赶集都是坐船。
两人到码头,向村里的船夫打听,得知早上他们见过楚渊,他乘船去了镇子上,子衿慌乱无措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一些。
今天不是赶集日,镇上比较冷清,两人沿街一家一家酒馆地找人。
街角一家酒馆中,突发的一场打斗吓跑了店里本就不多的客人。
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碎裂翻倒,杯盘碗盏散落满地。
酒馆掌柜和伙计们瑟瑟发抖地缩在柜台下,满脸惊恐地看着不远处激烈打斗的两道人影。
又是一声巨响,一个人影摔出去,砸碎身下的桌子,他手里的竹竿也被掌风击碎。
清脆的铃铛声里,响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冷笑。
“楚渊,没想到你当年坠下悬崖,居然命大不死。李隐尧是不是也没死?他在哪儿?”
即使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逼近,楚渊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段无洛。
其实连段无洛自己看到楚渊,都觉得意外。
他和师父成亲后,便四处游历,最近到这小镇时,师父救了一位病人,如今对方病症未好,因此他们便在镇上暂住。
今日段无洛出来给师父买甜点,路过酒馆之际,里头飘出的酒香味勾起了他忍耐已久的馋虫。
现在他被师父严格督促戒酒,可段无洛酗酒已有十年,酒瘾也不小,作为一名老酒鬼,他一闻就知道那店里卖的酒定然不错。
虽然比不上师父酿的,但足以吸引段无洛的脚步了。
本想进店偷摸喝两口就撤的段无洛,却意外发现了楚渊。
尽管楚渊乱发披散,看起来模样气质大变,但段无洛绝不会认错。
楚渊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他早就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段无洛目光漠然扫过他空洞失明的双眼,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本座猜到你不会说,不过无妨,今日先杀了你,以后本座有的是时间找他报仇。”
话音未落,他手掌微抬,宽大袍袖鼓荡,浑厚内息悄然凝聚。
“不要!”惊惧颤抖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疾冲至楚渊面前,挡下段无洛击出的一掌。
楚渊听到了“呯”的一声闷响,随即有人摔落在他脚边。
随着那声闷响,他的心口仿佛也被重重一击,骤然紧缩。
“子衿…”
楚渊嘴唇嗫嚅,下意识伸出手摸索着去找他,段无洛冷眸一瞥,挥手甩出红线将楚渊缠住拽到一旁。
子衿苍白的脸惊恐无助,他顾不上身体炸开的疼痛,仓皇爬到段无洛面前,连声恳求他住手。
他嘴里含混着鲜血,仿佛字字泣血。
“不要杀他!求求你…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要害你们的,和楚渊没有任何关系,求你放过他,要杀就杀我,段教主,我求求你…”
段无洛残忍的手段子衿再清楚不过,更何况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子衿真的很怕楚渊今日会死在他的手上。
楚渊挣扎不开身上的红线,反而被割破出好几道伤口,听见子衿惊慌卑微的哀求,他心中闷堵抽痛,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慌。
段无洛血红的眼眸冰冷无情,他阴恻恻道:
“怎么和他无关,楚渊不是你的帮凶吗?当初雪山之上,我师父流了一身的血,既然你们都没死,那今日便给本座加倍奉还!”
如今想起那时师父的样子,段无洛依旧感到后怕和痛恨。
他差一点,就又要失去师父。
而一起过来叶空青,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幕惊呆在了门口。
尤其是听到段无洛的名字,他更是浑身一激灵,目光禁不住望向那道红衣身影。
对方白发红瞳,如瀑布般的长发垂落至膝下,鲜红的衣袍衬得容颜绝艳,霎那间令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叶空青第一次见到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段无洛,没想到他竟长得如此艳美,同样那周身肃杀的气势也让人胆寒畏惧。
第507章 楚渊子衿番外(49)
“他是受我所迫,才做的那些事,如今楚渊双目失明,该受的惩罚他已受过了。”
“应该死的是我,罪魁祸首一直都是我,只求你放过楚渊…”
子衿目中含泪,跪在段无洛脚边,消瘦的背脊压弯,面对自己曾经执迷不悟纠缠了数年的人,那些爱与恨悉数湮灭,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仿佛时光轮转,许多年前在幽暗的密室里,爱人离去后深陷痛苦与绝望中的段无洛,也曾像现在的子衿这样,抛下尊严地跪在他面前。
子衿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愿去细想自己对段无洛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是李隐尧为了能得到段无洛的爱,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一个“人”。
他出现的使命似乎就是为了代替慕风衍,和段无洛在一起。
他是李隐尧无能为力之时,制造出来的一个争夺宠爱的工具。
工具本不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和人格的。
是楚渊教会了他这一切。
爱段无洛的是李隐尧。
而爱楚渊的是子衿。
可是明白这个道理,他犯了许多错,或许这一辈子都再没有机会和时间挽回。
“你愿意代他去死?”
段无洛冷冷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子衿,在见到他绝望黯淡的眼里,亮起一丝希冀的光芒后,薄红的唇角勾起冷漠又恶劣的冷笑。
“可惜在本座眼里,你们两个都该死,没有一换一之说。”
叶空青总算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慌忙冲进酒馆,顶着眼前这红衣大魔头压抑恐怖的气势,跟着跪下求情,满头冷汗地颤声道。
“段、段教主,求您饶了他们吧…”
话未说完,便见段无洛冷漠不耐地瞥了他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睛令他心底泛寒,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角落里的楚渊挣扎得更剧烈了。
然而无比强韧的丝线不仅刀剑不惧,就算内力深厚也挣不断,楚渊这般挣扎,只是徒劳地平添伤口。
丝线割破身体,鲜血逐渐染湿衣裳。
就在酒馆中气氛僵冷危险几乎要攀至顶峰时,门口传来一道轻唤。
“洛儿。”
温润柔和的嗓音,好似吹拂而来的春风,驱散危险的幽寒。
段无洛周身气势骤敛,转身面向来人:“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或许是这一句话段无洛语气太过温暖柔和,与方才判若两人,叶空青惊诧之余,也不禁朝门口看去。
那人披着晚春明媚的阳光踏入酒馆,青衣墨发,身形挺修如竹。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脸与子衿生得很是相似。
乍一眼看眉眼五官一样,但再看便不觉相似了,因为他们的气质状态差别很大。
子衿的眼神总是死寂沧桑,面容清癯忧郁,像苦涩的莲子,千疮百孔的外表,品尝到的是深涩的苦。
而进来的这个人,眉眼温和如玉,容颜俊美年轻,目光却透着岁月沉淀出的稳重与宁静,整个人仿佛一朵莲花徐徐绽放出绝世芳华。
叶空青惊异的看向身边的子衿,却见他也望向了门口,脸上是他读不懂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子衿就膝行着朝那人拜了过去。
“慕谷主,看在曾经你也与楚渊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今日饶他一命。只要你们放过他,我便在此亲自了结给你们赔罪。”
“子衿!够了,我不需要你求情!”楚渊冷声怒吼。
听到楚渊愤恨反感的冷喝,子衿身躯一颤,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但却固执地伏跪在地没有动。
反正…他都让阿渊讨厌那么多次了,再多这一次又如何?
只要能求得他活命便好。
泪水无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子衿此时却不知他究竟因何而哭。
慕风衍惊怔地看着子衿,又望向挣扎不停的楚渊,片刻后才消化了他们两人没死的事实。
他率先问身旁的徒弟:“洛儿,怎么回事?”
段无洛将方才之事交代了出来,随即冰冷地看向地上跪着的子衿。
最后冷嗤:“他一见师父你来了,便磕到你跟前求情,不就是算准了师父会心软吗?”
慕风衍默了默,半蹲下身,与卑微跪地的子衿平视。
三四年不见,慕风衍发现他变化了很多,无论外貌还是神态。
慕风衍淡声问:“我应该叫你子衿,还是李隐尧?”
子衿眸光微抬,声音低哑:“李隐尧将身体给了我,意识早已消散了,再也不会出现,如今我是子衿。”
慕风衍道:“我和洛儿曾经放过你们一次,可终究是冤冤相报无休止。我并非是那么良善之人,也不想总是留下隐患威胁自己。”
子衿恳切道:“我只求你们放过楚渊,他只是被我连累卷入了我们几人之间的恩怨而已。我死了以后,自然就不会再有任何隐患了。”
慕风衍目光微动,似有些讶:“你愿意用自己来换他一命?”
子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慕风衍真的发现,子衿变了很多。
如果他不是演戏的话。
他笑了笑,语气淡漠:
“有前车之鉴,放了你们我的确不安心。但我也不想再造杀孽,洛儿,便将他们二人关在玄冥教吧,这样比较稳妥。”
“还是师父心善,饶了他们一命。”段无洛低笑,并不意外,“那就听师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