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起道:“你们俩看看得了,那位可是世子的心头肉哦。”
林霜绛回瞪傅云起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慕凤玄看得沉静,见二人争执,他轻晃玉杯:“此女,名为姚冬易,是本世子的熟识。”
林霜绛闻言看向姚铮:“姚?”
只见姚铮神色迷茫,对着林霜绛摇了摇头,似是对林霜绛说他不认识。
傅云起道:“听闻曾是罪臣安乐侯姚氏的孙女?”
慕凤玄挑眉 :“不错。”
四人见一舞罢,新舞又起,纷纷收了声静心观赏。献舞暂止后,是棠钰坊请来了来自永昼各地扬名的乐师奏乐,四人坐下饮那温酒,听着那悠扬轻缓的琴声,不知为何,竟听得姚铮想起 那月下的慕无离来。
“只有酒乐亦是无趣,我与傅大人、林公子皆是旧识,唯独却对堂兄身边日日跟随的姚小公子不大了解。”
傅云起在旁轻笑:“尽管并非头次见,本少对姚铮,也不甚了解。世子想如何了解?。”
林霜绛心倏的沉了大半,他不明白,傅云起既然允了他带姚铮来,为何相助世子殿下对姚铮发难。
姚铮在桌下轻轻按住林霜绛的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姚铮只不过是乡下而来的一小民,幸得了太子殿下青睐,才侍奉左右。”
慕凤玄勾唇一笑,那风流的俊脸施施然道:“若无才,怎可能入我那位堂兄的眼?你在外头代表的可是永昼太子的颜面,太过妄自菲薄,可不是好事。”
姚铮无奈,垂眸道:“世子殿下想要如何了解我?”
这话正中慕凤玄下怀:“既饮了酒,你我再切磋一番,就当助助兴如何?”
林霜绛脸色微变, 看向傅云起,谁知,傅云起竟然拍手鼓掌:“都说慕氏皇族皆是武学痴人,姚小公子,世子殿下这点心愿,你不会不允吧?”
姚铮抬起头,莞尔一笑:“既然世子殿下都说了,我代表的是太子殿下的脸面,姚铮又怎能令世子殿下失望呢?”
言罢,二人纷纷起身, 走到不远处厢房大厅的空地上,离了林霜绛和傅云起有一段距离,姚铮双手抱拳,却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世子殿下想要如何?殿下受伤,非我之过。”
慕凤玄低低笑出声:“堂兄为了你将我按在宗祠前训诫一通,非你之过?不过你既然在堂兄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证明给我看看,你究竟有何出众,能入了堂兄的眼?可不要告诉我就凭借你这一副相貌,我堂兄可不易受美色所惑。”
姚铮道:“世子殿下的伤未曾好全,我此时与殿下交手,胜之不武。”
慕凤玄傲然道:“上次你我交手,你全无还手之力,胜之不武?那你也便胜了再说!此番你若胜我,从前那桩事,本世子不与你计较。只是,你若败......那便自行离开京城,莫以为攀上了我堂兄,便从此平步青云,高枕无忧了!”
姚铮不觉咬牙,此番便是为着护他的慕无离,他也绝不能败!他冷声道:“那便依殿下所言!”话音未落尽,他就已经手心藏刃直拳向慕凤玄而去。
慕凤玄似是因着那腿伤,防备时也没有从前利落,反而出拳与姚铮在空中生生对上了几番。姚铮暗道:果然是大内宫廷拳法!
这边打得激烈,而那边,自打姚铮同慕凤玄离开座席,林霜绛对着傅云起便没了好脸色,傅云起心知肚明,却也不戳破,反而笑嘻嘻地朝他举杯,见对方始终蹙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动静,丝毫未给他半分回应,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自饮自乐。
这边拳风如梭,姚铮故意与慕凤玄缠斗了一段时间,让慕凤玄看着他逐渐落于下风,渐渐志得意满,出拳亦是一次比一次狠戾,不过早在他与陈老王爷交手之时,他便已经对这拳法有所领教, 当日他已经摸清了这套拳的路数,如今他若真心想躲,也是不费力气,只是,他不能再躲,他得速战速决,让慕凤玄心甘情愿认输。
当慕凤玄以为最后一拳到眼前,姚铮没预备式的闪躲,而是阖上眼微微一笑,直到那拳到眼前,他才迅速向后倒去,倏的睁开了眼侧身翻到慕凤玄背后,将飞刀抵在了他后颈下一寸,刺破了他的衣服。
那刀刃的凉意从慕凤玄的后颈直冲大脑,他睁大双眼,似是始料未及,忽而他松开拳,脸色灰白,再不似方才那般得意:“我输了,今后,我不会再为难你。”
姚铮将飞刀收入袖间,眉眼含笑,眼尾的红痣似带着几分张扬:“谢殿下成全。”
而傅云起在一旁鼓掌:“傅家为创大内宫廷拳法,付出诸多心血,竟然被此种招数破了,今观此一战,真是让傅某人感悟颇多。”
林霜绛始终寒着脸,直到姚铮入席才有所好转,姚铮在桌下轻按他的手示意已经无事。
慕凤玄虽然说着客套话,语气却颇为平淡:“能寻出大内宫廷拳法的破绽,姚公子确有几分真本事,能得堂兄相看,也情有可原。”
傅云起不知是看着林霜绛还是看着姚铮,眸色更深:“我虽见识宫廷内不少侍卫极具武学天赋,但像姚小公子这般独特的,还是头一位。看似处处落与下风,实则以身诱敌。真是美人刀,刀刀割人性命啊。”
姚铮不知如何作答,他心中并不喜总被人唤做“美人”,但对方却是他惹不得的人物,他还未出声,只见林霜绛冷哼:“贪花恋酒之辈,若因此栽了跟头,自然是死不足惜,何怪他人皮囊?”
傅云起却没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慕凤玄悠悠道:“冬易姑娘此时想必正在楼下歇息,准备下一场献舞,世子殿下不趁机去与冬易姑娘寒暄一番,聊聊知心话吗?”
慕凤玄原本喝了几杯闷酒,听到此话,脸色才稍有好转,他稍有冷淡却仍然保持着那份皇家体面,道:“傅大人说的是,本世子去见见熟人,诸位自便,无需客气。本世子去去就来。”
姚铮见世子殿下离开,忙说:“傅大人,霜绛,我也出去透透气。”
傅云起冲他点点头,俊美的脸上似乎心情不佳。
姚铮走后,傅云起手肘倚靠着那软枕,用肯定的语气道:“霜儿,你在生气。”
林霜绛轻笑,声音带着冷:“谁会这么想不开,同京城傅家的二少爷生气?”
傅云起无赖地轻眨眼帘::“你。”
林霜绛感觉心头火气更盛,别过脸不理会他。
傅云起起身,神色比起方才认真许多:“你气我没有护着你的新朋友?”
林霜绛眺了他一眼,依然冷着脸:“我与傅大人什么关系?自己的朋友,自然自己护,没护好小铮,也是我自己无能。”
傅云起见他还愿意同他说话,心忽的放下来大半:“世子不会伤他性命,即便与他切磋,有我在,他不会出事。世子的宫廷拳法还是我们傅家教的,霜儿,你不信我,是吗?”
林霜绛才回过头,垂眸道:“你从未给过我什么许诺,你我之间也不过一个三月之约,我为何要信你?”
傅云起拧紧了眉,脸色不悦:“你与我同窗数年,而与他相交却也不过几月,为何在你心中,远近亲疏如此分明?甚至你与他身上的事,瞒我甚多,我不问,你便不说。你可真的有将我放在眼中?”
林霜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时还呛到了自己,却仍旧一边笑一边咳嗽,见他这般反应,傅云起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下来。
“将你放在眼中?我何时未曾将你放在眼中?我敬你,怕你,你是傅大人,是傅家二少爷,是我惹不得的人物。远近亲疏?你竟来问我为何远近亲疏如此分明?哈哈哈!可笑!”
他努力收住笑,继续道:“我与小铮,在难中相识,知根知底,知心知交。最重要的是,我不必对他卖力讨好,不必谨言慎行、为奴为仆,傅大人 ,人只会与同类人相交,您与我,一个无名无籍的庶民,难道因着同窗数年,你我便是一样的人吗?傅大人问出这话,真是为难我了。”
傅云起沉着脸,握紧手中玉杯,似是竭力按耐着什么:“你说你我身份有别,但这些年来,本少对你如何,你心中全然不知吗?换做他人,我何时这般对待?”
林霜绛的表情似喜似悲,眼中万千感慨:“所以,这些都是傅大人对我的恩赐,我自然只能当牛做马来报答一二,我真的不知,傅大人究竟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傅云起蓦地睁大双眼,嘴唇微微颤动,最终收住了口......不知为何,他脑中......竟想到了那三字。
傅云起压抑得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转而问道:“你知道,自从六年前,梨花树下,你同我说那些话后,我便当你是自己人,即便说是义弟也不为过。但我不知,你心中竟如此厌恶权势,甚至连带看我也.......”
林霜绛冷眼瞧着他:“自己人?傅大人对我有几分了解?我真正想要什么,傅大人可曾知道半分?”
傅云起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欠林霜绛的,他几乎把长那么大以来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了林霜绛身上。“你想要什么,你说,你要是想入太医蜀,即便你爹不同意,我也能让你进去;即便你要高官厚禄,我也能助你,徐徐图之。”
林霜绛大笑不已,他站了起来,身上带着平日难得一见的傲气。他杏眼直视着傅云起,目光灼灼:“你终究不懂我。我要的,你帮不了。我若想进太医蜀,即便我爹阻拦,我如今也早已不是一介庶民了,太医署医官之职我何时放在眼里?你说高官厚禄,我从小到大,从未趋炎附势,若我想,即便没有你,我自小记性过人,过目不忘,科举于我而言不过是孩童游戏。”
林霜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他道:“我只愿此生为一医者,穷尽所学,救人救世。你要我在那宫廷之中,诊治权贵,躺在他人的血汗之上坐拥食禄?不论如何身居高位,却依然为奴为仆,与跟着你傅少爷有何不同?”
他见过低眉顺眼的林霜绛,也见过冷言冷语的林霜绛,却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言语狂傲,盛气凌人,却.....耀眼而夺目,霜儿自幼时,想法就与旁人不大相同,如此惊世骇俗之语......傅云起始终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细看那眸中,还带着几分欣赏与喜爱。
傅云起沉默半响,从小到大,他身份高贵,他不知道如何对人低声下气,才能不失去对方,但他......他不愿与林霜绛撇得干净,他也不知道该与林霜绛维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留对方在身边。
他轻轻拉着林霜绛的袖子,紧紧攥住。天知道傅云起竟然还能有这副谨慎、卑微的模样,若是有他人在场,定是要惊掉下巴。
“你想要的,我帮不了你......我有的,你亦不在乎。但,从小到大,我身边皆是讨好之人。我从前从不知......你原来对权贵如此厌恶,出身我选不了,但对你却是真心。霜儿,你何时救够了人,也来顾一下我,如何?”傅云起低下头,看着酒杯,不敢看林霜绛的脸色。
林霜绛眉眼低垂,看着身前的他,那个平日桀骜不驯的京城傅家嫡子,头一次在他面前,拿出讨好之态。
见林霜绛沉默不语,傅云起又说:“我不再对你呼来唤去,不再拿身份压迫于你,你......也分一些真心给我,可好?”他迟疑着抬起头,看着林霜绛。
那英俊的眉眼,眸光莹莹,不似作伪。
林霜绛缓声道:“那你,不得为难于小铮。”
林霜绛叹了口气,他虽知道小铮豁达开朗,心性坚韧。但他也知道,这些年来他过得难,也过得苦,今夜的事,他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小铮,原本他只想着跟着傅云起带小铮出来玩一玩的,谁知起了这档子风波。
傅云起见林霜绛语气好转,忍不住喜笑颜开。那双眼眸又变回往日的流光溢彩:“霜儿的朋友,我当然要护,就算不为太子殿下。只是,霜儿,你以后可得多信我一些。”
林霜绛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方才明知道世子要为难小铮,还将他往火坑里推。”
傅云起拉着林霜绛袖子摇个不停,笑道:“本少错了,霜儿大人大量。回头世子不在了,我单独宴请小铮,给他赔罪,如何?”
林霜绛终于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笑了:“那你说到做到。”
傅云起利落地往二人的玉杯里倒满酒:“本少一言既出,当然驷马难追。”
傅云起与林霜绛推杯换盏了半天,烛火幽幽,伴随着些琐碎的人语,船外不知何时,风停了。
第32章 生死之际断后
船舷上挂着五彩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柔和的光影。姚铮倚靠着船沿,因着是临时起意出来走走,他也没戴那面具。他吹着冬夜的冷风,细小的雪花飞到他的身上,他饮了些酒,浑身发热,并不觉得冷。如墨的天际一望无涯,姚铮向下望时,湖面的冰层坚硬而光滑,如同一面巨大的镜, 乐师们围坐奏乐,冰面映着飘落的雪花、如墨的夜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场闹剧总算是戛然而止,尽管慕凤玄一而再再而三为难于他,但他没有理由亲自动手回击伤他的人。 既因为慕无离,也因为陈老王爷。
一个慕凤玄便已如此难缠,日后他若真与殿下定亲,堂堂正正站在殿下身边,又会有多少比慕凤玄还要穷凶极恶的人?
天字二号房内。薛忠听着窗外传来悠扬的曲调,手执玉杯,凭栏俯瞰,面貌姣好的侍女低眉顺眼,正双膝跪地为他捶腿。骤然间,薛忠原本因着惬意而半阖的眼帘,微微睁开。他看着楼下那抹黑衣,总觉眼熟。半晌后一个想法在脑中乍现,他咬牙切齿,脸上的皱纹尤为可怖的挤压在一起,他眼中透出精光,对一旁的男侍从说:“把袁石给的那姚家贼子的画像拿过来。”
那男侍从恭敬地取来画像,薛忠抻开那画,与楼下那玄色衣装之人两相比较,薛忠咬牙道:“袁石这个废物......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派人盯着楼下那人,不许跟丢,看看他去往何处。再把娄落叫过来。”
那仆从恭敬道:“是。”
半晌后,那仆从进来回话:“相国大人,那人进了天字号二号房,听闻,今夜曾见到陈王世子与傅家嫡次子的车驾,那另一间天子二号房内......”
那名为娄洛的男子叩门而入,他一身夜行劲装,他半跪在薛忠面前:“相国大人有何吩咐?”
薛忠捋着须,阴鸷的双眼似在沉思:“这姚家贼子怎会与陈王世子和傅家嫡次子有关联......”
遂又放下手:“罢了,娄落,你调三十号 人,杀了他。记住隐匿身份,做的干净些,绝不能暴露。如果傅家那个不成器的嫡次子和陈王那小儿子也在,一并除了,也算是老夫送给傅府和陈王府的大礼。”
娄落眼神坚定道:“是,属下 明白。”
“还有......不论那两人如何,务必保证,不能让那姚家贼子, 活着离开此处。”
娄落铿锵有力道:“是!”
姚铮与慕凤玄接连回到厢房中,姚铮看着傅云起与林霜绛,两人拿着酒杯你来我往,似乎已经握手言和,不由得会心一笑。
外面的奏乐渐渐停了,新乐渐起,看来,新的献舞又要开始了。舞女们踩着冰刀,翩然起舞。冰上舞影、灯火光影铺洒在花船前的冰面上,似是洒了一层金色的绸缎。丝竹之声、沿岸的欢声笑语,伴随阵阵香风,舞女们衣裙飘逸,在冰面上舞出艳丽的弧线。然而,在她们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青颜白衫的花魁——姚冬易。
她的舞既柔,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力量,如同降临在冰面之上的仙鹤,岸边的民众无一不为之倾倒。四人看得出神,姚铮从前并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子,但眼前的女子,不会让人想入非非,而是钦佩——是的,如此才情与风韵,若真对其想入非非,才是落了俗套。
舞罢,姚铮对着慕凤玄笑道:“能让世子殿下一掷千金之人,果然不凡。”
慕凤玄冷哼:“那是自然,在这京城,即便是再看不起本世子不学无术的人,也从未质疑过本世子的眼光。”
傅云起对着姚铮与林霜绛道:“如何?今夜可大饱眼福了?”
姚铮与林霜绛相视一笑,姚铮道:“托傅大人与世子殿下的福,能见到如此绝世一舞。”
傅云起和颜悦色,言语却有些意味深长,他道:“我们今日来,唯一重要之事便是赏舞,其余事,便让他过去,这酒与玉泉酿不同,不醉人。不若我们再饮几杯再回,如何?”
见林霜绛似乎也心情不错,姚铮含笑点头:“好!”
夜色渐深,不知不觉到了子时,围在那岸边的人群几乎也已经散完。四人从棠钰坊走出,姚铮缠着林霜绛嘻嘻笑笑,四人并未醉,带着些许微醺之态。似乎是那酒意的作用,林霜绛也全然放开了那君子仪态,一路与姚铮打打闹闹,慕凤玄与傅云起在身后你一言我一句地闲聊,各自的仆从们加起来约有五人,紧紧跟在身后。
四人走进马车停放的巷里,姚铮看了一眼身后,忽觉不对,便问傅云起:“傅大人今日出门,带了几个仆从?”
傅云起投来探询的眼神,道:“三人,怎么了?”
姚铮又问:“世子殿下今日又带了几人呢?”
慕凤玄摸不着头脑:“也是三人,但这不是都在后头吗。”
傅云起闻言向后看一眼,眼眸蓦地沉下,心头一跳:“我这边有一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林霜绛皱眉:“正好是驾马的车夫老贾。”
姚铮耳朵微微一动,他敏锐的五感并未因着那微醺的酒意减退半分,他听到了......刀刃的出鞘声。他慢慢摸向腰间,那被大氅掩盖着的双月弯刀。
他低声道:“傅大人,有人跟踪我们,来者不善。”
傅云起闻言,跳上马车去拿长刀。慕凤玄对他们这幅警惕的模样不以为然,攒着眉道:“四人之中我们三人都会武,何人敢如此放肆,得罪陈王府和傅家。”
林霜绛和姚铮并没有因为慕凤玄的话放下心来,傅云起拿了长刀,一把将林霜绛扯了过去护在他与姚铮之间。
未见人,却先闻其声,“哟呵,被发现了。那,就在这里吧。”
只见一人身穿夜行衣,以黑巾遮面,肩扛大刀,姚铮心口猛的一眺,环绕四周,只见身穿夜行衣的杀手们站在墙上,一个接一个现出身影,约莫三十多人......他们,被包围了。
慕凤玄拧着眉,大叫道:“你们是谁?放肆!不怕陈王府和傅家将你们五马分尸吗?”
为领的刺客轻笑,“陈王府?傅家?我们还真是不曾放在眼里。”
言罢,那人轻轻抬手,划下。顷刻间,四面八方的杀手向他们杀来,不消几下,就解决掉了他们身旁的奴仆。
姚铮紧紧握着刀柄:“傅大人,世子,来路与去路都已被截,如今只能杀出重围。霜绛,你跟着傅大人,一切小心。”
林霜绛看着那些刺客纷纷朝他们杀来,虽然他不会武,却面无惧色,他原本紧紧握着姚铮的手,霎那间松开:“ 你也小心。”
姚铮眉眼带着冷笑,眼神似刀如刃:“殿下送我这宝贝弯刀,也该见见血,开开光了!”
话音未落,他便与杀上来的黑衣人对招,真正的生死之战于平日练武截然不同,双方所出皆为杀招,傅云起武功不差,但因着得护着林霜绛,也只能与一群刺客缠斗得不上不下。
慕凤玄的腿上隐隐作痛,他今日未曾带兵器,刺客冲他杀来他只得以硬拳抵挡,渐渐变得力不从心。只见姚铮正剜下一刺客的头,夺了那刺客的刀,扔给慕凤玄:“接着!”
慕凤玄接过刀,瞬间得心应手起来,尽管对他来说长枪更趁手,但他短短时间内竟也杀了几人,他大笑:“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刺杀慕氏皇族!”
不知不觉间,战况仍然胶着,但三人也已杀了对方十几人,只不过,姚铮似乎却被一人缠住了,那方才说话的刺客头领,武力高强,甚是难缠,慕凤玄见状,一刀向眼前的刺客砍去,伤了对方下腹,遂又去助姚铮一臂之力,二人背靠背,同时应对着刺客首领阵阵袭来的刀风,同时慕凤玄还不得不横刀为二人抵挡其余那些杀上来的刺客。
骤然间,慕凤玄只觉小腿一痛,糟了!他的伤......怎么竟在此时!慕凤玄因着腿伤恍惚的一瞬间,一旁挥刀袭来的刺客,刀刃竟刺中了姚铮的手臂!
姚铮顿时吃痛,却无暇顾及,眼前实力强横的刺客首领见状趁机愈加狠戾地向他攻来,姚铮不觉间渐渐落于下风,大氅早已不甚脱落,他右上臂的袖子,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咬紧牙关,嘴唇不觉被咬出血,溢了下来,他心一横,心中做了最后的决断。
空中又下着细雪,与姚铮袖上的血融合,在与那刺客首领的缠斗中,点点滴滴,如那梅花一般,落在地面。姚铮冷声道:“傅云起!带霜绛和世子走,我留下断后,拖住他们!”
那刺客首领不屑地讥讽他道:“你已受伤,还护得住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傅云起一面应敌,始终拧着眉,刺客人数众多,为首的那人实力高强,剩下的也不易对付,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他们只有三人会武,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有可能全部丧命在此!
被傅云起护在身旁的林霜绛听到,杏眼倏的瞪大,眼眶通红,他嘶声吼道:“不!小铮!要走一起走!”
慕凤玄额头满是冷汗,他对有一段距离的傅云起喊道:“傅大人!我腿伤复发......快撑不住了。”
姚铮面色绷得更紧,甚至不惜被那刺客首领砍伤的风险也要竭力挥刀向前,他的声音仿佛嘶声裂肺,带着刻不容缓和迫不得已:“快!傅云起! 带他们走!”
傅云起拧紧俊眉:“好。”
他不顾林霜绛满脸抗拒的神色,一手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霜绛扛起来,一手执刀冲上前两刀劈开围着他们二人的刺客,趁那刺客躲闪之际,将慕凤玄拉到身边,便要向巷子出口逃去。
林霜绛秀气的脸庞不知何时眼泪滑落,他竭力挣脱傅云起的手,嘶声喊道:“不!小铮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姚铮忍着那伤,脑中已经渐渐恍惚,他如今只剩下与眼前之人举刀缠斗的本能,他打起最后的精神,睁大眼寻对方出刀的破绽,一边又对崩溃、痛苦不愿离去的林霜绛大喊道:“霜绛!听话,我会没事的!”
又抗下眼前人重重一击,嘶哑着吼道:“傅云起!一定要全力护住他们!霜儿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老王爷对我有恩,你要是敢舍了任何一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姚铮嘶声交代完,才终于红着眼全力应对那刺客头领,他若不提前交代好,以他对傅云起的了解,尽管他武功不错,但若有选择,他可能真的会舍了慕凤玄换他自己和霜绛自保,他绝不能让傅云起这么做。傅云起,必须全力以赴,护二人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