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明的目光顺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往上挪,落在荀风攥着册子的手上,缓缓点头:“嗯。”
荀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了?点不甘,“万一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呢。”
云彻明抬眼看向他,语气倒透着几分通透:“天下秘密何其多,不是每一件都要弄明白。”
“可这秘密现在在我们手里啊!”荀风急得晃了?晃册子,纸页发出轻响,“这本诗选就像是悬在头上的胡萝卜,不啃上一口,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话没掺假,江湖里摸爬惯了?,越是藏着掖着的东西,越勾着他的好奇心。
荀风双眼发光,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反正离十?五号还有两天,不如我们趁机查一查?说不定能揪出那神秘人的底细,也省得日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云彻明沉吟片刻,“也好。”
说着,两人再一次停在岔路口,左边是知止居,右边是随尘院。
云彻明垂在身侧的指尖先动了?动,无意识蜷了?蜷,“今日你吐血了?。”
“现在没事了?。”荀风抖抖肩膀,漫不经心道。
“但?可能随时复发,万一再吐血怎么办?”
荀风随意道:“再吐血就擦掉呗,反正痛一会儿就好了?。”
云彻明抿抿唇:“痛也很不好受。”
荀风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点狐疑,这人怎么总揪着这点不放?他不是这样的性子,心里如是想,嘴上却没说话,只?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云彻明终于图穷匕见:“随尘院有药房,万一你毒发了?很方便。”
“哦。”荀风拉长腔调,眯起眼睛:“原来你盼着我毒发呢。”
“不是!我没有!”云彻明瞬间慌了?,手都抬了?起来,“我真的没这意思,我最怕你毒发了?,我只?是……我只?是……”
荀风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你只?是想让我去知止居住。”
“是。”云彻明的肩膀瞬间垮了?,颓败地?垂下脑袋。
荀风感到好笑,云彻明果然?是个?毛头小子,心思纯得跟块透明的玉似的,连藏都不会藏。越看他青涩,荀风越忍不住逗他:“很想让我去?”
云彻明耳尖慢慢红了?,可他还是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执拗没散,迎着荀风的目光,道:“是。”
荀风坏笑:“我要是不去呢。”
云彻明慢吞吞道:“那我明日继续邀你。”
“不用了?。”荀风忽然?收了?笑,语气平淡。
云彻明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眼中?闪过一抹受伤,邀都不能邀了?吗。
下一秒。
荀风道:“今晚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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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好头疼[托腮]
第46章 不知羞耻的小畜生
荀风嘴上说得?轻巧, 可?真到知止居就怂了,不知道如何和云彻明相处, 索性拿起诗选装模做样?诵读起来,一连读了四五首诗,着实读够了,才放下书,感叹道:“这些诗平平无奇。”
连他都?能读懂,可?见陈李二?人的水平多有一般。
反观云彻明,倒比荀风自?在百倍。照旧伏案处理?公务,狼毫在纸上走得?飞快,间或拨弄两?下算盘。直到听见荀风说话, 他才抬眼,眼底还带着点刚从账目中抽离的清明, 将笔搁上青瓷笔山, 淡淡问:“可?看出端倪了?”
荀风摇摇头:“没有。每张纸我都?摸遍了,连层夹层都?没有, 或许玄机在诗里?可?我翻来覆去看,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云彻明的关注点并?不在诗选上, 话里带着点忧色:“神秘人的话不可?全信,万一给了诗选, 他却不肯拿解药怎么办?”
闻言,荀风心沉下来,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神秘人武功在我之上,对打起来,实在没有胜算。”
“哼,不过?要真到了那一步, 我也不会?让他好?过?!”荀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云彻明脸色同样?郑重,他绝不会?让白景陷入困境。
“我看看。”他站起身?,走到荀风身?旁。
阴影笼罩而下,荀风脊背僵直,眼睁睁看云彻明俯身?靠近,随后往榻里挪了挪。
云彻明毫无察觉似的,俯下身?,低下脑袋,看荀风手里的诗选。
荀风悄悄用余光看,云彻明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他睫毛的卷翘程度。荀风几乎带着一种挑刺的眼光看云彻明的脸蛋,从额头看到眼睛,再从眼睛看到鼻子,再从鼻子看到嘴唇,最后绝望的发现没有一处不美,就连发丝都?黑亮。
唉,他要是?个小娘子该多好?。
荀风收回目光,后知后觉,他被云彻明身?上的苦药香紧紧包裹。
鼻尖嗅到的全是?云彻明的味道。
荀风想离远一些,可?要是?真动了岂不是?显得?他怂?竟然怕一个毛头小子?传出去都?能笑掉大牙。
就在荀风犹豫之际,云彻明忽然动了,指尖无意擦过?荀风手背,像被火燎了似的,酥麻顺着胳膊窜到心口,荀风猛地弹开,宛如惊弓之鸟,几乎是?飞到贵妃榻的另一边。诗选“啪” 地掉在榻上,页脚都?折了。
云彻明弯腰捡起诗选,只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荀风不尴不尬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我还以为是?虫子……”
“我只是?想看看诗选。”云彻明坐回榻上,语气没波澜。
闻言,荀风不免讪讪,连忙道,“看!你?尽管看!你?学?问高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
云彻明认真翻阅诗选。
荀风起先还梗着脖子离得?远,但见云彻明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眉目舒展若有所思,又一会?儿翻着页低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挨近,先是?挪了挪脚,见云彻明没反应,又往前蹭了蹭,最后干脆跪坐在榻边,脑袋快凑到云彻明手上,像只抵不住诱惑的小猫:“看出什么了?”
云彻明目光仍落在诗选上,“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荀风连忙凑近,脑袋几乎都?要埋到云彻明手掌心,“快告诉我。”
“但不知道对不对,还是?不说了,免得?空欢喜一场。”
荀风简直要急死了,扒拉着云彻明的手臂:“你?快说呀!”
云彻明沉吟片刻,慢悠悠道:“那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荀风特别想知道诗选里藏着什么秘密。
云彻明盯着荀风,沉默,显然是?不相信。
荀风也知道自?己着实不堪信任,就把手举起来,发誓:“我要是?出尔反尔,就一辈子发不了财!”
事关银钱,一定是?真的。
云彻明这才放下心,“好?吧,那我说了。”
“快说快说!”荀风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眼皮上那点红痣都?透着期待。
云彻明的目光落在那痣上,没等荀风反应,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如雪落寒潭,刹那涟漪荡开。
荀风毫无防备,被亲了个正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羊巴羔子的!”
荀风暴怒,猛地站起来,手都?抖了,指着云彻明的鼻子,脸涨得?通红,“云彻明你?个小畜生!敢耍老子?!”
云彻明眨眨眼,眼神纯良得?跟没做错事似的,无辜道:“我说过?的,骗一次,亲一次。”
荀风哑口无言,指尖还在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骗我了!”
云彻明耸耸肩,语气坦然:“没骗你?,我真看出端倪了。”
“呵呵。”荀风冷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云彻明这个小畜生是?黑心的!
云彻明歪着头看荀风,好?似挑衅也好?似单纯疑惑:“你生气了?”
“没有!”荀风梗着脖子道。
云彻明忍住笑:“那就是怪我了。”
“也没有!” 荀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可?想起方才发的誓,又没法翻脸,只能硬生生憋着。
“真的吗?”云彻明眯起眼睛,笑容狡黠:“说谎可?是?要挨亲的。”
荀风:“……”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羊巴羔子的!他竟栽到这小子手里了!
荀风硬生生憋着一股气,表情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云彻明支着下巴欣赏荀风的吃瘪时刻,没有往日的从容不迫,眉宇间的风流多情也淡去,鲜活了许多,这让他觉得?自?己窥到了荀风真实的一角。
可?爱。
荀风忍了一肚子火,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云彻明见好?就收,终于?正经道:“你?瞧这个。”
“什么。”荀风语气硬邦邦的,显然还生气呢。
云彻明指着诗下方,‘陈复方’的署名,“有没有觉得?很眼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荀风端坐着,离云彻明远远的,斜眼看一眼‘陈复方’,依旧很警惕:“你?没耍我吧?”
“要是?骗你?,你?也罚我,亲死我,好?不好??”云彻明面色淡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虎狼之词。
荀风:“……”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小畜生!
荀风皮笑肉不笑,“你?唤我一声表哥,长兄如父,表兄相当于?半个父亲,清遥,你?这样?不好?吧。”
云彻明很镇定:“父亲泉下有知,见你?我恩爱,也不会?说什么的,你?说对吧,表哥?或者想我唤你?一声小爹?”
荀风:“……”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小畜生!不知羞耻的小畜生!
往日荀风交往的都?是?些小娘子,也有大胆的,但都?没有像云彻明这样?,表面正经,内里风骚!
荀风咬着牙,生平第一次败得?落花流水,闭了闭眼睛,生无可?恋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云彻明皱眉思索,“总觉得?见过?,可?读的书太多,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你?慢慢想,我先去沐浴。”荀风说着就往门外走,再跟云彻明待下去,他迟早得?被气出内伤。
云彻明看着荀风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意有所指:“表哥,你?不会?想逃跑吧?”
荀风的脚步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绝、不、会?!”
云彻明惬意道:“逃走也没关系的,我很乐意,再亲亲表哥。”
荀风:“……”
该死的小畜生!色胆包天的小畜生!仗着自?己暂时不敢动他就为所欲为了,是?吧!他攥紧拳头,几乎是?踩着怒火往浴室走。
泡在冷水里,荀风冷静许多,云彻明才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什么混账话都?敢说,想当初自?己不也是?吗。
面对这样?的毛头小子,得?比他更无耻,更下流。
荀风阴恻恻笑了,清遥,跟我比,你?还差得?远呢。
洗完澡,荀风摩拳擦掌回到房间,很自?然往床上一趟,对云彻明招招手,笑得?很风流:“快来呀,睡觉了。”
云彻明惊疑地看着荀风,一时间没敢上前,总觉得?有诈。
荀风笑容越发真挚:“怕我吃了你??原先不是?你?盼着我来的吗,怎么,我真来了,你?倒退缩了?”
云彻明只觉心口一阵火热,那股灼热,野火燎原一般,连带着下腹也隐隐发烫,滚了滚喉结,暗想,不管他耍什么花招,哪怕挨巴掌也认了。
“小爹,这是?作甚。”云彻明冷着一张脸,好?似很生气,脚下步伐却急促,一步步往床边走。
荀风慵懒地侧卧在床上,手肘轻支着枕面,手掌虚虚托着下颌,那姿态漫不经心,却偏生透着股勾人的韵致。
月白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领口随呼吸微微晃着,将颈下精致的锁骨露得?恰好?,骨窝浅浅陷着,盛住盈盈月光。
半湿的墨色青丝随意散在枕间与肩头,几缕不听话地顺着颈侧滑下,发梢轻扫锁骨,竟像游蛇般逶迤缠人,连带着寻常的黑发都?添了几分缱绻。
荀风眼尾微垂,眸子含笑,淡粉色的唇瓣微张,隐隐看见圆润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
云彻明像被蛊惑,眼里除了荀风在再装不下其?他。
荀风瞧他的模样?,心里好?不得?意,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勾勾手指就不行了。
“过?来。”他下命令。
云彻明听话的过?去,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荀风懒懒道:“跪下。”
云彻明右腿一抬,上了床,膝盖一软,整个人都?矮下,背脊依旧挺直,他黑眸幽深,视线不偏不倚,执拗地看着荀风。
荀风看云彻明跪在床上,有些生气,但又没办法真的生气,他确实跪了,虽然没有跪在他想的地方。
“真听话。”荀风抓住他的衣襟,凑到他面前,距离陡然拉近,云彻明呼吸一滞,他可?以闻见荀风刚沐浴后的芬芳,抬眼能看见荀风的唇瓣,垂眼能看见荀风微敞的胸膛。
荀风扫一眼云彻明下面,轻蔑道:“臭小子,下次再敢耍我,就让你?硬到无处发泄。”
闻言,云彻明更热了。
荀风却丧失了兴趣,毫不留念推开云彻明,自?己翻身?一扭,滚到床里边,顺手捞起被子往身?上一裹,淡淡道:“睡觉了,你?自?己解决去。”
云彻明耳尖发红,舔了舔干涩的唇,明目张胆对着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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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彻明兄多少有点BT,我都不好意思了[捂脸偷看]
第47章 过来的时候把蜡烛吹了
荀风起初只当?是周遭杂声, 未曾细辨,可那细碎的喘息声缠在耳边, 越听越觉异样。
他竟,竟如此不避人?
脑子里像被惊雷劈过,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怒意从心口窜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颤。
这厮分明是在挑衅他!
“云彻明!”荀风攥紧了?拳,几乎是从齿缝里吼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嗯。” 云彻明声线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早等着他这一声唤。
荀风浑身像被灌了?铅,浑身僵得动弹不得, 连眼珠子都定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被钉住了?似的, 半分不敢回?头。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地?撞着胸腔,乱得不成章法。
云彻明语气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乖巧, 仿佛方才那令人心惊的动静全是错觉:“小爹,我听话吧?”
荀风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剩无?声的:“……”
“你给我滚!” 憋了?半晌, 他终于炸了?毛,心里满是困惑与愠怒, 他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云彻明怎会突然变了?性子?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云彻明低低笑了?一声,竟真的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咔嗒”一声关门声落,荀风才缓缓转过身,四肢瘫软地?摊在床上, 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以后?可怎么办啊。”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清醒,云彻明不是从前任他揉圆搓扁的“表妹”,云彻明是男人,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攻击性、连气息都带着危险的男人。
荀风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遇到棘手的难题,逃跑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胡思乱想一通后?,荀风下定决心:等解了?毒,就把那些?铺子、宅子、田产全卖了?,换了?银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去!
念头还?没焐热,“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荀风猛地?侧目,就见云彻明站在门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一身清冷水汽氤氲,分明是刚沐浴过。
“谁让你进?来?的?” 荀风不是很想见他,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烦躁。
云彻明语气平淡:“此处是知止居,我不在这又能?去哪。”
荀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作势就要下床走。
云彻明没拦他,只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诗选,在荀风一只脚跨出?门槛的瞬间?,才淡淡开口:“我想起来?了?。”
荀风的身子猛地?一僵,跨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想起陈复方是谁了??”
云彻明点了?点头,却没再往下说一个字,径直走到床边,脱鞋,上床。
荀风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咬牙道:“是谁?”
“过来?的时候把蜡烛吹了?。” 云彻明扯过一边锦被盖在身上。
荀风:“……”
忍!他在心里把“忍”字翻来?覆去默念了?几十遍,才勉强扯出?个笑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口白牙露在外面,泛着森森的光。
“呼”的一声,吹灭蜡烛,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点点月光。
荀风趿着鞋子“啪嗒啪嗒”走到床边,“咚”的一声,摔在床上,胳膊肘撞到云彻明的小腿,力道不轻,他自己都觉得骨头发麻,可两?人都没出?声。
荀风动作粗鲁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浑身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云彻明身上的被子全被抢了?去,嘴角却弯起,眼底藏着笑意,他好?像一只炸毛的猫。
荀风滚到榻的最里边,狠狠往枕头上捶了?一下,恨声道:“行了?,说罢!”
“说完你会走吗?”
荀风哑口无?言,默了?片刻,没好?气道:“都那么晚了?。”
云彻明翻身侧躺,手肘支着枕面,目光稳稳落荀风脸上,没移开半分。荀风原本是平躺着,被这道视线盯得浑身发紧,一股莫名的恼怒窜上来?,猛地?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云彻明。
“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眼睛。”云彻明正色道:“此乃礼仪。”
荀风后?背绷得更直,不快道:“我粗鲁,无?礼,你就这样说。”
云彻明悠悠道:“看着你的屁股说话吗?也好?,别有一番景致。”
荀风:“!”
天爷!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荀风吓得连忙躺平,连被子都掖得严严实实。
云彻明不满意:“我想看着你。”
荀风已经没了?脾气,侧身躺着,两?人四目相接,他疲惫道:“好?了?,看吧。”
云彻明终于心满意足,不断用视线描摹荀风的面容,“还记得爹留给我的《云氏武学》吗?”
荀风当?然记得,那时他还以为武学是诗选,白高兴一场。
“里面提过陈复方,应该是爹的同僚。”云彻明道。
荀风眼睛大亮:“那找到这个陈复方应该就能解开谜团了?!”
“未必,时间?过了?许久,不知道他是否在世。”
荀风一骨碌爬起来?:“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查!”云彻明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人带躺回?去:“养精蓄锐同样重要,不急于一时。”
“也对。”往后?要查的事多,想来?会很忙,或许这是最后?一夜能?踏实睡的好?觉。
有了?大概方向?,荀风心稍稍安定,不再在意那道落在脸上的目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温水浸过般渐渐昏沉,不多时便透出?浅匀的呼吸。
云彻明却没睡。
方才眉宇间?的轻松自在早已卸去,长眉紧蹙成一道深痕,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凝重。事情绝不会像表面这般简单,那本看似普通的诗选,竟牵扯到了?爹;爹当?年究竟和这诗选、和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着怎样的纠葛?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云家的烂摊子,到头来?竟要让无?辜的白景承担。
云彻明伸手,指尖轻轻悬在半空,隔着薄薄的空气,一点点描摹着荀风的嘴唇。他忘不了?他吐血时的模样,那画面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不会轻饶神秘人!
翌日晨光刚漫进?窗棂,荀风揉着额角坐起身时,云彻明已将那本《云氏武学》摊在桌案上,看得专注。
荀风不敢耽搁,就着晨起的清光,两?人将书页从头到尾细筛了?一遍,但凡提及“陈复方”,便逐字逐句誊抄,待最后?一笔落下,荀风将誊好?的纸页铺展开,两?人凑在一处细看,总算理清了?脉络。
陈复方,隶娄县人氏,生来?便有几分领兵的天赋,从最底层的小兵摸爬滚打,凭着卓著的军事能?力一路升至裨将;更关键的是,此人与云牧素来?交好?,书中好?几处都提过两?人常凑在一处,通宵探讨战略阵法,关系匪浅。
“这么看,你爹当?年的职位定然不低。”荀风眉梢微挑,“这些?军中密事,寻常小兵哪能?知晓?”
云彻明却没接话,眉峰锁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困惑:“蹊跷的是,我长这么大,爹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是挺怪的。”荀风轻啧一声,“他先前一门心思想让你从军,却对自己当?年的同僚、军中的事半字不提,实在说不通。”话落,他抬眼看向?云彻明,语气沉了?沉,“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去隶娄县,陈复方好?歹是个裨将,就算过了?这些?年,当?地?总该有人记得他。”
云彻明点点头,将《武学》仔细拢好?,小心揣进?内侧衣襟,指尖按了?按确认稳妥后?:“走。”
两?匹骏马踏得尘土飞扬,鬃毛在风里翻卷,荀风与云彻明伏在马背,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申时的斜阳里赶到了?隶娄县。
此地?离松江府本就不远,恰在云家势力辐射的范围之内,两?人连口气都没喘匀,云彻明便径直引着荀风往城西的云家镖局去,总镖头是常年扎根在此的“地?头蛇”,耳目遍布县城,消息素来?灵通。
刚进?镖局大门,身材魁梧的总镖头见了?云彻明,忙拱手迎上来?:“家主怎么亲自来?了??”云彻明没绕弯子,只沉声道:“需打听一个人,陈复方。”
总镖头一听,当?即扬声唤来?两?个精干镖师,吩咐道:“去查隶娄县的陈姓人家,重点找叫陈复方的,半个时辰内给我消息!”
日头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没等夕阳完全沉下去,去打听的镖师便匆匆回?来?了?。
总镖头引着人到内堂,对着云彻明躬身回?话:“家主,县城里确实有户陈家,也真有个叫陈复方的。只是方才跟他家里人打听,说早在好?几年前,陈复方就搬去金宝山隐居了?,平日里鲜少?跟亲友联系,如今具体在山上哪个位置,谁也说不准。”
“金宝山?可是城外那座?”荀风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惊诧,来?的路上他们恰好?路过那座山,山势巍峨,林深叶密,看着就不好?走。
“正是。”总镖头点头,又补充道:“若是家主需要,我这就点上十几个兄弟,跟着上山搜寻,保准把人给您找着!”
“不可。” 彻明面色凝重,“动静不能?太大,免得打草惊蛇。”荀风也顺着话头道:“不用劳烦兄弟们,我跟家主两?个人去就够了?。”
总镖头却还?放心不下,搓着手,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里满是顾虑:“可这金宝山山路崎岖得很,眼看天就要黑了?。”
“画一张进?山的地?图。”云彻明抬手打断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语气不容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