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水还记得上次他应承过袁淮的,不会带陌生人来家里……他悄悄打量袁淮的表情,谨慎道:“袁淮……我俩就约的楼下,不进屋。”
袁淮看他这个反应,反而松了口气,没想到吴宇还挺老实的,真没跟李静水乱告状。
“他已经走了,给你买了东西,我放家里了。”
李静水的眼神黯淡下来,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吴宇没发信息没打电话,八成又有一阵子联系不上了,自从去吴斐那里之后,吴宇就变得特别忙。
袁淮每次瞥到李静水那个蜘蛛网一样的手机屏幕就感觉碍眼,“都多久了,你不去换个屏吗?”
“没事,我也不怎么用。”李静水勉强朝袁淮笑笑,“回家吧,快下雨了。”
刚才还闷闷的天气,已经有些起风了,李静水怕过道上晾的衣服给吹下去,回家就是一阵忙活,收衣服、切菜、煮粥,根本没时间看吴宇到底带了些什么。
袁淮帮着叠好衣服,去抓正在稀罕猫砂盆子里的苹果,这才发现那个塑料盆子给踢出一小道裂缝,虽然不显眼,但李静水这么心细的人,肯定会注意到的。
他在屋里转悠两圈,最后找了卷透明胶带,把裂缝里外都黏了一遍,交差似的把东西扣到了那堆礼物最上面。
苹果不乐意了,伸爪子去抓袁淮的鞋带,袁淮指着它,“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一点儿糖衣炮弹就把你拿下了。”
苹果仗着李静水在家,喵喵地跟袁淮顶嘴。
说到糖衣炮弹,袁淮觉得自己总结得真是精准到位,吴宇来他家两次都没空着手,前头李静水在家教中心上课,除了那件让他拆了给苹果垫窝的羊毛衫,偶尔也带回来点儿腌菜酱饼什么的,他跟着李静水都把口味吃淡了,这一看就不是李静水会主动买的东西。
李静水是个特别容易受到感动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能掏心掏肺地还十分,怪不得能跟吴宇玩到一起。
就像那时候,明明他哥只是施舍了一丁点温柔,李静水就能忍受他的欺负挤兑,任劳任怨地在家里操持,把他哥的每一句话奉为神谕。
李静水端着菜进来,胳膊和袖子上都湿淋淋的,袁淮赶紧把苹果拿脚拨到一边儿,出去把其他的饭菜给端进来,他刚才想的太入神,都没有听见雨声。
外面黑得像是入了夜,雨点在地上激起一层土腥气,雨下得很大,袁淮一路跑着,也让飘进楼道的雨淋了半身湿,李静水撩起门帘在喊他,苹果也跟着探出小脑袋,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袁淮那颗躁动的心陡然就安宁了下来。
除了猫砂盆子,吴宇还给苹果买了新的猫窝和一些营养剂,李静水分门别类的认真标好喂养频次,看见这么一堆猫咪专用,才后知后觉有些亏欠了苹果,好在苹果一直健健康康的。
至于那个猫砂盆子,透明胶带用几天就不牢靠地翘了边,李静水在早市买了张补锅贴重新换上,也没去过问裂缝的事。
经过那场暴雨,盛夏暑热被彻底撕开一道裂口,早晚有了凉意,日子一眨眼到了九月。
开学之后,袁淮既要忙新课程,又要准备数学联赛,一遇上体育课自习课就被卢老师喊到办公室开小灶,卢老师看他有冲奖的希望,劲头儿简直比袁淮本人还足,模考题刷完了不算,还要自己出题,把袁淮做题时苦大仇深的表情当成了教学乐趣。
卢老师也发现袁淮最近状态不错,没和以前似的对人爱搭不理,虽然大多数时候说话气人,但总算有了点儿讨人喜欢的小孩模样。
李静水在家里,也是每天水果夜宵不间断地伺候着,连错题笔记都抽空给袁淮整理出来,袁淮觉得要是自个儿再不得奖,这俩人没准会比自己还失望吧?
于是他咬咬牙,铆足了精神连续刷了半个月的题库,总算熬到了联赛这天。
联赛是个星期日,李静水休班,坚持要送袁淮去考试,他怕给袁淮压力,一路上也不多说什么,只把文具准考证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还拿手试了试铅笔头,怕削的时候笔芯断在了里面。
袁淮瞄到有了空座位,就把李静水一把按坐下,看他要让,又把书包塞给他抱着,“你坐吧,我一会儿还要坐一早上,站着拎拎腿。”
这话袁淮没撒谎,他个子高,蜷在学校统一配的单人桌椅里,确实不太舒服。
李静水就老老实实坐着,他坐在那里也比别人要端正,只占了半张凳子,背挺得直直的,袁淮看着都累。
等到了地方,袁淮跟着考生大军一股脑儿涌进了学校,李静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默默等着,他还特意带了一本规范书来打发时间,但完全看不进去,没几分钟就要看一趟时间,估摸着袁淮做了几道题了。
李静水自己考试从不紧张,但一碰上袁淮的事,哪怕只是个期中小考,他都会无比在意。
临下考的时候,卢老师也赶过来了,他家就在附近,想着考完试十二点多,要是袁淮没安排,就把孩子叫到家里吃顿饭,免得路上饿肚子。
校门口熙熙攘攘围了一堆家长,卢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李静水。
一个是认出了袁淮的书包,一个是李静水捧着本书,年纪又小,和周围的家长群体显得格格不入。
卢老师带了袁淮一年多,隐隐约约知道有人在照顾他,文理分科倒是让家里人签了字,但家长会的通知,袁淮从来置若罔闻,没让人来参加过。
袁淮家境特殊,卢老师也不好主动家访,这会儿看见人,不由自主就走过去打招呼,“你好,是袁淮的家长吗?”
李静水怔了怔,把手里的书合上,拘束地问,“嗯……您是?”
“我是他班主任,姓卢。”卢老师主动伸手,李静水就轻轻握了握,声音里透出紧张,“卢老师好,袁淮在学校让您费心了。”
李静水彬彬有礼,尽可能镇定地和人礼貌对视,但卢老师教书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个内向性子,他就主动说:“应该的,袁淮是个好苗子,只要能把成绩保持住,考个重本绝对没问题。”
“谢谢您。”李静水的眉梢眼角立刻就染上笑意,他本来就生得清秀,这么一笑,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和袁淮那个滋毛炸刺的小混蛋真不像是一家子。
“上次军训来接人的也是你吧?怎么不见你来参加家长会啊?”
李静水一滞,表情顿时局促起来,“我、我……”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和袁淮的关系,又怕卢老师知道自己的身份,会戴上有色眼镜看袁淮。
卢老师心里立刻有数了,他听见打了下考铃,赶紧把手机掏出来,“看你这样还是学生吧?估计平时也忙。这样,咱俩留个电话,后续要有什么问题,可以跨过袁淮直接沟通。”
李静水立刻面露感激,仔仔细细记录下来,对能参与袁淮的校园生活,感到无比满足。
而且袁淮能碰见这么一个亲切负责的老师,他打心眼儿里替袁淮高兴。
等袁淮出来,卢老师已经走了。
他看见李静水那股藏不住的兴奋劲儿,就有些纳闷,“我还没说我考得怎么样吧?”
李静水笑眯眯地摇头,“不用说,考完就完了。”
袁淮满脸狐疑,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那个吴宇给你打电话了?”
“啊?”李静水傻眼了,不明白袁淮是怎么发散到这个方向的。
袁淮心情一下就愉快多了,他把书包往后一甩,“没有就算了,赶紧回家吧,做一早上题累死了。”
第68章 联赛成绩(修)
袁淮联赛过后没多久,李静水打工的超市招来了新库管,李静水就又干回了理货员,累是累一些,但上班时间灵活,不耽误他上课,偶尔袁淮小考不上晚自习,他也能提前回家做饭。
大四课程少,家里有门路的学生,甚至已经开始去大公司混实习资历了,李静水没想那么多,踏踏实实地上课、画图,想等到三四月校招的时候再动作,在这之前就安心打工,争取多存一点钱。
现在袁伟和他同期的同学都毕业了,两个人的谈资也逐渐被人淡忘,偶尔人不多,李静水也可以去图书馆上上自习,要比以前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自在很多。
十一假期之后,李静水依旧如往常一样早早赶到教室看书,正专注着,有人把一个塑料袋子咚一声丢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学长过节好!”陆景笑嘻嘻的,“这是我老家的软籽石榴,特甜,你带回去尝尝。”
从那次课程设计之后,李静水在班里就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大家对他的态度要友好很多,尤其是陆景,隔着老远就特别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有点儿胖又开朗,还真有点儿当年周小天的意思,李静水自然而然就对他很有好感。
但这样收到同学的礼物,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李静水看着那个红彤彤的塑料袋,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心里激动地七荤八素,面上却是呆呆的。
陆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啊……学长你不喜欢吃石榴吗?”
李静水一下子就站起来,把那个扔开了的塑料袋绑好,宝贝一样慎重地双手抱着,“不、不是的,我就是……不太习惯,谢谢你。”
陆景喜笑颜开,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听见有同学边聊边朝教室走,和李静水比划个手势,一溜烟儿就跑了,就算他对李静水不再抱有偏见,但还是怕会在别人嘴里和“同性恋”三个字扯上关系。
这是人之常情。
李静水刚才还澎湃的情绪,瞬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抱着那一小袋石榴坐下,发了一会儿呆,就把东西严严实实塞进了书包最里面。
他做得再多、活得再努力,好像也天然没有办法讨人喜欢,变成像袁伟那样的人。
那时候袁伟和他一起出柜,所有的白眼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只要靠近别人一点点,就仿佛带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病毒,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而袁伟却只是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他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学生会主席,可以和男生勾肩搭背地去操场打球,照旧若无其事地参加社团聚餐……越是这样,李静水就越是自卑胆怯,越是为这场不对等的爱情惶惶不安。
哪怕一直到现在,李静水都不明白袁伟突然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他一开始受宠若惊,却不敢深挖细究,生怕袁伟哪天就醒过神来不要他了。
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袁伟就不在了。
李静水抹了把脸,他已经很久没去想以前的事,但袁伟就像他心里永恒的一道伤,只要稍微松懈,好不容易长出的痂痕就会脱落,心口又冷又疼,刀割一样。
临近上课时间,教室里陆陆续续地走进人,把空荡的地方填得满是热闹。
李静水看着窗外的礼仪台、球场、阔叶梧桐,又慢慢扫视屋里,带着粉笔痕迹的黑板,有点儿旧的讲台,偶尔闪烁的灯,连成一排的书桌……
再有不到一年,他就要毕业了。
这个他和袁伟相识相恋的地方会被甩在身后,两个人的联系就又浅了一层。
李静水悲伤之余,却又恍惚之中,有种终于能够呼吸的错觉。
……是错觉吗?
联赛出成绩那天,是卢老师第一次联系李静水,告诉他袁淮得了省二等奖,可惜的是擦着了省一的边儿,到底基础不牢靠,做题的速度吃了亏,这要是再扎扎实实练一年,明年说不定能冲进省队,去参加全国奥林匹克。
这就不单单是加分的问题了,保送都有希望。
卢老师把饼画的有点儿大,李静水捧着手机半天消化不了,等卢老师喂喂了好几声,才结结巴巴地道谢,挂了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坐了一会儿,习惯性地给袁伟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再往上几条十几条,也都是有关袁淮的,包括吃石榴那天,袁淮非觉得自己能掰好,结果弄了一校服的石榴汁,现在也没完全洗掉那些红印子……那副傻了眼的表情,李静水至今回想起来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最开始他给袁伟发这些信息,是觉着袁伟还没走远,会牵挂弟弟。
到后来,袁淮生气了,高兴了,他没人可以分享,干脆就讲给袁伟。
反正袁伟不会嫌他啰嗦,而且大概也会喜欢听。
得了省二不是小事情,李静水特意在超市买了点新鲜大虾,一斤就要六十多,他咬咬牙,直接买了一斤半。
等袁淮回家,还没掀开帘子就能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味儿,他努力收住笑容,满脸严肃地进了屋。
苹果馋虾,一直在李静水身上拱来拱去地撒娇,一看到小霸王回家,立刻收敛声势,乖巧地从李静水身上跳下来,端端正正坐好,怕袁淮又逮着机会收拾它。
李静水看袁淮沉着脸,满心的喜悦一下全空了,立刻紧张地凑上前,“袁淮……怎么了?”
袁淮不吭声,把书包一扔,掏出手机摆弄几分钟,冷冰冰地递给李静水,“你自己看。”
李静水被他这样的声势闹得心里打鼓,实在摸不透是什么事,只能听话地去看手机,结果里面是高中数学联赛的省二名单——XX一中,袁淮。
在第七顺位。
虽然李静水心里早就有谱,被他这么一套路,反而傻在那里,像是被这个结果惊呆了一样。
袁淮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满意地看李静水的反应,他今天在学校被人恭喜了一天,也没有这会儿觉得高兴。
“要是我能把题做完,成绩可以更好。”袁淮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惋惜。
“没事,明年还有机会,你才高一,拿到省二已经很不错了。”李静水把手机还给袁淮,催着他去洗手吃饭。
李静水提前得到了消息,但看到和听到的感觉又有不同,尤其袁淮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不再避着竞赛不谈,吃饭的时候一直跟他吐槽那天的加试题有多么变态,考场还有女生一边做题一边哭。
李静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袁淮,偶尔点点头或者应一声,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
袁淮就讲得更起劲儿了,等意识到自己得意起来话实在有点儿多,就别扭地开始打岔:“今天怎么突然吃虾?”
“嗯……发奖金,就买了点儿,我记得你喜欢吃嘛。”
李静水说着,手底下不停,仔仔细细地扒虾,他微微垂着头,可以看到头顶那个小小的逆发旋儿,这个人脾气温柔,却有一股子倔强的骨气,居然真的带着袁淮,一路把苦日子熬了出来。
那时候多难啊,别说大虾了,小虾米都得算着个数吃,袁淮还记得他中午总在学校灌一肚子免费的汤,李静水更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一米七五的个头,瘦得就剩个骨架子,穿着毛衣都能看清楚肩膀上的大骨头。
尤其他还特别混蛋,不是耍脾气,就是不理人,花样百出地去煎熬李静水。
也就李静水是个傻子,才没有被他给逼走。
袁淮看着这样安静温柔的李静水,忽然就有些鼻酸,正巧李静水给他递虾,他掩饰着低头扒了几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啊。”
“吃,一会儿就吃。”李静水下意识地嘬了两下手指上的汤汁,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李静水刚才好像也这么嘬过手指,袁淮筷子顿了一下,刚咽下去的虾像烧到了胃,弄得他耳朵也跟着红了。
李静水再给他剥,他就端着碗躲,两个人才终于各吃各的了。
袁淮看着李静水撂在桌上的手机,心里盼着下周一早点到,学校表彰的时候会发奖金。
省赛一千,因为他名次好,卢老师还额外帮他多要了五百块。
再凑上一点儿,应该够买个新手机了吧。
最近他越看李静水那个破手机越闹心,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给换掉。
屏幕碎得看都看不清,怪不得每次回信息总是那么慢。
袁淮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到圣诞节前一周,就存够钱买下了新手机。
他想了半天,觉得过节送有些刻意,就提前给了李静水,毕竟家里太小不好藏,放学校又不安全,他每天背来背去也怪麻烦的……
李静水刚从外面洗完衣服进来,手指冻得红彤彤的,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个盒子,赶紧擦干净手上的水又端详起来。
“给我的?”
袁淮假装做题,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故作不耐烦地抬头看他一眼,“不然呢。”
李静水小心翼翼地摸着,“你哪来这么多钱,我转给——”
他又被袁淮飞了一记眼刀子,赶紧转了话头,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坐下,仔细地开始拆盒子。
袁淮嫌他磨叽,抢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激活了,也省得李静水再不识趣地说什么退货之类的傻话,李静水凑得很近,呼吸就在耳边,闹得他有些耳热,他把手机又丢过去,“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李静水哦了一声,宝贝地摸摸那个新手机,心里特别高兴,犹豫了几秒又说,“袁淮,这个还是你用吧,我用你的就行。”
“不用,”袁淮果断拒绝,“我上学,现在这个够用了。”
李静水毕竟已经工作了,又是画图狗,来来去去交流工作文件都得占用不少内存,袁淮挑的时候没太在意品牌,选了个内存大、电池也耐用的。
李静水点点头,老老实实开始倒手机里的资料,他本来也打算新年的时候换个手机,所以也没有特别拒绝这份本来就需要的礼物。
现在袁淮给他做点什么,他基本都可以坦然接受了。
这手机里最重要的就是通讯录和跟袁伟的聊天记录,倒好了之后,李静水就大大松了一口气,旧手机他也没扔,以防不时之需。
袁淮看他趴在那里准备给手机贴膜,把台灯转过去,还指了一下,“这儿,这儿还有点儿灰。”
李静水屏住呼吸,贴出一个完美的膜,比画好一张图显得更高兴,得意地拿给袁淮,“你看。”
“……不错。”袁淮看看屏保里的苹果,面上不显,脚底下悄悄把卧在他拖鞋上取暖的苹果掀了个跟头。
苹果莫名其妙,喵喵叫着逃到了李静水怀里。
李静水顺势就打开相机,新手机像素更好,他要给苹果拍新照片,袁淮故意又把台灯转回来。
哼,拍个屁。
到平安夜那一天,袁淮收了不少苹果,他来者不拒,给了就要,撵放学的时候已经攒了一书包。
放学的时候有同学喊他出去玩,说市中心今晚很热闹,袁淮刚一拒绝,就有两三个女生大失所望地哀嚎起来。
高二的学生,已经有了明显的性别意识,有女生正在抓紧化妆,袁淮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脚步绊了一下,转身问她,“你用的是BB霜?”
“嗯,”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居然认识呀。”
“这不是遮疤痕用的?”
“当然不是啊,BB霜是化妆品。”女生解释说,“用了可以遮瑕,就是痘痘毛孔什么的……”
袁淮难得主动跟女生搭话,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袁淮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心想着怪不得李静水当时反应那么大,真是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袁淮想想李静水后来留了很久的头发,很介意脸上那块疤痕,肯定是误会了自己嫌弃他,他还觉得李静水矫情……那次理发的时候李静水还哭了,大概是感到难堪。
袁淮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下,想着李静水,脚步就越来越快,到站台的时候刚好赶上公交,下车又一路跑,等跑到楼下,才狠狠喘匀了一口气。
半露天的楼道亮着灯,能看到李静水正在忙碌的半截身影,袁淮抿着嘴,压着嗓子里翻涌上来的一股铁锈味儿,想赶紧上去,又没想好该怎么和李静水道歉。
他走得再慢,台阶也有尽头,李静水高高兴兴地喊他,“回来了啊。”
袁淮点头,进屋把沉甸甸地书包放到一边,看李静水要盛粥,主动凑过去帮忙,“我来吧。”
他看着李静水准备的量,自觉盛了两碗,一起端了过去。
桌上摆着两个苹果,显然是李静水提前准备的。
两个人吃完了饭,李静水就开始削水果,他手很灵巧,果皮一直不断,逗得猫在桌下蹦蹦跳跳地伸爪子挠。
自从袁淮带李静水理发之后,李静水就再没留长过头发,此时他专心致志地垂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一张脸白皙又清秀,不时因为底下捣乱的苹果露出笑容。
袁淮到嘴边的话又自动憋了回去,竟然有些怕打破现在温馨的气氛。
而后他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都多久的事了,李静水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大不了他以后对李静水再好一点就是了。
这么想着,袁淮就把书包拎过来,掏了一桌子又大又红的平安果出来。
李静水看得目瞪口呆,再次被袁淮的魅力折服,袁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把李静水削好的水果接过来,选了一个递过去,“你吃这个。”
袁淮收到的苹果明显要比李静水买的品相好,李静水想去抢那个小苹果,袁淮已经咔嚓咬了一口,有点酸牙,他愣是忍住了。
李静水果然还是这么抠门,水果都舍不得买最好的。
李静水年底论文开题,一直到春节后提交初稿都非常顺利,他这两年打黑工画图攒下了厚厚的底子,毕业设计做得得心应手,基本上靠在校时间就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陆景那帮小子就不行了,基础不扎实,数据测量做得也马虎,各个都被导师磨得脱了层皮,眼瞅着要毕业,压根顾不上避嫌了,只要碰上有课的日子,就夹着个笔记本两眼放光地围着李静水,请他指导论文,嘴里哥长哥短地叫着,问完了还要强行拉着人去吃饭,倒让李静水有些不好意思。
这帮人知道李静水走读,上课的日子还会主动给李静水占座,甚至邀请过他一起踢球,被李静水婉拒了也无所谓,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就走了。
到三月底四月初,气温回暖,李静水的论文也敲定了终稿,许多企业和设计院陆续开始校招,李静水听了本地两家设计院的宣讲会,参加了笔试和面试,笔试当然不在话下,他性格腼腆,好在做了一段时间家教,表达能力提高了很多,面试也都顺利通过了。
李静水对着两份offer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工资稍低的这家,另一家虽然各项待遇和发展机会要好一些,但是出了名的工作强度大,加班非常多,袁淮下半年就要升高三,他怕自己忙起来会没有充分的精力照顾袁淮。
等签过了三方协议,李静水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学校已经彻底没有课程,李静水只等着五月底的答辩,又在超市兼职起了短期工,周末去给经理的儿子补习,这孩子今年中考,正是关键时期,李静水也花了不少心思给他强化薄弱的知识点,成绩提升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