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凯棋

「上次你说喜欢花，我路过花店看到这盆小花觉得很像你，所以就买了，老板说这很好照顾的，不需要浇太多水就可以活了。」

「真的很谢谢你，我很喜欢。」玉琳心情很好，她觉得跟楚凌的相处是令人愉快的，相信哥哥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楚凌，那你晚上有空吗？我哥要见你，今晚到我家来用餐吧！可以吗？」

问题再度回归，他怎麽可能答『不』，仅管早上的相撞事件很怪异，但，楚凌可不是被这麽轻轻一撞就退缩的人，他要好好看看席振豪到底对自己抱持着什麽想法，如果他反对自己跟玉琳交往的话，那他可会使出浑身解数让对方答应为止。

放学後，跟接送的陈大哥说明原因，楚凌就跟着玉琳搭上席家的车子。

楚凌上了车後便开始东张西望，不是因为车子比自家的高级而是不见某人。

「我哥他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所以要等到晚餐时间才会出现。」看透楚凌的动作，玉琳解释道。

「喔，是这样呀！席学长这麽厉害。」楚凌咋舌惊叹，听说席振豪自小就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强悍能力一手担起席家的一切，原来是真的，反观自己，真是太好逸恶劳毫无危机意识了。

「嗯，我哥他真的很坚强，当年我爸妈离开时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就算之後日子过得很辛苦也没听到他喊过一声累，他总是默默地照顾着我照顾着这个只剩下我和他二个人的家。」玉琳边说边回忆起当时年幼的二人被亲戚们欺负的情形，神情不由得黯淡起来。

「玉琳……」不知该说些什麽安慰，楚凌只得紧握着玉琳的手给她温暖。

「哎，说这些做什麽，都过去了。」玉琳一笑，对於楚凌的体贴动作相当感动。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浑然不觉时光流逝，目的地很快便到达了。

席家座落在热闹的西区，闹中取静，是此区相当高级的豪宅。鉴於楚凌第一次来访，玉琳便於用餐前的时间向楚凌介绍自家住宅，最後将雏菊小盆栽一起放到玉琳卧室的小阳台上。

「我最喜欢搬张椅子放在这里看书，你知道为什麽吗？」玉琳摆好盆栽浇了点水笑着说道。

「我猜猜，这里的风吹进来比较凉爽，对不对？」

「错，你再想想。」

「唔，好困难，直接公布答案啦～」楚凌苦恼，他哪知道少女的心思是什麽，如果是他，他才不会没事搬个椅子坐在窗户边发呆，所以呀，还是别乱猜，再猜错就糗了。

「答案很简单，从这里望下去可以把底下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小时候超喜欢待在这里，因为可以第一眼就看到我哥哥回来了。」

「喔喔。」楚凌点点头，一瞧，果然有车子驶进来了。

楼上的视野好，此时近黄昏，西沈的太阳只馀下红橙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映得像张陈旧泛黄的照片，一切的景色皆显得悠闲而缓慢，似是这样的节奏让楚凌看得清清楚楚，车子在正中央的路道上缓缓停了下来，片刻，车门打开，从里头下来一个挺拔高俊的人，对方彷佛也有所感应，一抬头，两人的眼就这麽对上。

明明距离这麽远，楚凌却永远也无法忘记对方挂在嘴角边那抹意义不明的浅浅微笑，越是想解读越是记得越深，直刻进了心里烙上。

楚凌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两人的交锋似乎就这麽开始。

(个人志试阅)惹火07

沈默是用餐时惟一流露的声音。

相当地闷。

没错，这是楚凌目前的感受，真的太闷了，难道这兄妹俩平常都是这样吃饭的吗？

楚凌打量着坐在隔壁的席振豪，这是第二次离他这麽近地打量。

撇开相撞事件的匆促及刻意避开对方可怖视线时的随意乱瞄，楚凌此次可以很悠哉地用眼角猛觑这位不苟言笑又冷冷酷酷的学长。

的确长得很正，人帅又多金，身高薪高学历高，呃，第三高先不算，学长现在才十八岁，但是可塑性相对也很大，这样评比下来，怪不得是全校女生最风靡的偶像、心中的白马王子、未来的结婚金龟婿。

啧！楚凌在内心下了个重要结论，他绝对不会输给学长的，为了心爱的玉琳，从明天开始他要每天练跳高跟篮球还有狂喝牛奶，哼哼。

一年长个十几公分应该不难吧！

这样三年级时自己就会有180公分以上啦～～哈哈哈！

「楚凌，听说你社团参加篮球社？」

突兀的低沈声音唤回楚凌的注意力，他赶紧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打起精神应对。

「嗯，是、是呀。」咽下嘴中的食物，从自己的声调里得知，呜！自己果然紧张，没办法，谁叫学长迫力非常，他一直感受到无比的压力呀！

而且那种冷死人的眼神，感觉像有深仇大恨似的，他不过是跟玉琳交往，又不是把他宝贝妹妹怎麽了，相反地他很疼爱很珍惜玉琳的。

回答後又一切复归寂静，天呀！这场面真是冷得受不了。

不管了，他不管了！

楚凌吞下了最後一口食物，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我吃饱了！」

席振豪皱了下眉，嘴角又往下压了压，这动作没逃过楚凌的火眼金睛，惨，他不会以为我是个吃饭没礼貌的家伙吧？

楚凌改望了眼玉琳，只见玉琳对他微微一笑像是给他打气，楚凌马上又乐陶陶地振奋精神了。

待得大家吃饱，所有的餐具全撤乾净，楚凌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道：「学、学长……」加油，别紧张，不要结结巴巴的，不能懦弱，玉琳在看着我呐，「我跟玉琳现在正在交往，希望学长能支持我们，好吗？」

面无表情算是一种表情吗？楚凌怀疑学长的脸是不是严重的神经僵硬还是肉毒杆菌打太多，怎能有人老是这样面无表情，再不然就是脸上冷得快结成冰。

也许黄昏时看到的那抹笑意是幻觉，楚凌暗想。

楚凌跟玉琳两人睁着期盼的大眼不断地望着，就在楚凌觉得快无望时，席振豪终算有表情了，这让楚凌见识到四川变脸功夫学长肯定夺得真传。

怎能有人这麽神奇，上一刻脸冻得硬梆梆，下一刻一笑宛如春天降临百花盛开，不，应该是夏天，楚凌觉得自己像被某种强烈有形的光粒子射中，眼睛有短暂地睁不开，头开始有点昏眩，内心更是暗暗惊叹，果真是个大帅哥，根本就是天之骄子，电影小说戏剧里才有的人物嘛！难怪学校里的女生在见识过席学长的魅力後总是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晕倒。

席学长的表情落差足以列为天下第一等的武器排名了，尤其近距离的杀伤力万分惊人呐。

幸好自己不是女的，绝对不会受到雄性费洛蒙的影响，楚凌很快回神竖起耳朵专心听。

「站在家长的立场，我反对玉琳这麽早就交男朋友……」席振豪看了眼玉琳，玉琳的眼里慢慢地浮上了失望。

「哥……」玉琳微抖着嘴唇，彷佛在极力忍耐着想冲出口的话。

「但是……身为玉琳的哥哥，我希望我的宝贝妹妹能过得快乐幸福。」

「哥哥……」玉琳感动到了，感激地看着席振豪。

「玉琳……」席振豪无奈却又宠溺的语气听得楚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喂，这在演哪一出戏呀！兄妹俩在深情对望，居然把主角我扔在一旁。

「楚凌，我妹妹她很看重你，你千万不要让她失望了……」

不然我会要你好看！最後一句楚凌在自己内心里接上，他可不信这麽简单就能摆平这个男人，太怪了。

「绝对，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玉琳对我伤心失望的，虽然我们现在还年轻，但，我们会好好经营我们的感情的，请学长相信我。」楚凌赶紧澄清并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席振豪听了反倒再一笑，这笑容让楚凌觉得有股落寞隐在里头，害得他开始怪怪的，因为他居然看见了席学长那眼底的情绪，漫着悲伤以及孤寂。

天呐！他不是应该像早上撞倒我那样凶狠粗暴，像头危险恐怖的大熊才对吗？冷酷无情才是他的写照呀～可是……跟印象中不太一样了。

这麽一个高大坚强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他是觉得妹妹被我抢走了是吗？所以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楚凌想起了偌大的席家屋子却只住了兄妹二人，两人自小相依为命，相依为命呀……

心底的某种情绪被软软的挑起，楚凌突然不敢再深探，他将视线转往满脸灿烂笑容的玉琳，王琳此时像极了热力四射的向日葵，超级可爱。

呵呵，楚凌也跟着开心地微笑起来，一同与玉琳向席振豪说着谢谢。

「谢谢哥哥。」

「谢谢学长。」

「楚凌，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席振豪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们两个自便吧！我有事要处理，先上楼了。」

「嗯，哥哥别忙得太晚喔，记得早点休息。」

「会的。」席振豪没有转头，在楼梯上挥了挥手。

「呼～～」楚凌拍了拍胸口大大地吐了口气出来，「玉琳，没想到你哥还蛮好讲话的嘛。」

「那当然，我哥疼我，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合格的。」

「嘿嘿……」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这麽信任自己，楚凌害羞得不知要接什麽话。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珍藏。」

「嗯，好。」楚凌点点头，然後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下席振豪方才离去的楼梯口，这动作连自己也觉得怪了起来，自己到底想看什麽呀？

赶紧跟上玉琳的脚步，楚凌把那道寂寥的身影从心头赶走。

(个人志试阅)惹火08

跑了数圈操场躺在树荫下休息的楚凌本欲找周公下棋，但还没睡着便听得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学弟，你、还好吧？」

很冷硬的语调，楚凌可以肯定这个人很少在关心别人，竟然可以把一句温暖而普通的问候语说得像检察官跟法官那种冰冷无情的裁判宣示。

这宛似男低音的声音好熟呀！

「席、席学长！」楚凌的脑袋分析完毕惊得跳了起来，刚刚盖在眼睛上的毛巾顺势掉了下来。

「我看你在这边躺了很久，想说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呐，给你。」席振豪弯腰捡起毛巾递出。

哇！真是受宠若惊，天要塌了不成？楚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只有流汗没有发烧，嘴巴张了张像可以塞进一颗馒头，楚凌当机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这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嘛～席振豪会关心人，关心玉琳他可以理解，可是居然来关心他，茫茫学生海里像只小蚂蚁的楚凌，他不会在做梦吧？於是楚凌颇笨拙地喃喃地问道：「你真的是席学长？」不是被外星人寄生的？

席振豪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之前的轻视与敌意，往昔的冰冷彷佛都是错觉，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怎会如此问？看样子我过去给你的印象很差罗？」

「不、不是啦……」楚凌想澄清，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因为是事实，不是楚凌爱记恨，席振豪之前真的给他很冷酷的感觉，还不知为何故意撞倒他。

「你是我妹的男朋友，我们也算认识，相遇时总该像个朋友问候一下吧！」席振豪再往前递了递手中的物品。

楚凌赶紧接过毛巾，谢道：「谢谢学长。」

「不会。」潇洒地转头离去，楚凌捏着手中的毛巾无语，方才用来冷敷降温的毛巾已变得温热，不知是自己的体温还是席振豪手上的温度所造成。

几日後，楚凌发现自己与席振豪在学校偶遇的次数愈来愈多，可能是因为有在注意的关系。

渐渐地，两人也变得比较熟稔，从一开始的尴尬生疏到现在的交谈自如。

「嗨，席学长。」楚凌笑嘻嘻地打招呼，迎面而来的是席振豪以及二位不认识的学长。

「喔，楚凌，又要去找玉琳啦？」

「对呀，等下约了玉琳去视听教室看电影，学长要一起来吗？」

「不了，我跟朋友有点事要讨论，你们好好欣赏吧！」顿了顿，席振豪叮咛道：「别太晚别回家。」

「会的，我会安全地把玉琳送回家的，请学长放心。」楚凌微笑，越来越觉得席振豪的潜在一面就像位爱操心的婆婆妈妈一样，明明外表是个高大的男子汉，内心却如此纤细，如此的反差不由得令人莞尔。

当电影看完，玉琳跟楚凌都还沉浸在电影所营造的气氛里，两人甚至被故事中的人物们感动到落泪。

这是一部描写患了早发性阿兹海默症的主角如何在不断消失的记忆下做的抢救与挣扎，原本幸福的日子发生了彻底的颠覆，主角从一开始的愤恨到最後安然地接受这一切，而主角的妻子相当地坚强，无怨地支持着丈夫，两人的互动令人动容，配合着优美的音乐，十分感人。

待视听教室里的人走毕，两人才缓缓起身离去。

「也许现在说早了点，不过我真的很希望到我们老的时候都不要忘记彼此。」楚凌望着玉琳正经地说道。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玉琳笑了笑，眼角还残留着方才掉泪的痕迹，「电影已经播完了，别这麽严肃。」

楚凌点点头，接着便送玉琳回家。

大概是电影给他的震撼太大，整个晚上都轻松不起来，出了席家大门突然遇上刚好回来的席振豪。

「学弟，要回去了？」

「是呀！我回去了，席学长明天见。」

「等等，你要怎麽回去？」

「对厚，我忘了打电话请陈大哥过来了，我现在打。」都怪看电影太入迷了，脑袋里都还是剧情在流转，结果今晚也很少跟玉琳聊天。

「不用打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这怎麽好意思……」

「不会，等我一下。」

还要说点婉拒的话，席振豪却早已跑去开车。

「学长，你居然会开车！」楚凌啧啧称奇。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有驾照当然就会开车呀！」席振豪不以为然地说道。

楚凌回了句「喔」後车子里便陷入了沈默。

「今天你怎麽这麽安静？该不会是电影太难看吧？」席振豪疑惑地问道，平常楚凌是很健谈的。

「不，正好相反，电影很好看，就是因为太好看了结果现在脑子里都还是电影的片段。」

「我很少有这种经验，真遗憾不能体会你的感受。」

「那是学长太理性了。」

「说说剧情给我听听吧！」

楚凌简短地介绍了故事内容，最後说了说自己的心情。

「遗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想最可怕的就是连自己爱的人也忘了。」

「是吗？我倒觉得遗忘是件好事，痛苦的、不好的、不重要的记忆都可以忘了，这样搞不好会有个新的人生，或许是另一种好事。」

「唔，学长的想法还真另类。」

楚凌嘟起嘴来认真地思考着席振豪的说词，最後问了道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学长，你知道我以後想当什麽吗？」

「不知道。」席振豪摇头。

「我想开一家徵信社，网罗一些找人的高手，因为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离开我了，我很想把她找出来，然後告诉她我过得很好，也希望她过得很好，可惜我现在连她长什麽样子都不记得了，所以我觉得遗忘真的很可怕，似乎只要时间一久，就算再重要的人也会模糊不清。」

「别这麽想，至少你母亲还活着，她一定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这麽多。」

「学长的母亲……啊，对不起！」忽地想起学长的家庭背景，楚凌暗道自己蠢，期望他没让学长觉得不快。

「不用道歉啦！正如你所说，我是个理性的人，都过去了这麽久，至今回想起来也没什麽难过的感受，顶多就是有点怀念而已。」

「嗯。」楚凌不敢再多嘴，选择安静好了。

约再过了五分钟，楚家到了。

「学长，谢谢你载我回来。」

「放心，好好睡上一觉，以後你一定会找到你想找的人。」

「谢谢学长，回程路上请小心。」露出一个微笑，楚凌没想到席振豪对他如此贴心，不仅送他回家还讲了安慰他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