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律一把将它按下去:“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时律提前半小时进了会议室。
座位空空荡荡的,除了无事可干的少东家,没人来得这么早,距离会议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陆陆续续进来人,梁叙刻意穿的低调,将银灰的缎面西装换成绒面,眼镜也未配镜链,进来后并不看时律,只是寻找座位。
长桌上放着铭牌,防止有人坐错。
而梁叙寻到自己的名字,便是呼吸一窒。
就在时律身边。
从CEO的位置调离,又给了个清净的闲职,梁叙的身份不尴不尬,以他如今的地位,不该坐在会议中央。
可铭牌偏偏在那里。
与此同时,某重要股东盯着自己角落里的铭牌,表情困惑。
时律恍若未觉。
——反正公司是叶老爷子一言堂,他是叶家唯一的少爷,他想靠着谁坐,就要靠着谁坐。
在场都是人精,眼神无声交流片刻,股东拉开座椅,笑眯眯的落座了。
倒是梁叙如芒在背。
时律态度飘忽,他已起了一刀两断的心思,可铭牌偏偏又在时律旁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如今众股东都已坐好,只能维持着平静带笑的表情,勉强落座了。
66盯着莫名其妙涨了一丝丝的任务完成度,陷入沉思。
……宿主一句台词没念,怎么梁叙就难堪了?
计数表坏了?
它暴躁的敲了敲自己,结果数据非但没有清零,还又涨了一丝。
桌面上,梁叙无声崩紧了身体。
时律悄悄挪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微,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调整位置,却离梁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将两张椅子并在了一起。
太近了。
这个距离,梁叙甚至能闻到他的信息素,雨后的空山清冷寂静,是极清新好闻的味道。
时律见梁叙没有厌恶的意思,看了眼屏幕,上头显示着他的台词,是一句阴阳怪气:“哟,梁总,黑眼圈这么重,昨日没睡好?”
原文里梁叙没有标记,熬了彻夜,自然没睡好。
原主水平不济,也不像时律这样讨人喜欢,在新叶实习时,梁叙没给过原主好脸色,如今原主一步登天,自然要报复回来,而他这一番阴阳怪气,股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律趁着会议还没开始,小声和梁叙咬耳朵:“啊,梁总,黑眼圈这么重,昨日没睡好吗?”
前头那个“呦”被他放的很轻,压成“啊”的音,便从阴阳怪气变成了一般的语气词,后头则全然是忧虑的语气。
梁叙眉头一跳,仓促垂眸,alpha俊逸的眉眼里满是担忧,隐隐还有心疼的意味。
他捏了捏手指,不知该说什么。
自从年纪轻轻执掌新叶,梁叙从来是上位者,没有人会担忧他,他也不需要人担忧。
但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在座全是新叶高层,新上任的小叶总这样公然凑过来,与他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时间所有的股东都抬头看,又飞快掩饰下去,几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了然。
这还不算更过分的,更过分的是时律擅自拉近了他们的距离,alpha的唇齿几乎碰到皮肤,信息素覆盖下来,他不自觉崩的更紧,耳垂也染了层薄粉。
梁叙下意识抬手,点在眼下,掩饰道:“……没有,黑眼圈很重吗?”
某一瞬间,他以为秘密已被alpha识破。
“很重。”时律小声抱怨:“我昨日给你发晚安,你没有回我,那时你睡着了吗?看你这样子,应该没睡好?”
他昨日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睡前给X发了晚安短信。
一连说了这么一场串,alpha均匀的呼吸喷在耳后,梁叙忍无可忍的避让,他向后拉开距离:“……睡得还不错,劳您挂怀了。”
时律再次看了眼屏幕。
第二句台词是:“累了就多休息,您也该休息了。”
原主说这话,是夺权卸职的意思。
时律再次咬耳朵:“累了就多休息吧,也该休息会了,前些日子连轴转的,我看着都累。”
梁叙下意识推拒:“不,我觉得还好。”
其他人说这话当然是夺权,但时律劝了一句,便不再劝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梁叙身边,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一句。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股东们低头整理资料,目不斜视,其中几位中年股东早已谢顶,留给两人几个锃光瓦亮的大脑门,他们竭尽全力隐藏气息,扣手的扣手,挠头的挠头,还有些面色严肃,眉头拧成川字,目不转睛的的盯着手里的会议提纲,仿佛这薄薄两页纸是决定生死存亡的重要资料,还有些鹌鹑似的缩在座位上,恨不得原地消失。
于是66惊奇的发现,它任务完成度又涨了一丝丝。
梁叙又尴尬了。
66偷偷去看,梁叙神色如常,依旧是和煦带笑的模样,除了耳后的薄红略显浓郁,看不出异常。
人工智能挠了挠它不存在的头发:“奇怪。”
到底为什么涨了?
虽然不知道这么涨的,但涨了就好,66满意的拍了拍时律:“上道啊宿主,请继续。”
会议前的台词说得差不多了,时律示意会议开始,股东们从胶着的气氛中缓过气儿,像是离水的鱼终于回到池塘,他们争相恐后的发言,硬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将两个小时的会议内容讲完了。
时律水平有限,半懂不懂,他们又讲的太快,好在梁叙在身边,时律便蹭过去问,一场会议咬了半场耳朵,当股东问他意见识,时律装都不装,直接问梁叙的意见。
原主在这里也问了梁叙,不过是为了讽刺讥笑,连带着股东们也明白,时律和梁叙是势同水火,这位昔日的新叶当家彻底失势,再无复宠的机会了,可时律照着原主的台词问完,总是安安静静的等梁叙回答,时不时记上两笔,就像他之前请教梁叙的那样。
股东们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时律的目光落在梁叙身上,不时颔首,眸子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完全是敬重喜欢的样子。
不是所有股东都出席了叶家晚宴,不少人私下骂娘:“谁说这两位有矛盾的,少东家厌恶梁总来着,差点坑死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厌恶的样子啊!”
而在时律专注的视线中,66的完成度缓慢攀升。
梁叙如坐针毡,实在捏不准时律的意思,昨日冷淡,今日又爱慕,如白云苍狗,变化莫测,他暗暗自嘲,只觉这年轻人的一冷一热实在消受不起,只想及时抽身。
于是,当会议结束,股东陆续离场,梁叙也整理好了手中的资料,他礼貌的与时律告别,两人短暂握手后,梁叙微笑颔首道:“小叶总,如今我已卸职,新叶大小事务的交接完成大半,各位部门领导我都介绍给您了,接下来没我什么事务,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想将手从时律手中抽出来,可抽了抽,居然没抽动。
梁叙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论体力,他当然无法与青春年少的alpha相比,而论身份,他也不能大庭广众推开新叶的少东家,只能勉强笑道:“小叶总还有什么事吗?”
冷淡又疏离。
“……能别叫我小叶总吗?”
他微微挣扎,时律便如梦初醒似的放开了手,并没有强行挽留的意思,梁叙略微松了口气,却见时律有些失魂落魄的站着,眉眼耷拉下来,看着居然有些可怜。
梁叙离开的脚步一顿,迟疑片刻,还是好脾气的补充:“……您还有什么事吗?”
时律便小声的,有些难过的问:“您答应的事,还作数吗?”
梁叙一愣:“答应什么?”
时律:“答应生日给我带蛋糕,还作数吗?”
梁叙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时律更加失魂落魄,试探性的扯住了梁叙的袖子。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答应给我带蛋糕……因为我成了叶家的继承人,就不作数了吗?”
“……”
叶家的继承人,想要什么蛋糕没有,时律一句话,成千上百的人等着给他送蛋糕,各式各样,足够他吃到吐。
可时律就是站在这里,像是万分期待着梁叙点头。
鬼使神差的,梁叙便点头了。
他无声叹气:“……给你买了,放在家里,你还要吗?”
“在我家。”梁叙叹息道:“……你还要吗?”
“要要要,当然要。”时律点头,他看着梁叙:“我能去你家吗?”
目光殷切,眼底暗含期盼,任谁都不忍心拒绝他。
梁叙轻声叹气:“在冰箱放了昼夜,倘若你不嫌弃的话,那便来吧。”
于是当天下班,时律再一次上了梁叙的车。
梁叙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时律就在路边等,他们像原来一样,避开所有人,在离新叶两个街区的街道旁上了车,时律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同事,才鬼鬼祟祟的坐上副驾,一如当初那样。
就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两人身份也从未变过。
一路无话。
梁叙的房子在市中心临海的小区,复式大平层,阳台封了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单是这一块落地玻璃。就是大几十万的造价,透过玻璃,刚好能远眺黄金沙滩一角,那有海城最好的浴场,夏日里游人如织。
这无疑是极昂贵的房产。
可时律看着,却觉得冷清了些。
房子是极简风格装修,通体黑白灰三色,空空荡荡的,就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梁叙不常住在家里,他一般住在镇海酒店顶层的套房,那里公司近,办公更方便,之所以买下这里的房产,是为了富人间的面子与往来交际。
而时律生日,在家中比较郑重,再加上想要隐藏套房里Omega的身份,梁叙这才回了家。
冰箱里除了蛋糕,还有梁叙提前订好的海鲜套餐,出自本地有名的海鲜料理师傅,食材丰盛,象拔蚌生蚝三文鱼,时律喜欢的一样不少。
但放了这么久,早过了赏味期,鱼肉失了亮色,生蚝有些失水,生鲜类的食物最重时效,几个小时差距口感便差一大截,冰箱里这一些,看着已经不能吃了。
梁叙想着等时律离开将它们丢掉,他沉默着取出蛋糕,却发现过了一天一夜,蛋糕的造型也软塌塌的,动物奶油有些化了,五颜六色的顺着蛋糕胚融下来,混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崭新蜡烛粘在蛋糕盒上,塑料纸都没拆,生日帽同样草草包着,像无用的废弃品。
这蛋糕给大学生过生日没什么问题,但可叶家的少家主过,就略显失礼了,梁叙向来处事周全,不愿留下丝毫把柄,便道:“你要吃的话,我给你点个新的吧,加急送过来也就一个小时,这个不太新鲜了。”
他说着,便想将蛋糕丢了。
“哎哎哎。”时律连忙伸手去捞,赶蛋糕落进垃圾桶的最后几秒抢救起来:“没有啊,我看很好,哪里不新鲜了。”
时律将蛋糕摆回桌上:“我也才刚回叶家没几天,哪来的那些毛病?我小时候过生日,家里比较穷,也买不起蛋糕,只能买那种纸杯子的,小小一个,上头放了纸做的小红伞,还有个从罐头里拿出来腻的过分的樱桃,我照样吃,还将纸伞收起来放玻璃罐子里。”
这倒不是假话,原主家里穷,吃不起什么好蛋糕,时律小时候也就是普通家庭,他的父亲学历一般,属于白手起家的类型,一路从乡下走到小县城,又从小县城走进大都市,时律在乡下,县城和都市都生活过,他还记得那时候县城里只有一家面包店,用着廉价的香精和奶油,并不妨碍他吃得很开心。
说白了,他不是很在乎什么法式果酱香缇奶油,也不在乎甜品师是米其林还是黑珍珠,他只在乎蛋糕和谁一起吃。
于是时律毫没介意那个蛋糕卖相凄惨,他拉着梁叙坐下来,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在他闭目的时候,梁叙始终注视着他。
理智告诉梁叙,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倘若让老爷子觉察了这段关系,以对方的控制欲保不定出什么岔子,梁叙是叶老爷子选给叶选的,但他未必乐见时律与他有所牵扯,届时东窗事发,时律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会有事,有事的只能是梁叙。
这本该是个绝好的时机,可梁叙沉默着,沉默着,一直到时律开始切蛋糕,都没说出口,
时律用小刀切出一块分给梁叙,又切出一块给自己,他浅浅的叉起一个一块送入口中:“嗯,口感很好,这个蛋糕应该很贵吧。”
见他这样,梁叙隐晦的松了口气,他叉起一块蛋糕,放入口中,却微微愣住了。
奶油的水分融进了蛋糕胚,混合着冰箱的潮气,蛋糕胚变得湿漉漉软呼呼的,并不好吃。
可时律还是好好的吃完了。
而后,他借用了梁叙的厨房,将小熊饭盒里的菜热了热,拿出来和梁叙一起,就着饭一起吃。
梁叙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成了新叶的继承人,见了那泼天富贵,时律还是带着饭盒,还是做着饭,恍惚间,他又觉得一切从未变过。
等晚饭吃完,两人将碗塞进洗碗机,时律抬头看表,已然快九点了。
今日开股东大会,时律又不熟悉工作流程,耽误了许久,两人下班就很晚,在用过晚饭,外头早已暮色四合,浑黑一片。
梁叙拿出车钥匙:“你还住在和平小区吗,我送你回家?”
和平小区就是时律租的地方。
时律:“还住,就是有点远,会不会太麻烦?”
梁叙和时律的住所南辕北辙,以新叶为中心,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梁叙将他送过去再回来,怕是要一个多小时。
时律看着梁叙,不知为何,他总着梁叙比起之前,落魄憔悴了许多,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略显凌乱,眼镜松松架在鼻梁上,眼下是大片的乌青,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他不知道的是,时律回归叶家远在梁叙意料之外。也将他的计划尽数打乱,从知道这个消息起,梁叙忙于联络人脉,准备退路,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整觉了,自然显得憔悴。
让这样一个Omega送alpha回家显然有悖A德,时律便道:“算了,别送了,今天这么累,你好好休息吧,我打车回去。”
蛋糕还剩一口没吃完,时律好好的打了包,拎着往外走,他背影向来俊拔,可不知为何,今日看着有点垮,无端显得落寞。
梁叙看着他,很轻的嘶了一声,忽然道:“……你,很晚了,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要不留下来住吧?”
这话说的古怪,时律一个alpha,还是个一米八几青春年少有腹肌的alpha,他能有什么危险?
可时律显然也觉着危险,他的脚刚迈出门槛,闻言立马收了回来,笑道:“你说的对,太晚了,是有点危险。”
“……”
让他留下来的是梁叙,可现在尴尬无措的也是梁叙,他站起身:“我把主卧收拾出来,腾给你。”
时律连忙道:“不必麻烦了,我在客卧收张床便好。”
他便这样留宿了下来。
起初他们相安无事,梁叙看报表,时律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当时律走进洗手间,在门口探头探脑,问梁叙借衣服的时候,梁叙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对。
作为一个Omega,他居然让一个alpha,还是关系不清不楚,虽然时律本人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有过临时标记的alpha在家留宿。
时律看上去没想那么多,少年人的眉目带着独有的清冽和干净,好像只是在关系很好的长辈家家借宿一样,他借走了梁叙没开封的内裤,还有一件穿过的宽大衬衫,旋即浴室的水声响起。
梁叙开始坐立难安。
洗澡时自然要揭下来腺体贴,虽然梁叙家的新风系统极好,可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透过门缝,丝丝缕缕的逸散在客厅,梁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手中的文件,却失败告终。
三次标记,他早已习惯了alpha的味道。
alpha的信息素意味着漫长痛苦后的的困倦和松弛,以至于梁叙一闻到,条件反射般的放松下来。
……想要睡觉。
他伸手掐着眉心,试图转移注意力,可不经意的一抬眼,感觉更加不妙。
这房子装修的时候从未考虑过有其他人入住,以他的身份也不会有伴侣,故而虽然面积足够大,却是为独居准备的,他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浴室面积巨大,隔断用的是高透磨砂玻璃,此时恰好能隐隐绰绰的看见里头的人影。
时律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磨砂玻璃背后的两条长腿笔直匀称,腰线流畅漂亮,只那么一眼,梁叙甚至能想象出他发来的腹肌图,以及黑暗中那小腹摸上去的触感。
新叶的少当家,面上看着青嫩,身材却是很有料的很。
刚洗完,时律穿着条齐膝运动裤,擦着头发走出来,梁叙的内裤对他而言略小,勒的不行,梁叙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宽松的T恤在他身上则刚刚好,大学生的皮肤青葱水嫩,鲜活的令人羡慕。
而后时律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和梁叙看电视。
姿态轻松随意,像在宿舍或者家里,就差磕瓜子了。
梁叙叹气:“吃瓜子吗?”
时律点头。
梁叙便投喂了一把瓜子。
过了十分钟,梁叙又问:“喝红酒吗?”
时律摇头。
梁叙拔出木塞,就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大平层里有个巨大的恒温酒窖,里头藏酒无数,看着梁叙晃着玻璃杯,时律用个杯子接了一口,而后蹙眉,露出了被涩到的表情。
酒是好酒,可时律喝不太来,对他而言十万一瓶的红酒和校门口50一瓶的区别不大,都辣舌头,唯一的区别就是好涩更涩和特别涩。
看见他这样,梁叙的眉目舒展开来,少见的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梁叙便问:“那你想喝什么?”
时律:“可乐,刚开的那种气充足的,最好冰镇或者加冰。”
“……”
要求还挺多。
梁叙:“这个家里真没有。”
他掏出手机递给时律:“你点外卖?”
时律也不和他客气,晚上两人吃一份,他本来就没吃饱,不但点了冰可乐,还顺便点了烧烤,坐在梁叙十几万的真皮沙发和几万的大理石台面上吃干净了几个生蚝。
梁叙略感无语,可眉目始终带着清浅的笑意,也不阻止,由他去了。
临近午夜的时候,他们各自睡去
梁叙在主卧,时律在次卧,中间仅隔了一道墙,当晚梁叙翻来覆去老半天,硬是没睡着。
时律明明好好贴上了腺体贴,他的信息素不停的往这边逸散过来,像个小钩子似的,东挠一下西勾一下,让人忍不住在意。
折腾到半夜的时候,梁叙轻手轻脚的起身,去客厅翻药柜。
在叶老爷子那种高压的环境下长大,梁叙有神经衰弱的毛病,非得用药才能睡着。
他也不知道想隐瞒什么,没敢开灯,只是仓促寻到药品,喝了口水囫囵吞下,半个小时候,神经强迫着发出了困倦的信号,他合上眼,坠入了沉眠。
这夜睡得不太安稳,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梁叙半梦半醒时,恍惚见梦到森冷的叶家老宅,梦见他第一次见到叶选,病床上苍白陈腐的躯体,可他梦着梦着,老宅忽然变成了麦田,空气中有着面包的气味,还有刺溜刺溜的炸东西声。
……时律在炸面包。
叶家新领回来的少爷光明正大的占据了他的厨房,他买了粥和包子,拌了个沙拉,正在尝试用梁叙的面包机烤面包。
面包机是新的,梁叙买回来就没用过,而时律对照着说明书按了一通,看上去还挺开心的,说不清是在研究做饭还是在玩。
看见他起来,时律拿着说明书转过头:“早安啊。”
梁叙轻声:“早安。”
时律将面包从面包机里拎出来,他烤的有点糊了,尝了尝后,蹙起了眉头:“给你再烤两片。”
他做得自然而然,俨然是大平层的主人,丝毫没觉着作为一位客人,作为新叶的东家,将来叶氏的掌权者,在这里给梁叙做早饭有什么不对。
梁叙在餐桌边坐下来,时律将面包推给他:“……梁叙?你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对方素来带笑的唇角微抿着,眼眸垂下来,像是在想说些什么。
梁叙看他:“时律,叶家宴会那天晚上你避着我,为什么?”
这些事情必须说开,梁叙才能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时律心道还能为什么,小系统叭叭的念叨了一晚上,时律和梁叙打个招呼66能厥过去,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玩意什么机制,能量从哪里来,不完成任务的处罚是什么,他怕真把66养死了。
但对着梁叙,他想好了说辞。
时律:“叶老爷子在旁边,他是人精,我怕他看出我们关系有问题。”
合情合理的回答,梁叙颔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梁叙:“……除此之外,我还有个问题。”
他再次看向时律,眸光略显复杂:“我们如今的关系,又该算什么?”
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是少当家对昔日上司的好奇,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时律闻言,微微歪了外头,有点意外的看梁叙。
梁叙不避不让,平静的与他对视。
“啊,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啊,原来你没察觉吗?”时律手上不停,将沙拉碗也推给了梁叙,还顺手给他递了筷子,在梁叙明显放缓的呼吸声中,他斟酌着字句:“嗯,我想追你,你没有发现吗?”
要不是想当男朋友,谁会去别人家里做早饭啊!
于是,梁叙原本平缓的呼吸彻底停滞住了。
第170章 撞破
时律倚在厨房岛台,眸色认真,他还系着梁叙的围裙,手里端着玻璃碗,他说要表白,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梁叙眼神闪躲,却是微微垂眸,藏住了视线,不敢与时律对视。
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垂在睫毛后,显得幽微暗沉,隐隐含着忧虑。
少年人的感情赤诚热烈,做不得假,可也最易改变。
梁叙是个商人,他擅长权衡利弊,与时律交往,是下下策。
首先,叶老爷子横在面前,他能将出身普通的梁叙选给叶选,是因为叶选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叶老爷子需要的不是儿婿,而是一个好操控的Omega,再生下一个血脉相连的继承人,这种情况下,天资出众却家世寒微的梁叙是最佳的母体。
可时律不是叶选,也没有重病缠身。
他英俊,健康,教养良好,是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叶老爷子势必从相近的圈层选择一位优雅得体的omega,作为幼子的良配,强强联合,使叶家的权势再上一层楼。
届时,地位本已经很尴尬的梁叙,会更加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