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到底有多远？————茶茗

"你们都这样说......"乔洛翎听见教室里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林哲推着乔洛翎来到教室门口。
一群人围着班主任。
"高老师，我代表我们学生家长强烈要求乔同学转学。"
"他的存在影响了大多学生的学习生活。"
"孩子们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我儿子整天都给我抱怨说在学校一点自由都没有，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
......
"大家安静。"高泽楠摆摆手，"我承认给大家带了很多不便，但他是我们中的一份子，现在他有困难我们不是应该帮助他吗？为什么大家还要排挤他呢？他已经过得很累了，大家不能体谅体谅吗？"
"但是是在不影响其它学生的前提下，现在这样已经严重影响别的学生。"
"......"
"你们不要说老师了！"停在门口的乔洛翎努力把脚放到地上，一只手扶住轮椅，一只手扶住林哲的手臂，借助林哲的力量慢慢走到高泽楠身边。
示意林哲松开手，用尽全身力气保持平衡，对着众家长深深地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给大家带来了不便！"又转向高泽楠，"对不起老师，为您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错！"高泽楠把轮椅推过来扶他坐下，"我们谁都没有错，你没有错，我没有错，各位家长也没有错，错的是命运！"
命运，多么残忍的词......
慢慢的，家长散去。

回到家里，乔洛翎一直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发生什么事了？"乔振向送他回来的林哲询问。林哲把白天学校发生的事给乔氏夫妇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乔振奋声说道，"他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爸爸，不怪他们！"听到父亲愤怒的声音的乔洛翎驱动轮椅来到客厅。
"爸妈，我想转学。"乔洛翎把想了一天的决定说出来。
"因为那些家长？"林哲土震惊。
"不是。其实他们都没有错，只因为他们都爱自己的孩子，就像爸爸妈妈爱我一样，对吗？"就像爸爸妈妈此时维护自己一样。
"爸妈考虑一下吧。"

第二天郑佩云把乔洛翎的想法转答给唐沐阳，征求他的意见。
"这样也好。"唐沐阳问，"听说过‘青山学校'吗？"
"听说过。"那是专为残疾少年建立的学校，各种辅助设施齐备。
"我建议把洛翎转去青山，那里各种设施完备，洛翎学习起来会更轻松。"至少不会面临一些简单的困难。
"唐医生觉得转学更好吗？"
"嗯，转去专门学校对洛翎而言应该更方便，不会那么吃力，那里环境也好，适合休养的地方。"
"那好吧，我会和他爸爸再商量。谢谢你了，唐医生。"
"不用客气，我挺喜欢洛翎的。"这是实话，乔洛翎是人人见了都忍不住喜欢的那种孩子。

在第三学期上了一半的时候，在全班同学以及家长的真心送别中，乔洛翎转到了位于青山脚下的‘青山学校'，乔洛翎的母亲郑佩云因为儿子的关系辞去了工作，全心投入照顾儿子，乔振也申请工作调动，乔洛云在高考时把原来的第一志愿：‘东阳高中'改成了‘南华高中'，算是举家搬迁了。而林哲也说服了父母转到了离青山很近的‘南华高中'。
林哲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许愿：希望能守住一生的宝贝，为自己，也为他。

16.归来
五年后。
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提示不停地跳跃着。
"帮我打开。"乔洛翎对电脑前的林哲说道。
"嗯。"林哲进入邮箱，"是原的。他说他要回来了！明天的飞机！"他终于要回来了，林哲苦涩地笑道，此时，他们是战友。
"真的？"乔洛翎苍白的脸上浮上笑意。
"真的。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机。"
"我也要去。"乔洛翎拉着他的手。
"不行，这里离机场太远，你受不了的。"林哲毫无转还余地地回绝了。
"我要去！"乔洛翎也不妥协，"我保证我不会有事！"
"......"
"答应我嘛......"
"受不了你，都二十一岁了还拌可爱。"林哲翻翻白眼。
"嘻嘻，想后悔认识我都来不及了！"
"如果还能选择，我还是想认识你。"
"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好话不说两遍！"

第二天，候机厅。
"看你紧张的，冷不冷？"林哲帮坐立不安的乔洛翎把薄毯盖好。
"不冷。好久不见他了呢，不知道什么样子？"乔洛翎突发奇想，"你说他还会不会整马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噗"林哲笑出声来，"你还记着呐？待会儿不就知道了？耐心等等吧。"抬起表看看时间，"五十五了，他的飞机应该马上降落了。"
这次回来，原浅告诉父母不用来接机，不想麻烦。
原浅穿着薄薄的毛衣，提着个简单的行囊出现在候机厅，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少了几分当年的冷漠，多了几分阳光。
林哲推着乔洛翎上前，"嗨！你还好吗？"乔洛翎笑。
"我很好，你呢？"
"我也不错，看我就知道了。"这是实话，身体在不断变糟，但他的心却是愉悦的，感谢林哲一直以来的陪伴，没有让他感到孤独与无助。
"我说你们俩还有完没完？什么话回去再说。"林哲向原浅使了个眼色。乔洛翎得知原浅要回来的消息后兴奋地一直没休息好，此时苍色较平时更加苍白，被薄毯裹住的身子比五年前消瘦了好多......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像羽毛。
"林哲不说我都忘了呢，唉，坐了一天的飞机，累死了。"看来原浅真的比五年前改变不少，现在竟在用以前从未有的调笑语气说话。
"走吧。"林哲松开手，接过原浅手中的行李，"我来吧。"
原浅挑挑帅气的眉，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有默契发将手中的行李递到他手上。
"谢谢你！"原浅给这个真正的朋友一个真诚的拥抱。
"可不要谢我，我可不是为你！"林哲轻笑，凑过去耳语，"只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宝贝。"
"也谢谢你！"原浅紧紧抱住乔洛翎， "谢谢你等我回来！"乔洛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它脸上飞速留下一个淡淡的吻。
原浅看着胀红脸的乔洛翎，心里是满满的感动，他解下脖子上的护身符，"这个还给你，它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了。"
"不要，已经送你了，你要一直戴着！"
"你们两个！"不甘冷落的林哲开始在旁边跳脚，"走啦，走啦！"然后先跑出去叫车。
原浅推着乔洛翎跟上，回去的时候，林哲还是坐副驾驶，原浅陪着乔洛翎坐在后排，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坐得更舒服。

17．迟来的告白
这时，乔洛翎已经二十二岁，林哲和他同年，原浅二十三岁。
回国后的原浅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圣心医院做实习医生，他在乔洛翎家附近买了一套公寓，每天开车上班。
由于身体的原因限制了乔洛翎，他无法做什么，但一直坚持写日记，这是支撑他的信念之一。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写文章，发日记，认识了很多和他一样的身受病魔折磨的朋友，大家有了共同语言，那让乔洛翎找到归属感，世界并没有将他遗弃......
林哲如愿地做了老师，从小他就立志要做一个优秀的老师，这和他的性格倒有些不符，乔洛翎常拿这个取笑他。
每个周末林哲都会来陪他，惹得原浅极度不悦，这个大灯泡......林哲故意不理会他的臭脸色，跑得更勤。

溪边的告白
这天，休息的原浅来到乔洛翎家中。
"我们再去一次溪边，怎么样？"乔洛翎想起从那一次后，他们再也没有去过那条溪。
"好。"原浅什么都答应他，"你想什么时候？"
"嗯，"乔洛翎想了一下，"马上？"
"好吧。我去给他们说一声。"
原浅告诉乔氏夫妇，说要带乔洛翎出去，乔氏夫妇把儿子交给他，两老很放心，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都是喜欢的，儿子病成这样，如今他们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他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得到幸福，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能给儿子幸福。
把乔洛翎裹了一层又一层这才把他抱着放到副驾驶上，把安全带牢牢地扣好，又把他常用的薄毯密密盖住他，原浅才坐上驾驶座。
因为搬了家，所以去溪边要花一个小时，经不住劳累的乔洛翎几乎一出发就睡着了。

一小时后。
原浅把车停好，从后座里拿出另一条厚厚的毯子铺在地上，这才叫醒乔洛翎："洛，别睡了喽！咱们到了！"
还在迷糊的乔洛翎揉揉眼睛，伸出双手，"这么快啊？"原浅自然地把他抱起。
先把他放在铺好的厚毯上，原浅再坐到他身后把揽住，让他不必那么费力。
"原，我记得那天你给我说你有个哥哥？"可那时他已经半昏迷，根本没听进去，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问。
"嗯，我曾有个哥哥的，可后来因为我的任性......"原浅没有说下去，他把头蹭进乔洛翎的脖子里，"那天我约你来，其实希望你和我一起陪哥哥过生日的。"
"你们俩一天生日？"
"是啊，哥哥刚好大我五岁。很矛盾的，我喜欢哥哥，可又时常忌妒他。"
"为什么？"喜欢又忌妒？
"说起来还真巧，你家的组合和我家很相似呢！你在家中也是哥哥，和我哥哥一样优秀，乖巧，永远吸引父母的注意力；而你弟弟和他那个年纪的我又很相似。其实最开始我是不喜欢你的......"
"为什么？"乔洛翎偏过头去看他，鼻尖擦原浅的脸庞......
心中一阵悸动的原浅托起他的脸，吻了一下，这次不是额头，是唇，才说道，"因为你和哥哥太像......刚好我把忌妒的那些情绪带上了......"
"怎么不把喜欢你哥的那部分情绪带上呢？真是过份！"
"谁让你笨嘛！"原浅轻笑，"后来慢慢发现你也有可爱的一面，就......"
"就什么？"
"不告诉你......"乔洛翎佯装生气，推开他的同时因为身体不着力，向一边倒去......
"笨蛋！"原浅又急又怒，"有没有事？"
"没啦！看你紧张的......"
"就喜欢上那个笨蛋了......"原浅把炽热的目光对准乔洛翎。
"那，你出国也是因为我吗？"乔洛翎抱住环着自己腰的大手。
"嗯。"这次原浅没有否认，"曾经，我最痛恨的就是医生这个行业，尤其哥哥不在以后，我发誓死也不会踏进。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笨蛋，他生病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除了哥哥外又一个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消失，所以我要反抗！不公的命运！我不允许它又一次从我身边带走我最重要的人！但现在，我对它却是感激，我痛恨它让我重要的人受尽折磨，又感谢它没有在我离开的时候带走他......"
"知道吗？"乔洛翎转过身，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我很早就喜欢上一个人了，那个在雨中为我绑纱布，最爱喊我笨蛋，最喜欢敲我头，又为我付出他所有能付出的一个人......"
剩下的话消失在乔洛翎主动献上的吻里，"那个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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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学校的回忆
溪边的告白后，乔洛翎的情况急转直下，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
慢慢的，他的手部活动能力越来越弱，如果没有依靠连坐都坐不稳，奇迹的是，他还没有出现别的病人在这个阶段早已出现的吐字不清，失语，吞咽困难等现象。
原浅把那只一直带着的龟"小贝"带到医院，让他每天给小贝喂食。
这让乔洛翎想起了在东阳的那段短，但快乐的学校生活，这次的住院，让他开始恐慌，他的日子，还有多久？
在大家都在的时候他提出，想再回到东阳看看，希望可以给自己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大家没有拒绝，也不忍拒绝。

这时的东阳，正在放寒假，这是他们离开东阳的第五个寒假了。
门卫还没有换，还是那个老爷爷。
事先他们已经和学校联系好了。
救护车允许开进校园，并一直在那里等着。
陪同乔洛翎回校的有原浅，林哲，乔氏夫妇，乔洛云，以及特意赶来的他们曾经的班主任高泽楠。
他们陪着他慢慢走过学校的每一寸土，每一个曾经停留的地方，教室，生物部，篮球馆。
他们在篮球馆停留的时间最长，篮球一直是乔洛翎不曾改变的最爱的运动，如今，他不能再打球，无法奔跑，甚至无法站立，无法再抓紧它。
乔洛翎想着那些练球的日子，有汗，有幸福。
林哲和原浅知他心中想法，双双把外套一脱，"看好了喔，只表演一次！"
乔洛翎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正觉奇怪的时候，大家把他推到观众席上，齐齐坐下。
两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篮球，林哲炫耀地把篮球顶到食指上旋转，这让乔洛翎震惊不小，他记得林哲最感冒的就是篮球了，什么时候偷偷练的？看样子还不错......
乔洛云拿起哨站在中线上充当裁判。还起一条看样子早准备好的横幅：送给我们最重要的人：乔洛翎！林哲还把手卷成喇叭状对着观众席上的人大声说，"机会难得，仅此一次，看仔细了喔！"
三人一起送给乔洛翎一份特殊的礼物-两人篮球对抗赛。
回去的时候全部人拍了合照做留恋。
在乔洛翎的要求下，分别与林哲，原浅各自单独合影，并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上：我们的回忆。乔洛翎与原浅/林哲，2011年1月3日。

19．两人短暂的错过
这次，乔洛翎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院，也不知道还有没活着离开这里的一天。
作为实习医生的原浅几乎都待在乔洛翎身边，他的实习老师是唐沐阳，所以没有人柯责他。
在他回来不久后，原新民对他说，"做你想做的事吧。"虽然他早已不在乎父母的想法，但能得到父亲近乎默许的回答，他仍是充满感激，

慢慢地，乔洛翎的手也基本不能动，早已不能敲电脑，握笔也很困难，但他还是坚持写日记，用两只手握着笔，一点点地移动，费力地写着每一个扭曲的字。
看着儿子一点点的消逝生命，无能为力的夫妻俩能做的就是把儿子所有的日记拿出来，把他写下的每一个字念给他听。
看着儿子恍忽的微笑，他们只能背过去暗暗拭泪。

乔洛翎不喜欢父母一直守着他，他总说，你们太累了，这里还有原呢！
他也不喜欢乔洛云总往医跑，他总说，我没事的，你别总往这跑，耽误了学习怎么办？你马上要考大学了呢！

午后，睡醒的乔洛翎费力地握住笔，手一滑，笔掉到了地上。
父母不在，他不想麻烦原，他还得工作呢！于是决定自己去捡。
掀开被子，他花了十分钟才离开床头移坐在床沿，无法用力的双臂擅抖地撑住身体，久久才将左脚放到地面上，还没来得急将右脚放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重重滑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