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亮,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簌簌而落,姚铮迷迷糊糊吐出许多瘀血,才蹙着眉悠悠地转醒,感觉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让他动弹不能,姚铮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响起:“小铮!你醒啦?”
林霜绛一身青衣如玉,清灵俊秀,温润雅贵,惺忪着睡眼,似乎听见了姚铮的动静正小憩醒来。
姚铮笑了一下,牵动了下巴的伤,微微蹙眉:“霜绛?你怎么来了。”
林霜绛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你都伤成这样了,我当然得来照顾你了,怎么样,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姚铮点点头,他的确很渴,也很饿。林霜绛扶着他半起身,递来水,他一饮而尽,又递过来一直温着的药粥,姚铮一边喝着那药粥,问他:“是殿下来救了我吗?我昏迷了多久呀?”
林霜绛拿来帕子让他擦嘴:“当然是殿下救的你呀,听晋将军说,若非殿下带长枪闯进陈王府找人,再晚几天,你都要被那地室吹成人干了!那陈世子真是太可恶了,害你到处都是伤,昏迷一晚上了,殿下上朝去了,不便在这里守着你,让我暂时代为照顾。”
姚铮有些惊讶,“我睡了那么久吗?昨夜是殿下守着我?”想到林霜绛知道他对殿下的心意,又忍不住脸一红。
林霜绛见他的表情,奇怪一笑:“现在只有你我。你上次醉酒说的话......没忘吧?”
姚铮别过脸,移开眸:“没、没忘,怎么了?”
林霜绛满脸兴奋,“我上次本想劝你放弃,可是我看殿下,对你似乎好得不一般。”
姚铮低头喝着药粥,嘟囔一句:“你不是说我对殿下只是崇拜么......”
林霜绛不满地否认了他的话:“我那是怕你自己说漏了嘴,冲动行事,才好心阻拦你,但,你知道昨晚殿下救起你之后做了什么吗?”
姚铮疑惑,“做了什么?”
林霜绛凑近他,神秘地说:“殿下竟然动武了,替你把世子揍了一顿哎,还是在陈王府宗祠面前。”
姚铮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殿下一向很护短呀。”情不自禁翘起来的嘴角却暴露了内心的情绪。
林霜绛嫌弃地啧了一声,继续说:“你怎么还口是心非起来了?关键是不只为你出了气,还守了你一个晚上。”
姚铮终于没再掩饰眼里的开心,“殿下对我的确好得不一般......只是......”
“只是什么?”
姚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曾试探过殿下,殿下说,对我好,是因为我那时曾说要做他的一把刀。”姚铮自觉忽略了后面那半句“也许就是想要对你好,没有旁的缘由”,忽略的原因很简单,他听不懂。
林霜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所以,“我曾以为殿下拿你当弟弟一般,你如今说他将你当作他的一把刀?什么意思?”
姚铮幽幽地说,“我是他的一件武器,也许,是最亲密最得力的下属吧。”
林霜绛捧腹大笑,嘲笑他:“什么嘛,殿下最喜欢的武器是枪啊!你既然想做他的武器,怎么不说要做他的一柄枪啊?好歹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武器!”
姚铮额角一抽,两眼瞪着林霜绛,身体动弹不得如今他也就只能给林霜绛一记眼刀。“笑够了没?你最好期望我好得慢一点,能忘记你这句话。”
林霜绛努力憋笑,把嘲笑收了回去:“总之,作为旁人来看,我觉得你是有希望的,你不信主要是因为你没看到昨晚殿下把陈王世子揍成什么样了,昨夜把我叫去一起给陈王世子看诊了。毫不夸张地说,比你严重多了,就那条腿都够他养大半个月的。”
姚铮看林霜绛这幸灾乐祸的模样也有些忍俊不禁,“这么严重?”
林霜绛点头,姚铮却不满了,带着几分懊恼:“我进太子府这么久都没看到殿下动手!就这么一次我还睡过去了!那你看到了吗?”
林霜绛无语地说:“殿下去教训世子了,我当然是留下来照顾你啊。”
二人聊得热络,待姚铮把药粥喝完了,林霜绛又端来了新的汤药,姚铮苦着脸,看着霜绛不容拒绝的表情,伸手接了过来。
林霜绛宽慰他,“我虽然不知道殿下与你那么说的原因。但是,小铮,你要想想,慕凤玄,那可是陈王世子,殿下的亲堂弟呀,能为了你把人揍成这样,还守你一夜,他是永昼太子,若心中无你,怎会做到这种程度?”
“殿下是太子,有他的责任、立场,没有直截了当地与你表明心意,一定是另有原因。至少有一点我看出来了,他一定爱护你至极,否则不会甘愿冒着与陈老王爷决裂的风险救你,还为你出气。”
姚铮眼神迷茫,“是这样吗?”
林霜绛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没及冠呢,今年快结束了,过了年,也才十九。不着急,如果殿下还不能告诉你他的心意,你便等一等他,又如何?”
姚铮认同霜绛的话,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乖乖给我把伤养好。”
林霜绛又陪姚铮聊了一会题,听见有人轻叩门扉后推门而入——是慕无离,一身青衣的纪殊珩紧随其后。
他身穿白金相间的太子朝服,头戴鎏金冠玉束发,身披狐裘雪披,华贵俊美,金质玉相,似乎踏雪而来。 姚铮看着他朝他缓步走来,不由得眸光闪烁。
林霜绛欠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慕无离朝他点点头,林霜绛自觉退到一旁,在桌边坐下,慕无离在床边坐下,朝姚铮脸颊伸出手,大手拢在他的下颌旁,轻触他的肌肤。
“昨夜上过药后可还疼?”慕无离食指轻点那还带着红的伤痕。
姚铮心口发热,轻声细语回道:“多谢殿下关怀,已经不大疼了。”
慕无离拢着他的脸庞仔仔细细看了一会,“这药效果的确不错。”
姚铮眼神落在他肩上细雪,“这么大的雪,殿下应当直接回府才是。”他的手从被子中探出,轻轻地拂去他肩上莹白的细雪,不知道为何,他感觉慕无离近日来消瘦了些。
林霜绛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似乎若有所思,再一看一旁的纪大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慕无离看着他的动作,唇角漾着些温暖的笑意,似乎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陈王世子之事,是吾没有为你考虑周全,才令你受伤,不论你想回府,亦或是还要学刀法,都依你。”
姚铮微微低下头,脸颊依偎着他的手心,亲昵的神态像极了那会讨好人的猫,“若殿下事事都需要为我考虑周全,岂不是显得我太无用了?此次是我技不如人,若我武功在他之上,世子又怎会轻易伤到我。”
慕无离眸光深沉,落在因那亲昵动作散落半肩的长发上,这孩子,何时如此会勾人了?
姚铮抬起眼眸,直视那双琥珀般的眼眸,脸颊的红色伤痕带着凌虐的美感,唇中带一抹淡绯色,慕无离不得不拉回眼神,放在少年精致的脸庞上。
直到姚铮眼帘轻眨,慕无离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恍神片刻,收敛心神,嗓音微哑道:“所以,你是想留下来继续学刀法?”
姚铮垂下眼目,“嗯,殿下已经为姚铮铺了最好的路,机会难得,我怎能逃避呢?”
慕无离长眉微蹙,“可你的伤至少还需养半月有余。”
姚铮半阖眼帘,轻蹭他手心,“那便先回府养伤,养好了,我再过来。陈老王爷那边......”
慕无离接过他的话:“你无需担心,我已与皇叔商量妥当,一切依你的心意为主,”又忍不住轻声询问,“尽管你半点委屈都不说,难道就连伤你之人,你也不好奇如何了?”
姚铮轻笑出声,清脆悦耳。“有殿下在,我何需在意此事?再说,即便我在屋内养伤,这府中下人议论纷纷,想听不到都难。殿下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其实殿下不必做到如此程度,我既无大事,殿下如此睚眦必报,只担心误殿下大事......”
慕无离又忍不住替他整理发丝,更觉怜惜,“此事不会误我大事,你不必多虑,安心养伤便是。皇叔自小看吾长大,凤玄此次胡作非为,他未能及时制止,也觉得十分愧对于你。陈王府与与吾,亦不会轻易决裂。”
姚铮听完他的话,才放心地点点头,慕无离放下手,枕着他的头要他躺下,姚铮乖乖照做。“你先在府中养两日,待身上的伤好动身些,吾派人来接你回太子府。在那之前殊珩会留在这守着你。”
姚铮长发散落了一枕,乖巧地看着慕无离,“殿下,姚铮自己可以,这样劳烦纪大人太大材小用了。”
慕无离轻摇头否认道:“有殊珩在,他知道如何替你应付陈王府的人。”
姚铮不再提出异议,目送慕无离的身影离开,纪殊珩对躺在床上的他说:“我去送送殿下就来。”姚铮点头回应他。
林霜绛蓦地抢在纪殊珩身前追着慕无离身影到庭院中,絮雪飞花,漫天飞扬。
“殿下请留步!”林霜绛清俊的身姿在雪中孑孑而立,风华若瑰,他清洌的声音在雪中似乎变得更冷。
慕无离停住脚步,侧身回头,“何事?”
林霜绛隔着一段距离直视着慕无离,眼神大胆而锐利,“殿下对小铮可是有意?”
纪殊珩在他身后,大声斥他:“放肆,林霜绛,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林霜绛始终直视慕无离,并没有因为纪殊珩的呵斥有丝毫动摇。
慕无离抬手制止纪殊珩,纪殊珩自觉噤声,却走到慕无离身旁,撑开伞为他挡雪,二人齐齐看着他,威压十足。
慕无离眼眸深沉,神色复杂,带着些许敌意。“你问此事,是何意?”
林霜绛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说话方式,他眼神坚定,神色清冷:“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铮沦为殿下的男宠,还傻呵呵为殿下出生入死地卖命。”
慕无离却没有直接回应林霜绛,反而问他:“你喜欢姚铮?”这是纪殊珩第一次从慕无离口中听到他直呼其名,他听得出来,殿下此时,郑重而认真。
林霜绛十分镇定,语气冷冽而坚定:“我将小铮看成世间唯一至交好友。殿下若负他,我会带他走,天涯海角,总有殿下手伸不到的地方。”此话中威胁之意十足。
慕无离眼眸中带了十足的危险:“你不担忧你父亲吗?”
林霜绛神色坦荡,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我父亲是四品太医院医官,受的是朝廷任命,享的是朝廷俸禄,即便未封掌院,可医术早已举世无双,旁人鞭长莫及。若殿下不害怕自己生死临危之际无人能救,大可以此做威胁。”
纪殊珩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手心悄然收紧。慕无离喉间却缓缓响起低沉的笑,眼中带了些欣赏的神色:“林氏子,年幼便过目不忘。秋水明瞳,极擅察言观色,可谓眼观六路,心细如针。他有你做至交好友,不错。”
林霜绛没有因他的夸奖打动半分,反而冷冷地回应他:“我的问题,殿下还不曾回答。”
慕无离收起笑,想起了那人,眼中似有无限柔情,他侧眸看着漫天飞雪,缓缓道来:“吾对小铮确有真情,既怜他身世坎坷,明珠蒙尘;又喜他坚韧乐观,似总有无限生机。”
“可他年纪尚小,尚未及冠,京城局势变化莫测,吾大事未成,担忧他心智未熟,仅因心念恩情,便因吾一时情起而误他终身,所以,吾从未想过要他成为吾的男宠。他天资如此过人,年纪轻轻便已光辉难掩,吾如何能将他埋没于后宅?”
慕无离不觉叹气,又继续对他说:“小铮年少懵懂,吾将他带来京城这是非之地,自然是希望他不负天资,一朝成为将才,但又觉害他放弃了安稳闲适的寻常日子,心中始终亏欠于他。”
一旁的纪殊珩双眼瞪大,难掩震惊,让他震惊的不是慕无离喜欢姚铮,他震惊的是殿下竟然对一个外人将心中所想如此直白告知,殿下不担心林霜绛告诉姚铮吗?
慕无离收起眼中柔情,回眸看向林霜绛:“你既说你将他看成世间唯一至交好友,日后便多多开解他,他的路,还很长,吾只是,一个为他开路的人。与你说这些话,莫要叫他知道。”
林霜绛沉默片刻,低眉敛目。半晌后,他唇珠轻启:“情之一字,岂因外人三言两语便能尽消?殿下自己,不也未能收住么?收得再好,也终有溢出之时,与其思虑过甚,不如珍惜眼前人。”
慕无离沉默不答,不知心中如何作想。林霜绛却不等他:“殿下所说之事,作为好友,我会尽力去做,这番话我亦不会告诉小铮。只是希望殿下再想想,殿下认为的对小铮好,对小铮自己来说真的就是好吗?世事变化莫测亦然,眼下片刻便更加弥足珍贵,殿下,莫到来日才后悔。”
慕无离面容沉静,“吾知道了。”
林霜绛微微欠身行礼:“霜绛告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房内走去。
纪殊珩看着慕无离,轻声唤他:“殿下......”
慕无离摇头,“你回去吧,不必送了。”
纪殊珩依然撑着伞恭敬地说:“让属下送您到府门吧,风大雪大,莫要沾染了寒气。”
慕无离没有再拒绝,转身随他跟在身侧。
第25章 高手过招
林霜绛轻轻推开门,没想到却看到姚铮赤足站在门口,长发散落,一脸怔然,泪水无声滴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纪殊珩不在,看来是送太子殿下出去了,便赶紧将门合上。
林霜绛神色担忧,“小铮,你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姚铮含着泪,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我见你和纪大人都急匆匆出去了,就觉得不对。”
林霜绛从怀中掏出帕子,轻拭他的眼泪,“先回床上吧,你本来就有伤,别再着凉了。殿下真心喜欢你,这么慎重对待你,不是好事嘛,哭什么。”
姚铮回到床上,裹着被子,任由林霜绛仔细为他擦干净眼泪。“赶紧把眼泪收收,等纪大人回来该露馅了。那个纪殊珩,跟个狐狸精似的。”
姚铮被他这话乐得扑哧一笑,眼中最后那点眼泪也退回去了。“你怎么对纪大人意见那么大?哪有男人被叫做狐狸精的。”
林霜绛皱着好看的秀眉抱怨道:“就是狐狸精嘛,我说错什么了?成天笑眯眯的,还变脸那么快,那城府也太深了,又整天黏着太子殿下,那不是狐狸精么?”
姚铮哈哈大笑,忍不住两手捏着林霜绛的脸:“你也不差啊,还敢威胁殿下,胆儿也太大了!你质问殿下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给你吓没了,淮北城的时候也没见你胆儿那么大啊,还什么带我海角天涯,说的跟私奔似的。”
林霜绛嫌弃地扒开他的手,“你怎么拿我和他比?对了,我可是喜欢女人的啊,你们这些断袖的,少对我动手动脚。”
姚铮才遗憾地放下手,小霜儿的脸手感真是太好了,又软又白。“纪大人日日在殿下身侧,名义上是殿下的管家,实际上却是殿下的谋士,你觉得他也喜欢殿下吗?”
林霜绛摇摇头。
姚铮眼眸闪烁亮光,“你的意思是他不喜欢?”
林霜绛白了他一眼,“不,他城府太深了,我看不出。”
姚铮瞬间垂头丧气,林霜绛奇怪,“你都听见了啊,殿下喜欢你,你在意他做什么?”
姚铮闷闷地说,“殿下果然是嫌我年纪太小了,纪大人那样的,才能帮得上他。”
林霜绛忍不住敲他的头,给他一个暴栗,“你这话到底是怎么听的?殿下明明是说你年纪太小了,怕你现在跟了他将来后悔。你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日后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呢?我其实觉得殿下说的也有道理,你若是日后还有可能喜欢上一女子,成家立业,跟着殿下封侯拜相,不也很好么?”
“你喜欢殿下,注定是做不了太子妃,这无名无份的,有什么好的,你呀,可别被男人表现出来那副样子给骗了,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对你好,你就忘乎所以晕头转向了。”
姚铮听到这番话,笑得身上的伤都带得痛起来了:“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你我不也是男人么?”
笑完了才直起身子,“除非整个永昼,你能找出像殿下这般的女子来。”
林霜绛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你要是喜欢殿下的权势,那的确整个永昼只有一个太子殿下;你若喜欢殿下的样貌,大公主慕无双与殿下有五六分相像,虽然没有太子之位这么有权势,但也是皇室中人,身份高贵。只是脾气古怪,言行不合常理,脾性与殿下是大相径庭。”
姚铮侧躺着,撑着头,神色忽地认真起来,白皙的脸庞在烛火中带上一抹绯色,他略带羞涩地说:“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比殿下更好的人,就算有,却也不是那个日日教我读书习字,看我练武,带我从乱石中逃出、救我出地室之人。栽培之恩也好,救命之恩也罢,我对殿下,既有感恩,也有仰慕,时而也想占有。在我眼中殿下就如同那天上的明月,尽管遥远,也有许多人看着,我却想将那月从天上拉到人间,去做这不可能之事。”
林霜绛神色复杂:“我劝不了你,就问你一句,如果殿下不再是殿下,我是说,假如他不再是太子,你还心甘情愿跟随他吗?越身在高位,越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假若殿下日后斗不过薛家,亦或斗不过当今圣上,你怎么办?”
没成想姚铮却忽地笑起来,有些傻气:“那我就带殿下逃走,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我们总不会过得太差,更何况,从前多苦,我不也过来了?”
林霜绛简直听得要发疯,颇为同情地看着姚铮好看的脸:“你真是没救了。”
姚铮笑嘻嘻地看着了林霜绛:“不知道我们小霜儿日后碰上喜欢的女子会变成什么样?不会像对我这般唠唠叨叨吧?”
林霜绛颇为无语,不满道:“本公子这叫善解人意。”
窗外寒风朔朔,北风拍打着窗棂,而屋内却烛火通明,欢声笑语。
姚铮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休沐那日我去找你,为何你去了傅府?你不是讨厌那傅大人吗?”
林霜绛痛苦掩面:“别提了,提到他我就头痛。”
姚铮用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你和他究竟有何渊源?为何你在淮北从未与我提过?他为何说你从前是他的跟班?”
林霜绛叹了口气,“渊源算不上,孽缘是有一些。”
姚铮靠在床头抱着手,目光如炬。林霜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忙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年幼时我爹不让我学医,费老大劲赶我到国子监读书,从前也与你说过,我家算不上高门大户,不过京中官员子弟不少人都在那读书,一来二去,那些世家公子哥各个都看不起我,总来找我麻烦。我就使了些计策,哄那傅小公子当我的靠山,谁知那傅小公子也当了真,将我当成了他的人,不过我的麻烦的确少了许多。”
姚铮扑哧一笑,嘲笑林霜绛:“这么说你以前还真是他的跟班。”
林霜绛白了他一眼:“我怎可能做那些溜须拍马之事?我顶多帮那傅小公子写写文章,这叫交换,懂吗?”
姚铮收了笑,不顾青丝到处散落:“京城中身份显赫之人那么多,你怎的选中他这样的做靠山?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林霜绛有些气恼:“你怎的也信了他的话,你还真觉得我是以貌取人之人么?”
姚铮弯唇一笑:“这倒不是,只是那傅小公子的确长得不错。你一开始不是也夸我好看来着?”
林霜绛坐在床边神色略有迷茫,“你说他长得好看?一开始我也觉得傅小公子长得好看,只不过,后来日日与他相见,便看不出他是否好看了。”
“他是不是最近为难于你了?可要找殿下帮忙?”姚铮眼中略带担忧之色。
林霜绛被他这话吓得倏的直起身:“这种小事就不要劳烦殿下了,也没有太难为我啦,就是让我三月之内随叫随到,只要他休沐,就要陪他到处遛鸟听曲、饮酒,左不过是陪玩罢了,不妨事。”
姚铮带着怀疑的眼神:“真的?我看那傅大人不像好对付的,要不下次你把我也带上吧,两个人,总好应付一些。”
林霜绛倒也没拒绝,爽快地答应了,“成,反正他也说了可以带你,但也要等你身上伤好再说。”
两人随即一拍即合。林霜绛心中估摸着纪殊珩快回来了,提醒姚铮:“你赶紧睡下,别让那死狐狸看出你听到那些话了,装也装个样子。我先回去了,我和他可不对付,你好好养伤,身体有什么不对劲派人去林府寻我。”
姚铮看他这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乐得不行,也不拦他。“外边雪大,你倒是拿把伞。”
林霜绛收拾好东西,拿起医箱开了门,“罢了,用不着,我骑马回。”
说罢,便合上门。
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寒风凛冽,林霜绛青色的冬衣披着那白色雪披,衬着眉清目秀的面容,俨然一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他才没走几步,细雪便已落满了肩头,他走进陈王府长长的廊道之中,直到走到长廊尽头,见同样身着青衣白色雪披的纪殊珩正迎面而来,虽然衣着相似,但纪殊珩身上却是落花流水锦料的曲水纹织锦装;林霜绛却身着银绣青衣瑞雪纹锦装,那纹路星星点点地点缀在衣袍上恍若真雪,白色的雪披上带着毛领。两人迎面相对,一人温文尔雅,深沉如水,一人钟灵毓秀,清俊脱俗。
林霜绛一双圆润的杏眼直视对方,波澜不惊地微微欠身,“纪大人。”
纪殊珩狐眼微眯,盈盈一笑:“林小公子怎的回去了也不拿把伞?”说着,便把手中的伞递给林霜绛。
林霜绛翘起嘴角,莞尔道:“房中仅有一把伞,这不是在大人手中吗?”说完,毫不客气地接过对方手中的伞。
纪殊珩依然带着笑意看着他,“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霜绛摇头:“大人一切事情皆以殿下为重,何须考虑旁人?”
纪殊珩依然眼角含笑,那双狐眼却目光如刃,他抬手慵懒随意地轻拂去袖上细雪,不经意道:“殿下在意之事,便是我在意之事;殿下在意之人,便是我在意之人。”
林霜绛眸光微闪,声音带着丝凉意:“纪老大人家风严谨,霜绛从前便听闻纪大人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怀瑜握瑾,嘉言懿行之人,如今听此一言,更觉所言非虚。学士之子,气度非凡。想来必然不会碍主子的好事,对吗?纪大人。”
纪殊珩的眼神倏的夹杂着危险意味,眼神似刀如刃地看着林霜绛:“殿下若有好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是同乐;只是若有些毫无干系的旁人来三言两语,指手画脚,我们也不能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