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家夫妇一早回了卧室，给小孩儿们腾出来绝对的自由空间，倒是让陈濯放松许多。他总学不会很自如地和大人打招呼，回答他们其实是出于关心的问题。
涂祁把陈濯摁坐在沙发，撕开一大袋薯片递他怀里，“陈濯哥，这个味道好吃，你吃这个。”
陈濯接过薯片轻声回了“谢谢”，但是并没有吃，因为涂祁又开始了絮叨模式，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科普涂渺喜欢的明星，等会儿在跨年晚会会出现在哪几个电视台里。
“我姐就是花痴，看谁都喜欢。我就不一样，我觉得他们都长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都没有陈濯哥好看！”涂祁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陈濯身上，飞扬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愉悦。
陈濯闻言抬头瞄了眼涂祁的脸，不小心看到涂祁的眼睛，里面是头顶白炽灯映照出的亮点，亮点里有个小人儿。
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他。
莫名的，陈濯心里有个疑问，男生能用“好看”来形容么？
不容他想明白，涂渺已经换好芒果台坐了过来，同时给他递了杯果汁，顺手又从他怀中的袋子里抓了把薯片吃。
“陈濯，班长组织了明天新年第一天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去？”涂渺叫陈濯上来看跨年演唱会是其次，主要的醉翁之意在于说服陈濯明天出去游戏。
已经高二了，可是陈濯从来不参加班里的集体活动。前几天班主任找到涂渺，让她多带带陈濯，和同学之间多一些交流。
班主任是陈濯已故妈妈的老友，从陈濯高一分到她的班里，她就一直很关注陈濯。关注了一年半，高二上学期都快过完了，可是陈濯的性格依旧沉闷，平日在班里像是透明。
其实不用班主任说，涂渺也想叫陈濯出门。虽然从认识陈濯开始，他就总是寡言少语，脸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不变的无表情，可说不出来什么原因，涂渺就是很喜欢跟陈濯玩儿。
也许，是陈濯真的长得好看吧。涂渺想。
想着，涂渺稍微偏头去看还在思考措辞的陈濯，看见他隐藏在又长又密眼睫下半睁的眼睛。涂渺才发现，陈濯眼窝很深，而且他不止两层眼皮，好像还有第三层在蝶翅一般的睫羽上堆叠。
看不到陈濯眼睛里的情绪，涂渺只好作罢，眼神下瞟扫过陈濯优越挺翘的鼻梁，还有他令女孩子都羡慕的白皙透亮的皮肤。涂渺不止一次想问陈濯，问问他用了什么抹脸香香，怎么到了这么冷的冬天，其他男生脸皮都草的像验算纸，就连女孩子有些都会脸颊有干皮，可是陈濯的两边脸蛋一如春秋夏天，白里偶尔透着淡粉，远看近看都是滑腻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陈濯甚至比她喜欢的那些明星还要长相优越。
看了陈濯好一会儿，直到电视里有个歌手唱完歌切入了广告，涂渺才想起来陈濯还没回答她去还是不去。
“听说新区广场那里开了家密室逃脱，人多了好玩。我已经给班长报名我们一起了，所以……明天你会去的，对吧？”商量不成，涂渺干脆又用了老办法——直接要求“逼迫”。
哪知没等来陈濯的回应，却听见涂祁凑热闹：“你们明天要去哪里？我也要去！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给爸妈说你晚上不睡觉偷看小说，还偷偷买了很多明星的海报！”
后面的威胁是隔着陈濯说给涂渺的。
虽然无耻又贱不兮兮，但是向来好用。涂渺翻了好几个白眼，最终咬牙忿忿答应了涂祁的加入。
“陈濯哥，明天气温会回升，所以不用穿太厚。而且那里面都会有空调，说不定还能吃个冰淇淋。”涂祁不看涂渺的臭脸，转头就又和陈濯叙上话。虽然听来没有什么逻辑，非常的无厘头，但涂祁乐在其中。
可是很多时候，涂祁的快乐并无法传递给陈濯。从头到尾，陈濯没有说一句话，然后他的新年第一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耳边是涂祁的喋喋不休和电视里面有个女歌手的歌声，两相融合听来不知道是涂祁聒噪，还是陌生的歌曲令陈濯心情复杂。
他并不想去明天的出游。一是因为要多花钱，二就是他和同学们并不相熟，走在中间怎样都显格格不入。
陈濯的爸妈去世之前是开公司的，开的还挺成功，给陈濯和爷爷奶奶留下有一大笔不菲的遗产，足够祖孙三人富裕过到陈濯考博士毕业再找工作都绰绰有余。即使如此，陈濯还是能省则省，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融入不了集体。
不想去，又说不出来拒绝，陈濯抱着薯片袋子发起呆，眼神看似落在电视屏幕，可涂祁倒饮料不经意瞧到，陈濯的眼瞳分明涣散不聚焦，整个人显得呆愣愣。
他不知道陈濯在想什么，但是他想让陈濯高兴点。今年的最后一天最后几个小时了，涂祁希望陈濯能脸上带着笑度过。
然而饮料喝完好几杯，涂渺喜欢的明星们已经依次在各个电视台露脸表演结束，涂祁还没有找到能让陈濯笑一笑的办法。
又思索许久，涂祁忽然脑子里灵光乍现，忙慌里慌张从沙发上弹起，趿拉着拖鞋疾跑回屋，期间碰撒了涂渺好不容易套在手指上的妙脆角，意料中惹来一顿怼。
但涂祁难得没回嘴，头也不回砰一声关了屋门。
“不知道这小孩儿又抽什么风，看个电视都不老实。”涂渺随意向陈濯吐槽，伸手从袋子里又抓了把妙脆角重新套在手指上。自己弄完，她把剩下的推到陈濯面前，“陈濯，吃点啊，这个味道新出的，感觉还不错！”
“谢谢。”陈濯放下怀里一直抱着的薯片，拿起来涂渺新给他的零食，终于吃了今晚第一口。
在刚才两个多小时的沉默里，陈濯心思纷繁想了很久，最后说服了自己。也就是和平常一起上课的同学们多了半天“户外体育课”而已，自己比较相熟的涂渺和涂祁也在，到时候他尽量跟好队伍，努力……多说两句话，应该没有问题。
做好思想建设的陈濯，和没有思想准备的陈濯，前后并看不出差别，依然是脸上表情淡淡，非必要不会说话，说话了也是挤豆子般嗫嚅说不清楚。
涂渺看到陈濯可算吃了零食，高兴地又往他怀里分了几个新品类，“你尝尝这几个，上午那会儿就想叫你吃来着，可我隔着人头叫你半天都没叫到你。”
上午联欢会，班里情绪高涨，除了陈濯所在的那一隅，哪里都是喧闹嘈杂，涂渺不好拿着拉线麦克风喊陈濯，所以她即使再大的音量，在上午的联欢里，简直可以算作“低不可闻”。
“上午，我在写作业。”陈濯试着和涂渺交流，声音比刚才的“谢谢”大了几分。
为了能听清陈濯的话，涂渺把电视声音降了点，侧过身对向陈濯，余光偶或间瞟一眼电视里是不是她家哥哥。
嘴里转着溜溜梅，涂渺问陈濯：“那你作业写多少了？”她想借鉴借鉴。
回忆了半分钟，陈濯回答：“习题册都写完了，还有……卷子。”
“物理和数学的卷子。”他又低声补充道。
“你写好快啊！”涂渺不由惊叹，叹完她就开始了借作业：“等明天玩完回来，都借我看看呗！”
陈濯嗯了一声，顿了顿，他又开口回了个“好”。
好不容易开始的聊天结束在涂渺喜欢的欧巴的出场里，她坐正了身子，把刚才余光看电视切换成了余光看陈濯。
已经十一点多了，距离涂祁进屋捣鼓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而距离迈进新的2013年也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涂渺，很晚了，我……先回家。”陈濯抬头看见钟表已经快三根针合一指向12，不经意间他就在涂家呆了好几个小时。
涂渺闻言也去看时间，看完她摁住要起身的陈濯，“别急，反正都这会儿了。等会儿跨完年再走也行。明天出去玩约的是下午，上午可以睡懒觉的。”
被涂渺拦着，陈濯又向来不会说“不”，于是只得重新坐回沙发，轻声应了涂渺“好吧”。
电视上的晚会进行到了主持人出来说祝贺词的环节，还有各种噱头的抽奖，涂渺歪头看着，一会儿要去看一眼电视上面的钟表，心里掐算着时刻准备倒数。
还有最后一分钟，分针在表盘勤勤恳恳要爬完今年的最后一圈，涂祁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勾着一个类似钥匙链的东西。
“陈濯哥，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涂祁赶在电视上的人十秒倒计时的最后刹那，赶在涂渺所有注意力都在电视上的时候，赶在还没有人给陈濯说“新年快乐”的第一秒，做了第一个给陈濯送出祝福的人。
“新年快乐。”陈濯先回应了祝福，接着才抬眼看到涂祁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挂件。
是个圆球型的、亮着暖黄色柔光的、表面有些好似故意坑坑洼洼的挂件，陈濯在猜——或许这是个月亮么？
“陈濯哥，月亮，送给你！”涂祁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嘴角翘起的弧度伴上眼睛瞳孔里的流光溢彩，比他手里的“月亮”还要晃眼。
陈濯愣了好久才接过这个礼物，心中无意识淌过的惊喜和暖意后知后觉惹得他鼻头酸了一下，声音蓦然有些沙哑，“谢谢你，涂祁。”
“那你……能笑笑么？”涂祁睁大眼睛锁视着陈濯，期待他和自己一样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我奶奶说，新的一年要笑着迎接，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才会顺顺利利。”
奶奶说过这话么？涂渺在旁边稍显疑惑，难不成她和涂祁不是一个奶奶？否则她怎么不记得奶奶说过这么幼稚的话？
正在她满头雾水的时候，眼睛随意瞟着，就看到陈濯竟然真的信了涂祁的“鬼话”，总是抿成直线的嘴唇有了弧度，嘴角浅浅挂了个弯，连带着眼睫掀起了帘子，露出陈濯像星星好看的眼睛。
涂祁用一个手作的月亮，和两句“鬼话”，成功换到了陈濯的笑。
是陈濯今年的第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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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上午，涂渺和涂祁是在梦里过去的，而陈濯很早就起了床，给爷爷奶奶做好早饭、饭后洗刷结束之后，他便开始了新一年的新学习——写卷子。
陈濯有绝对稳妥的生物钟，而且平日里的娱乐活动乏善可陈，除了涂家姐弟俩强硬叫他一起，更多时候陈濯并没有什么娱乐。
去年晚上涂渺说要借他的作业，陈濯计划了一下，在下午出门前他应该是能做完剩下的两套卷子，还能再把预习写写，方便涂渺“作业一条龙”。
坐到书桌前，陈濯欲要拿卷子的手骤然顿住，转而拿起昨天涂祁送给他的月亮球挂件。
上初二刚学物理没多久的涂祁，应该还没有学到电学，陈濯蓦地生出来好奇：涂祁是怎么让这个球亮起来的？而且还配了一个小开关，能控制亮或者灭。
陈濯指尖捏着坠绳，轻轻摇晃看这颗“小月亮”荡来荡去，看着看着眼神无意识向远处聚焦一下，就瞄到窗户上还没有揭下来的、也是涂祁给他画的月亮。
他好像才知道，涂祁很会画画，还很会做手工。
看了会儿画收回目光，陈濯手心不自觉攥着月亮球用手指摩挲，空闲的右手从作业堆里抽出来卷子，一手玩月亮，一手写作业。
他很喜欢这个会发光的月亮球，但是他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礼。
从小到大，陈濯只送过一次礼物，是初三毕业正赶上涂渺生日，想到不久前自己生日收到涂渺送给他的水晶球摆件，于是陈濯礼尚往来，第一次踏进饰品店纠结了半个小时，给涂渺买了个——比自己那个大一圈的水晶球摆件。
陈濯现在犹记得当时涂渺看到精致礼品盒里面是水晶球时的表情，谈不上不喜欢，但下意识的惊喜破碎才有的有些失落，被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的陈濯捕捉到了。
也许，涂渺希望自己送她的是明星海报么？事后，陈濯做起来反思。
自那之后，陈濯没有再收过涂渺的礼物。不是涂渺不送了，而是陈濯不收，他担心自己又回错礼，而且他是真的不适应进饰品店，要很费劲地和店主交流。
去年高一，涂渺非要让陈濯收下一个好看的马克杯，陈濯憋的脸红脖子粗，踟蹰犹豫半个小时，才极其不容易吞吞吐吐向涂渺说明了不收礼的原由。结果涂渺很随意摆摆手，张口就来让陈濯干脆给她生日礼物包红包也行。
然后，去年还有今年涂渺的生日，陈濯真的给涂渺包了两年红包，一年一百。
难道他也给涂祁包红包么？
脑子里一半是题，另外一半不受控在思索礼物的事。不出意料，陈濯写错了好几道选择。
划掉错误答案重新做完，陈濯放弃了思考，因为他没有怎么关注过涂祁的喜好，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投其所好送礼物。想了又想，他最终无奈只得决定下午问问涂渺。
心里计划好措辞，以防忘掉又在纸上写了一遍删删改改，像是做语文病句改错，最后等终于确定了每句话的说法，陈濯订的做午饭闹钟响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一上午只做了大半套数学卷子，剩余的时间全用来想礼物了。
摇摇头，陈濯收起来卷子，临去厨房做饭前，他又摁了两下月亮球的开关，看着月亮明了又灭、灭过再明，他总是无光无喜的脸上，好似被微弱的光拢了层雾，看起来添了许多名为“愉快”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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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涂渺领着涂祁敲开陈濯家的门，叫他该去和同学们集合了。
“我，去穿个袄。”
“陈濯哥，不用穿太厚的！”涂祁跟在陈濯后面，随着他走进卧室。在陈濯拿起来一件短款羽绒外套准备穿上时，涂祁拽着一只袖子阻止陈濯，“这个有点厚，会热的。穿这个，这个应该正好！”
涂祁递过去一件墨绿色的棉服，因为款型原因看起来比羽绒外套稍显臃肿，但穿在身上会是不同的效果。
陈濯犹豫半分钟，脱下已经穿上的袖子，接过涂祁选的棉服，在涂祁期待的目光里穿在身上。
墨绿色本就显白，尤其是陈濯这样天生皮肤细腻白皙的人，在正午阳光和深色衣服的映衬下，更显得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涂祁甚至能看到陈濯脸上细小的绒毛。
涂祁非常满意自己的审美，拉着陈濯找到书柜的玻璃前，借着反射的光得意自己的选择：“我就说吧，这件好看！”
“你们两个好了没有？马上迟到了。”涂渺催促的声音打断了涂祁。
她人跟着声音进到屋里，一手拎一个人的帽子，把两个拖拖拉拉磨磨唧唧的男生强行带出卧室，“走了走了，比我一个女生还会磨叽。”
陈濯没有说话，亦步亦趋跟在涂家姐弟身边，心里在找机会问涂渺，涂祁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得背着涂祁问，不能让涂祁发现端倪。
可是，涂祁一直围在他旁边，嘴巴像装了永动机，从见面开始就絮絮说不停。说完昨晚上的节目开始说动漫，说完动漫又开始讲他在学校的事情……总之就是不能离他超过两步远。
涂祁也不需要句句都得到陈濯的回应，只要陈濯能听他说话就行。当然，如果陈濯偶尔给出了反应，哪怕仅是轻嗯一声，涂祁就会更来劲。
没有和大部队集合的时候，陈濯找不到时机。跟大部队集合之后，人多了起来，涂渺和班上伙伴们走一起，陈濯更没了时机。
“渺渺，你真厉害，竟然真的能把陈濯叫出来。”班长、也是涂渺的好友之一叶梓，挽着涂渺的胳膊和她咬耳朵。
说着悄悄话，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后面微垂着头，在听涂祁滔滔不绝的陈濯。
相比起来叶梓的小心翼翼，涂渺很随意扭头往后看，收回视线的时候瞥见叶梓有些泛红的耳朵。
“叶子，你怎么耳朵都冻红了，要不要我把陈濯叫过来，让他给你暖暖？”涂渺八卦兮兮朝着叶梓眨眼。
叶梓瞬间连脸也红了，羞赧轻轻给了涂渺一手肘，不好意思低头藏起来自己的青春心动，“你讨厌！胡说什么，我没有！”
全班除了陈濯自己，没有人不知道叶梓对陈濯有意思。
涂渺努力憋笑佯作正经，出口的话却依旧：“这样啊，那等会儿我就不叫陈濯来和我们一起了。”
“渺渺！”叶梓没辙了，丝毫不见平常在班里板着脸管纪律训人的厉害样子，整个脸红的像星星花。
两个人闹着，没注意到何时涂祁拉着陈濯跟了上来，而两人正好听到涂渺开玩笑说的“一起”。
“什么一起？”涂祁好奇凑过去，“姐，你要和谁一起去哪儿？”
“诶，叶子姐姐的脸怎么这么红，很热么？”涂祁秒变钢铁大直男，问的问题压根不经大脑过滤。
经他十分没眼色的问题，叶梓的脸更红了几分，却想要和陈濯走并排，只得扭脸看别的地方，拜托冬日寒风吹走一些心动带来的躁动，让她不要在陈濯面前出糗。
“人不大，话怪多。去去去，你再多嘴小心我揍你！”涂渺把糟心的涂祁往远了推，顺势再把陈濯往她和叶梓这边拉，怀着心思缩短两人的距离，促进他们的关系。
叶梓吹了会儿风，脸上的温热逐渐散去，转回来头尽全力切换回在班里时的样子，“陈濯，新年快乐。”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每个同学我都给了，这颗是留给你的。”
“新年快乐。谢谢。”陈濯回礼的声音很轻，接过糖的指尖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整个人给叶梓感觉来很轻飘。明明他们肩膀碰着肩膀走，可叶梓总下意识觉得陈濯下一秒可能就不见了。
两个人，做了一年半同学了，可是一个因为心里有小鹿乱撞，所以说话做事总不免矜持；一个因为性格使然，所以安静的像光里的灰尘，有风来会偶尔看到身影，无风吹动就是静悄悄的。
涂渺故意拖着步子和陈濯、叶梓拉开距离，同时牵制住又准备凑到前面不长眼色的涂祁。
“有点眼力见儿。”涂渺仗着现在比涂祁高，胳膊圈住涂祁的脖子，把人强行摁在自己身边。
涂祁哪里看不出来叶梓想干什么，他就是故意搅局的。
就像他刚才给陈濯讲的那样，班里有两个女生都喜欢他的好朋友谢沉凡，一个是谢沉凡的同桌，另一个是文娱委员。文娱委员为了和谢沉凡单独说话，经常以各种理由差走同桌，或者非常没有眼色的凑过去，强行加入同桌和谢沉凡的下课聊天里面。
叶梓喜欢陈濯，这是涂祁也知道的事。但是涂祁也喜欢陈濯，是没有人知道的事。
且不论喜欢的含义同不同，涂祁只想有样学样去加入叶梓和陈濯的聊天。
“陈濯哥！听说等会儿有分组，我要跟着你一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是囫囵的话却只有一个。
陈濯先抬头看叶梓，接着没等听完叶梓的话，他的胳膊就被涂祁抱住，视线随之也转向了涂祁。
“陈濯哥，我们一组，好吧？！”涂祁抓住时机，仗着自己年龄小且和陈濯性别相同，又是撒娇又是抱胳膊，定要看到陈濯点头才罢休。
“好。”陈濯默然半分钟点头应下了。
涂祁还拿准了陈濯不会拒绝，整个操作行云流水，志在必得。
应完涂祁，陈濯犹豫片刻，悄悄咬了咬唇肉，又咬了下舌尖，重新看向叶梓，问她刚才想说什么。
他得学会多和别人交流。这是昨天跨年夜他许下的新年愿望。
“啊？”这下轮到叶梓愣住，她有些怔然目睹完涂祁的行为，还听到陈濯答应和涂祁组队，那她的邀请再出口，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在单相思里的人，总会不自觉多想，思度自己的每句话、每个行为，甚至每个不受控的眼神，会不会就让被相思的那方发现端倪。
没有确切结果的单相思，从头到尾都得是一个人的事儿。
“没什么事儿。”涂渺赶来救下叶梓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话，轻飘飘斜了涂祁一眼，转而笑着看陈濯，“就是，陈濯，等会儿我们分一个组呗，带上叶子一起。”
“都，好。”陈濯一字一顿，没有异议。
口头定下组，大部队浩浩荡荡也是到了密室逃脱的店里。
店里灯光阴暗，营造出恐怖诡谲的气氛，让进门的这些还没很见过世面的学生仔不由汗毛竖起，挤偎一团。
“你好，我们昨天打电话预订过了，姓叶，麻烦你看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叶梓在涂渺的陪同下上前和柜台的工作人员交涉。
两分钟后，工作人员拿出来一个板子，让叶梓选个密室类型。
“这个吧，看起来简单点，也是轻微恐怖向，应该……能逃出来。”叶梓指了个难度三颗星，恐怖三颗星的密室，名字叫“丢失的房间”。
“这个密室正在打扫，大概十分钟后就能开始。”工作人员做好登记，接着说：“我们等会儿需要把你们分成两队，平不平均分看你们自己。逃脱时间为60分钟，其中两队各有一次询问机会。当然……如果你们有情侣，接吻一次可以多加一个提示机会。”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涂渺和叶梓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有这么好的福利！
紧接着两人迅速意识到，他们才高中，哪里来的情侣？就算有，也是偷偷摸摸的早恋，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打kiss！？
涂渺悻悻耸肩，刚想说拒绝，却眼神转着圈转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对情侣正在接吻，应该是为了能多一次提示。
那两个人看着比他们成熟，起码上大学了、成年了。
涂渺刚要非礼勿视收回视线，不想略过刹那，她好像看到在kiss的两个人都是短头发。
“渺渺，你看那边两个人，他们……是两个男生么？还是女生剪了短头发啊？”
涂渺心里正要感叹“那女生好酷”，就听叶梓凑过来和她悄悄话。于是她便又定睛想要看的仔细一点。
果真，如她心底下倏然冒出的念头，那两个人都是男生，涂渺清楚看到了他们的喉结，还有一看就比女孩子壮实的身体。
“兄弟之间都能亲亲换提示，那我们姐妹是不是也行？”涂渺脱口而出疑问，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她本想只和叶梓随意调侃，哪知没控制住音量，惹来周围人的注视，尤其有两道目光特别灼人，刺的涂渺不得不偏头瞄了一眼，和刚才在接吻的两个男生视线相接。
看到两个男生向着涂渺走过来，叶梓下意识把涂渺往自己身后拉，侧身护住涂渺。在旁边正和陈濯聊天高兴的涂祁也发觉了有些不对，扯着陈濯往涂渺前面挡，其余的同学纷纷跟着过去，把涂渺围在中间，试图隔开那两个男生貌似不善的靠近。
“哈哈，我们不是来找事。”其中略微削瘦的男生朗声笑了笑，亲昵挽住身边比他稍高半头男生的胳膊，歪头道：“小妹妹刚才误会了，我们不是兄弟，是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