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安想好几个借口的时候，杜晓若已经换好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戴上遮阳帽和墨镜，全副武装地站在乔安面前。
“现在走吗？”她抬起眼皮，小声问。
乔安刚想好一大堆拒绝的话，一张口却变成，“马上走。”
第23章
车子开到龟山下就没了路 , 杜晓若跟在乔安和金秘书的身后顺着山路往山上爬，他们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杜晓若要很努力才跟得上, 爬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走在前面的乔安不经意回头，见她脸红红的, 鼻尖上都沁出了薄汗，故意放慢了脚步, 好几次金秘书都差点撞到乔安的后脑勺。
“你走得快点会si.....”
乔安回过头，淡淡瞥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是想刀人的眼神。
金秘书的话在嗓子里拐了个弯，
“走得快不快乐，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关心你前行的路上走得远不远, 而真正爱你的人只关心你走得快不快乐。在这绿意盎然的大山里，有感而发。”
杜晓若没憋住, 直接乐出声来。
“蠢货。”乔安骂了一句，回过头继续往山上爬，听到杜晓若的笑声，澄净的眼底也爬满笑意。
他们的目的地在龟山的一处半山腰处, 说是布料研发基地，其实只是山腰处的一块平地搭建的几间平房, 也没有挂牌，和龟山这边的大多数民居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平房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整齐地拉着许多钢丝, 钢丝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 只是这些布料颜色看起来很旧，乍一看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金秘书给杜晓若解释, 这些布料是用柿子作为颜料染出来的，所以颜色是一种旧旧的南瓜色。
听到外面有声音，屋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柔软的褐色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身上穿的一条南瓜色的连衣裙就是外面挂着的那种布料做的，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一张旧照片，有一种很古典的韵味。
“乔总，你们来了？”
女人抿着唇角温柔地笑着，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两个很温柔的小酒窝。
看到乔安身后站着的杜晓若，女人浅褐色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淡淡的诧异，这还是乔安第一次带金秘书以外的人来山上。
“吃过饭了吗？”女人又问，周到的礼仪让人感觉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韩老师不必麻烦，我们吃过了。”乔安也对她笑笑，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去屋后喝茶把，外面热。”韩念薇说着，率先绕过小平房走到了后院。
杜晓若跟在乔安的身后走到后院，后院挨着山，阳光不能直射，走进去就有一股凉意，像是开了天然的空调似的。
院子里种着一些喜阴的爬藤植物，正中有一张造型古拙的大茶台，大家走进去以后，围着茶台坐下。
韩念薇弯下腰，从地上的一个水缸里舀水煮茶。
乔安坐下，为杜晓若介绍，“晓若，这位是韩念薇。韩老师，这位是我的太太，杜晓若。”
杜晓若听到后，连忙站起身，“韩老师您好。”规规矩矩的动作就像是小学里的三好学生遇到老师似的。
韩念薇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她笑起来特别温柔，像是一汪清潭，清浅柔和，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她把泉水放到小火炉上煮着，往里面添了一把茶叶。
回过头，笑着对晓若说，
“我之前一直想，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乔总的器宇不凡，今天见到您，果然是朗才女貌，性格也特别好，这么干净的性格现在是少见了。”
杜晓若不会讲这种客气话，听到韩念薇的话，脸红红的磕磕巴巴道，“哪有哪有，您也很漂亮。”
看到她害羞得语无伦次的样子，韩念薇脸上的笑意更深，她之前一直在富人圈子里打转，见多了虚与委蛇，对杜晓若这种不会说客套话的性格更有好感。
乔安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一个嘴笨的老婆也是，每次都要帮她解围。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韩老师，我电话里和你说过了，乔清川现在翻车了，我们是时候出手了。”
听到关键信息，杜晓若竖起耳朵。韩念薇和乔清川有什么关系？出什么手？
韩念薇很会看脸色，看到杜晓若一脸迷茫，她像是专门讲给杜晓若听似的，淡淡道，
“我以前是金喜珍的声乐老师，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出头，估计也只和乔太太现在差不多大，像我这种平凡人家的孩子能去到乔家服务，拿着一笔不菲的佣金，我当时不知道有多珍惜这份工作。”
小火炉上的茶水煮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韩念薇停下话语，先把茶壶拎下炉子，在面前的几个粗陶碗里倒上茶水。
金秘书很有眼力见地端过热茶，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乔安看着茶杯里氤氲的雾气，有些不忍，“韩老师，过去的事不想说就不必提起了。”
“没事。”韩念薇放下茶壶，转过头，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只想好好在乔家干几年，赚到钱以后把父母为了我学音乐欠下的债还了，然后考个音乐老师的编制，平淡幸福的过完这一生。可天不遂人愿，我在乔家待了还不满一年，乔清川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他......他迷·奸了我。”
杜晓若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停止了跳动，她想请韩念薇不要说了，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没完。”韩念薇面无表情，继续淡淡地陈述，
“我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以后，我立刻就报了警，可乔家势力大，我虽然报了警，但是相关部门并不给予立案，还反过来污蔑我主动勾引乔清川，借机敲诈勒索乔家。”
杜晓若的眼眶热热的，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痛苦，不知道才20岁出头的韩念薇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从乔家逃了出来，为了不让他们找到我，隐姓埋名，躲在一家很小的面条厂里做女工。大概是五年前吧，乔总找到我，把我从那里领出来，在龟村一住就住了五年。”
“对不起。”乔安灰蓝色的眼眸里都是愧疚，身为乔家人的愧疚，他也是无意间知道乔清川好色，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才发现韩念薇的事的。
“你又有什么错？”韩念薇摇摇头，“你当时还不到18岁吧？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
“我们现在是终于可以公布这件事了吗？”韩念薇浅褐色的眸子里一片淡然，语气清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嗯。”乔安端起温热的茶抿了一口，“都准备好了。”
韩念薇面色平静地端起茶碗，但微微颤抖的茶汤出卖了她现在强装的镇定，她干脆放下茶碗，
“乔总，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这么恨金喜珍和乔清川，说来那也是你的妈妈和哥哥，不会是仅仅只为了家族权益之争吧？”
乔安递到嘴边的茶碗顿了一下，他许久没说话。
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放下茶碗，单手解开左手的袖扣，把衬衣的袖口往上翻卷两圈。
然后乔安解下手腕上的一块江诗丹顿，在表带压住的地方，有一条很深的伤痕，伤痕两边依稀可见缝针的痕迹。这条疤痕应该早就痊愈了，但一点都不妨碍在场的人透过这条疤痕看到它当时的残忍。
“我曾经被他们逼到自·杀。”乔安只是淡淡地解释了这一句。
杜晓若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上有一根筋突突地跳动着，被耳朵听到的话震惊到无法发出声音，难怪陈丁要说这个世界变态了，真的太变态了。
身侧传来嘭地一声巨响，杜晓若茫然地回过头。
金秘书愤怒地一拳捶到茶桌上，茶碗里的茶水激烈地晃荡着，不少茶汤洇湿了茶桌。
“你的手不痛吗？”乔安捡起桌上的手表重新戴回手腕上，脸上那种慵懒随性的表情又回来了，他甚至还和金秘书开了一句玩笑，“你力气挺大，等下去劈柴。”
韩念薇对金秘书笑了一下，戏谑道，“那就谢谢你了，柴火都在前院。”
她平静地喝着茶，“这两个人渣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但是虎毒还不食子，金喜珍真的是你的亲妈吗？”
“不是。”乔安否定得很快，也真的庆幸自己没有那样一个妈。
“可是你们长得很像。”
韩念薇问出了杜晓若心里的疑惑，如果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乔安会和金喜珍长得那么像，甚至比乔清川更像亲母子。
“我们只是瞳色像而已，这种瞳色的人在西方人中也挺常见的，不一定就是有血缘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猜测到韩念薇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从出生起就住在乔家，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是金喜珍生的，其他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像乔安的这种情况，韩念薇猜测，他可能是乔儒琨的私生子，在外面出生以后抱养回来养在乔家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以金喜珍的德行肯定会想方设法折磨他。
不对，韩念薇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推测不对。
如果乔安是乔儒琨的亲生儿子，那么乔儒琨又怎么可能舍得把他送到金喜珍那个毒妇的手里呢？
韩念薇摇摇头，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渐晚，后院这边光照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显得更加的昏暗。
韩念薇站起身，“这都到晚饭时间了，你们就在这边吃过走吧，平时都是我一个人住山上，难得有人陪我吃顿饭。”
“晓若，你尝尝我的手艺。”
杜晓若从刚才的失神中惊醒，没听清楚之前韩念薇的话，“啊？”
“在这边吃晚饭。”乔安低声重复道。
“好，我帮您。”杜晓若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韩念薇笑着摆摆手，“你安心等着吃就好。”
杜晓若又重新坐了下去，总觉得这会儿茶桌上的气氛怪怪的，乔安很平静的喝茶，金秘书坐立不安，脸上的表情有点焦虑。
金秘书站起来又坐下，来回好几次，最后叹了口气，破罐破摔地小声嚷道，
“我去劈柴去，消耗体力，等下饿了，估计能吃下饭。”
杜晓若眨眨眼，不明白金秘书到底是怎么了。
乔安喝着茶，眼底都是笑意，他凑在杜晓若耳旁小声说，
“韩念薇做菜不好吃，金秘书每次在这里吃饭都像上刑。”
杜晓若抿抿嘴，心想再不好吃又能有多难吃，顶多就是咸了或者淡了。
等到坐到餐桌上，杜晓若看到桌上几个清淡的小炒，还有一碗黄瓜鸡蛋汤，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她夹了一块面前的小炒黄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嚼，嚼了嚼，完全嚼不动，跟牛皮似的。
完蛋了，现在是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杜小晓若看了看乔安和金秘书，俩人面色平静，行动自然，但是只夹蔬菜，肉类的菜他们是一筷子都不动。
杜晓若懂了，蔬菜好歹嚼得动，总比自己现在含着一块牛肉不上不下的好。
她求救般地看了乔安一眼。
乔安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看了看黄瓜汤，顺嘴问道，“韩老师，有汤勺吗？”
“有的，我去拿。”韩念薇起身走进厨房。
乔安迅速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杜晓若。
杜晓若接过纸巾放到嘴边，转身把那块牛肉吐到纸巾里，包好以后扔垃圾桶了。
韩念薇从厨房走出来，把汤勺递给乔安，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递给杜晓若，
“晓若，我看你挺喜欢吃牛肉的，我平时吃素，肉类我都不吃，剩下也是浪费，你多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