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等到明日再练剑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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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二天,沈定衡想要练剑的想法依旧没有达成。
没有别的原因,还是小猫太缠人了,一个劲的黏在人身上,放下去一刻就又要跳上来。
这样一来,身上有个累赘,沈定衡就练不了剑了。
他握着剑,站在空地上,听着耳边的猫叫,陷入了沉思。
谢扶鱼洋洋得意。
呵。
想偷偷练剑卷过他?没这个可能!
谢扶鱼扭了个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天知道,为了阻止沈定衡练剑,他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连脸都不要了,浑身解数都用在了撒娇上。
就不信这样沈定衡还能好好修炼。
他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慢悠悠地“喵”了一下。
只是这得意的状态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沈定衡拎了起来。倒是没把他给扔下去,而是放在换了个地方,放在了肩膀上。
沈定衡的肩膀宽阔有力,容纳一只小猫在上面,完全是绰绰有余。
谢扶鱼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一低头,瞧见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缓缓握住了身侧的剑。
沈定衡的本命剑是十大名剑之一观潮。
剑身一道碧蓝流转,出剑时,如同玉城雪岭天际来,吞天沃日①。
可近些年,沈定衡却不爱用观潮剑,反倒是返璞归真,一身锋芒皆藏于匣中,一如手中平平无奇的竹剑。
只见他屏息下沉,手腕绷直,一剑挥出。
并没有花里花哨的剑招,只是单纯的刺、挑、提、扫、点,如此枯燥的基本功,却十年如一日,从不懈怠。
这么一套下来,趴在肩膀上的小猫纹丝不动,可见其控制力之强,对剑也是如臂使指。
谢扶鱼目瞪口呆,被剑风糊了一脸,耳朵一抖:“……”
这样也行?
还能这么练剑的?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沈定衡已然练完了剑。
按照往常的习惯,此时他应该去沐浴了,只是因为昨天缺了一日,便准备在今日补上,再练一段时间。
他稍稍休息片刻,正要抬起剑来,就听见远处一声笑:“沈师兄,你这是什么新奇的模样?”
沈定衡侧过身望去,眉目淡然:“何处新奇?”
他自觉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落在别人的眼里,那可……太怪了。
孔凌飘然落在了地上,啧啧称奇。
沈定衡一向克制,鲜少有情绪外露,不管对谁都是冷冷的。可现在一张冷脸,搭配着肩膀上一团雪似的小猫,怎么看怎么突兀。
尤其一人一猫同时转过身望过来时,那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孔凌确实是想笑的。
只是刚笑了一声,就感觉到了一道冷光扫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沈师兄,此次过来,是有事要说。”
沈定衡垂手收剑:“说。”
孔凌正色道:“前去西荒历练的队伍人选已定,不日便要启程。”
捕捉到“西荒”这两个字,谢扶鱼眼睛一亮。
西荒可是他的底盘。
只要到了西荒,回到他的洞府之中,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恢复人身?
谢扶鱼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懒得在纠缠沈定衡了,一心想着等回到西荒以后该怎么办。
他在西荒的属下众多,只是魔修大多混不吝,跟着他是因为他能够打服这群人,现在成了一只柔弱可欺的小猫,就算是再忠心耿耿的属下,也会生出异心。
盘算来盘算去,属下是一个都靠不上了,只能另想办法回到洞府。
狡兔三窟。
他在西荒中的洞府不止一处,可为了防备其他人,大多都设在险境之中。这下倒是好了,其他人没被防住,第一个挡住的就是他自己。
要不……拐个坐骑来代步?
就在谢扶鱼苦思冥想,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定衡没打算带他去西荒。
第8章 一道剑意
沈定衡道:“此行西荒,我不带它前去。”
谢扶鱼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滚圆。
他都琢磨了半天,结果根本去不了西荒,这怎么行!
激动之下,一个后蹬飞快地蹿到了沈定衡的脚边,不停地“喵喵”叫着表示了反抗与不满。
沈定衡忽视了底下的小猫,拱手正色道:“方师妹,外出这段时日,我便将它托付于你了。”
方师妹——方稚,也就是那个腰间挂满各色羽毛的少女,亦是掌管御兽峰的峰主。
方稚养了这么多年的灵兽,一下就听出了小猫的不满,目光在一人一猫身上徘徊了一圈,故意揶揄道:“御兽峰上灵兽众多,这猫这么小一点,沈师兄也不怕它被欺负去了。”
谢扶鱼灵光一闪,赶忙发挥自己的演技,翻了个身,露出了雪白毛绒的肚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声音也是娇滴滴,黏黏糊糊的,就差拉出丝来了。
如果翻译成人话,就是在说:
带我去西荒。
好不好,好不好嘛……
但不管叫得多缠绵,沈定衡都巍然不动,只道:“劳烦方师妹多多费神了。”
猫叫声戛然而止。
谢扶鱼呆愣住,毛绒绒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都这么豁出脸来撒娇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咬牙切齿,狠狠地想——
迟早把沈定衡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铁做的。
沈定衡是不是铁石心肠暂且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下谢扶鱼也懒得浪费力气,一眨眼间就翻了脸,缩到角落里,悲愤地舔舐着自己的身上的毛。
方稚的眼神止不住地飘到那一小团上面,笑道:“脾气倒是挺大,沈师兄可要好好哄哄,不然日后可是要记仇的。”
谢扶鱼:“喵!”
像是在符合一般。
他一边舔爪子一边瞪了过去。
我记仇。
我狠狠地记仇。
沈定衡看了一眼小猫,没说什么。
方稚见状,眼睛微微一转:“沈师兄,既然托付于我了,我就先将这小猫带走了。”
沈定衡下意识地转过头,一声脱口而出:“现在?”
方稚心中好笑,细细解释道:“自然。新到一个地方,灵兽要先适应一段时日,早去也好早日习惯,免得闹腾。”
明明沈定衡早就做好了将小猫送走的准备,但等真的到了这个时刻,又生出了莫名的犹豫。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一向果决,无论遇到何事,都不曾迟疑。
他沉吟片刻,还没做出回答,就听见方稚去哄小猫的声音,心中更加的烦躁。
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何,动作就先更快一步,出声阻止道:“等等。”
方稚:“该不会是沈师兄后悔了吧?左右现在还没去西荒,改变主意了也还来得及。”
谢扶鱼悄悄竖起了耳朵。
沈定衡不过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我送它去。”嗓音清淡,听不出一点的波动。
只是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格外轻柔的动作,将小猫抱在了怀里。
谢扶鱼还在气头上,看这死对头不瞬间,更不想让死对头抱,后腿一蹬,就要从怀抱里跳下去。
只是还没有重获自由,在半空中就又被人提溜了回去。宽大的手掌穿过柔软的腹部,稳稳地放在了臂弯之中。
被控制住不能动弹的谢扶鱼:“……”
现在这个情况,他对沈定衡实在是力量悬殊,说句以卵击石也不足为过。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这下可是气得他“喵喵”乱叫,尖锐的爪子一亮,胡乱挥舞着。
不知是不是沈定衡心中愧疚,并没有制止。不消片刻,衣领上就被勾出了好几道口子,猫爪所过之处,都冒出了粗糙的线头。
方稚捂着嘴闷笑了起来:“沈师兄……”
沈定衡不解,侧头望去。
只见青年的脸颊上横着一道鲜红的抓痕,但他丝毫没有察觉,黑沉的眼中依旧平静淡然。
这下两相对比,越发是让人忍俊不禁。
方稚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难得看见沈师兄这般狼狈的模样,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两眼啦!
方稚存了私心,并没有点破,乐得在一边看热闹。
倒是谢扶鱼看见了这道痕迹,心虚地将爪子收了回来,也不在闹了,乖乖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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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仙宗共有十三座主峰。
御兽峰在最外围,远离霜雪覆盖,远远望去,满目苍翠,玉树琼花,生机盎然,绿茵间可闻鸟鸣兽啼之声。
谢扶鱼虽然心中郁闷,但看到这番场景,也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看。
只见山间妖兽出没,各个都有一人多高,身姿矫健,皮毛油光水亮,跑起来那是一个威风凛凛。
谢扶鱼看看这些妖兽,再看看自己小巧可爱爪爪,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沈定衡却将这样子当做了害怕,伸手覆盖上了毛绒绒的后背,轻轻抚摸着。
口中认真解释道:“此去西荒路途遥遥,还是待在这里好些。”
谢扶鱼冷哼了一声,扭了扭屁-股,不让这手搭上来。
沈定衡再次按住乱动的小脑袋。
谢扶鱼脾气上来了:“喵!”
他一个后蹬腿,直接从臂弯中跳了下来,四足并用,跑出去了一段距离,这才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人。
沈定衡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眉心微微一拧。
方稚还是头一次看到无所不能的沈师兄吃闭门羹,忍住笑:“沈师兄放心,我必定照顾好你的爱猫。”
谢扶鱼不满:“喵!”
谁是他的爱猫了!
沈定衡垂下了手,不知为何,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却婆妈了起来,仔细说道:“它每日都要玩上两个时辰。”
谢扶鱼:“……”
还有脸说。
这不都是被迫的吗?
沈定衡又道:“它很是缠人。”以他的性子,本应该说不要惯着这种娇气的行为,可话到唇边,却是一转,“你分出些时间照料照料。”
方稚:“我记得了。”
沈定衡吩咐了一连串的话,临走前,又道:“别让它被其他灵兽欺负了。”
小猫这么小一团,怎么想也不放心。
方稚实在是受不了:“好好好,我知晓了,保证帮你照顾得好好的。”
沈定衡转身要走,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方稚正想问还有什么话要嘱咐,就见沈定衡抬起手来,指尖白光一闪,分出了一道剑气来。
剑气锐利冰冷,化作了小指大小的剑来,“嗖”得一声,来到了小猫的身边。
谢扶鱼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跟随着本能,一爪子拍了过去。
爪子刚碰上去,小剑就化作了一团灵气,钻入了眉心之中。
他用脑袋蹭了蹭爪子,额心的那一道红色花纹越发的鲜艳,覆盖上了一层雪亮的光泽,犹如火光跳跃。
方稚:“这……”
沈定衡:“一道剑意而已。”
方稚木着脸说:“……而已?”
那可是沈定衡的剑意。
只这么一道,就足以开山劈海,翻云覆雨。
若是能求得这一道剑意,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愿意奉上如山一般的金银财宝。
可现在却落在了一只小猫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
面对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方稚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而看看一人一猫。
沈定衡脸色淡然,根本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惊世之举。而小猫揉了揉脸,甚至还满脸嫌弃。
方稚:“……”
麻了。
有了这么一道剑意在小猫身上,沈定衡稍稍放下了心,又对方稚交待了几句,这才御空而去。
方稚转过头,看着正在舔毛的小猫,晃了晃腰间的羽毛:“来——”
谢扶鱼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甚至还昂首挺胸,一脸冷傲地走在了前面。
方稚一愣:“脾气还挺大。”
方稚准备带着小猫去灵兽栖息的窝,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一个弟子匆匆赶来。
“峰主!”那是御兽峰的弟子,因跑得太急了,面色红润,气喘吁吁。
方稚:“有何事?慢慢说。”
弟子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后,说道:“弟子被选上去西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