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病房里响起她们咯咯笑的声音。
肖霁的声音柔和了几个度，“这个叫超人奥特曼，比超人厉害，也比奥特曼厉害，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是金鱼老师最喜欢的玩具，金鱼老师托我把它送给你。”
他把超人奥特曼放在没有玩偶的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怯怯地看着肖霁，似乎有些怕他。
他手里的奥特曼又动了动，站在男人的手心里朝她摆了个酷酷的姿势。
女生飞快把超人奥特曼抱在怀里，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但还记得宋今雨说过的话，拿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说谢谢的。
“谢……谢……”
抱着玩偶的女生看过来，肖霁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
在他刚拿出来的瞬间，粉色小兔的耳朵就立了起来。
粉色小兔羞答答地坐在床上，一会捧着脸，一会比个心。
于是抱着玩偶的小女生眼睛再也移不开。
肖霁把粉色小兔拿起来，“这个也是金鱼老师托我给你的，这个也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现在他把最喜欢的两个玩具都给了你们，他希望没有他的日子里，你们能好好的照顾自己，能做到吗？”
两个小女生抱着属于自己的玩偶，点了点头。
肖霁宽阔的肩背把床上宋今雨的动作挡了个严严实实，女老师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是肖霁在哄学生。
她收回目光，“学校经常招老师，可是培智学校和普通学校完全不一样，比起老师，我们更像是医生。哪怕学校有专门的医生，可老师们面对的压力远比普通老师要大得多，因此不断的有人走。”
“宋老师跟我见过的很多老师都不一样。”
她在学校工作很久了，体育课如同虚设，后来宋今雨来了。
是她带他熟悉学校的流程和工作，他身上没有那种她经常见的疲惫感，他好像永远阳光、充满活力。
每次回想宋今雨，她脑海里浮现的首先是他的笑。
刚上班的第一天被咬了，虎口满是鲜血，他依旧是笑着的。
尖锐的叉子扎进指尖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
孩子们的想法和行为很难控制，很多老师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能不和他们交流就不和他们交流。
可宋今雨不一样，他偏要去招惹他们。
于是吃到了带沙子的包子他也笑，从衣服里抓出虫子他也笑……
学校里的孩子大部分是智力低下和严重自闭，每次上课学生只会安静坐着，眼神沉默而空洞。
体育课成了宋今雨一个人的狂欢。
一个简单的老鹰抓小鸡游戏，他不厌其地带着他们做了一个月，简单的规则说了一遍又一遍。
到后来，他们会喊他——
金鱼老师。
她眼里的金鱼老师没有烦恼，第一次见他难过是在宋今雨昏迷前的半个月。
他捧着手机，似乎是有点难过，明明他们的关系还没近亲到那个地步，她还是忍不住上前。
“宋老师……”
宋今雨抬起眼，问她。
“你说，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可惜没有如果。
敞开的病房门口传来喧闹声，女老师把目光落到病床上，蹲在地上的高大男人偏了偏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不可否认，肖霁生得很好看，他就像小说里高不可攀的谪仙人物，总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女老师和气地笑了笑，朝坐着的两个小朋友招了招手，“宋老师需要休息，我们回去吧。”
两个女生乖乖地来到她身边，僵硬而礼貌地跟周青雯告别，“阿姨再见。”
肖霁送他们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在等电梯的间隙女老师终于朝肖霁开口。
“你是宋老师的朋友吗？”
肖霁察觉到了她目光里若有若无的敌意，拢了拢指尖。
“嗯。”
女老师又笑了笑，“是吗？那你们关系好吗？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你？”
俊美的男人垂下眼睛。
“可能对他来说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也是……”女老师理了理裙边，“宋老师是我们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他长得帅，脾气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喜欢他的人很多。他刚来没两个月，学校里来了群做义工的大学生，里头有个学生，瞧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得不行，一直追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在医院有没有看见过他？”
肖霁没说话。
他像一尊雕像，沉默着站在原地，直到电梯滴了一声。
“我不怎么来医院……”他声音不急不缓，“可能看到了也没认出来。”
女老师笑了。
“送到这里就好，肖先生再见。”
回去的路上肖霁有些沉默。
宋今雨附身在BJD娃娃身上从他衣服的口袋里爬出来，“肖霁你怎么了？”
肖霁没说什么，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取出罐子开始磨咖啡。
“你怎么天天喝咖啡啊？”
肖霁说：“醒神。”
“……”
蒋回背着包又来“上班”，他有些怕肖霁，站在门口喊：“宋哥，出来玩啊，我买了个新游戏。”
宋今雨还想跟肖霁说什么，被蒋回的话一勾，心思顿时就歪了过去。
“什么游戏啊？好玩吗？”
话刚说完，他就已经跑到了门边。
蒋回把宋今雨抱了起来，他看了眼肖霁，又很有距离感的把宋今雨放在一本书上，恭恭敬敬地捧着。
肖霁端着咖啡去了书房。
客厅里传来他们打游戏热热闹闹的声音。
书房窗外的乌桕叶快要落完，冷空气逐渐往南蔓延。
喜欢宋今雨的人很多，从小到大。
小朋友们不懂什么是喜欢，他们只觉得宋今雨好看，脾气好，谁跟他在一起都会很开心，于是不管做什么，他们都抢着要跟他一队。
后来大了，青春期情窦初开，宋今雨的书桌里开始有了情书。
到了高中也是如此。
要见宋今雨很容易，去球场，去操场，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总能找到他身影。
肖霁看过宋今雨打过几次球。
少年的头发剪的短短的，整张脸的轮廓完全暴露在外，日日在阳光下暴晒，他的肤色变得有些黑，不爱涂防晒，后颈红了一块。
可他人看起来又是单薄的，球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锁骨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底下的腿修长笔直。
球场外面围着一群人，打到激烈的地方，还会有人喊“宋今雨加油”。
后来天气太热，人群散去，宋今雨站在热得快要把人烤化的水泥地板上，热风穿过，把他腰腹的轮廓吹出来，窄窄薄薄的一片。
肖霁感觉自己一只手就掌得住。
很多时候喜欢宋今雨并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他总有种魅力，让人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好看的人那么多，可宋今雨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星星。
肖霁也收到过情书，那些染着香水的粉色纸张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
宋今雨不一样，他会给每封情书回信。
在没人的地方，少年趴在桌子上，一边咬笔一边挠头，开头第一句写：
你好，我是宋今雨。
肖霁想把那些纸张撕了、揉碎了丢垃圾桶。
宋今雨却说：“虽然这些情书对我来说只是千千万万份里的一封，可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思考了好几个日夜才鼓起勇气写的，我不喜欢他们，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真心不应该被这么糟蹋。”
“垃圾桶多脏呀，一个人的感情怎么能去垃圾桶呢。”
肖霁爱宋今雨这点，同时也恨他这点。
他像个妒夫，看他把那些热烈的爱意一遍遍阅览，而他连最简单的妒意都讲不出来。
他不是妒夫，他是懦夫。
恨到极致，肖霁实在忍不了，讲话也变得尖锐。
“宋今雨，你总是回信，你知不知道，你的回信只会给他们希望，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钓着人的感觉？”
“怎么可能？”宋今雨有些震惊，“我已经在信里说了我不喜欢他们，如果再写，我就直接丢垃圾桶了。”
他摊开手里的信封。
“怎么还有男生给我写信呢，好恶心啊，男的也会喜欢男的吗？”
肖霁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宋今雨和蒋回的游戏打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从旁边的小沙发上跳下来，“你先玩着，我有点事。”
蒋回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宋今雨溜去了书房。
咖啡的苦涩在蔓延，男人靠在椅子上，手里摊着本剧。
窗外的树叶掉得差不多，稀疏的枝干直指蓝天，底下映着肖霁冷淡的侧脸。
宋今雨忽然觉得他很寂寞。
他走到男人的脚底，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脚。
肖霁低头，穿着衬衣的巴掌大人偶抬脸望着他。
他愣了愣，弯腰把人捞起来，“怎么过来了？”
宋今雨踩了他一下，“过来看看你。”
肖霁挑了下眉。
宋今雨说：“刚刚李老师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
宋今雨拧着眉看他，“真的没有吗？”
肖霁把手里的剧本放下，手掌撑在一边的扶手上。
“好吧，是有。”
他回应得漫不经心，像是宋今雨说有他勉为其难的有一下。
果不其然，又惹得宋今雨不开心了。
他生气地抬手拍了肖霁的肚子好几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这回答像是我逼你的一样。”
“你没有逼我……”肖霁把目光放在窗外，“我生气是事实，我们关系不好也是事实，她没说错什么。”
以往的肖霁总是装得正常，无论宋今雨对他怎么冷脸，哪怕许久不搭理他，他对他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两人关系并不怎么好。
变成娃娃后的日子像个梦，两人日日形影不离地待在一处，宋今雨都快忘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刺。
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的呢？
宋今雨把时间往前推，推到了高中。
他身边的朋友太多了，每天都有新鲜的人和事，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很久没和肖霁一起回过家了。
随着年纪越大，肖霁越发的沉默，他的照片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只要是上课听过讲的，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依旧没人敢和他说话。
宋今雨和他像是两个极端，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总会有人好奇。
和人做朋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宋今雨想不出答案，只能说：“可能因为我们从小是邻居，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于是外人嘴里他和肖霁的关系从朋友变成了邻居。
宋今雨回绝了一堆邀请，找到了收拾书本的肖霁，“肖霁、肖霁……隔壁美食街新开了一家火锅，我们去吃呗。”
高三的肖霁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几，他身子抽条得太快，人看起来清瘦，校服穿在身上空落落，手指修长，上面落了几道训练的擦伤。
他变声期已经过了，声音听起来还是冷，只不过多了几分低沉。
“我不去了，你去吧。”
宋今雨走到他跟前，他比肖霁矮上半个头，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眼睛。
“为什么，今天你们不是放假吗？”
肖霁说：“不想去。”
宋今雨不依不饶，“去嘛去嘛……新开的火锅店哎，我还没去吃过，你难道不想吃火锅吗？”
“不想。”
“那我想行吧，肖霁我想吃火锅，你陪我去。”
肖霁拉上书包的拉链，指尖被尖锐的边缘刮了一下，他收回手。
“宋今雨，你朋友那么多，只要你想，有的是人陪你吃。”
宋今雨看着肖霁，“可我只想跟你吃。”
“可我不想和你吃。”
肖霁走了。
盛大的晚霞从天边漫延，橘红的光芒下，少年背影颀长。
终于晚霞落幕。
黑暗将天空吞噬。
也记得夜幕的深沉。
他忽然变得有些不开心，“是是是……我俩关系就没好过，真是难为你现在还愿意跟我待在一起，等回去了我立马离开好吗。”
肖霁揉了下他的头。
他用指尖捋着宋今雨衣服上细细小小的褶皱，一下又一下。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宋今雨拍开他手，抱着双臂背对着男人，一副“我什么都不想听”的样子。
肖霁笑了一声，“因为我心眼小，我会嫉妒。”
“嫉妒你身边总围绕着人，嫉妒你有着数不清的朋友，嫉妒你永远有新鲜的事物吸引目光……”
宋今雨愣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肖霁……你竟然还会嫉妒别人？”
“我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嫉妒？”
宋今雨嘴皮子上下一碰，“我感觉你离人早就很远了，但离狗很近。”
肖霁：“……”
他幽幽叹了口气，喝光杯子里的咖啡，“好了，你去玩吧。”
但此刻宋今雨已经不想去玩了，他跳上桌子，绕着肖霁的手跑了两圈，想全方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竟然会嫉妒我？你平日里冷冰冰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热闹呢，早说嘛，我出去玩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你的……”
肖霁垂下眼睛，“宋今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今雨：“嗯？”
“我不是嫉妒你，我是嫉妒他们。”
宋今雨愣住了。
他长久地没说话，直到肖霁把他拎出书房。
“好了，我是真的要工作。”
宋今雨呆呆站在书房门口，原木风的门横在他跟前，他仰着头也很难看到顶，底下的门缝里漏了点光出来。
夜色将近，肖霁亮了灯。
蒋回鬼鬼祟祟蹲在他身边，“宋哥？”
宋今雨猛地回神。
他扭头朝蒋回看去，“你游戏通关了？”
蒋回摸摸脑袋，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来，“还没……这不在等你呢……”
宋今雨坐在蒋回的肩膀上，他坐姿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规矩，不会伸手去揪蒋回的头发，也不会把他的衣服弄皱，坐着就仅仅只是坐着。
他低头看蒋回操控游戏机，看里面的小人翻过高山，翻过河流，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我不是嫉妒你，我是嫉妒他们。”
“嫉妒你身边总围绕着人，嫉妒你有着数不清的朋友，嫉妒你永远有新鲜的事物吸引目光……”
嫉妒那些总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嫉妒那些能跟你当上朋友的人，嫉妒那些把你目光吸引过去的新鲜事物。
宋今雨一个轱辘从蒋回肩膀上滚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
宋今雨感觉自己像上在温锅上烘烤的蚂蚁，要烫不烫的，烤得他坐立难安。
他很想问问肖霁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对方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正常得好像那天他听到的话是错觉一样。
就在他忍不住要直接问的时候，周青雯来电话了。
最近降温降得厉害，肖霁穿上了大衣，宋今雨被他套上一件黑色的帅气皮衣，头上戴着帽子，把略显粗糙的妆容挡住大半。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冷清了好几天的地方迎来了新客人。
周青雯满脸的为难，看见肖霁像看见救星，“小霁，你可来了……”
肖霁在门口站定，抬眸往里面看去。
年轻的男生站在病床前，在肖霁看过来的瞬间也朝他看了过来，一张很帅气的脸，眼尾挂着红，像是哭过。
周青雯在他身边悄悄道：“这个人说他是星星的朋友，来了好几天了，一开始是劝我们把星星送到国外去检查，后来见我们不同意，态度变得越来越强硬，这可怎么办才好？”
卓繁看着肖霁皱了皱眉，“周阿姨，这个是？”
周青雯挤出一个笑，“他是今雨的好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今雨出了事一直是他在张罗。”
宋今雨悄悄从肖霁的大衣口袋里探出一个脑袋，看见卓繁的脸时顿住了。
肖霁不动声色把宋今雨按回去，朝卓繁伸手，“你好，肖霁。”
卓繁也伸手，“你好，卓繁，我听今雨提过你，只是在他口里，你们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是吗……”肖霁口气淡淡的，“他在跟我闹脾气而已。”
宋今雨在他的大衣口袋里贴着腰腹拧了一把。
两人目光交汇，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敌意。
卓繁往后退了一步，“宋今雨昏迷了这么多天，国内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为什么不送去国外？如果是缺钱的话，我可以支付，我家里有些关系，可以联系到那边有名的医生，只要你们同意，我立马就可以安排人来送他出去。”
肖霁问他：“卓先生，你和他非亲非故的，对他这么上心干什么？”
卓凡的眼神往病床上的宋今雨脸上偏了偏，“我和宋今雨是朋友，他帮了我很多，他人很好，不应该就这样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几日不见，病床上的宋今雨瘦了很多，肤色在不见光的病房里捂得白了些，只是这白透着不健康的光泽。
肖霁收回目光，指尖摸了摸还在他兜里踹他的人偶。
“你说的这些我都试过，国外的、国内的专家都找过，但都没用，医生说，他大脑受了刺激陷入昏迷，说不定哪天就自己醒来了。”
“对对……”周青雯在一边附和，“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今雨他的状况就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头绪，就让他待医院好了。”
卓繁还想争取一下，“阿姨……”
周青雯狠心道：“谢谢你，只是这是我们的家事，今雨怎么样，我们当爸妈的自会料理。”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门口敲了下门，他朝卓繁道：“少爷，卓总让你回家。”
肖霁侧开身让他出去。
卓繁走到门口时，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肖霁牵了下嘴角，眼里毫无笑意。
周青雯去吃饭，病房里只剩下肖霁和宋今雨。
肖霁去洗手间打了热水，他弄湿毛巾，拧干了叠在手里。他伸手撩起青年有些长的头发，露出他消瘦的眉眼。
温暖的毛巾落在宋今雨脸上，坐在边上的男人呼吸很轻。
宋今雨掀开他大衣的口袋安静看着。
可能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日益消瘦的脸庞，在他醒着的时候，肖霁很少来医院。
可他又不会不来，他总在宋今雨睡着之后，把小小的他揣在兜里，裹挟着深沉的夜幕，安静坐在病床前。
他的动作很娴熟，洗完脸之后仔细地擦着他的身体，细致到连指缝也没放过。
擦完了把毛巾放进盆里，拿着棉签沾水一点点浸湿宋今雨干燥的唇。
肖霁的表情很认真，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做过很多次，用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照料着宋今雨日渐干涸的身体。
躲在口袋里的宋今雨看了会没忍住别过脑袋。
太奇怪，看着他变样的身体很奇怪，看着肖霁这样照顾自己也很奇怪。
“宋今雨……”
肖霁喊他的名字，手指捏了捏他变得有些僵硬的手，手指下的体温比他还凉，他用指腹压着蹭了蹭，然后把手从指缝里穿了过去。
宋今雨眼皮跳了下。
肖霁的手比他长，哪怕他躺了很多天，他也比他要白上一点，修长的手指就这么从他指缝穿了过去，扣着手，用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牵起他的手。
他用一个第三者的视角，看着肖霁在和自己牵手。
那种感觉太怪异，明明灵魂和**不相通，宋今雨却有种自己的手也被牵上的错觉。
酥麻的感觉从脚传到头。
还不等他说什么，肖霁抽出了手，他好像没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事，有些可惜地说：“瘦了。”
宋今雨：“……”
你在可惜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是，那你拉我手干什么？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拉？”
肖霁低头，看着人偶费劲地扒拉着大衣口袋的边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大得要把他的衣服口袋掀开。
“小声点，要是被发现就把你送去研究所怎么办？”
他把宋今雨的手塞回被子里，“怎么，你的手不能拉吗？”
宋今雨气不打一出来，“我的手能拉吗？”
肖霁淡淡的，“你朋友那么多，关系那么好，我以为可以拉呢。”
他又道：“还是说，别人能拉，我不能拉？”
宋今雨：“……”
肖霁垂眸看他，“别人是谁？刚刚那个可以拉吗？”
宋今雨感觉肖霁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说点人话行吗。”
他道：“关卓繁什么事？我跟他都不熟。”
“不熟啊……”肖霁拖长声音，“不熟他来医院看你？还要把你送到国外请专家来看？”
“这我哪知道？”宋今雨也摸不着头脑，“我跟他才认识没多久，可能他人傻钱多吧。”
肖霁垂着眼，没说话，等了没一会，宋今雨自己小嘴一叭叭，全交代了。
“他是之前来我们学校的义工，不小心把一个小孩给惹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还是我帮了他。那次事情之后，他动不动就来找我，还约我打球，就那球技，烂得我都不想说……”
“反正我觉得他挺烦的。”
肖霁无端笑了声。
宋今雨敏锐地抬头看。
“你笑什么？”
肖霁说：“笑你笨。”
肖霁打断他，“那你会跟他牵手吗？”
宋今雨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打了哆嗦，“大男人牵什么手，多恶寒啊。”
他总这么说，在肖霁的记忆里，宋今雨不止一次表露出对同性亲密接触的反感。
只是这回他没退缩，而是把口袋里的宋今雨拎了出来，他把小人举到和自己的视线齐平，“那我刚刚牵你，你恶心吗？”
宋今雨愣住了，讲话磕磕绊绊，“恶心……怎么不……哎呀！肖霁你烦不烦！”
肖霁笑了，很浅的笑容，甚至连嘴角都没牵起弧度，只有眼里荡开一点涟漪。
“是挺恶心的，下次除了我，别让别人牵你。”
宋今雨想，才没有别人，除了肖霁，谁敢这么胆大包天的牵他手，想完他又觉得不对劲，遂跳脚。
“不是你什么意思，谁要跟你牵手了？跟你牵手我得用消毒水洗三天才能好！”
周青雯拎着袋水果进来。
她把门关紧，瞪了宋今雨一眼，“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吧，我在走廊都听见你声音了。”
宋今雨气得从肖霁身上跳下来，他站在松软的被子上插着腰，“还不是怪肖霁，要不是他惹我生气，我能讲话那么大声？”
两人从小到大都爱吵架，周青雯从不评判对错，孩子们的事孩子自己去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