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力早如灯尽油枯,甄诚只是凭本能在做最后的?抵抗,他一边摇头躲避两个男生的?唇舌,一边哀求:“求求你们,不要!我不要!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嗓子?都喊哑了,但作用呢?他们将他困于细密的?蛛网之中,越是挣扎越是缩紧,网中的?猎物只配得到几声“可怜”“可爱”和无节制的?索取。
龚垣空出一手理顺他汗湿的?头发,突然来亲他肿烫的?眼?皮,几近残忍地说?:“只能是你。”
“你出生了,所?以是你。”
“他死了,所以是我们。”
宛如宣誓的?诅咒侵袭甄诚的?每一寸神经,他惊恐看向龚垣的?脸,对方一贯严肃的?神色有了一丝松动,浮现出重新得到什么丢失之物的?欣慰。
显然,对方没有开玩笑。
什么叫我的出生?又是谁死了?
一个想法轰然爆炸在胸膛,甄诚忽感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他瞬间怒红了眼?,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以卵击石,而这不顾后果的行动就像微弱的火苗,经骤雨无情碾压。
“乖乖,来让我们看一看,”这时候了龚昉还拿着哄小孩那套,他啄着因愤怒胀红的?脖子?,还抽空咬了了一口下巴尖,“有才好呢诚诚,不然两个人要怎么一起进去?你会很辛苦的?。”
他无比笃定,好像甄诚必须为这种事烦恼似的?。
“嗯!嗯——”
来回争斗几个回合,甄诚数次爬起又被按回,已经叫都叫不出来了,声音像天上?没风的?风筝,变了轨迹淡淡落远,闭紧嘴巴和眼?睛是他此?时唯一能做到的?抵抗,而这两人还不止不休地索吻,甄诚只好又把脸埋在沙发靠垫下低低抽噎,护不住的?双腿认命般由着他们分开压住。
“不要闹了。”
甄诚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对方咬住透红的?耳垂劝道:“这样只会死更多的?人。”
甄诚被这句话扰得思绪迷走,心?口攥狠了那样发涩,瞬息间所?有的?力气都被吸走,他像一床无骨无魂的?肉被子?,静静瘫在那儿,很久很久才听见巨大的?敲门声,其力道之大室内的?茶桌碗碟都颤三颤。
咚!咚!咚!
外面的?人脾气极差地吼道:“开门!!!”
为非作歹的?两人似是一滞,甄诚也被这声音冲醒,强撑着抬起憋红的?脸。
“甄诚真在这儿?他怎么会来这地方?”女生询问完后嗯嗯点头,手机那头的?焦急传染给了她,她急切地绕圈走来走去,白色的?裙摆转成花瓣状,“他跟你说?的??他也在?不会是把奇葩秀当?脱口秀了吧......好,那你快开车过来,我去跟他一块找找,等着一起回去。”
身?边的?女生听到友人要提前?离场,皱着脸表示遗憾,康黎对她微微一笑礼貌告别,然后直冲冲朝着留宿区奔去,刚出电梯就见要找的?人在走廊大喊大叫。
“开门!给你老子?开门!”
“扫黄!扫黄!坦白从严抗拒更从严!快点开门!”
康黎很是无语地叹了口气,蹬着高跟快步过去制止这蛮人。
“甄昆,这里?是会馆,你这么说?谁会听啊?”康黎一掌过去拍他后背,用看猪的?眼?神看他。
甄昆闻声惊讶地扭过头:“黎姐?你来的?好快,但之前?十几间都让我进去了啊!”
康黎噎了下。
其一,你声音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其二,那些人大概是看在甄上?将的?面子?。
甄家的?脸居然还没被甄昆丢光。
“而且这里?面绝对有人,在我无懈可击的?追问下前?台说?是三个人,有对双胞胎,非常符合带走大哥那两个歹人的?描述!”甄昆很是激动地吸了吸鼻子?,跟警犬似的?,“绝对是这里?!可疑!我敲了四下还不开门,太可疑了!这门缝里?还有点那什么他们说?的?香味!”
康黎揉了揉太阳穴,掏出找前?台要的?应急钥匙。隐私性?极好的?会馆,这东西一般是拿不到手的?,但康黎也借了甄上?将的?面子?一用,于是合理合规合法。
她找到房间对应的?钥匙,边开边说?:“信你一回,我要打开了啊,要是错的?你给人跪下道歉。”
“不可能!”甄昆眉尾一挑,反驳上?半句,“我不可能找错!”
咔地一声锁心?转动,门里?扑面传来一阵甜味,熏得康黎一顿,居然真找对了!
她立刻推开门往里?瞧,这一看顿时怒上?眉梢。
“甄昆!甄!哈...跑,快跑!唔——”
沙发上?的?少年眼?睛哭肿成了核桃,已经看不见身?材更为娇小的?康黎,而且他被两个远比他壮硕的?男生困在怀里?,视线受阻不说?,这话还是趁那两个人轮换亲吻的?空档喊出的?。
甄昆跟在后面,听见声音瞬时爆冲进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紧紧抱着的?三个人在干什么,身?体率先拎起距离最近的?小白脸给了全?力的?一拳。
龚昉被拉开,甄诚这才能顺畅呼吸,但他顾不上?顺气,即刻手脚并用地摸着光,磕磕绊绊朝门外跑,结果脚踝被没加入战局的?龚垣拉住,毫不留情地往回拽。
康黎反应更快,她扔掉挎包,举起房间的?花瓶就上?,对准了纠缠甄诚的?那个男生的?脑袋掷去!
哐!瓷片破碎,争取到短暂的?时间,她火速拽起跪倒的?甄诚将人带走,再冲甄昆喊:“坚持半分钟!然后赶紧往你哥常停车的?地方过来!”
甄昆挨着打还记得回话,呸了口血,嗓门洪亮:“知道了!”
没有犹豫担忧的?时间,康黎心?疼一秒这笨小子?后抓牢甄诚的?手狂奔,没选客梯,他们绕了个圈才刷总钥匙卡从员工电梯下去,康黎紧张盯着红色的?楼梯数,期间没一句话。
出了电梯,她更是猛猛拉着甄诚冲向地下停车场的?贵宾位,唰唰打开车门,将没反应的?甄诚丢进去,紧接着她也赶紧坐上?车,都没时间跟甄昀腻歪。
见接到人,甄昀扭过头刚想?说?什么,见到甄诚的?模样却是一愣。很快,他敛好表情,转回去调暗了车内灯光,把摇滚乐换成舒缓的?曲子?。
“小诚,”小桥流水的?奏乐中,康黎斟酌着怎么说?,犹犹豫豫道,“你,你怎么样啊,用不用去医院。”
车内安静了很久,就当?康黎以为不会有答复时,甄诚哑着嗓子?说?道:“不用的?,没什么。”
康黎当?即眼?底染上?水光。
这叫没什么事吗?
她不敢细看,路上?大致扫了眼?:衣服潮湿地皱成一团,嘴巴和眼?睛肿到不行,仔细看各处都留有牙印,露出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指纹像毒蛇缠绕,方才被抓住的?脚踝也上?了淤痕,这还是能看见的?地方。
而且他瘦太多了。
康黎拽着甄诚跑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仿佛一张飘散的?纸,轻轻松松就能被吹走刮碎。
“后座的?储物箱有件外套,阿黎你拿出来给小诚穿上?吧,”甄昀语气平淡,又抱怨起了甄昆,“甄昆怎么这么慢?”
等甄诚穿好衣服,再交叉抓住外套楞着发了会呆,甄昆这才进车。
他戴着口罩坐到了副驾驶,一进来就打哈哈:“我竟然有一天能坐抠门老哥的?副驾,不得了。”
甄昀呲了他几句,语调讥讽,甄昆听了大闹脾气。车内氛围肉眼?可见地转好,每个人好像都很放松,好像今晚只是把甄诚接去老宅玩而已,什么腌臜也没发生。
甄诚再次回神时,车子?早就停下,甄昀在外头抽烟走远了,甄困不知跑去哪里?,康黎还在他旁边,不发一言地守着。
“甄昆呢?”他忽地问了这么一句。
康黎说?:“他去找朋友玩啦,闲不住的?。”
“他的?伤......”
“他皮厚,挨几下没大事。”
这话没安慰到甄诚,他依稀记得龚家兄弟的?实战得分很高,拿过奖,手指不由抓紧外套,后怕极了。
那可是两个人,致命部位受伤怎么办?他间接伤害了最信任自己的?甄昆。
而且甄昆才是,他才是......
思维到这里?断开,甄诚脑子?发蒙,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不能忘记的?东西,却总是想?不起来。
他的?情绪不知为何剧烈起伏,当?着康黎的?面就哭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他已经没有眼?泪了,徒留眼?皮抽痛,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
康黎竭尽所?能的?小声安慰反而让甄诚对自己的?卑劣更惭愧,他好像是不应该享受这种温柔的?情绪的?,但康黎给了,甄诚就白白享受。
不消片刻,他听话地止住干涸的?哭声,一步一千斤走进甄家老宅,康黎嘴巴一直在动,应该是说?去倒水,甄诚没坐下,凭着身?体记忆到处游走。
恍惚间,他上?了二楼,在一扇眼?熟的?门前?停脚。
他以前?来老宅从没去过二楼,但是很熟悉,同人形的?红色眼?球一样熟悉。
站在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舅舅、姥姥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说?:“......没有其他孩子?,遗产继承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建议还是先让他知道这件事,到时候签合同也瞒不住。”
“不能替他办了?我怕他反应大,余律师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孩子?道德感强,心?思也忒细腻。”姥姥说?。
舅舅也在附和:“上?周就问过你有没有办法?还没想?出来?”
“哎哟,名下突然冒出来东西不是也很可怕吗?”余律师无奈道,“而且看诚立心?那边的?态度,甄小姐收养甄诚极大可能是自愿的?,她当?时意外注射药剂而流产,身?体底子?坏了不能再怀孕,把搜查现场附近捡到的?孤儿当?亲孩子?养很正?常,我们只要好好地......”
“......”
门后的?甄诚无知无觉中张大了嘴巴,嗓子?哑得厉害所?以没有声音,不然定是要吼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
宕机关头,最为灵动的?浅色瞳仁替其他器官运作,两枚向左或向右打转,最后定在一个诡异的?斜方向,漾出布满痛苦的?黝暗。
什么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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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生子和双性情节,多亏贾泓搅浑水
双生子:虽然不在意孩子,但如果能拴住对方,值得一试。
贾泓:孩子久居对方体内甚至拥有对方一半的血和基因,那他的位置在哪里?他会不会不再是对方最亲近的人?无法接受!(我不吃!)(掀桌!)(大家都别吃了!)
甄诚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什么孤儿呢?
问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其实有了答案,一时间额角狠狠抽\搐, 记忆随之复苏, 如电影片段般闪回。
上周, 他?确实来过甄家。
他?意识朦胧,躺在客房打退烧针,醒来时房内无人, 感觉身体好差不多了, 不想缺课,于是上到二楼打算找姥姥说:他?得走了。
然后就在门外听见了和这差不多的一段话。
他?落荒而逃,一进宿舍门便倒地不醒, 可能?正值发烧,所以什么都忘了。
他?忘了自?己不是甄笃秀和诚意的亲生孩子,他?们的孩子因为毒种药剂先天聋哑, 脐带绕颈胎死腹中,甄笃秀也因此子宫受损,再?也无法生育。
还忘了贾泓施展的暴力,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甄诚摸摸自?己的眼睛,又向上薅了把?头?发, 手指一顿一顿地收紧,薅掉几根细软的发丝。
经常洗澡洗头?,头?发长得很快,金发的底部已经有了茶褐色,愣愣看向那点突兀,他?豁然大悟。
他?居然没怀疑过。看到大家的照片,看到姥姥、姥爷、舅舅、爷爷、爸爸、妈妈的模样, 发现他?们都是深黑色的瞳孔和头?发,也从?未心怀类如兔角牛翼的揣测。
细细对?比,他?们是上挑眼,他?是圆的;他?们的鼻头?是尖的,他?是有点钝的。
奶奶……三楼的奶奶虽然容貌衰老?,但从?骨相来看,并不相似,不然他?怎么会在爷爷死后才知道这位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老?人是谁。
这一瞬间,甄诚忽然想起甄昀的发色和瞳色,又想起来舅妈浅色的头?发和眼睛。
原来如此……车上回想起的那句话是:甄昆才是甄家的孙子。
荒谬的情绪抵达顶点,竟催生出一星半点的可笑?,甄诚低头?搔着掌心的发丝,自?鼻腔哼出一声走调的音节。
诚立心又一次骗了他?,他?不可能?不去查甄诚是不是诚意的血脉。
他?甄诚是个小?偷——偷取属于那胎儿的幸福。
要是甄诚没被?好心的警察夫妇捡回家,他?连这点在甄家避风挡雨的慰藉都无法拥有,现在他?还要偷走那孩子的钱财、名声,偷走那孩子父母的荣誉!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为追捕毒种计划嫌犯而牺牲的烈士,甄诚不是。
本质上,他?与他?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惨淡的神色渲染得虹膜冷如一洼长满了苔藓的灰黑沟渠,甄诚晃晃悠悠后退两步,背部撞上了什么,叮叮当当。
“甄诚你怎么上来啦?来喝点安神的茶——”
康黎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色穿透力很强,房间内的谈话声霎时停息,接着是一阵桌腿碰撞的嘈杂,叮叮当当。
刹那间,整栋老?宅像个搏动的腹腔,脏器遄飞叮叮当当,像催命的符铃,也像落幕的悲钟。
那一团一团的黑影连带着粘液一摆一甩,掠过甄诚的眼底,害得他?不能?平静,在逐渐黏腻朦胧的叮当声中,他?以常人不该有的速度,冲血淋淋的割口飘去,中途似乎从?高处滚到了地面,腕骨翻转的同时成对?的肋骨咔擦断裂,他?却感受不到疼痛,好似充满无穷的力量。
此时此刻,他?无所不能?。
无视穿破耳膜的血管震颤声,甄诚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伤口的血迹,迅速爬起来,飞一般地跑到别人的腹腔里。
他?一个一个地穿过去。
这都不是我?该待的躯体。
这里有心,有肝,有肺,有…齐全、完美,神经末梢都漂亮到像绣图的锦线。
这里不需要我?,不需要招致厄运的负累。
穿越无数人的身体、跑赢了一场血色马拉松,他?执着地与自?己较劲,待脚骨噶吱打颤,才堪堪停止毫无知觉的肉身。
低头?,脱臼的关节如同严冬的暗色树桠,它们嶙峋着长探出躯壳,尖端的圆骨带出混沌的融合组织;再?一偏脸,衣服和皮肤附着满满的血雾,外层的肉色藏匿在内里,深层的血脂炸开到表面。
这诡异的程度远远超出大脑画面加工的能?力,甄诚硬生生顿住脚步杵在原地,逐渐清醒的意识吟唱着,喊他?心回正位。
夜风将喷出的血液吹落到鹅白的砖面,等温烫的液体不知第几次流到嘴边,甄诚动动唇,而后转身。
即便如此、即使这样,他?们对?我?很好,不能?就这样走掉。
骗就骗,利用就利用吧,欺骗他?的人有很多,不怕再来几个。相反的,真心待他?的寥寥无几,所以现在必须回去、回去问清楚。
他?不能?来得懵懂,去得糊涂。
甄诚拖着两条对折的伤腿,朝来时的方向蹒跚行进,神智回笼导致疼痛感复来,他?走得艰难,时不时磕摔到水泥地面上。
叭。口袋的手机掉落,屏幕亮着,来了电话。
血肉模糊的手指捡了多次都捡不起来,甄诚抖着手,跪着附耳贴近话筒。
滋滋啦啦的杂音无规律起伏,过了一会,干扰电流才散去。
“死——”
甄诚头?皮发麻,心底的浪潮再?次滔天翻滚,世?界回归于破碎的灵体。
“死了。”
“都死了。”
“全都死了。”
“他?们全都死了。”
“你高兴了吧!!!”一道凄厉的女声似乎在指责甄诚,“你高兴了吧!!!”
“你高兴了吧!!!”
“你高兴了吧!!!”
对?面重复了成千几百次。
“我?也是孤儿了!像你一样!”
他?们的死,他?知道了,孤儿,他?也知道了。
你是谁呢……
摔倒的时候耳朵受损,甄诚一时没认出来,当他?用木然的大脑搜索时的下一秒,不过眨眼的功夫,再?睁开眼睛,手机已经七零八落。
再?看向室内,薄到透明的窗帘卷住风,不依不饶地拍打储物柜门。
不知何时,他?回到了宿舍,正蹲在床头?角落的台灯下。
面对?这荒诞的情景,他?再?次失笑?,表情狰狞十分,双眼蹦到眼眶的容纳极限,眼球都要瞪出来,嘴抿成一条线的同时疯狂朝两边上扬,诡异又可怖地笑?了。
胸腔紧缩共振的嗬嗬笑?声幽森诡异,像有刀子在咽喉打旋,很快,他?又深深垂下头?,头?发垂在额前,他?伸手扯住碍眼的发丝,手背的肌肉纤维随之爆出。
“……怪物。”
怪物,带来不幸的怪物,是肉磨烂、血流尽也死不掉的怪物。
是步入命运的毒种,也是一只?亟待发病的兔子……
他?的猜想没错,陆鸣说的也对?,甄诚不需要清醒,也无法救谁。他?都不算“人”,居然还见不得他?人受苦,惋惜别的人死得太早、死得不应该。
他?的现实比糟糕的噩梦毒辣百倍,他?分不清、也不想分辨他?呼吸的此时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已丧失了人类的全部“感觉”。
“怪物!”
有毒的种子破土,十几年人生里都不曾体会到的暴怒与愤恨滋长,喷涌着流往身体各处,甄诚吼叫着挥拳,捶向地面,头?顶的台灯因剧震摔向地面,顶端的圆球破碎,滴溜溜滚到甄诚眼前,他?掀起裂口的眼皮看去,同亮红色的眼球对?上视线。
眼球原地旋转了一圈。
不等它再?动作,甄诚猛地伸手捞过它。
认知障碍的毒雾弥漫,凭着留存的一点点清明,他?伏在地上用力攥紧这枚眼珠子,把?微不可察的理智全部投射向手中的圆球。
掌中预想的湿滑未到,“眼球”很硬、很圆,也就在这一刻,他?想起了是在哪里见过。
下琼村的果园,幼年时期的圆球朋友。
真凑巧,如若不是康黎的出现和孟鹤川一家的死讯,他?断然不会察觉得这么快。
甄诚对?他?们撒过谎,他?小?时候懦弱又任性。
幼龄的孤儿最容易被?排斥出群体,也最恐惧孤独。甄笃秀和诚意消失的那几年,甄诚一受欺负,李家姐弟,或者说是孟家姐弟都会为他?出头?。甄诚不争气,每次看到他?们的伤口总会哇哇大哭。
某次,他?们的矛盾达到顶峰,他?们生气地抛下他?,还没习惯独自?一人的甄诚第二天只?能?孤零零地上下学。
傍晚路过果园,他?坐到三人经常玩耍的木椅上,盯着远处的夕阳默默抽涕。
哭够了、想好了道歉的措辞,他?才垂头?丧气地挪动步子,走到一半,下移的视线里横空出现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球。黑漆漆的圆球。
会发光,还能?上下左右摆头?,甄诚说话,它似乎也听得懂,一来一回居然有问有答。
他?太寂寞了,有“人”、有能?活动的物体陪伴,就足够欣喜。
落日余晖中,笑?逐颜开的孩子吸回鼻涕,将不知名的圆球抱怀里一路小?跑。
可惜,它活跃了短短一晚就不再?亮光,甄诚又哭着将它埋起来,收拾好心情去跟朋友道歉。
之后,池立心来认亲,甄诚开始习武,努力适应着一切,生活似乎又回到正轨。
所以是这样吗?
甄诚来回打转这枚眼球、这枚监控摄像头?,眼神空洞地锁住那如血滴扩散般的红。
所以他?一直活在监控下吗?他?的玻璃罩房是科学家的电子晶屏吗?
轰然一声,狭窄的宿舍陡地平展如平原,光秃秃的黑土表面竖起千千万万直立的门板,将甄诚包裹在内。
对?此,甄诚有些厌烦地松手又握拳,捏碎了这枚监控,机械滋啦啦报废,芯片刺破掌心,再?次涌出一股血流。
甄诚甩甩半掉不掉的手腕,似乎并不在乎扎进肉里的碎片。
下一秒,他?猛地挥拳砸向自?己的眼眶。
眼骨断裂,虚妄的画面退散,可不过几秒,死灰复燃。
甄诚故技重施。他?感不到痛苦,只?好从?一下接一下的粉碎刺激中寻找清醒。
还有事情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现在要么靠自?己想清楚,要么就自?殴到死。
骨骼断挫的脆响如狂风折竹节,渐渐的,眼睛识物模糊,空间依旧收缩又扩张,四周爬满的蛞蝓支起触角,大摇大摆地罩出一片漆黑。
他?还能?听见狂躁的蝉鸣,它们交\配着死了一波接续一波,尸体铺天盖地袭来,盖过头?颅,漫过棺顶,不让一丝光透入棺木。
同时,哪里响起了沉闷的异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侧。
甄诚愣了楞,旋即放下拳头?,又揪了几下耳垂,在他?腥红的世?界里茫然张望。
貌似不是错觉,像是跌跌撞撞的闷声,在哪里?是谁?
情急之下,目难视物的甄诚给了自?己一耳光。
不疼,不管用……
下一个巴掌来临前,窗户方向什么东西哗啦啦倾洒地面,伴着悠长的吱呀一声,甄诚高抬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接着,对?方小?心地拥住他?,再?将他?轻柔抱起。
软塌塌凑近对?方身体,浓烈的腥气和淡淡的香味顿时混合钻入鼻腔,对?味道敏感的甄诚却不想吐,飘飘然如在云端。
走动时,对?方幅度很大,走得一磕一绊,他?似乎会低头?来看甄诚的反应,两人脸颊时不时相蹭,那凉丝丝的侧脸,正好擦过甄诚自?己扇肿的那半边。
断掉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这并非讨厌。甄诚被?龚家兄弟那般强/迫,总该要对?亲密行为应激,神奇的是,甄诚反而喜欢这股凉意,很舒服。
他?挣扎着,强撩起眼皮,正常的画面映入眼帘。
宿舍的东西纹丝未动,窗帘上更没虫尸拘着,还是薄薄一层的布料,允了不少皎洁的月光进来。
银辉照清了大开的储物柜,甄诚被?带着往里头?深入。
在踏进柜门前,凭借微弱的白光,甄诚半眯着眼缓慢瞧向上方,看清的那一秒,血色弥漫的瞳仁顿时闪了闪。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错位的喉咙里发出一道长长的叹喟,脱力的脖颈随之弯折,整张脸重重撞入血腥味浓重的胸腔。心安后,周身奔涌而来的剧痛引他?恬然沉睡。
你还活着……太好了。
但是,你怎么也遍体鳞伤呢?
【韫章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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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贾泓他就在后台让我们大声请他出来好吗!(敲敲柜门)
第76章 宝贝
冻雨狂飙的寒冬, 催熟盛开的柔蕊瑟微着探头,遇风的瞬间即刻翻腾着同细密的雨丝相撞,零零落落卷染出一场花雨, 再轻悠悠融入雪绒脏泥。短暂的一刹, 残酷又绮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