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柳惜过

“起初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吧。”岚染说着有些惋惜的摇摇头，“可惜啊，他是个千年难得的纯净容器，让他化成内丹，空

鹤就可以醒来了。”

起初是好玩，那后来呢？

李钧想了想，没有再开口。

只要能让空鹤大人醒来就行了。

“灵魂归一后就直接用三味真火吧，以免夜长梦多。”

“是。”

“很难受是不是？”

叶森在黑暗中挣扎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他强忍不适开口：“你是谁？”

在一片乌黑混沌的地方，他无法看清前方。

一个淡白色的身影渐渐显出，他愣了一会：“你不是……那位……”顿了一下，“外婆的客人吗？”

他还记得当时这个青年身穿黑衣，披着雨水而来。

“是的，我和你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青年走近他，蹲下身与蜷成一团的他平齐，“你度过这一关后就会想起我的。”

叶森难受的皱了皱眉：“什么关？为什么我要呆在这里？”

“这便是因果，你以后就会明白的。”青年闭了闭眼说道，“我已是勉强进入你的思维，只是为了跟你说，水一方在等着

你。”

叶森倏地睁大眼，直视着对方。

青年的身影越来越淡，叶森一把伸手拉住对方：“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你到时自会知道。”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青年似是有些无奈，淡色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而叶森伸手拉住的也成了虚空。

而突然间，众多意识情感纷沓而来，叶森有种要被分裂的感觉，却又觉得那些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他必须要拿回来。

在叶森的意识中消失的青年，此时出现在西海龙王软禁水一方的地方。

“你见过他了？”

“嗯。”

“我的话也带到了？”

“是的。”

“……”水一方抚着额角，抬眼看向好友，“观音啊观音，你这冷静过头的性格还真是千百年如一日。”

“也没什么不好。”观音探手取过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不担心到时被他们捷足先登么？”

水一方轻笑：“到时有可能是一场恶战。但在那之前，要查清楚我们的天帝大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观音抿了口茶，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抬眼，水一方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立即移开了视线：“你知道，问我是没有用的。”

“那倒是。”水一方收回目光。

“为什么还呆在这里？”观音看了看四周，问道。

水一方意味深长的笑道：“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么？”

观音一怔，低下眼帘：“也对。”

水一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你历来端正，秉守万法自然。因果有循环，我不想你再被卷进来。不然对大日如

来，我也难有交待。”

观音看向他：“我必须公正，这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再插手。”

水一方微笑点头。

龙涟在远处就已敏锐的感觉到空间气息的波动，立即知道是有客人来看水一方，他在原地伫立了一会转身离开。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刚回到书房，一道旋风般的身影就撞了过来：“大哥大哥！快出来教我空间法术，我要去天境找那李家三公子，听说他的

红莲之火比我的白练混沌还要厉害，我要去比试比试！”

龙涟一把抱住快把他的腰撞断的小弟锦玄，脸上净是促狭的笑意：“怎么，连空间法术都还没学会就上门去找人家比试，

锦玄，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锦玄皱起眉头：“叫什么啊？”

龙涟竖起食指摇了摇：“自找其辱，或者，自寻死路哦！”

“……大哥！”锦玄大吼，“你又欺负我！呜呜呜呜，我要告诉三叔！”

“啊啊，小鬼的声音真是刺耳。”龙涟掏掏耳朵，任凭锦玄抱着他哭闹。

终于，锦玄闹累了，不满的看着自家恶劣的大哥。

龙涟哈哈一笑，拍拍锦玄的头，他知道虽然现在锦玄失忆了，但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想起那两位，不过到了那时候，没有他

人算计的相逢，必定比现在，以及之前要好很多。

“好吧，改天我教你。”

“真的？”锦玄眼前一亮，“大哥果然最好了！”

看，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年才是最重要的。

龙涟望了望窗外，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三话：前尘往事（上篇）

在上古时期，女娲取五彩石补天之后，余下的碎石便大都被各众散仙取作炼丹的原料。这些沾有上古神族灵气的碎石吸纳

天地灵气，对提升散仙的力量有莫大的帮助。

当然也有人将它作为礼物送了出去。

五彩石色彩炫目周身剔透，隐隐透出飘逸的灵气，不失为把玩观赏的小玩意。

有一回神界的第二任天帝闲来无事逛到了如来的殿前，言谈甚欢，临走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枚泛着青色的玉石给如来：“这

小东西极有灵气，下边的散仙们都用作炼丹了，如今大概仅剩几颗，今日我就忍痛割爱送予你吧！”

如来接过这仅一指长宽的石子，注视了一会，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之后便被放在怀中，日日受佛礼洗涤，玉石越发周身通透，碧玉喜人。它渐渐有了灵性，有了自我的意识，它贪恋着这个

莲花般纯净的境地，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于是当观音从如来手中将它要走的时候，它第一次体会到被舍弃的痛楚。它在

如来掌心，听到他空远的声音缓缓入耳——心有所执，必有劫应。

它懵懵懂懂，不知何解。

它跟随着观音去了人界，游山玩水，观人间百态，闻嬉笑怒骂。观音将它刻出了形态，温润如水的模样，气息灵秀，教人

爱不释手。然而它万万想不到待它如宝贝的观音又将它舍弃了——它被送到了上古神族水神的后裔水一方手中。

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变数，它要为它的所执应劫。

“这个是不许吃的，只可玩。”水一方伸手从阿玉口中取出玉佩，上面已满是晶莹的口水，看到阿玉懵懵懂懂的眼神，他

不禁有些头疼。

“饿，阿玉饿……”乌溜溜的眼睛如同月下的深潭闪着流转的光华，叫人忍不住爱怜。

“饿也不许吃这个，这个会把你的牙咬崩的，知道吗？”水一方擦干净玉佩放入怀中，抱起如同五岁孩童大小的阿玉——

它就是观音送给他的礼物，只是比起人形玉石，他更喜欢会动好玩的宠物。

啪的一声，阿玉把双手拍在水一方的脸侧，鼓着腮帮，完全就是一副顽童的模样：“饿、饿、饿了！阿玉饿了！”

“一炷香前才刚吃过，你这小家伙是无底洞么，嗯？”水一方黑线下来了，有些恶作剧咬了咬阿玉小小的鼻尖。

阿玉愣愣的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俊美脸庞，歪了歪小脑袋：“你也饿了吗？”说着凑近去往水一方的下巴啃了一口，尔

后又嫌弃般的退开了，“好硬。”

被细细的牙齿磕一下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般痒痒的，水一方好笑的弹了一下阿玉的额头：“你啊，我不是教过你什么东

西是可以吃的，什么是不可以吃的么？”

“好多，记不住。”阿玉瞪着澄明清澈的眼睛看着对方。

“……”水一方抚着额角，唤人送了糕点过来。

正在喂阿玉吃糕点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圆桌对面就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这个水一方啊，真是恶趣味啊，一屋子奇珍异兽不止，还抱了个小娃娃来养。”客人打量着阿玉，“啧啧，真是粉雕

玉琢的娃娃呢，谁家的孩子啊？”

水一方轻拍阿玉的背部，教他慢慢下咽，而后才抬眼看着对方，神秘的一笑：“怎么连风华你都看不出阿玉的原身么。”

名唤风华的客人一听怔了一下，再次看向阿玉，良久才一拍大腿：“好你个水一方，你上哪找的这么一块千年难得的良玉

？！”

“自然是有缘人相赠。”水一方笑笑。

风华伸出手逗了一逗阿玉，阿玉爱困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就趴在水一方肩头睡觉了。

“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养小猪啊。”水一方有些无奈的把阿玉抱在怀中，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风华盯着阿玉看了好一会，侧着脑袋像是在想什么。

“这个小家伙是补天石吧？”

“没错。”水一方点头，“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风华是他幼时的玩伴，醉心于法术的研究，熟知上古传说，自诩无所不知。

风华说道：“补天石是女娲炼成的，集天地精华，而且它就像一个无尽的容器，会自发的吸纳天地灵气，你把它化成人形

，自然要吃得多。”

“原来如此，我见它似乎除了炼丹也做不了什么才一时兴起化它为人形的。”水一方若有所思的说。

风华眨了眨眼睛：“你看它都有灵识了，何不把它与它的原身分离开，这样它就不会是容器了。”

“什么？”水一方蹙起眉头。

风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光后才解释道：“你不觉得它空吸纳那么多灵气浪费了吗，把它强大的灵气集中出来汇成肉

身的胚，让它以全新的肉身重生不是更好，这样的话也可以免去它将来也许会被作为单纯一个容器的命运。多一个好玩的

宠物在你身边不是也很有意思嘛！”

水一方眯眼看了他一会：“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禁忌法术？”

风华转了转眼睛：“哈哈，哈哈，知我者莫若一方也！”接着又说，“反正它灵气强大，如果中途失败我们还可以救回它

的原身，你就答应吧！”

“你确定它离了原身还能够存在？”水一方低头看了眼熟睡的阿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要是消失了……他还真舍不得啊。

“当然，我是谁啊，堂堂风华大人再加上你水一方，我敢说绝对能成功。”风华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他顿了一会，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李家三公子么，他的肉身不也是重新做的。虽然用的不是那个禁忌法术，但肯定异

曲同工。”

“既然如此，怎会无人知晓？”水一方挑了挑眉。

风华撇撇嘴：“你傻啦？他们李家那么宝贝三公子，难道因为关系到禁忌法术就任由三公子的元神毁灭？天塌下来也不可

能嘛！”

“你，去帮忙了对吧？”水一方戏谑的说道。

“哎哟，这种事就别说出来了。”风华佯怒道。

水一方探手摩挲着阿玉的脸颊，沉吟了一会：“好吧，我们一起试试。”

转眼百年过去，而他们的计划也在一步一步进行中。

阿玉从五岁孩童模样长成了少年样子，但百年如一日，即使长大了也还是整天腻在水一方怀中不愿起来，更别说分榻而眠

了。

“你要是再不松开手，我就打你屁股哦。”水一方慵懒的声音在阿玉上方响起。

阿玉紧闭着眼，假装熟睡中，悄悄的抱得更紧，才不松手咧，那么温暖的第一抱枕，他还要抱着多睡一会。

水一方轻笑一声，低下头，看到阿玉皱了皱俊俏精致的鼻子往他怀里缩，他伸手捏住那鼻尖：“你这小家伙啊。”

阿玉眨了眨眼睛，睁眼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本能的抓住水一方捏他鼻尖的手往自己嘴里送，手腕上立即印上一圈浅浅的

牙印，末了还舔了舔，满足的傻笑：“这是我的。”

“真是……”水一方无可奈何的将手抽了回来，拍拍对方的脑袋，“好了，起来了。”

每日如同抽丝般将阿玉体内的灵气转移出来，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阿玉除了总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外，对人情事物的理解

接受能力似乎也差了一些，情感表达如同孩童。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单纯、任性、依赖，以及独占欲，这些堪称负面的情感在阿玉身上充分体现，然而对水一方来说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谁用如此纯粹的眼神望着他。并非崇高心理作祟，而是这样的眼神太美好，美好到让他第一次产生

患得患失的感觉。

佛等千年只为一个禅理，而我等千年，也许不过就是为了换一个纯粹美好的眼神。

午后，水一方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最近魔界压境，新任的天帝已经下令从他族中抽调兵力。用火漆封好信件后，他转头

看了眼正趴在躺椅上把玩万花筒的阿玉，唇角不禁轻轻掀起。

窗外响起一阵扑翼声，水一方闻声望外看去，是一只精悍的大鹏落在院子中，身穿天青长衫的风华从大鹏背脊一跃而下，

一道灰色身影紧跟随后。

听到声响的阿玉一骨碌在躺椅上坐好，看向水一方。

风华踏进屋内的时候，唇角轻扬，看来心情极佳。他身后那道灰色身影就像嵌在他影子中的一般。

阿玉歪着脑袋好奇的看向风华身后，风华笑嘻嘻的走近他，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件小玩意给他：“阿玉，看看喜

不喜欢。”

阿玉接了过来，是个编织得十分精巧的蹴鞠，他绽开笑容：“喜欢。”

“喜欢就好，你是不是忘了叫我什么了，嗯？”风华作势要刮他的鼻梁。

阿玉赶紧捂住鼻子躲开，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掌缝间漏出：“风华哥哥。”

“乖～”风华满意的笑了，转而看向水一方，“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可爱啊！”

水一方不置可否，走上前，拍了拍阿玉的背脊：“去找麒麟玩吧，我和风华有事要做。”

“嗯。”阿玉点点头，抱着万花筒和蹴鞠出去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个灰色的身影。

待阿玉走远后，水一方和风华二人才走到桌前坐下，灰色身影紧跟其后。

水一方看了他一眼，微蹙眉头对风华说道：“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法术？”

“我前些日子炼出了控制心灵的丹药，正巧在边界遇到即夜这个魔物，恰逢他奄奄一息，我便用来试验了。果真是一心向

我，只是太黏人了些。”风华得意洋洋的说。

“魔物……你确定他是普通的魔物？”水一方审视着那道身影。

“不然？”风华有些疑惑的反问，看向身后的即夜，“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快涣散了，若是高等魔物，恐怕不会任由他自

生自灭吧。”

水一方叹了口气：“总之你要小心点，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运的。禁忌的东西之所以会是禁忌，肯定是因为后果太沉重。

有前车之鉴你还要扑上去，到时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风华点点头，但显然并没有把水一方的告诫听进心里，他向来胆大妄为，也只有水一方会跟他做朋友。不然他也不会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