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柳惜过

好有礼貌啊，还用上了敬语！叶森小小的感慨道。

爷爷，被一只超有礼貌的怪物吃掉不知是不是会比较不痛。

忽地一股强大的气势迎面而来，叶森一下子睁不开眼，再次睁眼发现方才的怪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有怒意的

水一方，那宽大的袖子还在轻轻拂动，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抬头看向那微泛银光的面具，以及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若不是我赶了过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水一方怒气未消。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叶森不明所以的问。

水一方顿时怔住，开不了口。

“你是在关心我吗？”叶森想了一下。

“……嗯。”水一方轻轻颔首。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抱一下？”叶森伸出手，就像那日跟黑猫说话一样。

水一方一愣，随即在床边坐下，将他拥入怀中，喃喃低语：“你可以再早些说这句话也没关系的。”

“反了，是你给我抱诶。”叶森埋在他怀里说。

水一方轻笑，胸腔的细微震动让叶森知道了自己并非独自一人，他揪紧对方细滑的衣襟：“我的心好痛。”

“嗯。”

“爷爷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因为他是好人，好人死后就去投胎了。”

“为什么要有生离死别……”

“它们都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吗？

叶森安静下来，久到水一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抬手触碰面具，那水蓝藤状纹路极具流动美感，在银色的反衬下

显得犹为清冷。他下意识去掀面具。

水一方反射性往后一闪：“怎么了？”

叶森很诚实：“我想看你的样子，为什么要遮住？”

“因为它是一个咒。”

第九话：兄长到

叶森回来上课是第二个星期的事了。

冷空气刚过去，天空开始放晴，淡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课间站在走廊晒太阳的叶森伸手掠过冯存悦耳垂下方的发

梢，唇角泛起笑意：“短发也好看。”

冯存悦被他的笑容定住了几秒，回过神的时候，脸颊有淡淡的红晕：“谢谢。”

“喂喂，阿森！什么时候学到这么高明的招数的？！”何锦玄从旁边探头过来怪叫。

“什么招数？”叶森疑惑的看向他。

“……”何锦玄抚额，一脸悲痛状，“是我高估了你的情商，这是我的错！”

叶森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何锦玄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是吗？怎么不一样了，更帅了？”

“不。”叶森摇摇头，苦思良久，“就是变得，呃……想不出形容词……”

“很莎士比亚。”旁边的冯存悦举手回答，肩膀上的小绿转动一下大大的眼睛，点头附和。

“嗯，没错。”叶森十分赞成。

“……我倒发现，你们是冷笑话最佳拍档。”何锦玄一脸黑线。

“对了。”冯存悦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大家好像都不记得李信陵同学了。”

叶森顿了片刻，问何锦玄：“你记得吗？”

“我，我当然记得那个拽拽的小子。”何锦玄的视线有些游离，似乎有意要掩饰，怕被人发现了什么。

“那大概是他不需要再呆在这里，所以东君先生他们对这里的人用了法术吧。”叶森想了想，看向冯存悦，“你觉得呢？

”

冯存悦跟小绿对视了一眼后，同时朝他点头。

何锦玄越看越觉得他们两个是百分之百的叶森迷……

下午放学后，三个人不约而同聚在一起，出了校门正要和冯存悦道别的时候，周遭的气氛突然变得不一样，粉红泡泡满天

飞。

而致使气氛突变的元凶是在报刊亭旁长身玉立的两名长发青年，一个黑发如墨身穿双排扣黑色呢子大衣，另一个金发灿若

阳光，穿的是火红毛边大衣。

“……”冯存悦面无表情。

何锦玄转开了视线。

叶森“咦”了一声：“为什么他们身上的是祥和正气？！”

何锦玄有口吐白沫的冲动：“什么祥和正气！你是在搞笑吗？”一边说一边拉住他们企图远离这一片粉红气场。

冯存悦还没收回目光：“金发的感觉跟你很像啊。”

“怎、怎么可能！他是金发，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啦！”何锦玄心虚的说。

“我也觉得很像，都很莎士比亚。”叶森一针见血。

莎士比亚是伟人名，不要把他当形容词来用啊喂！何锦玄像只炸毛的猫，同时一手拉一个逃得迫不及待。

“亲爱的～弟弟。”

眼前一片血红……哦不，是一片火红，炸起的毛全数服帖，何锦玄此时就是一只乖巧无比的家猫，只见他绽开堪称温顺甜

美（？）的笑容喊道：“大哥好。”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范围的骚动，他们到附近的茶馆包了间厢房。

服务生正欲展现茶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黑发青年开口道：“不必麻烦，有需要我们会唤人。”

他的声音……悦耳动听到令人着迷的地步，像是有魔力一般。叶森发现除了金发青年外，其他人都神情恍惚，服务生更是

直接恭敬的退出了厢房。

“好了，回神咯！”金发青年拍拍手，碧蓝的眼眸近看之下好似孩提时玩的玻璃珠。

话音刚落，何锦玄和冯存悦明显一震，小绿站在冯存悦肩上紧紧抓着她的发梢，敌视的看着黑发青年。

“这个游戏是不是很好玩？”金发青年笑眯眯的看向叶森，“施咒者是他，解咒者是我。”

咒？！叶森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偷偷瞄了眼黑发青年，对方气场强大，即使不出声呆在角落也让人无法忽视，不过虽然无

法忽视，却也不敢上前攀谈，与金发青年过度活跃的气场倒是刚好互补啊！

黑发青年察觉到他的视线，如黑曜石般的双眸随即对视过来，他来不及收回目光，呆呆看了一会后，忽然问：“李信陵是

你的……？”

对方略一挑眉：“正是舍弟。”声音依旧悦耳，只是少了分方才蛊惑般的魔力。

难怪觉得眉眼如此熟悉。叶森担心的问：“他还好吗？我听水一方说，是你把他带了回去。”

黑发青年眉头微微一动，淡淡的说：“不劳费心。”转而又看向冯存悦，“那日信陵差点伤了你，抱歉。”

冯存悦避开不看他近乎纯黑的眸子：“没关系。”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当时救她只是例行公事，他真正想保护的，是

情绪崩溃乱用法术的李信陵。

跟当时叶森帮她和小绿时的感觉很不一样，而且，她敏锐的感受到一丝针对叶森的微妙敌意，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叶森

和何锦玄，他们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金发青年表演茶艺。呃……难道是她多心了？

金发青年唇边噙着笑意，一边把何锦玄调侃得面红耳赤，一边施展出稍嫌夸张华丽的茶艺，小小的厢房茶香四溢。

“是了，忘了自我介绍，这边这位是李信陵的兄长大人李钧，而我呢，”金发青年腾出右手勾住何锦玄的脖子，“就是小

玄的大哥，龙涟。”

叶森虽然有些奇怪何锦玄何时多出这么一个有仙灵气息的大哥，可神经大条的他直接跳过忽略不计。嗯，如果是神仙亲戚

的话，多一个大概也就多一分吉祥？他这样想。

“这次来主要是探亲访友，唉唉，想不到人间界变化那么大，一想到被公事缠了几百年没有来过这边透透气就忍不住要罢

工呢！”龙涟给面前几位斟上茶，举着茶壶诉苦。可惜贵气的长相，强大的气场，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上司压榨的小员工，

反而像压榨员工、玩弄员工于股掌之间的大BOSS。

接着又讲了些路上发生的小闹剧，把整个气氛炒得像家庭欢乐聚餐。

而李钧在旁端正的坐着品茶，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丝毫不受干扰，显然已十分习惯龙涟欢乐的聒噪。

冯存悦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微微低首礼貌的对龙涟二人说：“很抱歉，我到时间回家了。”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哦。”龙涟也不强留，很友好的朝她摆手拜拜。

冯存悦起身，又看了眼叶森：“一起吗？”

叶森还没回答，龙涟笑盈盈的说：“不行哟，我们还有话要聊呢，小妹妹自己乖乖回家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吗？冯存悦暗忖，有些担心的瞄向叶森，对方给她一个“没关系”的笑容。旋即又想到若真有

什么事，那位大人应该会及时出手吧？这般想着她先行离开了茶馆。

冯存悦走后，叶森注意到李钧的茶杯空了，正伸手过去想帮忙倒茶的时候，手腕被龙涟一把握住，他惊讶的抬眼看向对方

。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大脑一下子被放空，白茫茫一片。

何锦玄见叶森的眼眸失了神采，立即跳了起来：“大哥你要干什么？！”

李钧看向他：“好好坐着。”淡淡的语句，却有着迫人的气势。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何锦玄跌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叶森发现身处一个雾影重重的地方，模模糊糊的景象似曾相识，想往前看个真切，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去路。而与此

同时，有另一股力量似乎要帮助他前行。

一时间，两股力量相互抗衡，他感到头痛欲裂，有一道声音在拼命提醒他：不能往前，千万不能往前！

他抱着头蹲下，哪里都不想去。

那道声音很熟悉，在一束白光射过来让他痛得失去知觉的刹那间，他蓦然想到，那声音不就是自己的吗？！可是，为什么

不能往前？前面有什么……

李钧看着缓缓睁开眼的龙涟：“如何？”

“上古神族的记忆封印果然坚如磐石。”龙涟松开叶森的手腕，对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趴倒在桌面上，并打翻了一只茶

杯，清脆的碎裂声在此时显得尤为尖锐，倒出的茶水顺着桌面的纹路蜿蜒流下。

李钧轻皱了一下眉头：“所以，连你也不成功吗？”

龙涟深吸了口气，方才耗了他不少心神：“也不算失败，勉强开了一道裂缝，只要适当加以催化，想必也能完成我们的任

务。”

李钧闭了闭眼，神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只希望关于他的事不要再找我们。”

“哈。”龙涟笑了，“谁让我们是最忠实的臣子呢。”说着狭长的凤眼扫向一边仍动弹不得的何锦玄，笑意盈盈，“亲爱

的弟弟，现在可以动了哦。”

何锦玄一被解除禁制，立即伸手揪住龙涟的领口：“你对他做了什么？！”

“啧啧。”龙涟摇摇头，拍拍他的手，“这样子没礼貌是不行的哦。”

何锦玄讪讪的松开他，又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睡一会就会醒的。”龙涟给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他，“倒是你，既然恢复了记忆，打算什么时候回到本体？大哥我可

是忙得焦头烂额，你玩够了也该回来帮忙了。”

“什么玩够了？！我可是被罚下凡的！”何锦玄争辩道。

“几世轮回而已，既不损你道行，又不伤你本体，不是玩是什么？”龙涟似笑非笑。

何锦玄无法反驳，深知自家大哥绝非表面看来爱玩无害，否则怎能统率一族。他仍不死心的低声说：“我想帮阿玉……叶

森找回记忆，然后再一起回去。”

“找回记忆？”龙涟跟李钧对视了一眼，而后意味深长的笑了，“既然如此，你就继续留在这边吧。”

而就在这时，叶森抬起头，一脸迷蒙，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一下红得跟番茄似的：“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何锦玄的视线飘到另一边，真是，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困也不可能聊着天突然睡着啦！又不是有嗜睡症！叶森你的

意识也太好骗了。

离开茶馆的时候，龙涟勾着何锦玄的脖子走在前头，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李钧，叶森走在最后。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虽说刚才睡了一觉，可醒来后却觉得思维更加混沌，大脑完全不像休息过。真是奇怪。

他看了看前边的李钧，想起他会咒的事，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

李钧转过身，眼底划过一丝讶异：“怎么？”

“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该怎么解开水一方戴的面具的咒吗？”叶森问。

李钧怔忪了一会，尔后凑近他耳旁低语了一句。

离开人间界的时候，龙涟揉了揉眉心：“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看一方大人的脸，我就提供了一下方法，反正很简单。”李钧从容的回答。

“你说——一方大人到时会不会记恨我们？”龙涟搭住他的肩膀，叹气。

李钧顿了片刻：“大概会。我们既然选择了帮那位，就要有这个觉悟。而一方大人，他选择了留那种东西在身边，也要有

随时会被夺走的觉悟。”

“那种东西？喂，你这样说真是毫不客气啊！”龙涟失笑道，“爱弟如命的你要利用弟弟，也确实难为你了，不过，这样

子迁怒也不好哦。”

“哼。”李钧睨了他一眼。

第十话：冥府宴

这天晚上，叶森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躺在被窝里时忽然听见细微的衣袂摩擦声响。他立即扭头看向窗台，水一方沐浴在银

白的月光下朝他做出“嘘”的手势。

水一方很少会深夜出现，叶森不禁有些困惑，甫一撑起身，水一方就来到他跟前，神秘的微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叶森好奇的压低声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水一方边说边掀开他的被子，一手抵着下巴盯着那浅橙色的格子睡衣看了一会，“这样穿过去似乎

不太适合啊……”

“啊？”叶森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那我换套外出服吧。”

水一方轻轻压住他的肩头：“不用。”接着似乎默念了几句什么，一整套睡衣瞬间变成天青镶银滚边的广袖华服。

“嗯，还有鞋子。”水一方把他拉起，注意到他正光着脚踩在柔软的被褥上，于是微微倾下身把床底的棉拖鞋也变了个模

样。

水一方似乎很满意叶森现在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渐深：“那么我们出发吧。”

“这不会是灰姑娘的十二点魔法吧？”叶森被他揽在怀里时抬起手看了看宽大的袖子有点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