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摇摇头,把脑袋里最后一丝对那人的?熟悉感甩出去,“几点了??”
守在门外的?雄虫守卫回答道,“六点,殿下。”
“六点了?……”珀尔穿戴好衣服,打算去加登那里看看。
还没等他走出房间,这地面就?像果冻一样变得有弹性、易碎裂。
珀尔急忙握住旁边的?把手稳住脚,外面已经出现了?更?多更?大的?裂缝,火红的?岩浆从那缝隙里猛地涌了?出来。
“殿下!”守卫要进来带珀尔离开?。
珀尔阻止住他的?动?作,“……别?动?。”
守卫顺着虫母的?视线往下去看。
——在虫母脚边,有一条即将碎裂的?缝隙,底下缓缓流淌着高?温度的?岩浆。
这是玫瑰星特有的?、难以预测的?灾难,晶石矿就?是在灾难平息后才得以形成的?。
但这灾难要很久很久才会爆发一次,一般会有黑红天空的?前兆。珀尔刚刚趁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还是粉色的?。
他抿了?抿嘴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也给了?虫母一点希望,如果只?是现在这样小规模的?灾难,他们?还是可以抵抗的?。只?要小心裂缝,还是可以尽快撤离的?。
玫瑰星似乎要跟虫母对着干,震波开?始从玫瑰星内部往外传递着,刚刚还能?维持稳定的?裂缝瞬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迸裂开?来。
刚好,虫母脚下那条也在瞬间裂开?,珀尔用最后的?力气推开?裂缝另一头的?守卫雄虫。
“妈妈!!!”
在落进缝隙里的?最后一秒,珀尔听见他的?孩子撕心裂肺在叫他。
然后,是一团跟着跳下来的?黑影。
珀尔想骂他,干什么跟着他送死,但眼泪比话语先一步涌了?出来。
两个落下去的?黑影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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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妈要去拿回他之前的记忆啦[抱抱]就是前几个轮回的记忆,珀尔马上就知道其实不单单是他经历了离别,虫族也等了他好久好久[抱抱]
多说一句,妈咪会在地下产卵了呜呜呜,可怜的妈咪……
猜猜谁跟着下去了[菜狗]
晚上还有一更~
第33章
潮湿, 闭塞,赤裸蜷缩的躯体,能感?受到自己跟自己的肌肤碰触。粘液在轻微的动作里泛起涟漪。
半阖起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液体打湿、黏连,连睁开眼睛都要用尽了?他的力气。
珀尔试图舒展肢体,修长的双腿蜷缩着, 膝盖能顶到一层坚硬的壳, 脚尖踩着壳的底部维持平衡。
他可以在这粘液里呼吸,白金色的发?丝泡在粘液里, 随着动作轻轻漂浮。珀尔的身上、指缝、连口腔里都不可避免弄了?一些进?去?。
珀尔蹙起眉,很?腥。
这是?哪?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地下缝隙的岩浆穴道可以瞬间将他和那个?傻孩子同时烧成碳,无处可躲。正因为如此,珀尔在下坠的时候才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以为至少能死?在一起的。
可现在, 这又?是?什么?地方。珀尔试图敲开这壳, 却发?现它坚硬无比。不仅如此,他这样一动作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外骨骼被拉长拉宽了?。
原本虫母的指尖外骨骼只是?勉强可以说是?锋利的程度,而现在却变得接近雄虫、甚至隐隐有超越雄虫的趋势。
森白的指尖外骨骼随着珀尔的动作弯曲了?一下,像优雅用食后?的某种感?谢。
“怎么?回事……额……等等……”珀尔还?没从这些诡异的事情?里反应过?来,从脊椎开始向下的那一整条雪白的脊骨都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是?要被活生生挖出来焊接上新的一截那样疼痛。
珀尔看不见的背部裂开一条口子,贪婪地吸食着蛋壳内的粘液,珀尔的头顶能露出来了?。察觉到粘液变少的虫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在进?化。
连带着肚子里的卵,都开始鼓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孕囊被撑开,里面的孩子躁动着, 急切希望能爬出来保护自己痛苦中的妈妈。
“怎么?会……”孕囊里都开始有粘液灌进?去?,像是?有灵性一样,它们朝着珀尔怀着的卵去?了?。
虫母奋力夹紧腿,“不许……不许碰他们,啊——!”
“刺啦”一声?,珀尔的脊骨彻底暴露出来,森森白骨跟旁边精致如瓷器般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这下能更清楚地看见那脊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爬上虫母那根圈住大?腿的尾巴。
倒三角形状的尾巴顶端被脊骨末端纠缠着,最后?只能不情?不愿被其取代。
原本杀伤力为零的毛茸茸尾巴慢吞吞被粘液吞噬,留下的是?一支灵活锋利的森白尾钩,远比雄虫们的要更加完美。
似乎是?被忽然发?疯的虫母震慑到了?,粘液从他的孕囊里慢吞吞退了?出来。但孕囊里的卵已经进?化完成了?,个?个?圆润饱满,将珀尔的腹部顶出一个?弧度,任谁来看都会知道他是?一只怀着孕的妈妈。
毛茸茸的脖领子已经被弄湿,变成一缕一缕的了?,粘液也不会去?改造已经完美的部分,只是?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归还?。
直到所有的粘液都被吃干净,珀尔这才从疼痛里回过?神,在保护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就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珀尔好像听见粘液修复他后?背伤口时责备的咕叽咕叽声?。
来不及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珀尔再次尝试着打开蛋壳,这次蛋壳如纸张一样轻而易举破开,他迫不及待从里面钻了?出来。
白金色的蛋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破破烂烂堆在地上。
虫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类似矿洞的洞穴,周围的墙壁都是?晶石铸造的,而且纯度远远高于他们拥有的那座晶石矿里的晶石。
要是?放在平时,遇见这样的矿洞,珀尔早就兴高采烈叫孩子们来挖了?,他们的族群很?需要这种能源。
但现在,珀尔的衣服也都没了?,浑身上下就只剩依旧盘在腿上的尾巴,此时没了?毛茸茸,骨质的尾巴这样盘着压出一圈红痕。
珀尔不太适应地甩了?甩尾巴,锋利的骨质尾钩打在空中发?出破裂般的声?音。
通过?晶石的反光,珀尔终于看见,他长高了?,差不多有十?厘米,一下子就突破了?一米七五,现在目测有一米七八。
而且,他的翅膀,也从小恶魔一样的小翅膀变成了?比雄虫还?要大?一圈的雪白翅膀,珀尔尝试着扇动两下,那洁白的羽翼展开把他包裹在中央。
珀尔侧过?身子,用手指测量了?一下自己小腹鼓起的高度,已经从两节手指变成一整只手掌的长度了?。
“这怎么可能呢……”
虫族的卵在母体里从来不会汲取太多的营养,一般生下来也不到巴掌大?小,他们会在育儿室里依靠蜜汁和肉糊迅速成长。
在这过程中会分出劣等虫和优质雄虫的区分,优质雄虫在出生一个?月内就能掌握收缩自己骨刺和坚硬外骨骼的技能,而劣等虫天生就没有掌控那部分的基因链条。
而现在,虫母肚子里的卵似乎突破了?这个?限制,他们汲取了?蛋壳内粘液的养分,他们也跟着虫母一起进?化了?。
珀尔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切都要等回到族群之后?再说,他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些顾虑,打算到坑洞的洞口看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路。
这是?一个?坑洞群,各个?坑洞都有无数条道路连接着,跟他们虫族曾经使用的巢穴很?像,但比虫族的巢穴更精巧。
珀尔起码能确定一点,他还?在玫瑰星的地下,周围晶石的种类是?玫瑰星特?有的。
出现这种晶石就说明此处出现过?陷地熔岩,而且它们已经很?久不在此处活动了?,周围才慢慢凝结出晶石。
为了?防止找不到回之前洞穴的路,珀尔沿路做了?标记,如果找不到食物,或许地上的蛋壳还?可以让他撑一段日子。
珀尔抿了?抿嘴唇,最后?关头那只守卫雄虫跟随他跳了?下来,他现在没有死?,估计是?掉进?了?裂缝的某一处分缝隙,滑进?了?这里,那对方应该也没有……
珀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蛋壳里,极大?可能他的孩子已经……但他尽量不去?想那个?可能,仿佛寻找他已经成了?支撑虫母的支柱。
珀尔没有表,也看不见太阳,计算时间只能靠自己,在这样结构相似、道路多且繁琐的地方,很?容易扰乱对时间的概念。
珀尔大?概算了?算,他在这里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找到出路,也没有发?现同样的蛋壳或者是?他的孩子。
绝望比希望后?一步来临,虫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剩下他创造出的最后?几只生命。
孕囊里的卵感?受到了?母亲的触碰,也轻轻回应他。
珀尔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宝宝,妈妈害怕。”
与此同时,玫瑰星地面。
加登在那几分钟的灾难里留下人组织虫族转移到较为安全的位置,这次灾难的来源是?军区的中心位置,对外围的波及很?小,大?部分虫族都迅速转移了?。
他自己则是?拼了?命赶到虫母所在的位置,刚好看见珀尔推开守卫自己落入缝隙。
当然,也看见那守卫撕心裂肺地喊叫,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加登的瞳孔狠狠一缩,四肢并用跑到裂缝前也要跳下去?,那裂缝却迅速闭合,像是?已经吃到想要的东西,灾难停止了?。
如果忽略周围物品的毁坏程度,这一切就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
“上将,妈妈呢!”
加登努力平复着心情?,虫母的生死?不是?他能掌控的,但现在,就算是?把玫瑰星整个?从中间挖开,也必须找到珀尔。
而刚刚,最后?跟着跳下去?的那只雄虫的声?音很?熟悉。
“兰伯特?……”加登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没发?通缉令,如果是?别的雄虫,可能下去?就就是?送死?,但如果是?兰伯特?。
这个?聪明的疯子,一定会想办法护住虫母的。
即使这个?概率很?小,但也比完完全全的零要强上很?多。
有了?这样的一点微弱概率,加登逼迫着自己冷静,这次的灾难没有之前的灾难危害大?,而且地下结构不稳定,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层面接住他们。现在兰伯特?在底下,他必须要想办法稳住上面,才能实施救援。
只是?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虫母要来玫瑰星,立马就出现百年都没发?生过?的熔岩灾难。
他忽然想起曼尔迪族之前的异常行为,加登冷冷,“来人,更改策略,通知虫族所有军团,一二军团留下从此处往下深挖,发?现任何东西都要上交给我查看。”
“剩下几支军团由上将带领,即刻攻打曼尔迪族,如果他们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答复,我虫族宁愿以全族为代价,也会把他们灭族,一个?不留。”
聚集到这的虫族都听见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大?概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已经有几只虫族在昨天的喜悦和骤然的悲伤里跳转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这些好不容易才迎来休息时间的军虫在最开心的那一天末尾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存在。
加登的眼泪缓缓流到脸边,他狠狠抹掉,“没时间让你们哭,还?不快点,挖!打!”
任谁都知道,这个?距离,这个?深度,这样的灾难,虫母很?难活下来。即使是?有兰伯特?在,存活的几率依然是?微弱又?微弱的。
但没有虫族说一句反驳的话,都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始通知各军团情?况和指令。
加登借调的机器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这期间,雄虫们拿着最简陋的工具日夜不停挖掘着。
妈妈……
珀尔走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活物。
周围都是?寂静的,只有他自己走路的轻微声?响。
珀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停下脚步,在一个?岔路口抉择着。
虫母很?害怕,怕自己选错了?路,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我该怎么?办,我。”珀尔强迫自己别太焦躁,在两个?选择之间,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忽然,右侧传来一缕微弱的信息素,似乎是?听到了?声?响,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
但这就足够了?,一点信息素,可以让处于孤单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虫母迅速捕捉到。
珀尔的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过?去?,循着信息素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只随着自己跳下来的孩子。
那雄虫的后?背有被灼烧过?的痕迹,整个?后?背都被烧烂了?,膝盖以下也没有了?,骨头都没剩下。此时他脸朝下,在强忍着疼痛。
珀尔连碰都不敢碰到他,怕自己轻轻的触碰都会带给他剧烈的疼痛,“兰伯特?……”
信息素不会错,这就是?他的孩子,还?是?那只被他罚过?后?狠下心不去?看望的孩子。
珀尔是?打算处理完战事后?再对他进?行安抚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还?跟着他跳下裂缝。
珀尔身上一点灼伤都没有,兰伯特?在最后?关头把他换到上面,自己硬生生在底下承受着伤痛。
应该也是?他找到了?分缝隙,才捡回一条命。
但为什么?他们相隔这么?远,而且自己还?会被困在一个?卵壳里。珀尔的脑子此时像灌满了?浆糊,他只想先安安静静跟孩子待一会。
珀尔坐在兰伯特?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兰伯特?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疼痛已经扰乱了?他的脑子,但还?是?能察觉到虫母在自己身边。从到这里就开始担忧的心终于放下,他尝试过?敲击、释放信息素、扔石头发?出声?音等法子,因为自己的腿受伤了?,他只好用这些办法。
但好在,他的妈妈找到他了?。
兰伯特?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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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妈咪恢复自己的等级了。之前说过妈咪是不同于虫族的另一种高等级存在,为了和孩子们在一起不惜一轮一轮让自己衰弱下去
妈咪要过几章苦日子了……灌点营养液支持妈咪吧!
第34章
再醒来的时候, 先嗅到的是虫母身上的香味,然后是被掰成小块的坚硬食物,兰伯特?下意识躲开虫母塞到他嘴边的食物。
在这种时候, 所有的食物都应该进到虫母的肚子里,如果情况不乐观,兰伯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妈妈吃掉的准备。
他的伤势很严重, 此时没有药物也没有水, 兰伯特?已经开始发高烧。
珀尔放下蛋壳,用手去试兰伯特?的体温, 小麦色的脸颊滚烫滚烫的,还在下意识追随着虫母的柔软手心。
“发烧了……”珀尔轻轻蹙起?眉,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退烧药了, 连一点温水都没有……他搂着兰伯特?, 想?起?在幼虫生病时都是给他们喝自己的蜜汁的。
兰伯特?已经是一只成虫了,蜜汁里的那一点营养还能?支撑他挺过去吗。
珀尔抿了抿嘴唇,不管了,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四周都是成片的高纯度晶石,能?清晰地反射出巢穴中心的母子。
虫母那白?金色的发丝贴着脸颊,光洁的肌肤白?得晃眼,二次进化后更加修长的腿上躺着他可怜的孩子,像天使羽翼的大翅膀轻轻拢着自己和半睡半醒的孩子。
虫母用尾钩抵着兰伯特?的脊背,支撑着对方贴近自己、裹进怀里,那处感受到孩子的虚弱后已经蓄了满满当当,轻轻揉捏都会从溢出来些许金黄色的蜜汁。[审核明鉴,会储存蜜汁是我流虫母私设,跟蜜蜂储藏蜂蜜是一个道理, 能?不能?别锁我设定啊。]
珀尔一只手拢着兰伯特?的头,轻轻安抚似地摸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是拢着自己轻轻揉捏,这样?能?让身体快速回?到之前熟稔的状态。
更多的蜜汁开始缓缓、顺畅地流出来。[跟蜜蜂的蜂蜜一个意思,不是审核想?的那个,是蜂蜜!只是我设定叫它蜜汁。]
兰伯特?烧得昏昏沉沉的,嗅到母亲蜜汁的甜腻香味,下意识张开嘴吮吸着。
小小的洞穴里只剩下细微的声响。
大概是缓过来了。兰伯特?轻轻偏过头,声音沙哑,“虫母殿下,我没什么价值了,别救我……我很难活下去了……”
他还记得自己脸上因?为刑罚而多出来的伤疤,特?意侧过头挡住珀尔的视线。
那伤疤从额角贯穿到鼻侧,狰狞又恐怖,兰伯特?抿起?嘴唇,因?为发烧缺水而起?皮的嘴唇被这样?的动作弄裂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虫母手上用力把他的头弄回?原位,虫母的指尖外骨骼小心收起?,只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撬开兰伯特?的嘴。珀尔二次进化后的第一股蜜汁都进了兰伯特?的嘴里。
一墙壁晶石上的数面倒影里都是同一个动作,虫母修长美丽的躯体舒展着,半低着的脸上满是母亲的纵容和爱怜,“吸快一点,一会汇聚太多该呛到你了。”
被嘬过的地方已经肥美起?来,虫母完美的基因?和身躯都给了虫族,现在连蜜汁都被虫族吃进肚子里。
在一些存在的眼里,这跟白?菜被猪拱了没什么区别。
原本还映着虫母的晶石悄然从中间?开始碎裂,炸开的层层裂纹显得晶石更加漂亮璀璨。
兰伯特?又睡过去了。
珀尔轻轻低头去看他的断腿,唇瓣开开合合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在这安心睡觉,我去四周找找有没有水源。”
珀尔用了两个小时把这部分?巢穴摸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到尽头的迹象。好在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极小的地下泉眼,正潺潺往外鼓着水。
珀尔用蛋壳装了一碗清水回?去喂给兰伯特?,此时对方已经开始慢慢退烧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滚烫。
水的事情解决了,可食物呢?
他的蛋壳或许可以?撑一段时间?。
珀尔在地上画了一个小的地图,都是他走过的地方。而且他试了,有几个方向是有微弱的风吹过来,这就说明这地下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死?胡同,他们还有希望能?出去。
接下来就可以?顺着这个小地图标注的几个方向继续探索。珀尔垂着眼睛想?,要尽快,否则兰伯特?的腿伤……
珀尔这一次出去也不是只有水源这一个收获,得益于地下裂缝四通八达,珀尔捡到了很多意外落进来的东西。
“袋子,塑料碗,被压扁的铁锅……”珀尔清点了一下,又用尾钩把压扁的铁锅重新撑开。
很好,又是一只合格的好锅。
洞穴群西侧的部分洞穴墙壁已经不再是晶石了,反而能?看见扎下来的树根,珀尔用手指上的外骨骼轻而易举划断几根粗壮的树根,已经枯死?了的那种。
因?为不清楚这里昼夜温差有多大,所以?珀尔弄了很多那种枯死?的树根,如果晚上太冷的话,他还可以?用它们生火。
好在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强,兰伯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没有足够的营养,他很难重新生长。
珀尔在火堆上把那修好的铁锅支上,里面用水煮着蛋壳,坚硬的蛋壳碰到兰伯特?的嘴唇他就会皱着眉躲开,在不清醒的时候也本能?地不去触碰虫母的食物。
一开始还能?喂得进去蜜汁,到后来连蜜汁都死?活不喝。
珀尔轻轻用树枝扒拉着锅里煮沸的蛋壳汤,打算把蛋壳煮得软一点之后给兰伯特?灌下去。
对方似乎是真的铁了心打算成为虫母的储备粮,怎么说软话都不听话。
虫母板起?脸,轻轻吹着碗里的糊状食物,让它变成适合入口的温度。
说来也怪,这蛋壳被放进水里煮了一会就变成糊状了,而且珀尔能?感觉到这东西很有营养。
“来,宝宝,我们张嘴好不好,啊——”珀尔搂着兰伯特?哄他。
兰伯特?还是迷迷糊糊的,但跟驴一样?犟,“……不可以?,妈妈,你吃……我不饿……”
“什么不饿啊,一天了,只喝了一点蜜汁,肯定早就饿透了。”珀尔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知道兰伯特?是觉得怕自己吃了他就没得可吃了。
珀尔软下声音,“乖,你身上还有伤,别折腾自己好不好,妈妈不会没有食物的。看,我在其他洞穴找到好多东西呢。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你别把自己饿坏了。”
兰伯特?轻轻睁开眼睛,有伤的那半边脸还是侧着,不让虫母看,他在妈妈怀里,幸福已经超越了腿上的疼痛,“……那,妈妈要跟我做约定,如果找不到食物,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请吃掉我。”
“请让我成为您的储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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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兰伯特:被妈妈吃掉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兰伯特缓缓摇头,“妈妈,您就答应我吧。”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不远处那一小?处泉眼潺潺的细微水声。
珀尔用力闭上眼睛, 他努力深呼吸平复着心情,试图跟兰伯特好好讲道理,“妈妈不可能给你这个承诺的, 我们不要这么?悲观, 如果我们明天就能……”
兰伯特第一次僭越地?打断了虫母的话,“殿下, 您也说如果了。如果,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词,我们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我的伤势有多?严重我清楚, 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说不准。”
“我想要您的承诺, 在我死?后吃掉我,活下去,虫族需要您。您的孩子需要您。我是罪虫,又带着伤,吃掉我,才能让族群的利益不受到伤害。只牺牲一个我,妈妈,求您了。”
温柔心软的虫母开始了跟孩子的第一次激烈冷战,兰伯特不吃饭,他就扒开兰伯特的嘴硬生生往里塞。
如果兰伯特敢吐出?来,那珀尔就接着用剩余的食物?给他做新的,继续塞他嘴里。
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一点交流都没有。
十?几天里, 珀尔分别?去了那标注的几个方向探索,这次连树根都很少收获。他们的食物?从煮到粘稠的蛋壳变成煮熟的树根,到最?后锅里连水都不多?了。
地?下泉眼冒出?来的水越来越少。
“妈妈,吃掉我吧。”兰伯特的伤势愈发严重。珀尔没什么?可以给他吃的,只好一天喂三遍蜜汁,这样大的哺育量让没有营养补充的虫母也开始消受不住。
而兰伯特连绝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又一次哺育过后,兰伯特看?着珀尔苍白消瘦的脸,又说出?了那句请求。
“虫母殿下,请吃掉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