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之果——清瑟由伊

他们看到了暖夜惊慌的神色，但他们没有料到她会射出细密的冰态麻醉针。

那个会是她有的东西吗？从楼梯上滚落的瞬间，树夏条件反射似的护在年桦的身后，他的疑问，大概也同时产生在年桦的脑中。

【28】

年桦套上手套，走进了“阶段二”的专用实验室。

顾晓和宋子诺看到额头还粘着创可贴的年桦，暂时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你出院啦？”宋子诺的声音像平时一样粗犷，但连顾晓都听得出他是在对年桦表示关心。

“嗯，出院了。树夏跟柯然应该也会过来，景司说这次的工作可以由我们几个轮流进行。”年桦径直走过去拿起资料，不温不火地回应着。

“树夏的伤已经没大碍了吗？他真是一如既往的顽强呢！”顾晓无端地发出这个感慨，他听说了，树夏这次也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受伤的，他的右眼……

在三人的身后，是一个盛装着澄蓝液体的巨大容器，里面是一个仿若胎中婴儿蜷缩成一团的男孩。

确切地说，那像是一个装着一个人的大试管，里面的人正是全身插满导管，口中不断冒着气泡的舒川……

15.川

【29】

不知过了多久，就这样静静地呆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舒川的神经变得有点麻木。

当渐渐地，感觉门外有人接近时，川的警觉心瞬时提起。

“他果然还动不了呀！”看到舒川仍然静静地躺着，深里清脆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川猛然意识到，现在真的动不了，难道刚刚淡淡的气味……

“我说过不用担心呢！好了，你乖乖地去D区做记录吧，他就交给我和宋主任了。”顾晓习惯性地揉着深里的蜜色碎发，用哄孩子般的口吻说着。

嗯！那我去了呀！陪顾晓来确认了一下猎物的状态，深里放心地去负责别的猎物，离开前不忘朝顾晓投去一个飞吻。

“……”顾晓深色的瞳仁里满是幸福之色，笑容也变得更温柔。

这时，宋子诺进来了，川不知道他们按了什么开关，自己身下看上去很普通的床就颤动起来。

紧接着，从床边伸出了一些机械手将他按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接近中的两人被慢慢升起的透明屏障隔在外面，自己则被突然伸入口中的管子吓了一跳。

那是……

是特殊的麻醉剂。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房间，而是NL专门用来对被选上的猎物进行“第二阶段改造”的房间，舒川所躺的床早就下降不见，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试管”……

当“大试管”里被注满澄蓝色的液体时，舒川悬浮在里面，蜷缩成了母亲胚胎中婴儿的样子，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状态很好呢！”计算机屏幕上逐渐冒出一连窜相关数据，顾晓感叹了一句。

“应该可以注入培养液了吧？”几步远处的宋子诺翻看着之前顾晓和深里获取的数据。

“再等一下……”

“你出院啦！”

这时，门自动打开，年桦走了进来，宋子诺朝同伴打着招呼……

【30】

安玉可靠在距离“流水”不远处的杨树下打着哈欠。

和章田的“身体状况情报分析”以及明悠的“上课时观察”相比，安玉可的任务要细微繁琐得多，她必须在萧流不上课的任何时间随时躲在暗处观察他的动态，一旦有必要，就通知章田和明悠，商量是否需要把猎物送回NL。

作为SEP的NL分区特员，学生的身份会随时因任务的变化而退居次要。此刻的安玉可即是如此。

她看着萧流和华青青进了一家名为“流水”的咖啡馆。

如果没记错的话……

安玉可认识华青青，她好像就是景司的妹妹，以前景司就说过，不要把华青青当作猎物看待……不过她对别人的家事可不感兴趣，就算是景司的也一样，她只关心正在负责的猎物的动态。

接连打了N个哈欠，安玉可看到萧流走了出来，样子很异常，而华青青从后面跑出来拉住了他的衬衣下摆。

情侣闹别扭？

安玉可看不懂萧流的表情，但，那是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她对这种眼睛有着特殊的感情……

那一瞬间，安玉可恍惚了，琥珀色自然卷的短发随风飘起，她想起了不久前才探望过的那个金发男孩。她对他有着区分于任何人的感觉，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懂那种心情，叫作“喜欢”的情感。

她记得他的眼睛，像猫一样的瞳孔，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翠绿色光芒，总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只有敏感的小猫才有的眼神。

那个时候也是……

他的右眼没有视力，她第一次知道这一点时，是和他第一次搭档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

她抓捕其他猎物回NL时，发现了楼梯底下受伤的树夏和年桦。可是她居然只记得树夏看向她的那双眼睛，脆弱敏感的猫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散发出翠绿的光。

她只记得紧紧按住他渗血的伤口的自己是如何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随后赶来的柯然的声音……

没有理由的，安玉可主动承担了抓捕暖夜的任务。

找到那个害树夏受伤的女人很容易……

在那个女人察觉之前投出飞镖制服她也很容易……

把她送去那个暗阁囚禁起来同样不难……

只是，她想见他……

所以那时去了医院，看到了同以往相差无几的瞳仁。

同样的，听他唤自己“玉可学姐”时，竟有隐隐的心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打哈欠？

从什么时候起，想要让自己学会怎么笑？

……淡漠的琥珀色眸子颤动了一下，安玉可瞬间回过神来，猎物正从身边走远……

【31】

萧流步入“流水”的时候，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天在保健室见到飞奔而入的青时，他没办法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只能把拳头握得更紧。

当试了很多次，终于不再因全身剧痛而不停挣扎时，章田松开了萧流的束缚，“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反复了哦！”

得到了肯定，萧流用虚弱的怀抱接纳了青的泪水。

“我没事。”

于是，答应回“流水”吃一次她亲手做的料理时，流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嘴边的笑温柔无边。

她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意料之外的，他们见到了贾翼风，那个一向神出鬼没的网球社社长。

萧流记得，章田说过，他晕倒后贾翼风就和袁蜜如一起离开了，说“如果先决条件没有满足，下一步棋就走不起来了。”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流水”，悠哉地喝着绿茶。

青已经听流说了大致的情况，也知道现在只有通过贾翼风他们的帮助才可能救出舒川。

她和萧流对视了一下，得到“理解”的答复，决定请贾翼风吃点什么，顺便聊聊。

于是，很自然地，贾翼风坐到了萧流的对面，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这里的常客。”

在贾翼风轻柔的微笑中，他们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面”。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萧流不同常人之处，尤其是某次在“流水”无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呐，最近没看到什么危险的事吧？”

“嗯，你知道的，我尽量避免和陌生人接触。”

“也是，还好我们周围一向比较安全。”

只在自己的咖啡馆里约会的情侣，类似这样的对话，听到几次后，从两人的神情中，贾翼风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或许那个男生总有一天会被SEP盯上。

这样的想法，结合章田不断更新的情报，随着萧流和舒川被抓去NL，贾翼风觉得，也许这个叫萧流的人会助他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你们的目的应该不是借助我异变的力量这么简单吧？”萧流不客气地发问。

“我想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贾翼风保持着无害的笑容。

“是不是我达到稳定状态后就有机会救舒川了？”问这句的时候，萧流有种对未知的恐惧，和最初被抓进NL时一样，可是，面对那样有严密组织性的集团，根本没有任何自信可以轻松地战胜。

“不过现在可能有点麻烦了。”贾翼风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却很镇定地回答着。

“你说什么？”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流和青异口同声。

“章田没告诉你们？现在SEP的各位特员已经展开了对舒川的改造行动，好像到了第二阶段。”听不出一丝担忧的情绪，贾翼风安然地看着两人。

“……”是突然站起身椅子被强行挪动的声音。

萧流站起来，走出了“流水”。

“流！”青也很震惊，但是像流现在的状况，如果……

“你不去阻止他？这么沉不住气，他以前就是这么被异能影响的吗？”

贾翼风的话提醒了青，她现在必须比平常的流更冷静，要克服……现在的流已经压抑了太久……

急忙追出去的青紧紧抓着流的衬衣下摆，颤抖着从身后抱住了他。

“不可以！流，我们一定能救川的，但是现在，你一定要冷静！”

感受到青温暖的怀抱，流眼底的抑郁渐渐消散，泛着墨绿光泽的眸子颤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

“和那时的我一样……”

“流水”里，静静喝着绿茶的贾翼风自言自语。

16.翼

【32】

和萧流不一样，尽管也是美术系的。

贾翼风在奈落的身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四学生，在美术系的学习工作最多也就是为一些企业做些广告设计。这样的门面功夫，不得不做的。

不是讨厌长久以来刻意掩盖自己真实面的生活，只是，自从发现了萧流那样的存在，他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认识章田后，几乎不会做的噩梦，再次回到了他的潜意识中……

那是两年前发生的事。

记得那时他还没有调查到奈落这条线索，他碰到了被人追杀的章田，一个美得像樱花的男子。

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像极了自己逝去很久的父亲，充满磁性。

也许是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也许只是“正义心使然”，他救了他。作为一个已经单枪匹马调查了8年的……侦探，自然是有点本领的，无论是赤手空拳的本领还是使用武器方面的。

反正很自然的，某种或许真的存在的亲切感联系着两个不关心各自秘密的人，莫名地成了朋友。

章田知道了他叫玖翼，是个私家侦探。当然，也许不是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没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

玖翼知道了他叫章田，居然就是SEP的特员，只是他仅仅在SEP的分区NL里工作。当然，这些在后来变成了对他有用的信息，但章田没有告诉他愿意和他合作的真正原因，所谓的“无聊了，做个游戏也不错”，似乎只是在掩盖什么。

玖翼不在乎，章田帮他的真正原因，对他来说无所谓，就像自己没有把真实身份告诉他他也不在乎一样。

两人间奇怪的默契维持着两人的关系，直到现在，并且，会继续下去，直到各自的目的达到……

当章田告诉他他要找的人也有可能在NL，他渐渐地，不会做那个噩梦了，只是，一直没能见到，因为不能太过频繁地现身……他的秘密先一步告诉了章田，在终于见到了寻找十年的人之后，在章田并没有把自己心中的秘密告诉他之前。

是因为萧流，又是他……

【33】

树夏出院前，柯然先一步到了顾晓他们那里。

“我会自己过去的。”

这样说着，让同伴放心，伤已经没事了。

于是柯然嚷着“那我们等你哦！”就走了。

除了在奈落的学习和在SEP的工作，树夏几乎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只是一个不想让关心自己的同伴露出担忧表情的孩子。他只知道要努力工作，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去想过。毕竟SEP里有很多同伴。

右眼没有视力，多久之前的事？他不知道。不过早就习惯了，能通过它看到危机的能力也是，习惯了。

所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经过操场时，看到了刚刚擦肩而过的男生马上会被飞驰而来的足球击中，树夏立刻扑上去。

足球从身旁滚落，被自己所救的男生抬起头来。

四目对视的时候，树夏的“你没事吧”掩盖在了“是你？！”这样的惊讶中。

原来是萧流，柯然喜欢的男生。

原来是之前把我和川抓去NL的其中一个人，不会错，是这个扎着麻雀尾的金发男孩。

两人都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舒川呢？你们把他关在了哪里？”萧流一激动，抓着对方的T恤领子就仇视地逼问。

“我……”

树夏不想伤害这个叫萧流的男孩，可是舒川是自己正负责的猎物……

为难的树夏不知该怎么摆脱面前一脸憔悴的人，他自然也不知道不远处的安玉可正犹豫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萧流不知是受到撞击了还是怎么回事，没等到树夏的回答就呻吟一声，死死抱着头……

可恶，反复地更快了……

准备去找青的萧流没料到在半路上又发作了，晕倒前眯着眼睛看向树夏，那个可能带来川的消息的“敌人”……

安玉可大概猜到了树夏会那么做，她不想阻止，毕竟他的猎物不是萧流，而她的猎物如果在章老师那里，就不会有问题。她在看到树夏把萧流送去保健室后转身离开，顺便呼叫了章田。

【34】

贾翼风带袁蜜如来保健室进行异能激发训练。

章田说过，她的能力通过训练，对治愈别人的伤也是效果不斐。

让袁蜜如去“里间”后，章田接到呼叫，萧流又发作了。安玉可问了句“他现在的波动频率是多少”，章田只是用“还需要做定期检查哦”来作为回答。

贾翼风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真会演。”

下一秒，他嘴边的笑瞬间蒸发。

是他？！

就是这种情景，导致了贾翼风在之后告诉了章田，以及萧流，他的一些秘密。

“树夏，是我弟弟。”

树夏不记得他了，已经十年了，大概，的确互相认不出了吧？

只是，那个瞬间，贾翼风手上的茶杯摔落的瞬间，章田看到了他眼中巨大的震惊。从门外走来的正是扶着萧流的树夏。

“章老师，他晕倒了，接下来就拜托给你了！”树夏礼貌地解释完他无意中遇到萧流的事，就自然地扫了一眼贾翼风这个陌生人，离开了。

树夏不明白，那个学长为什么会恰好在他进门时不小心摔落茶杯，或者可以说，他没有注意到这种小事。重点是，在NL以外的地方见到同伴，不可以说与SEP有关的事，所以他只是把章田当做平常的保健室老师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