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指环————关雪燕[上]

重拾笑容

一个月后
韩海走出屋子，消雪的院中处处散发着水样的清新。房檐上垂挂的冰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千万道璀璨的星芒，悠长而清脆的化冰声一一响起。枯枝绿柏抖落身上的沉重，迎向 朝阳，晒干湿润的外衣，重新找回温暖。
"韩。"
无需回头，韩海深知这样喊他的只会有一人，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听下人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守在病床前，换药、擦身，喂水，一个从未吃过半点苦的大少爷就这样担起了护士的责任，日夜不分地照看，以至于撑不住的倒在送药的途中，嘴里仍迷 迷糊糊地嚷着"韩的药，韩的药。"
烧到了四十度，在医生的强制注药下，昏睡了整整三天。刚一清醒，便立刻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快步跑到韩海的房间，推开门，在看到男人安静的睡颜后，才算放心地瘫倒在门 边。
之后又开始了他的守候之旅。
"韩。"男孩走近了再唤一声。"你看谁来了。"
"嗨，韩。"
这声音--韩海转过声来。
杰拉米、伊撒、乔尼、劳伦佐、奈罗，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毫无心理准备的他面前。"你、你们--"
"Ｈi，韩，你太不够意思了，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不请我们来做客。"
"怎么，发达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朋友了。"
"妈的，韩，你的院子可比我那儿的街道还要大。"
"韩，韩，说什么我也要在你这儿住上个把月，过过有钱人的瘾。"
......
一伙人吵闹着涌到他面前，大大咧咧的伊撒一上来就是个热情的意大利式拥抱。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们。韩海平静了许久的心湖泛起了异样的涟漪。朝着他的肩膀送上一拳，"你们怎么会来，这、这儿不是我的房子。"
"当然是卡尔迪招呼我们来的。"杰拉米笑着走上前。"还说不是你的房子，卡尔迪都跟我们说了，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这儿的房主已经登记为你的名字了。"
韩海微皱起眉，眼角余光瞥向卡尔迪。
真是愚蠢到家的问题，朋友们自是不会知道他在这里，除了卡尔迪还能有谁。只是他不明白那个笑如粲阳的男孩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补偿吗？哼，就是送他一座城堡又有何用。
"喂，你们不冷吗？"伊撒作势搓搓胳膊，"冻死了，韩，快带我们进去坐。"
"噢。"韩海转身走在前，将闹腾不休的一群人领进了屋。
坐定在沙发上，喝上一杯热乎乎的香浓咖啡，杰拉米先开了口。"哎，韩，你不要紧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学生计较，闹什么离家出走。上次卡尔迪慌慌张张地跑来问我们 你有没有过来，害我们都担心坏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放不开的，再说就算卡尔迪真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骂他两句不就好了嘛，还离家出走，你多大了，跟个小孩子闹脾气。"
"就是，你看把我们漂亮的卡尔迪急得，连我们都感觉得到他的担心和害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害我们的卡尔迪都快找疯了。"
"韩，怎么搞的，卡尔迪瘦这么多，那么高的个子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你该不会自认是这里的主人，就不给他饭吃吧！我跟你说，这样不行噢，下次要让我再看到卡尔迪更瘦 了，你死定了，我非打掉你的门牙不可。"
本该是好笑的交谈，可韩海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望向坐在一边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男孩。
"行了，行了，也别吓韩海了，只要他以后对卡尔迪好点就行了。对了，说点正事。"杰拉米突然眼中放起了光，"韩，借你的学生用一用。"
韩海不解地皱起眉。
"是这样的，‘沃卡'这个牌子听过吗？是专门做男装的。我们的一个朋友在那里当设计师，由他设计的服装被老板看中，要办一场发布会。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吧！最主要的是， 哈哈，怎么说呢，算是照顾我们这些老朋友吧！他决定用我们的音乐，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伊撒高兴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
"条件就是让我们几个人帮着走秀。谁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公司里有人嫉妒他吧，有关发布会的一切都要由他自己安排，没人给他帮助。所以，他只好来找我们。当然，这对我 们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有人会听我们的音乐啦，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佛罗伦萨的。"奈罗兴致勃勃地说。
"噢，的确是该恭喜，那，然后呢？"韩海进一步问道，难道只是要他感染他们的喜悦吗？
"然后就是，嘿嘿，我们要卡尔迪一起走秀。"

将客厅中所有家具移向两边，空出很大的一块，贴靠在墙的一边是两组长沙发，一字排开的六人，当然，除韩海外均睁大双眼等着从前方走出来的尤物。
韩海一手成拳，抵在额边，偏过头，闭上双眼，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为什么要用卡尔迪？
卡尔迪有多帅你知道吗？１８８的个子，完美的三围比例，下身比上身长，小腿比大腿长，烘托美妙时装的高贵气质。最重要是他那张脸，美到我无法形容，根本就是闪光灯下的 宠儿。有了他一定能提高这次发布会的知名度。
可是，别人看的应该是衣服，而不是模特儿的脸吧！
所以说你笨呢！卡尔迪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即使穿上乞丐服也像高贵的王子，被他这么一衬托，什么衣服都会变得出彩万分。哈哈......
那是他自己的事，不用问我。
卡尔迪，卡尔迪，你怎么说，会答应我们的吧！
韩海无奈地叹口气，这就是他留在这儿的原因。
"韩让我做，我就做。只要有韩一直陪着，我就答应。"
面对五个大男人凶神恶煞的目光，他有勇气说"不"吗？
反而软弱的卡尔迪得到了大家的好评--"看我们的卡尔迪多可爱，这么听老师的话。""尊师敬道是美德，韩，你教得不错噢！"
尊师？美德？哼--狗屁不如。
"哎，出来了，出来了。"
十只眼睛金光闪闪地投射在某一点，偷偷从手掌中冒出来的一只也不甘不愿地投向同一点。
一身深蓝色西装包裹修长的身形，卡尔迪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大家的视线，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带着魅力十足的笑容停在中央--
站定，一叉腰，一摆臀，一歪身--
"啊！""啊！""啊！""啊！""上帝！"
收回从手掌中偷跑出去的眼睛，隐忍的笑意含在嘴角，不肯泄漏。
"卡尔迪！"杰拉米不满地大嚷，"不要做那么老土的动作，好不好！自然、自然，我要的是自然，自然就好。"
众人皆摇头地附和。
皱起眉，卡尔迪不服地收回脚，气呼呼地走向换衣间。记得以前看电视上是这样的，没错啊！
一件米黄色，呃，只能说是布料的东西，被不负责任的设计师七拐八拐组成一件奇形怪状的--暂且称为衣服吧！卡尔迪就围着这么件怪异的服装别扭地走上临时当成的"Ｔ"台。
"哈哈......"五串爆笑声同时溢出，有人笑得前俯后仰，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笑得捂肚打滚，有人干脆跌下沙发。
韩海将脸整个别过去，浅浅的低音淹没在众人的噪声中。
"哈哈......太好笑了，卡尔迪......你简直就像个小丑......哈哈......"
"没想到拉尔文居然会设计这种衣服......哈哈......给谁穿啊......走到大街上......哈......肯定笑死人。"
"卡、卡尔迪......换、换一套......哈哈......你还是穿正式一点的衣服好了......那种奇......那种奇形怪状的......呃......留给我们就可以了。"
撇嘴，怒颜、瞪视，你们......都给我记着！当当当，优雅全失，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下台去。
接下来的几次换装也都不太顺利--
"不要笑，严肃点好不好！"
"搞什么，那张死人脸会把观众吓跑的，放松，放松。"
"你在看哪里啊，看我，看我，目光集中在一点，不要斜视，我要看到你那种冷峻的气质。"
"手可以随兴放在身体各处，不要像傻子一样就那样摆着。"
......
"卡尔迪！"
捶胸、顿足、掩面、晕倒、呼叫上帝--顺带四五个靠枕一同扔向台上的男孩。
"我知道了、知道了。"抬手躲开攻击，卡尔迪灰溜溜地连跑带跳地奔下台去。
卡尔迪嘴角抽搐地走上台，到底还要怎么样，再敢笑我，一定宰了你们！！！
扣子扣歪？该穿在下身的布料，他居然套在了胳膊上。虽然这衣服是有些另类，但也不至于把它穿成这样吧--
杰拉米只感觉一阵阴风吹来，浑身抖动不停，一双吃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直瞪着卡尔迪俊逸无比的脸庞。
"呃，老大，你头上出现三道黑线。"伊撒调笑着说。
"三道黑线？三道黑线是什么意思？"什么怪异的新名词，卡尔迪挑眉问道。
"唔......卟......"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本来想着顾忌他弱小的自尊，就算他穿错衣服也尽量忍着不再笑他，但是--
"卡尔迪，你实在，实在太可爱了。哈哈......"
"你们！"卡尔迪咬牙切齿地甩掉胳膊上半截的布料，"我不做了总可以吧！我懒得再陪你们闹下去！可恶！！！"
涨红脸的男孩大步走下台，堵着一肚子的火离去。
韩海放下手臂，目光尾随他离去的方向。已经对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是--"卟哧"
该死，他忍了半天的笑！
原来他还会笑啊！原以为不会再拾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