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论————冷漾人

      照片中；他母亲很年轻；有一头致肩的黑发，皮肤相当白皙；眼神也相当温柔……

      「阿姨……我很爱他，我很抱歉；很对不起妳」突然感到一阵哽噎，我停了一下继续说「妳一定希望看见他娶妻，而不是让一个男生耽误了他……」

      风；轻轻吹过，我感到一阵舒适……?将话讲了出来；感觉也舒服多了。

      「羽熙现在走了……我希望妳不要太难过，也不要生他的气。」

      为什么呢……

      我现在才感到悲痛……

      我转向一旁羽熙的墓碑：「羽熙，我答应过你，不哭的……」

      会学着坚强点的……才不至于让你担心……

      看着他照片中温柔的笑，我握紧了胸前他给我的十字架。

      「我不会哭的……呜……」即使如此，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呜……呜！……」轻轻抓着他的墓碑，我终于在也克制不住的痛哭了起来……

      泪水沾染上了向日葵，像是要洗清那份悲伤般的透彻……

      「呜……羽熙……羽熙，不要留下我……拜托……」我撕喊着；内心感到难以形容的痛。

      「你说过要陪我去看海的！你说过要教我画画的……你都还没做到怎么可以走……呜！不要走啊！」

      我明明清楚，他是不可能回来的……

      但是我还是喊着他……要他回来……

      要他用无奈的口气骂我……要他陪着我……

      「我爱你……我爱你……呜！」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要好好把握过去的每一刻……

      ……我爱你……?羽熙，你要一直一直……看着我喔。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

      ◇ ◇ ◇ ◇ ◇

      两年后

      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我很快的在一隅找到了苏亦晨；我跟一旁的小姐点了一杯咖啡后，便坐了下来……

      拿下了帽子，我对他笑了笑：「嗨~半年多不见了」

      「是啊，你真不够意思；居然一成名就忘了我这朋友。」他奴了奴嘴。

      啊！这我得提一下，我曾经在我工作的出版写了一篇文章，后来我自己也没料到这篇文章的大意会被社会新闻刊登出来；也没料到会有人愿意出资让我出国去巡回演讲……

      苏亦晨的声音将我点醒。

      「你姨丈还是不谅解你吗……」

      「呃……是啊……」

      我写的那篇论文叫做〝空间论〞，是我针对同性恋的心情和感受写出的，经过几次的宣导；近几年来让这些少数民众在社会上比较有立足之地、不被鄙视……?

      看着苏亦晨担心的眼神，我感到有些无奈。

      姨丈啊……恐怕根本忘了我的存在了……

      打从羽熙的葬礼后，我就没有再看见他……也没有联络。

      「对了！妳太太和墨晨呢？」我转开了话题。

      「他们一早就兴高采烈的回娘家了。」

      拿起刚送来的咖啡，我满足的吮了一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当然是跟你这老朋友见面重要啊！」他调侃着。

      我差点把刚含进去的咖啡喷出来。

      「少来！八成是今天又被迫加班吧？！」

      「呵呵……你不笨嘛！」

      「墨晨现在几岁？」我有些好奇

      他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今天的早报。

      「上礼拜刚满一岁，他很黏我老婆呢！真是个臭小子，跟我都没那么亲。」

      「八成是你对他太凶！……嘻！」

      「才没有勒！」

      随着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咖啡也见底了……

      「我好象该走了……下午还要上班。」他看了看手表，随口问着。

      「你明天要去纽西兰啊？工作？」一边拿起了一旁的公文包。

      「恩，上次是去美国；我就顺便去看了羽熙……」我对他苦笑了下。

      「说到羽熙，过几天是他生日……?」同样，也是忌日；苏亦晨看起来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我到是没有露出太多的难过，对他展开了微笑。

      「恩！不过我想我可能不能再去顺道美国了，我得在纽西兰待上半年多月……两边是反方向呢……现在是八月，台湾很热；不过纽西兰都可以穿大衣了……」

      「是吗？你可不要冷死啊！」他笑着问道：「那怎样？明天几点的飞机？我载你去机场……」

      「早上八点，我就不客气啦！」我高兴的回以微笑。

      两年了……真是快……

      不过，我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因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我还有好朋友……?支持着我！

      ◇ ◇ ◇ ◇ ◇

      在纽西兰已经一个月了……这里很美，虽然正值冬天；不过这里人跟人处的相当和谐，走在前往我工作室的路上，我不禁想起一个月前在机场苏亦晨对我说的话……

      那天，是羽熙生日的前一天……?

      「住宿安排了吗？」

      「恩，公司准备了公寓……」

      「东西都有带吧？」他替我把行李送上运输道，一边问着。

      「恩。」

      「有没有带几件保暖的大衣？暖被……」

      「有。」

      「护照？」

      「有啦……」

      「我的照片？」

      「苏亦晨！！」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他闪了一下，然后傻傻的笑了一下：「哈哈……其实这些都是你姨丈叫我问的啦……」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然后补上一句：「除了我的照片那一样……」

      「不……我姨丈他……」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小声的启口。

      他原谅我了？

      这次出差是比较久，甚至待上一、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这么突然的……?

      面对我的不解，苏亦晨只是耸耸肩膀「他到底是你唯一的亲人，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随之对他笑了笑……?

      「帮我跟他说，我会保重身体的。」

      ◇ ◇ ◇ ◇ ◇

      「给我一份报纸。」我很庆幸自己曾是外文系的，也庆幸自己对英文还算拿手；以至于我生活不算难过。

      「谢谢……?从东方来的小姐，这是你的零钱。」卖杂货的外国人对我笑了笑。

      欸……在外国人眼里，我也像女生吗？

      唉……

      叹了口气，我拿起了我的报纸便继续走往工作室的路上。

      我一面啃着口袋里还没吃完的焦皮面包，一面摊开报纸；在一角落看见了我前几天就登着的征才广告……

      因为工作上有些忙不来，所以我最近在找助手。

      我要一个能熬夜、喜欢猫(因为我在工作是有养一只猫)、时间可以任我安排、还有；正常点的男孩子。

      女人这种东西……还真是令我有些不敢领教。

      不过听说外国的同性恋比较开放……

      算了！我应该不会刚好征来一个同性恋助手……

      抱着这种心态，我又一面看着报纸……

      不看路的结果，就是撞到人。

      「喔……?痛！」自然而然的，身材较外国人矮小的我当然是被撞倒在地的……

      摸了摸屁股，我一面捡起报纸。

      随之，一双手伸到我眼前。

      抱歉的笑笑抬头，我看见了一张相当温柔的面孔……

      看着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不自觉得，我脱口而出的竟是中文……

      「羽熙……」

      尾声

      「羽熙……」

      我没有伸出手，我只是呆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脑子很清楚；我知道这个人不是羽熙，也知道羽熙早就已经死了；不可能在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微笑着；眼前这个人只是和他相似罢了……

      但是；我仍无可自拔的心跳不已。

      那清秀的面孔、乌黑的发丝、那微笑、表情都像极了在两年前过世的羽熙……，更重要的……他同样拥有一双深邃的吸引人的双眸。

      不过我可以看出，这个人显然比羽熙美多了，即使长的十分神似；但他似乎拥有一份羽熙所没有的……妩媚？

      「Are you ok？」他似乎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手，可能是没有听到我刚刚讲的中文；他以一口流利的英文问我。

      我愣了下，随之一阵错乱的爆出中文：「我、我没事！对、对对不起！呃……?Sorry！」

      毕竟是我撞到他的，他没有骂我一声脏话就走掉也罢；他还好心的想要扶我起来……

      「原来你也会讲中文，没事吧？」他笑着扶起一脸错愕的我，一边替我捡起了报纸：「能在异国遇到一个同乡，也是份缘分；不是吗？」

      接过报纸，我已经比较冷静了：「是呀……」

      「你怎么了，摔傻了吗？」他用一手在我眼前晃晃。

      「不、不，我没事；呃……真的很抱歉；还有，你在赶时间吧？你刚刚似乎走的很急……」我有些愧疚的看着他。

      感觉上；他连声音都是这么的…………相似。

      相当的富有磁性、低沉、好听……

      「啊，是呀！我都忘了！我今天要去应征工作；可是说真的，这里的路形复杂，我还不知道自己走对路了吗……」他看了看手表，皱起了眉头；此刻，不似人类的美貌上才添了一私人性。

      「呃……我能帮你吗？」为刚刚陪个罪……

      「不用了；你是上班族吧？小心迟到被吵鱿鱼喔……」他的语气中有一丝调侃。

      我突然想到，他要应征工作……如果找他应征我的助手呢？

      不知道他对绘画有没有兴趣……

      一眼撇见他鞋子上都是油彩的斑驳痕迹；我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

      正要开口，又犹豫了起来；突然思考起来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要他来的……只是……需要吗？

      我不能抱着私心……

      看了看他，他脸上的焦急多了几分；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已经早一步开口：「我先走一步啰，你可不要在跌倒了！」

      拿起刚刚相撞掉在地上的文件，他匆忙的就走……

      擦过我的肩膀，我不禁有些失落；慌忙的回头往人来人往的街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