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只能自认倒霉。
他的确有罪，并且很快就要接受审判。
“......给你添麻烦了，沈......执哥。”
沈执学着莫愿的样子安抚他，伸手在莫念柔软的发丝间揉了揉，像是嘉奖他的乖巧。
电梯很快到了美术部所在的楼层。
“阿执，那就麻烦你了，”莫愿挥手道：“你这么忙，大致和小念说几句就好啦，我会详细向他解释的。”
“哥......”莫念刚开口吐出一个音节，电梯门就立刻切断了他与莫愿之间的联系。
电梯里变成了三个人。沈执自不必说，那位秘书看上去也是个极圆滑的人，这二位把目光齐齐地投在莫念身上，引得他心里直犯怵。
“沈总，”秘书在电梯再次停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随即礼貌道：“市场部那里说，有位重要客户的行程有变动，可能无法按时签订合同。”
沈执回道：“你先去确认。另外，限他们在午休之前把情况和解决方案汇总给我。”
“好的。”秘书点头：“沈总，莫念先生，我先失陪了。”
总裁就站在身边，这种以业务为借口的调度哪里有莫念说话的份，他只好再次目送秘书离开。本以为秘书能留在身边做调剂，谁想到这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帮凶，直接把活羊扔进了狼圈里。
现在这个密闭的玻璃舱体里静得可怕。莫念假装看风景，沈执就借着看风景的理由看他。
“这片建筑怎么样？”沈执忽然问。
“好、好极了，”莫念尽可能镇定地表达真实想法：“和我想象中一样酷。”
沈执笑了笑：“你说得对。当初设计的时候，我给出的要求之一就是‘够酷’。玩家体验区还在维护，下个月可以再去那里参观。”
下个月？！
莫念惊疑地回过头，心说来这一趟就已经是错上加错了，哪里还有什么下个月？！但沈执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直视莫念的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莫念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出去，深吸一口气。沈执刚才分明没有通过目光传达什么，可莫念总觉得这个人只要看他一眼，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和勾引。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吧。
“这层主要是领导层的办公区，以及会议室......”沈执介绍道。他回过头发现莫念一直远远地跟在身后，一双眼睛忽闪着，于是抬手呼唤道：
“小念，过来。”
见对方靠近后还与自己隔了两步距离，沈执不由笑了，轻轻揽过莫念的肩膀，道：“这么不相信我？你哥哥还在楼下工作呢，我总要把你完好无缺地送回去吧。”
莫念的侧颊肉眼可见地蹿红，一直蔓延到耳廓。
沈执掌心的温度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微醺的错觉。
但心里那份清醒又时刻提醒莫念保持警惕，让他一瞬间挺直了脊背，极力克制住靠入臂弯的冲动。
沈执感觉到这具躯体在轻颤。
这让他想起自己当年从暴雨里捡回Lucky时的场景。那只浑身湿透的、惊惶的小犬，在他手中瑟缩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窜逃。
虽说是个野孩子，但沈执并不担心它会反咬一口。因为它生来就足够温顺善良。
“嗯。”莫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低声道。
“我的办公室就在前面。”沈执微微一笑，带他继续向前走。
两人一路上遇见了几位职员，无一不是笑脸相迎，擦肩之后又悄悄凑在一起议论莫念的来头。莫念自认为没什么可猜的，毕竟看到这张脸，公司里恐怕绝大多数都会立刻联想到坐镇美术部的那位大神。至于其他，已经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模糊了。
总裁办公室的简约程度超乎了莫念的想象。
毕竟是个和二次元文化密切相关的公司，这个极宽敞的房间里竟丝毫看不到这类元素——除了办公桌上的零星两只模型。他甚至怀疑这是日本哪位极简主义大师的手笔。
莫念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巨幅落地窗，整片园区的风景尽收眼底。
他仔细想了想，终于决定打破沉默：“为什么......你的办公室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太多的装饰会影响我办公，”沈执道：“但我这里的确有一些收藏品，只不过平时不会拿出来罢了。”说完就走向墙边，拉开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只足足占据了半面墙的陈列柜。莫念立刻认出其中有大量的限量版手办和模型，惊得瞪圆了双眼。想来也合理，这些一看就是沈执的个人收藏，和飓风本身品牌关系不大，放在外面的确不太合适。
“这些是以前工作不忙的时候亲自去淘的，”他指了指：“后来就只能委托别人代购。”
莫念极小心地靠近陈列柜，仔细端详。材质、做工无可挑剔，这一柜子价格高昂的宝贝如果摆在漫迷面前，有些人恐怕非得昏厥过去不可。
“天啊......”莫念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处于战斗姿态的女性角色身上：“这是‘刃’！我记得这个形态原厂前年只做了50件，有几件甚至进了拍卖行......”
“你喜欢这个角色？”沈执问。
“嗯，”莫念点头：“有她出场的系列我一直在追。”
“送给你了。”
莫念一怔。
“什么？”
沈执用指节轻敲玻璃：“那个‘刃’，归你了。我会让秘书帮忙装好。”
“谢谢......不是，这......”莫念惊掉了下巴：“执哥，我只是来参观的，怎么能平白收你的东西呢？！”
“这种时候知道喊我‘哥’了？”沈执轻笑，转身向门口走：“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拿好就是。走吧。”
莫念快步跟过去，却在即将踏出门框的那一刻被拽住了手臂，随即整个人被猛地按在了墙上。
他躲闪不及，只得惊惶地看着沈执逐渐逼近，直到相距咫尺。
他的心脏正以一种疯狂的速率搏动。
温热的鼻息扑落在莫念脸上，两个人目光纠缠。莫念发现即便是这样近距离的观察，眼前这幅面孔仍没有一点瑕疵，或许插上翅膀就能够聆听神谕了。
但他看见天使正露出魔鬼的犄角。
“小念，”沈执悄声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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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沈总的确不是省油的灯，坏得很/狗头
莫念几乎忘记了如何正常呼吸，掌心渗出一层汗水。
“执哥，”他竭力想摆出一张若无其事的笑脸，但僵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慌乱：“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什、什么同性恋......？”
沈执却浅笑着，指背划过莫念的面颊：“小念，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莫念的脸上立刻像灼伤一样通红。见对方仍紧咬不放，他心中的慌乱和羞耻逐渐化作一股怒气。他猛地推开沈执，皱眉道：
“你别开玩笑了，我不是！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沈执再次堵住他，拿出手机：“那么......这个人，是你么？”
莫念看着照片上那个坐在吧台末尾的人，心跳猝然一滞。
“这不可能是我！肯定有人故意栽赃，否则......”
“怎么，”沈执笑了笑：“我还没说这是什么地方呢，你就急于否认了？”
莫念被人戳中要害，准备许久的说辞瞬间如同气泡一般破裂。他呆怔地扶在门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极度的焦虑正使他肾上腺素激增，耳边除了如雷的心跳，其他声音一概消失。
“‘玻璃’，”沈执看着手机道：“这是一家有名的gay吧。即使你说这照片上的不是你，但酒吧的登记记录是不会骗人的。”
“你最早一次登记在4年前的7月6日，期间一共去了20次。而最近一次，就发生在前天......”
沈执一条条念着，仿佛法官在刑场上细数死囚的罪行。莫念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手很快从门把手上滑落。
“S大附近就是成片的购物中心，如果想喝酒，何必每次都坐半小时地铁去那么远的酒吧？如果是打工，又怎么可能仅仅去了20次？”
“而且据我所知......‘玻璃’从不招收22岁以下的员工。”沈执从容地收回手机，目光重新回到莫念身上。他完全不在意眼前的小家伙会如何申辩，他只是觉得能在这幅面孔上看到失措和无助相当新奇。
莫念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他靠在门上，脱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不在意这个人为什么会专程去查自己的行踪，只是后悔自己太过轻敌了。他早该记住沈执是个怎样难缠的角色，当初就不该答应留下微信，更不应该跟着莫愿来公司参观。像这样一次次将把柄递到人手上，莫念觉得方圆百里都难找出比自己更蠢的人。
“......别告诉我哥。”他最后挣扎了一下。
沈执伸手抚了抚莫念的头发：“放心。”
莫念见对方透露出放过自己的意思，忙转身开门，却发现被沈执不知何时捉住了手腕。他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沈执这一次并没有再保持距离，轻轻碰上莫念的鼻尖。莫念那一刻也分不清是麻是痒，针尖大小的刺激顺着神经一路钻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瑟缩了一下。
“你真可爱。”沈执轻笑道，低头含住莫念的唇瓣。
莫念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抗。
这个吻灵活而绅士，即便像莫念这样一窍不通的人都感到舒适，如同躺在晴海上的一叶舟里，被快感温柔地包裹、沉浮，而不必担心溺亡。
良久，沈执才放开怀里的人，默然凝视他。
莫念面色潮红地喘息着，目光有些涣散。他本就生得面庞清秀，身上散发着青涩的书卷气，这片清池被一番搅弄之后潋滟着波光，旖旎动人。
这副表情本应出现在莫愿脸上。但总体而言，面前这个人已足够像。
他很满意。
莫念迎上沈执的目光。他承认自己期待过这个场面，现如今真实发生了，又丝毫谈不上快乐。他刚才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沈执真的对自己产生了些许好感，现在对方的眼神又迅速将他拉回现实——
沈执分明在看他，但莫念知道，对方正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自己仅仅充当一扇窗，窗外的一切鲜活美好都是为窗里人奉献的节目。
他莫念除了对此嫉妒致死以外，什么也不是。
然而当想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本该是莫愿时，莫念忽然产生了一丝报复性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抱歉小念，”沈执牵着莫念站稳，推开办公室的门：“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莫念沉声道。
“原本你第一次来这里，我该忍住的，”沈执眉眼微弯：“但你真的很可爱。”
莫念没有回应。他不清楚天底下还有谁能抵挡住心上人这么说，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愚笨的俗人。
上下走过一圈，沈执按约定带莫念回到美术部的楼层。
“美术部不必我再介绍了，”沈执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层数：“阿愿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过我。”
“嗯。”莫念抱着装手办的盒子，蔫蔫地应了一声。
沈执微蹲下身子看他，笑道：“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么？”
“......没有。”
“还说没有？”沈执站直身子：“你这张小脸都快垮到地上去了。”
莫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给沈大总裁的玩笑卖个面子。恐怕这件事说给周乐听，又免不了受一顿冷嘲热讽——“哟，您真是身价见长啊，给人香一口收费一万多，说您是业界标杆不过分吧？”他简直能想象出周乐脸上的戏谑和无奈。
见莫念笑得比哭还难看，沈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安抚他道：“别误会，我并非看不起你。我做事历来很直接，如果对哪些人有好感，我也不会藏着掖着。你明白么？”
但凡长脑子的人都听得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执的确是追求效率的人，看准对方为人之后会迅速划分关系，厌恶便疏远，喜欢便接近，否则他也不可能像传闻中那样情人如流水。
莫念抬起头，望向那双猎手的眼瞳。他明白准星已经瞄准了自己，扣扳机的主动权也掌握在对方手中，中枪只是早晚的事。
他感到有些悲哀。
双方背景和资源上的巨大差距，让莫念根本不具备同对方较量的能力。一旦深陷，后果多半是摔得粉身碎骨。
相较于沈执往日那些瞄准了钱或资源的情人们，莫念想要的东西也更加虚无缥缈。只要沈执的心还在莫愿身上，这个愿望就永远无法实现。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撞上南墙，疼不到骨髓里吧。他想。
“明白。”莫念点头。
沈执拍了拍莫念的脑袋。
“到了。”
沈执觉得身边这个人有些捉摸不透。依照莫念沉静的性格，对许多事应当是有考量的。能看出莫念似乎在顾虑什么，但仍然对自己表现得很温驯。
阅人无数所积累的经验告诉沈执，莫念是干净的。他眼神中那份感情也说不了谎。
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沈执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充分自信，但他不喜欢这种未知感。他想要的东西，总要牢牢抓在手里才安心。
“小念！”
莫愿刚从休息区端了杯咖啡回来，就看见两个人走出电梯，赶忙跑过去。
“这是什么？”他指着莫念怀里那只足足能挡住半边脸的盒子。
“‘刃’的典藏版，”莫念道：“......执哥送的。”
一听是限量手办，莫愿的神情也立刻点亮了：“阿执，小念第一次来，占用你时间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又何必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这是你自己的收藏吧？”
沈执不甚在意，挥手道：“聊表心意而已。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没办法物尽其用。你既然带小念来参观，总要欢迎才是。不然，你又要埋怨我亏待小念了。”
莫愿历来是对沈执放心的，见状自然心情大好，牵过莫念道：“谢谢......你快回去工作吧，小念就交给我。美术部的同事们都等着见他呢！”
“嗯。”
沈执应下，又望着莫念笑了笑。
莫念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那么......回头见。”沈执道了别，转身走回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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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莫愿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
就整体风格而言，美术部的陈设才最符合莫念对游戏公司的预想。工位上及走道旁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周边，有的人甚至专门腾出了一只台柜来安置成山的玩偶。而相对于陈设上的拥挤热闹，员工们绘图时是极专注的，鲜少交流，有几位脸上还挂着明显的疲倦。
但话说回来，即使眼下这些员工看上去和普通社畜并无差别，随便挑出一位都能称得上业内顶尖水准了。
“啊，莫老师，”坐在附近的一位员工注意到兄弟俩，打招呼道：“这位是......？”
“我弟弟，莫念。喊他小念就好。”莫愿表情明媚：“小念，这位是钱老师，我的前辈。大家的惯用叫法是‘波斯’，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老师您、您好！”莫念忙回过神，微鞠了一躬：“我特别崇拜您！”
波斯的名号在飓风玩家中可谓是人尽皆知，长期负责角色的原始设计。玩家们常戏称其为“某角色的爹”，后来甚至简称为“爹”了，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没想到这位被玩家奉若神明的画师，现实中也只不过是个相貌平凡的普通男性。
莫愿撇了撇嘴：“你瞧，这小子可从来没对我这么说过。”
波斯看了莫念片刻，两只浓重的黑眼圈便随着微笑而拉伸了：“哈哈，小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别拘谨，你看他们现在忙得天昏地暗，一到休息时间就缓过来了。”
波斯身上果真散发着独属于前辈的和蔼光辉，莫念一瞬间也有些喊“爹”的冲动。奈何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
“你们长得可真像，”波斯眨着眼睛：“刚才一晃眼，还以为是我熬夜太久，眼睛都出现重影了呢！”
莫愿笑道：“哈哈哈，小念是我亲弟，当然像了！”
莫念在一旁赔着笑，眼底刚亮起的几颗星屑又黯淡下去。
“小——念，”身旁忽地传来一个女声，众人回过头，看见一位怀里搂着等身抱枕的姑娘正坐着椅子滑过来。就见她径直去了莫念身边，眉眼含笑地打量他：
“你叫小念，对吧？”
“这位是花老师，目前是我助手。”莫愿介绍道。
“哎呀，什么老师不老师的，”那姑娘摆手道：“就你们规矩多！我年纪不比小念大多少，叫我‘邦妮’。”
又一位知名画师。
“我看啊，你们二位大神任务还多着呢，快去忙吧。我已经把新图细节修好了，想和小念聊聊天。”邦妮倒是不见外，伸手拍了拍莫念的后背。
莫愿道：“小念，你可真受欢迎。”
莫念自知不便置评，仍然乖巧地报以笑容。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如果莫愿处处受上级针对，他这个家属哪里还会有好脸色看。
既然有人接手，其余二人也就各自回了工位，留下莫念和邦妮走向角落的休息区。
“小念你看，”
邦妮深深地陷进那只懒人沙发里，悄声道：“那个就是你哥的位置——足有六个工位的大小啊！如果不是莫老师还需要和其他员工交流，恐怕沈总早就单独给他辟出一间办公室了！”
莫念遥望了一眼。确实，莫愿的工位与其他员工相比宽敞得有些夸张，各类绘图设备一应俱全。
“执......咳，沈总和我哥是好友。”莫念找了一个体面的解释。
“嘿，”邦妮笑了笑：“我开个玩笑，小念你别生气哈，如果你哥不是个钢铁直男，我还真怀疑他俩之间有什么情况呢。”
莫念险些被口水呛住，忙别过脸去掩饰。说的也对，两个人非亲非故，加上其中一人风流成性，上司对下属这种超乎寻常的关怀的确惹人怀疑。
但是......
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没事，”莫念笑着：“我认为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邦妮也是个粗神经，听到莫念这番说辞后颇为赞同，道：“我也觉得。你知道的，在飓风工作，咱们总裁的瓜简直天天管饱。他的那些情人不是明星就是模特，听说之前还有两三位公子哥，全是火速分手。传言莫老师和他认识了好些年，要有情况早该有了......”
“其实说来也怪，”邦妮坐起身子：“沈总分明是个出名的工作狂，怎么还会撇出时间谈恋爱呢？”
“工作狂？”莫念问。
“是啊，”说到这里，邦妮开始面露苦涩：“公司本身规定朝九晚五，咱们沈总历来都要多工作一两个小时，周末也经常加班。市场和策划这两个部门最惨，但凡方案不满意，沈总都要亲自揪人审问。”
“其实加班这件事在流传开之前一直风平浪静，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下班后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这下可好——老板不走，弄得大家都不敢走了！”
莫念“噗”地笑出了声。想来视时间如生命的沈总愿意特地为自己留出时间，倒是自己血赚了。
“你别笑啊，”邦妮苦着脸，起身去接了杯热咖啡：“所以我刚才碰见沈总带着你四处参观，美瞳都快吓掉了。占用他的时间，那得是多大的面子！”
她紧盯着莫念的双眼：“小念，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沈总其人，从不做无谓的举动。我工作的这些年里，全公司即便最尖端的人才也没受过这等礼遇。”
莫念微怔。
“我的直觉还算准确。”邦妮转过身：“莫老师是我尊敬的前辈，虽说他和沈总关系不错，但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如果沈总这么做不是为了招贤......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虽然背后议论领导颇有风险，但邦妮有她自己的考量。
眼前这个少年不过白纸一张，澄澈通透，看着便让人喜欢。凭他的判断力，一定知道哪些话应该保留，总不至于转脸就卖了她。
而沈执山珍海味尝遍，说不准就想拿清粥小菜换换口味。更何况在万花丛中混迹那么长时间，单凭一个小家伙，又怎会轻易让他从此金盆洗手？万一真如她所料，多半又将是一个被玩弄的主儿。
好端端的完美人设，谁成想私下里偏是个海王......一想到莫念还呆在象牙塔里就要平白受这份罪，邦妮真是于心不忍。
“邦妮姐......谢谢提醒。”莫念沉声道。
“记着就好。”邦妮拍了拍莫念的肩头。
一天消逝得飞快。
莫愿和策划组的员工产生了分歧，因而加班开了场小会，直到天色擦黑才彻底敲定方案。等兄弟二人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整层楼只剩零星几人了。
“哥，”莫念抬眼道：“咱们和爸妈通个电话吧。”
只见莫愿一拍脑门，喊道：“哎呀，幸好你提醒我了！阿执之前说晚上请我们吃饭，我原本打算下午通知爸妈的，结果竟然连你都忘记通知了！！”
莫念颇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家大哥真是浑身写着“冒失”。上回去他学校送东西就险些迷路，要是地方再偏点，恐怕连人都能弄丢。
他不知道这场饭局意义何在。虽说满足了自己多看几眼那张俊脸的私心，但能同时欣赏的又不止他一个。
两人刚走出几步，就看见沈执的秘书等在了电梯门口。发觉两个人走近，他赶忙迎上前道：“二位，我们快出发吧。沈总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谢谢程秘书。”莫愿道。
“不必客气。”
莫念现如今才知道，身边这位连发梢都一丝不苟的秘书姓程。他的形象或许正契合沈执严苛的工作风格，只是不清楚这位在家中表现怎样。
“程秘书，”莫念也有样学样地唤了一句：“谢谢你早上帮我包装。”
程秘书礼貌一笑，态度比起早晨又温和了些：“您太客气了，莫念先生。我只是听命办事。”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奔驰。
还没等秘书为二人打开车门，副驾驶的车窗便降了下来。沈执换了一身便装，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片刻，最终落在莫念身上，浮着些晚风似的暧昧。
“晚上好，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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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山长本人也特别想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那些游戏幕后的板绘大神。
第9章 小朋友
“晚、晚上好。”莫念尽可能镇定地回应，借着程秘书开门的契机避开目光，面色微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