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彻明是男子的消息犹如一记重锤打的他眼冒金星。
霍焚川和男人成亲?
霍焚川喜欢男人?
这?下?,顾彦鐤的愤怒几乎达到顶峰!
如果他不骗他,如果自己早点识破他的身?份,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成亲……
生?平头?一次,他像个?小偷,鬼祟地跟在霍焚川身?后,当他看见霍焚川对云彻明冷淡,心中竟奇异的感到欣慰,原来他对云彻明也不怎么样嘛,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云彻明。
当他看见霍焚川站出来维护云彻明,听?见霍焚川说云彻明是他的人,刹那,顾彦鐤的愤怒达到顶峰!连指尖都在发抖!
顾彦鐤缓缓的,缓缓的抬起荀风下?颌,大拇指在淡粉的唇上按压,带着惩罚似的力道,指腹深陷唇肉,触感柔软,他低下?头?,附耳说:“好会?撒谎的一张嘴。”
“霍焚川,你设想过吗?”
顾彦鐤低低地笑了?,指腹来回摩挲着被捏得泛红的唇瓣,语气?里淬着寒意?:“设想过身?份败露那天,这?张漂亮嘴巴会?有什么下?场吗?”
“告诉你,我想过千万次。”
“我会?把它撕烂,撕得血肉模糊,让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霍焚川,这?就是你骗我的下?场。”
荀风一动?不动?,任由他揉捏。
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却毫无反应,顾彦鐤脸色沉了?沉:“哑巴了??”
荀风眼睛飘向远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顾彦鐤气?笑:“好有骨气?啊,还是你笃定我不敢伤你?”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尽管动?手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吗!” 顾彦鐤猛地扼住荀风的脖颈,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喉骨,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荀风面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却仍执拗地开口:“过往种种,是我对不住你,杀了?我罢。”
扼颈的手却骤然顿住,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杀了?他?他从?未真的想过。
顾彦鐤猛地将荀风掼在身?后的桂花树上,“想得美!”
荀风顺势滑下?,坐在地上,颓然道:“反正我也快死了?。”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顾彦鐤耳边,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箭步把荀风提起来,急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快死了??你还骗了?谁?”
荀风垂着脑袋,重复:“杀了?我罢。”
“焚川!”顾彦鐤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理智全无,晃了?晃荀风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点,他不想说,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钻进他嘴巴里!
“我们都冷静些。”顾彦鐤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放软了?几分:“以前的事先?放一放,告诉我,你为什么快死了??是得罪人了?还是生?病了??”
荀风抬眸,看一眼顾彦鐤,又飞快垂下?头?,轻声道:“别问了。”
“我怎么能不管你!”顾彦鐤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说出心里话。
荀风抽抽鼻子,颤颤睫毛,“我害你左迁,骗得你团团转,你该恨我,项轩,你还是杀了我解解气罢。”
项轩,他唤了他的字。
顾彦鐤浑身?一颤,思绪万千,不由想:他这?样忏悔内疚,是不是说明他本就不想骗自己?是不是也后悔了??若不是有难言之隐,以他的性子,怎会?甘愿做这?些欺瞒之事?
一定是!
他看得出来,焚川是有苦衷的!
记忆里的霍焚川恣意?,鲜活,可眼前的他呢,灰败的,落寞的,顾彦鐤胸腔生?气?一股酸胀,上前一把抱住了?荀风,紧紧抱住。
“告诉我,让我为你解决难题。”他说。
荀风在顾彦鐤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摇摇头?,“不,你解决不了?。”
“焚川。”顾彦鐤皱眉,“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荀风推出他的怀抱,“如你所?见,我是个?江湖骗子,我编造身?世,肆意?践踏旁人感情,榨取他人钱财。”
顾彦鐤沉默地看着他。
荀风继续道:“不论你信不信,项轩,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我不想骗你,可我,可我实在没办法?。”说着侧过脸,揩了?揩眼角。
顾彦鐤心头?一震,他哭了??他为此难过的哭了??
荀风哽咽道:“我被人下?了?毒药,只能听?他的。”
这?话半分不假,但是……嘿嘿。
顾彦鐤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此时统统烟消云散,他更关切荀风的安全:“什么毒药?”
荀风:“不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每月十五毒发,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听?命于他,可是项轩,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每次你试探我的时候,我的心都痛极了?,我不想再任人摆布,项轩,你杀了?我吧!”
“别说傻话。”顾彦鐤像以前一样,摸了?摸荀风的脑袋,揉了?揉,“一定有办法?。”
——景少爷。
小厮的声音传来。
“我出来的太久了?,该回去了?。”荀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彦鐤拉住荀风手腕,“等一下?,我还有话问你。”
荀风静静看着他。
顾彦鐤犹豫两秒,还是道:“你娶云彻明,也是因为任务?”
荀风默了?片刻,点头?:“是。”
“我就知道!”顾彦鐤眼底瞬间亮起光,先?前压在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原来他只是身?不由己。
荀风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我真该走了?。”
“我会?找你的,你身?上的毒,还有那个?幕后之人,我都会?查清楚。”顾彦鐤微微眯起眼睛,认真道。
荀风‘感动?’道:“项轩,你不必为了?我如此大费周折,像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干净。”
顾彦鐤不赞同:“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好了?,快回去罢。”
“怎去了?那么久?”云彻明目光在荀风身?上来回探查,最终停留在微微散乱的衣襟上。
荀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浑不在意?,很自然地拢了?拢,“哦,我看花开得正好,就躺在树下?睡了?一会?儿。”
云彻明有些不信,但什么也没说,转了?话头?,语气?淡得像水:“回家罢。”
荀风春风得意?得紧,使了?一计借刀杀人,让顾彦鐤和神秘人狗咬狗,他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暗自窃喜,一时间也没空理云彻明。
回到云府,正是午膳时分,银蕊看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询问:“家主,可要摆膳?”
“嗯。”云彻明淡淡道。
荀风心里想着事,觉得顾彦鐤不能和云彻明碰面,万一两人一对消息他岂不是要暴露?得跟顾彦鐤说一声,不许来云府找他,定个?联络方式最好。
“我不吃了?。”荀风急急忙走了?。
银蕊端着托盘愕然道:“哎,您不和家主一起吃?这?可是成婚第一天。”
“真是的,再忙也要吃饭啊。”银蕊嘀咕着,转头?看见云彻明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说错了?话,脸煞白煞白的:“家,家主,奴婢……”
“出去。”声音冷若冰霜。
银蕊还想说话:“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叫你滚出去!”云彻明握着的筷子“啪”地扫落在地,瓷筷撞在青砖上,碎成了?两截。
银蕊吓得浑身?发抖,她跟着云彻明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如此暴怒过,连掉在脚边的筷子都不敢捡,弓着腰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房内瞬间静了?下?来,云彻明的手掌慢慢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像个?细碎的红点。
他望着荀风离去的方向,黑眸里蒙着一层茫然,喃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唯有风声簌簌。
“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声音轻的融入风里,很快消散。
第40章 伞下有一处安息地
天是灰的?, 没?有太阳,云压得很低, 沉得要落下来似的?。远处屋角隐在雨雾里?,只剩模糊轮廓,檐下灯笼蒙着湿意,暗暗的?红,像褪了色的?胭脂,荀风倚在门框,抖了抖被雨打湿的?衣摆,叹气道:“连着下三?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停。”
永书劝慰道:“这段时日您天天往外跑, 趁着下雨就在家歇歇罢。”
“唉,你不懂。”谁不想?躺在床上睡大觉?可离十五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诗选毫无下落, 命悬一线,这种情况焉能不急?
荀风望着雨幕, 见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顾彦鐤查的?怎么样了。
“景少爷,家主有请。”银蕊站在廊下, 远远道。
荀风站直身子,瞥见她紧抿的?唇, 奇怪问:“谁惹你了,怎板着一张脸?”
银蕊不咸不淡道:“没?有人惹我。”
“姐姐莫不是‘好日子’到?了。”永书朝银蕊挤眉弄眼,银蕊脸一下子阴沉,上前就扭永书耳朵:“叫你长个嘴就知道胡咧咧!”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永书忙往荀风身后?躲,荀风不免失笑, 拦住银蕊,“今日你火气怎如此大,莫不是也被这雨闷坏了?”
银蕊冷哼一声,收了手?,恢复一板一眼的?模样,“景少爷,请吧。”心里?却在骂白景是负心汉白眼狼,让家主独守空房!
荀风不明所以,跟着银蕊进了西厢房,自打成?婚后?,他便找由头往外跑,尽量不跟云彻明见面,细细算来,除了新婚夜,他竟一次没?和?云彻明同过房,虽说是有原因的?,却也有点心虚。
“银蕊,你可知他找我什么事?”荀风试探道。
“家主不是妖魔鬼怪,不会吃人,景少爷怕甚?”银蕊掀开帘子,做个请进的?手?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荀风‘啧’了一声,腹诽银蕊这丫头嘴巴真刁,脚下没?停,迈进西厢房。屋内一如既往,药香味扑鼻,荀风一眼就看见云彻明,他坐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看的?认真,好像没?发觉他来。
荀风不得不出声,唤了一声:“清遥。”
“坐。”云彻明朝他看来,放下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擦了擦书页边缘。
荀风在云彻明对面落座,不知为何,不敢对视,眼皮下垂,望着自己衣摆上的?云纹。
“憔悴了些。”云彻明问:“一个人睡也睡不好吗?”
荀风:“……”
“我这里?有安神的?香,一会儿拿些走。”
荀风咽了口口水,终于抬起头,目光撞进云彻明的?眼里?,悻悻道:“不用。”
“哦。”云彻明淡淡道:“如今连我的?东西也不想?见了。”
荀风:“……!”
怎么回事,今日他们主仆说话怎都夹枪带棒的?。
荀风擦擦额角冷汗,赔笑道:“清遥说的?哪里?话,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云彻明没?说话,把册子递给荀风:“你点点。”
荀风翻了两页,没?看明白:“这是?”
“当年我们两家说好了,分一半云家财产,作为你娶我的?条件。”
怪不得白景父母愿意定下两个男人的?娃娃亲,原来是有钱拿,可惜,白景不知所踪,泼天的?财富被他荀风得了。
荀风捧着册子,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强忍喜色,表面还?推脱几?番:“哎呀,这都是老一辈的?约定了。”
“既然说了就要做到?。”云彻明转身从柜里?取出个红棕色盒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地契和?商铺还?有一些银票,收好。”
荀风打开盒子看一眼,激动的?心脏怦怦跳,天爷,满满一盒子!得值多少金叶子!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有命才能花。
荀风抱着盒子,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诗选。
“我寻你来,还?有一事相商。”
荀风此刻心情十分愉悦,笑眯眯道:“但?说无妨。”
云彻明:“娘这两天头痛症又犯了,病中还?不忘关怀,我们,我知道你现在还?别扭着,但?娘那边……”
“明白了。”荀风心中明镜似的?,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
云彻明点点头:“晚上娘喊我们一起用膳,别忘了。”
反正?还?下着雨,左右无事,荀风应的?干脆:“好,我不会忘的?。”
要事说完了,屋内忽然静下来。
檐外的雨打在芭蕉叶上,起初是密匝匝的?急声,不知何时缓了些,成?了断断续续的“嗒、嗒”声,落在窗棂上,衬得屋中越发静谧。
荀风一门心思数契纸的张数;云彻明却没?再翻书,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晌,云彻明才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雨还?在下。”
荀风‘嗯’了一声,暗暗计数,十八张,十九张。
“雨天地也湿滑。”
荀风又‘嗯’了一声,还?在数,二十三?张,二十四?张。
云彻明抿了抿唇:“身上打湿也难受。”
荀风终于回过味来,停下动作,似笑非笑看着他,云彻明耳尖有点红,眼神躲躲闪闪的?:“别走了。”
“清遥。”荀风久违的?感到?兴味,他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问:“你这肚肠几?时变得九曲十八弯?”以前的?他端正?,规矩,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云彻明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勉强你。”
荀风眉梢微挑,柔声道:“不勉强,我愿意和?你呆在一处。”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帘幕,冲刷天地间的?尘埃与?污浊。云彻明与?荀风相距不过半米,抬眼时,目光能轻易撞进对方眉眼,这样近的?距离,让云彻明心底忽然漫上一阵感激——感谢这场及时雨,让他留在他身旁。
也许这场大雨,可以冲刷掉他们之间的?龃龉。
暮色浸着雨气漫上来,檐角垂落的?雨线渐渐织成?密网。
荀风撑开油纸伞,伞面是陈年的?桐油布,印着疏疏落落的?白梅,雨珠坠在梅瓣纹络上,滚到?伞沿,断线似的?坠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衣摆。
“清遥,来。”
云彻明微微低头,挤进这方小小的?遮蔽。
两人皆是身形挺拔,伞下空间顿时局促起来,云彻明还?记得荀风不喜男子接触,始终隔着半拳距离,右肩很快被斜飘的?雨丝浸得发凉,衣料贴在皮肤上,泛起细弱的?寒意。
荀风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深色水渍,拉了云彻明一下:“过来些,你身子弱,不能淋雨。”
云彻明眼尾弯出浅淡的?弧度,往里?靠了靠。
“我来撑伞罢。”云彻明抬了抬手?,却没?料荀风的?指腹先擦过他手?背,带着些微的?凉意,紧接着,伞柄的?竹纹硌在两人掌心之间,他的?手?竟被荀风半握着覆在了伞柄上。
雨声太大,荀风方才没?听清云彻明说什么,他又比自己高,撑了一会儿胳膊酸,想?换个手?撑,没?想?到?……
分明是凉的?,荀风却被烫到?了一样,着急忙慌把伞往云彻明手?里?塞:“给你。”
云彻明接过伞,侧目看他,“别走太急。”
荀风一哂,放缓脚步,和?云彻明并肩而?行。雨丝落在伞面上霹雳啪啦响,他能闻到?云彻明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雨里?的?青草气息。
两人离得太近,胳膊偶尔会蹭到?云彻明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细小的?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他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荀风觉得这痒是不舒服的?痒,是他厌恶和?男子接触的?表现。
一阵风裹着雨丝吹来,荀风下意识往云彻明这边靠了靠,这下,手?肘实?实?在在抵上了他的?胳膊。那触感温温的?,弹弹的?,让他瞬间僵住。
荀风慌忙想?退开,云彻明却轻轻按住了他,声音响在耳畔:“别动。”
“风大,再退就淋着了。”
后?悔,无比的?后?悔。
他为什么要让白奇梅觉得两人恩爱就和?云彻明同撑一把伞啊!
风雨飘摇,伞下有一处安息地。
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雨雾晕得模糊。
“景儿,难为你了,那么大的?雨还?来看我。”白奇梅面色透着病中的?苍白,眼底却亮着笑意,握着荀风的?手?时,指腹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荀风一愣:“不是娘让我们来……”话没?说完,他已明了,狡猾的?云彻明!
云彻明咳了一声:“娘,您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白奇梅何等通透,当即笑出了声,打趣道:“没?见我也不想?,但?是有人想?,这个人是谁啊?景儿,你知不知道?”
荀风见云彻明耳尖都红了,故意拖长了语调:“可不就近在眼前。”
云彻明抿着嘴不说话。
白奇梅好生稀奇,左看右看,感概:“我儿终于开窍了。”
荀风担心云彻明面皮薄,挂不住,赶紧岔开话题:“走了一路腹中空空,快用膳罢。”
“好好好。”白奇梅点头:“你们一来,我也有胃口了。”
荀风早早注意到?白奇梅头戴抹额,关心道:“可找郎中看过?”
“不碍事,老毛病了。”白奇梅摆摆手?:“一换季就头痛,没?法治,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吃过饭,荀风陪着白奇梅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檐角的?雨线渐渐稀了,才起身告辞。
天彻底黑了,云絮被夜风拨开,月亮越过乌云跳出来。
清辉洒在云彻明肩头,他忽然转头,望着荀风:“跟你打个赌,如何?”
荀风来了兴趣,“赌什么?”
“若明天是晴天,我们一起去郊外狩猎。”
“若是阴天或雨天呢?”
云彻明道:“一千两白银。”
荀风欣然应道:“好,我跟你赌。”
回到?知止居,两人在岔路口站定,云彻明问:“要不要安神香?”
荀风咧嘴笑道:“不,今晚一定好眠。”
翌日,晴空万里?,艳阳四?射。
云彻明缓缓笑了,眉眼染上一层金粉。
第41章 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风传竹隙, 鸟鸣啾啾,云彻明屈指拂过弓弦, 指尖一碰便?弹起细微的振响,像极了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手在弓上,目光却黏在院门口。
银蕊瞧得分明,打趣道:“时辰还早,景少爷估摸才起呢。”
云彻明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箭杆上的缠绳,羽箭在掌心?转了半圈,又轻轻搁回?原处。
银蕊在一旁偷笑, 之前的家主虽厉害,可冷冰冰的, 像高台上的菩萨, 遥不可及,自?打景少爷来之后, 终于?有点活人的样子,会笑, 会期待,会生气。
“家主, 不然奴婢去问一声?”天?麻麻亮,家主就起身了, 弓箭擦得锃亮,给白景备的甜糕还温在灶上,哪是等,分明是盼。
云彻明这才有反应,“不用, 让他?慢慢来。”
闻言银蕊不再多言,静静陪着云彻明等待。
转眼?,约定的时辰快到?了,云彻明终于?动了,将羽箭一一归进箭囊,眼?底漫开?笑意,“银蕊,把备好的糕点带上,再带一些酥糖。”他?记得白景爱吃甜的。
“是。”银蕊下去准备。
云彻明背起弓,朝门外走,仰头看了看,天?是透亮的蓝,微风徐徐,是好天?气,这样好的天?,骑马打猎最是舒适,他?应该也会喜欢。
云彻明特意站在显眼?处,好让来人一眼?看见。
噔噔蹬。
一连串的脚步声。
云彻明心?猛地一跳,忙抬手理了理衣襟,拂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脚步声越发?近了,嘴角刚要往上弯,笑意却像被冻住似的,猛地僵在脸上。
永书匆匆跑过来,额角沾着汗,神?色有些局促,不敢看云彻明,怯怯道:“家主,”云彻明观他?神?情,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永书声音细若蚊蚋:“景少爷让小的来传话,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他?说,赌约延后。”
云彻明只觉喉咙梗塞,胸腔像漏了风,止不住的发?凉,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泛白,“没说是什?么事?”
永书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景少爷只说‘急事需即刻处理’,让小的务必跟您说声抱歉,还说……还说下次一定陪您去,多久都成。”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景少爷走得急,小的瞧着方向,像是往曹斜街去的。”
曹斜街?
云彻明眼?神?顿时变得晦暗,没记错的话,顾彦鐤就住在曹斜街。
顾彦鐤,又是顾彦鐤!
白景跟顾彦鐤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了。”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永书还想说些什?么,见云彻明神?色沉得厉害,终究没敢多言,只道了句: “小的先回?去了。”匆匆离开?。
天?气转凉,树叶泛黄,风卷着落叶飘过,落在空荡荡的石阶上,沙沙响着,像在笑他?方才的满心?期待,全是自?作多情。
云彻明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院里走,每一步都像灌了铅,僵得发?涩。
这时银蕊提着食盒过来,声音里还带着雀跃:“家主,甜糕和?酥糖都备好了,热乎着呢!” 她目光扫了圈空荡荡的院子,疑惑地眨了眨眼?,“咦,方才明明听见有人来了,景少爷呢?”
“他?不来了。”云彻明坐在桌边的凳上,微微垂着头,额前的发?挡着眉眼?,瞧不清神?色。
银蕊顿时噤声。
“急事……”云彻明低声重复,什?么急事,急到?连当面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是顾彦鐤又找他?了?还是有别的人、别的事,比跟他?的约定更重要?
银蕊瞧着他?这模样,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吱呀。
门关上了。
云彻明抬手,面无表情扫落桌上的茶盏,可胸腔里的堵意半点没散,他?又伸手从箭囊里抽出根羽箭,狠狠一折。
一根,又一根,断了的羽箭落了满地。
门外的银蕊听得心?头发?紧,身子猛地一哆嗦,脊背凉飕飕的,她跟着家主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
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断箭的锐棱刺破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紧接着,那些压在心?底的阴暗念头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满地断羽上,将白染红,红得扎眼?,连带着云彻明的眼?底都漫开?一层猩红。
怎么才能让白景像自己一样爱呢?
怎么才能让顾彦鐤从他们?之间消失呢?
好像也不难,只消……
不,不行。
云彻明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荒诞的想法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
先生自?小教他? “君子当克己复礼”,困人自?由是不义,伤人性命更是罔顾礼法,他?怎么会生出这样卑劣的心?思?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喊:他?明明答应你的,为什?么连面都不见就爽约?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这样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