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衍死了,他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次出现便已是白发赤瞳的魔教教主。
段无洛重出江湖后,当初闯入卜思谷逼死阿衍的江湖人士,一一死在了他的手中。
成了玄冥教主的段无洛邪异暴虐,是地狱里出来的恶煞修罗。
如今他却无助又卑微地恳求着阿衍,纵然莫苍风不喜欢他,此刻看着心里也五味陈杂。
他更加担心阿衍会因此心软。
沈南星终于忍不住甩开莫苍风的阻拦,奔到慕风衍身边:“云云,不要理这个坏人了!我们走呀!”
段无洛拼尽全力抱紧了慕风衍,犹如溺水之人紧攀着唯一的一根浮木般。
他一边咳血一边虚弱地道:“师父…你若不要我了,那便杀了我吧…把我这条命赔给当初的你也好…省得…咳咳省得苟延残喘在这世上徒增痛苦…”
慕风衍看向他,他猩红的眼中皆是了无生息的绝望。
“你这算是威胁我?如果我执意要走,你就死给我看对吗?”
段无洛惨白染血的面庞,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就算我死了,师父你也不会在意。”
“是啊,我不会在意。”慕风衍冷冷地说道,心中仿佛也被雨水的凉意浸染,冰冰凉凉的感觉,“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珍惜爱护的人,又如何让我相信,他知道怎么去爱别人呢?”
段无洛纤长的眼睫不住颤抖,空洞的眸子无助茫然地望着他。
那让他怎么办?怎么都留不住他,他该怎么办?
“南星,帮我把他扶起来。”慕风衍转头不再去看他,招呼沈南星过来帮忙。
沈南星重重冷哼,抱着双手:“我不要!他是坏人!云云你也不要理他了。”
“听话。”慕风衍眉头微皱,语气沉了沉。
沈南星委屈地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上来,将段无洛从地上扶了起来。
几人返回屋中,沈南星直接把段无洛扔到了床上,满脸委屈地蹭到慕风衍身边,伸出了他受着伤的手。
“你看,我也受伤了!”
那个坏人之前就在欺负云云,怎么云云反而还关心他?难道是因为见他被打得惨了吗?可他明明也受伤了啊!
沈南星越想越不开心,就好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慕风衍无奈,如哄小孩一般温柔地安抚着他:“好好好,知道我们阿星也受了伤,上药包扎后就不疼了。”
屋中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
莫苍风有时候真是羡慕傻了脑子的沈南星,正因为他有很多事不懂,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亲近阿衍,甚至向他撒娇。
而他,始终隔着一个友人的身份,有些感情不能表现得太过,就连段无洛都比他强些。
段无洛默默地盯着他们,苍白的脸庞,虚弱的气息,让他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唯有那殷红的眼眸,在望着被慕风衍温声安抚的沈南星时,流淌着幽幽的诡异光芒。
第57章 你们几个关系挺复杂的
刘成跟着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道:“萧公子,你们…是认识的?”
慕风衍转过身歉意地看着他:“对,他们两人是我的朋友,对不住啊刘老伯,惊扰了你们休息。这屋院里被损坏的地方,我们会补偿给你的。”
莫苍风知道这户人家最近一直收留照顾慕风衍,因此也一道向他表示了歉意。
刘成见新来的这人态度还算诚恳,又知道他们是萧公子的朋友,便也没有那么惊惧了,他摇头叹气。
“我还以为你们是仇家呢,既然都是朋友,干嘛要动刀动枪的…”
莫苍风冷哼了一声,凉凉扫向段无洛:“我们只是阿衍的朋友,又不是那姓段的朋友,那姓段的是我们的仇人。”
刘成:“…”这关系还挺复杂的。
难怪刚才他们两人对段公子下了那么狠的手。
方才刘成和女儿躲在屋里,自然也瞧见了外头的情景。
虽然没听清楚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但总觉得现在的段公子有点可怜。
慕风衍走到床边,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暂时稳住他的伤势。
“刘老伯,劳烦拿银针过来给我一下。”
段无洛没有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中的深情爱恋浓得化不开。
刘翠儿是女儿家,心思比较细腻,此刻瞧着段无洛看萧公子的眼神,心下怪异又惊愕,那…那分明是看心爱之人的目光!
再想想他们方才在雨中相拥的画面,刘翠儿小脸苍白中暗藏失落。
“翠儿,翠儿?你快去烧些姜汤来。”刘成吩咐女儿道。
刘翠儿回过神来,胡乱点了点头,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房间。
慕风衍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交给刘成,让他帮忙给莫苍风和沈南星处理一下伤口。
沈南星嘴巴撅得快能挂一壶油了,小眼神十分哀怨:“云云你骗人!你还是最关心这坏蛋!等他好了又要欺负你了!”
慕风衍转眸看他,放下了银针,招手让他过来:“那我来帮你包扎伤口,这样可以了吧?”
沈南星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乖乖地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他掌中被丝线割出的伤口很深,鲜血刚刚凝固,看着有些狰狞。
慕风衍眉头微微皱了皱,用纱布沾水小心清理干净伤口周边的血迹。
“要是疼的话,你就告诉我。”
“唔…疼。”沈南星皱眉哼哼道。
慕风衍放轻了动作,轻轻吹了吹他掌心的伤口,笑着安慰他:“吹吹就不疼了。”
躺在床上的段无洛面无表情,受伤的手蜷握起,指尖扣着伤处,鲜血自指缝间悄无声息流淌而出。
唯有疼痛,才能令那股隐隐抬头的阴暗情绪被压下去。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一直隐隐作痛的心脏此刻疼痛猝然剧烈了起来。
段无洛偏过脸,不想让师父瞧见自己因痛苦而扭曲难看的脸,他身躯僵硬发颤,嘴唇被咬破,无声忍耐着那一抽一抽的剧痛。
只是那剧痛来的凶狠而剧烈,疼得他恨不能将那颗心给挖出来。
剧痛模糊了他的五感,段无洛眼前昏黑不清,连师父与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了起来。
朦胧中,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段无洛睁开眼眸,剧痛之下视野模糊,熟悉的气息却驱散了他心里的冰冷黑暗。
“师…父…”他一张口,便咳出了一口鲜血。
在他睁开眼的刹那,慕风衍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间微缩。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他忽然觉得世间一切悲苦的形容词都难以描述,哪怕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人,看到这样的眼神,都会心生苦意。
更何况…是他。
慕风衍手执银针,往他身上穴道扎去。
莫苍风走过来,瞧见段无洛的模样,眉梢一挑,语气冰凉讥讽:“他这是怎么个情况?要死了吗?”
“心疾发作。”
“心疾?”莫苍风一脸疑惑,“他什么时候有了心疾了?”
慕风衍摇头:“我也不知道。”
因为当年之事,莫苍风始终无法原谅段无洛。
他忍不住说道:“阿衍,当初是他害死了你,你之前不是说过再也不会与他有纠葛了吗?如今又救他作甚?他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数!”
慕风衍道:“可我是一名大夫,做不到见死不救。”
莫苍风语气有些激动:“除了这个原因之外,难道就没有一点是因为你在乎他,不忍心弃他不顾吗?”
还没出去的刘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感觉萧公子这几人,关系复杂得有点细思极恐?
就在这时,刘翠儿熬好了姜汤送过来,刚想开口说话,却感觉房内气氛怪怪的。
被这么一打岔,莫苍风恍然意识到屋里还有别的人,他暗暗深吸了口气,沉着脸转身出了房间。
刘成让女儿把姜汤放下,然后带她退了出去。
一时间,寂静的屋中,就只剩下段无洛慕风衍以及对此刻情形毫无所知的沈南星。
段无洛脸庞惨白,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涔涔,他幽红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慕风衍。
“莫苍风问你的话,你怎么不回答他?”他声音沙哑低弱地道。
慕风衍垂眸施针:“因为我是大夫。”
段无洛脸色更白了,眼中微光暗下,却又笑了起来,犹如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自己给自己寻找安慰。
“那我突然很庆幸我受伤了…至少…咳咳,你现在还在我身边。”
慕风衍转移了话题:“你这心疾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无洛唇角凝着一抹缥缈的笑,眼眸空洞地望着青灰的帐顶。
“师父你医术如此厉害,都不知晓病因,我又如何知道呢?”
慕风衍沉默,先前在玄冥教他只是草草探了一下脉象,隐隐有一个猜测,可却又不太敢相信。
段无洛微笑:“师父你走了以后,我日日夜夜都回想着我们曾经三年里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这里就越疼。”他苍白的指尖按着心口,“不知何时,它就变成了疾病。”
屋外夜雨淅沥,滴滴答答地响。
慕风衍默了片刻,淡声道:“覆水难收,段无洛,我们不可能再回得去了。”
寒意上涌,一寸寸冻结住他疼痛不已的心。
段无洛脸色煞白,染血的嘴唇却显得越加殷红,看起来凄凉而渗人。
“覆水难收…覆水难收…哈哈…”
他哑声喃喃着,指尖用力扣着剧痛的心口,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眼底血色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流淌而出。
是啊…师父若真有一点点回心转意的心思,又怎么会一直以来冷眼瞧着他沉湎痛苦,却始终不愿意泄露真正的身份呢?
他从一开始就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就如当初他死前所说那般。
一刀两断,死生再不复相见。
慕风衍暗暗深吸口气,收了银针起身欲要离开,让他独自冷静一下。
“师父…”段无洛慌忙抓住他的衣袖。
慕风衍缓缓转过身,字句清晰地说道:“我们早已毫无瓜葛,也希望你以后莫要再来找我。若你像之前那般,执意将我拘在身边的话,我只会更加恨你。”
段无洛手猛烈颤抖,那腕上的金铃亦绝望地悲鸣不止。
“你真的…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了?”
慕风衍抬眸望向窗口,外面风雨呜咽,漆黑一片。
“死过一次,有很多事情就变了。无洛,你当初拜我为师不管有何目的,我现在已经不计较了。只是我最近发现,当年我记忆里那个纯善乖巧的徒弟,或许只是假象而已,可我当初爱上的是这样的一个你。”
慕风衍转眸看向他,望着他悲伤无措的眼眸,心里亦觉悲凉。
但他同时也很清醒,放轻了声问道:“那并不是真的你对不对?”
段无洛面容雪白,睫毛颤抖着,目光无措又躲闪。
慕风衍唇角的浅笑轻如烟云,转瞬就倏忽消散:“直到我成为了萧云离,在你身边的这些时日,我才慢慢明白了。纵使没有当年的变故,恐怕我们两人也终会分开的。”
他想要的是互相坦诚,没有欺骗的纯粹感情。
这是慕风衍的底线。
他说完便起身出了房间。
靠坐在一旁的沈南星已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睁眼见慕风衍走了,即刻起身跟了出去。
莫苍风靠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夜雨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犹豫了一瞬,问:“你…不打算离开了是不是?”
他们师徒已然相认,阿衍分明对那段无洛仍有几分旧情。
如今他又这般哀求,他说不定已动了恻隐之心…
莫苍风胡乱想着,心中一片苦涩。
“自然是要离开,但现在下着雨,天又黑了,山路不好走。”
莫苍风一愣,倏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霎时间亮了起来,但瞧见他身后的房门,又忍不住问。
“那…段无洛呢?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他留下来。”
“我本来就打算离开他,怎么可能留下?”
见慕风衍没有改变决定,笼罩在莫苍风心里的阴霾也随之消散了。
只要阿衍想离开就行,反正就凭如今段无洛的身体状况,他也拦不住他们。
雨下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时才停了下来。
房间里的段无洛一整晚都再没有任何动静,慕风衍也渐渐放下心来。
自己那番话,或许也让他想通了些许,不再来纠缠着他。
“萧公子,你真的要走了?”刘成听到慕风衍说要离开,他惊愕又不舍地道。
慕风衍颔首,微笑对他道:“叨扰了你许久,我有事情要先离开了。”
刘成看向房间的方向:“那段公子…”
“他会继续留在你这儿,不过想来他应该也不会留多久,到时候他若是要走的话,你让他走便是。”
与刘成父女道别后,慕风衍便带着大白小白同莫苍风他们离开了。
他让莫苍风放了些银子在堂屋里,昨夜一番打斗,毕竟可毁坏了刘老伯家不少东西。
沈南星对慕风衍带出来的两只小白虎十分感兴趣。
“云云,这是什么呀? 是小猫猫吗?”他说着,伸手想摸摸它们。
不料竹篮里原本在睡觉的小白虎却低吼了起来,张嘴就朝他伸来的手咬去,模样奶凶奶凶的。
沈南星吓得连忙跳开,惊慌又委屈地看向慕风衍。
慕风衍有点想笑,解释道:“它们是小白虎,对你不熟悉你擅自摸它们的话,它们会凶你的。”
沈南星握着自己险些被咬的手,委屈地嘟囔:“原来不是小猫猫,还这么凶…哼,一点也不可爱。”
以前住在慕风衍家里的时候,家门附近偶尔会看到有流浪猫,慕风衍有时候还会让人拿些吃的投喂它们。
所以沈南星见这两只体型比猫没大多少的小白虎,就以为是白猫。
莫苍风问:“你怎么收养了两只小白虎?”
慕风衍简略说了一下之前在山中遇到母虎的事。
莫苍风一惊:“阿衍…你现在功力全失了?!我说你怎么好好的手臂骨折了,原来还是那姓段的害的!”
他要是早知道的话,昨夜就应该再补上几剑!
慕风衍安抚他:“我应该能解得了那散功丸的毒,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这段时间没解毒,主要是因为段无洛在身边,他不好暴露了医术。
可没想到,他其实早已知晓自己身份了。
昨夜要是苍风他们没来的话,他会打算装作不知到何时呢?
离开了刘成家,几人往村口行去,路上莫苍风道:“那姓段的竟没跑出来阻拦你,可真有点反常啊。”
昨夜慕风衍都已经跟他说得那般清楚了,若段无洛真执意要来拦他,那便是要毁掉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
他们两人之间,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萧公子…萧公子!”远远的,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喊着慕风衍。
几人循声望去,却见是刘成,他急匆匆地跑来,满是汗水的脸上尽是惊慌凝重之色。
只听见他喘着粗气急声道:“萧公子!不好了…那、那段公子他没气儿了!”
“…你说什么?”
刘成神色慌张又焦急:“刚才…刚才我去房间里,才发现段公子他没有呼吸了!”
莫苍风也满脸惊疑,刚看向慕风衍,他已经疾步返身回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莫苍风眉头紧锁,心中又浮起不祥的预感。
慕风衍回到刘家,顾不上理会迎上来的刘翠儿,飞快冲进房中。
昨晚弄破的窗户还未来得及修缮,明晃晃的日光自那窗口照射进来。
段无洛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雪白的银发铺满了近半个床榻,被洒落而入的阳光映照得泛出白光。
光线刺得慕风衍双眸微疼。
他脸庞惨白如纸,斜飞入鬓的长眉痛苦紧锁,染血的手紧紧握着挂在手腕上的金铃。
沐浴在日光下,却幽冷死寂,仿佛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慕风衍深吸了口气,稳稳抬步走过去,伸出手探了过去。
冰冷,无息。
他身子一晃,脑袋倏忽空白,怀中的竹篮在惊怔失神中掉落在地,摔得两只小白虎呜咽了一声。
段无洛怎么可能会突然死了!
像他这般的祸害,该是遗留千年才是!
慕风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
他指尖微颤,竟好几次都摸不准段无洛的脉搏。
慕风衍沉下心神,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被映照得隐隐泛白。
莫苍风等人赶回到房间里,见到慕风衍正在给段无洛施针。
只见床上的段无洛脸色惨白惨白,双目紧闭,寂静得真仿佛死了一样。
慕风衍针灸过后,又用枕头被褥垫在段无洛身下,使他身体半仰,随即众人便看到他俯下身吻向了段无洛的唇。
莫说莫苍风神色里闪过一抹惊疑的异样,连身为医者的刘成也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可神奇的是,慕风衍如此几次后,段无洛的胸口竟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咳咳…”段无洛无力地咳嗽了几声,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刘成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这没有了呼吸的段公子居然被萧公子给救回来了?!
萧公子竟有起死回生之术?!
眼见段无洛苏醒了过来,慕风衍也松了一口气。
待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是希望跟段无洛各自安好,但并不希望他死。
终究对这个徒弟,软了心。
刘成惊异不已地问道:“萧公子,段公子他没事了?我刚才是分明见他没有了呼吸的…”
慕风衍一一将扎在他身上的银针收回来,说道:“他是因心疾发作引起的休克,才暂停了呼吸,不过幸好休克时间并不长。”
要是再久一点的话,他估计也不能救得回来。
能疼到休克进入假死状态,昨夜段无洛心疾发作时,必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身上的衣衫都已经全被汗水浸湿透了。
是因为他昨晚说了那番话的缘故吗?
慕风衍只是想要他们彼此都冷静一下,不要再这样纠缠不休,纵然没有自己当初的死亡,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别的问题。
可他没想到…段无洛竟因此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心疾。
而且昨夜他就在外面,他竟一点声息都没有传出,全部都自己忍了下去。
望着段无洛被咬破出血的嘴唇,以及染满了鲜血的双手,慕风衍怔怔出神。
“原来如此…但也多亏了萧公子你医术高超,不然段公子他也救不回来啊。”
刘成的声音令慕风衍回过神来,道:“我写一副药方,劳烦刘老伯帮我抓个要药。”
他说着便要起身,却发现衣袖被段无洛紧紧抓住。
慕风衍转眸看向他,只见他茫然而怯怕地睁着猩红的双眼,湿漉漉的眸子呆呆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慕儒和依恋。
“师、师父,不要走…”
慕风衍想抽回自己的衣袖,但想到此刻他脆弱的身体受不得半点刺激,便耐下心微微放缓了语气。
“我去写药方给你开药,快把手松开,我不会走的。”
段无洛纤长的睫毛一颤,眸中蓦然涌出泪来:“师父,不要走,我怕。”
“…”慕风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怎么这么奇怪?
慕风衍查看他的脉象,虽还虚弱,但已经恢复了生机,没有怪异之处。
就在慕风衍坐回床上的时候,段无洛吃力地挣扎着挪过来,钻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莫苍风见状,走过来满脸不悦地盯着段无洛:“阿衍,这厮肯定又在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
这才醒了过来,便又对阿衍动手动脚了!
段无洛身子颤了颤,怯怕地看着莫苍风,苍白的脸上尽是紧张惶恐之色,将慕风衍抱得更紧了。
这下连莫苍风都看出了他不对劲:“…他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慕风衍眉头紧皱,勾着段无洛的下巴,将他深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抬起来。
“你怎么了?”
段无洛浑身瑟瑟发抖:“他好凶…我怕。”
慕风衍:“…”
莫苍风:“??”
“你…还记的自己是谁吗?”慕风衍浮起某个猜测,神情顿时有点僵硬。
段无洛呆了呆,殷红的眼睛满是茫然,摇了摇头。
“他失忆了?!”莫苍风惊叫,“他怎么会突然失忆了?不会是装的吧?”
慕风衍脸色沉冷,盯着他的眼睛:“你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要是敢再骗我的话,我不饶你。”
他冰冷的语气令段无洛身子颤了颤,眼中满是怯怕茫然,苍白着脸连连摇头,泪水漱漱而落。
段无洛此刻犹如一个犯了错,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我不知道…师父别生气…我、我…”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
“那你怎么会记得叫我师父?”慕风衍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却依旧冷淡。
“你就是师父啊…”他痛得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却望着他努力笑了起来,“师父,我只知道你是师父…”
慕风衍又问:“你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段无洛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怀疑你在假装失忆骗我,但我没有证据。
沈南星从外面进来,看到段无洛粘着慕风衍,即刻像个炮弹般冲了过去,满脸的愤怒之色。
“你不许抱云云!你这个坏人!再不松手我打你!”
他边说边挥舞着拳头威胁,那模样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然而段无洛身子却瑟缩得更厉害了,直接转过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慕风衍的怀中。
慕风衍抬手试图将他推开,眉头微皱:“段无洛,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有失忆。”
段无洛双臂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撒手,仰头惶惶又无措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尽是害怕被他抛弃的惧怕和委屈。
莫苍风抱着双臂冷哼:“阿衍,他要是真装傻的话,你怎么说也没用的。”
他今天可真是再次刷新了对段无洛这厮的认知,为了缠着阿衍,连装失忆这种招式都使出来了!
呵呵,还堂堂玄冥教的教主呢,这也太不要脸了!
刘成拿了纸笔过来,仔细看了看段无洛的样子,迟疑地说道:
“这…段公子不会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吧?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啊。”
沈南星眼见段无洛还是赖在慕风衍的身上,气得上去扯他,但段无洛就是死死抱着慕风衍不肯放手。
不过段无洛现在身体本就虚弱,也敌不过沈南星的力气,几乎一下就被拽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