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铮低低笑出声,低垂的睫毛似随着笑成簇地颤动着。“哥哥,你今日已是第二次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自打纵火离开太子府那日起我便疯了......不知为何,分明心下觉得做了正确之事,却总也不觉痛快。”
沉疴难愈,落叶残荷,恰如他与慕无离破裂的情愫和缘分。
慕无离闻言,心头忍不住颤动,察觉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正死灰复燃,他极力按耐,面色甚至比慕无铮下朝拦住他时更冷。
“你我如今已是离鸾有恨,别鹄无情。既心意已决,何必复牵于往昔?”
慕无离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定目望他,只说出短短几个字,便让慕无铮心头升起无以名状的悲凉。
“六弟,你的王侯之路,吾不会阻你。”
可是我身边再也没有你了,慕无铮失落地想。
慕无离从他身边擦肩离去,没有回头。
慕无铮恍惚地站在原地,身形似摇摇欲坠,合上眼帘时太子府的相伴仍历历在目,睁眼时却只见那人一次又一次拂袖离去的背影。
一片荒芜。
慕无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端王府,等他恍恍惚惚坐在寝殿之中时,太子府已经叫人送来了踏雪,连同林霜绛送的那些衣服、踏雪平日喜爱的小玩意,全都一起送了过来。
回过神的时候,是察觉到踏雪在舔他的手指。
“殿下,”冬易推门而入,“欧阳大人在宫中的眼线抓到了被礼部侍郎陈敬中指使损坏冕服的宫女,问殿下如何处置。”
慕无铮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为何竟然忽然笑了,他抱起猫径直走出寝殿,“来,踏雪,冬易,咱们去找找乐子。”
礼部官员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在昭德大堂,慕无铮抱着猫在昭德大堂门前几步款款落轿,冬易侍候在他身旁。
礼部的侍中许进先看到慕无铮,心下一凛便觉来者不善,忙小步出门来迎接,“见过端王殿下……不知殿下忽然来此,所为何事?”
“本王想知道那日尚衣监是如何走水的,你们这来几个主事的人,带本王去瞧瞧。”
许进先有些为难道,“这……殿下,陛下那边已经差人来查过了,殿下可是不认可曹公公所断?”
曹护芝是父皇的人,不认可曹护芝就是不认可父皇。
慕无铮听出这厮想搬出父皇吓退自己,倒也没生气,反而摸着踏雪柔软的毛,唇边浅浅漾出笑意,眼尾的红痣动了动,看上去很是妖异。踏雪异色的双瞳紧盯着眼前躬身的许进先,好似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怪异,怪异极了,许进先看着眼前抱着黑猫的端王,忍不住暗想。
“本王自然认可曹公公办事的能耐,只不过本王想亲眼见见尚衣监走水后的模样,毕竟眼见为实……许侍中如此为难,拿不出证据,莫非并无走水,不过是欺瞒于本王,胡编乱造了两句来应付曹公公?”
慕无铮一对笑眼望着着他。
许侍中顿时只觉虚汗狂流,这端王殿下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怎……怎敢,端王殿下稍等片刻,臣这就去告知侍郎大人,让侍郎大人带殿下前去查看。
过了一会儿,礼部出来几个朝臣,一个是礼部侍郎陈敬中,这人看着有些年纪,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侍中,约莫三十出头。
礼部的几个朝臣带着慕无铮打开了尚衣监那日传闻中走水的、用来置放冕服库房。
慕无铮将踏雪放下,让它自己到院子里玩,转身缓步迈进了屋。
这库房很是宽敞,几个摊开的架子置放的东西不多,只零零散散地置放了一些陈旧的布匹和衣服,估计哪个宫的都有,可置放冕服的地方,会这么杂乱么?
“当日便是此处走水。”那礼部侍郎陈敬中答道。
“冕服放于何处?”慕无铮扫了一眼角落那处被烧得漆黑的墙体,那里很空,上侧有窗,那窗紧紧闭着,而那窗栏已是烧了小半了,慕无铮察觉到痕迹很新,就像……
就像是及冠礼后才添上去的一般。
甚至这个角落很是空旷,正好得像是被人特意选中一般,即便这里烧起来,火势也不会很大。
许侍中指了指角落旁的架子,“殿下,当日冕服便是放在此处,尚衣监的人发现起火后,第一时间将冕服带了出去。”
慕无铮上去摸了摸那木架,果然上的是漆树汁混合一种特殊的草液做的涂料,同原来嘉兴殿里的木架一模一样。
这种涂料,各宫各殿都有用,是工部特意调制的,能防燥防火。
慕无铮把冬易叫了进来,“去为本王沏杯茶来,有些渴。”
小指微微曲起似有意无意地指了指那门。
冬易眼眸一动,应道:“是,端王殿下。”
她很快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了,
慕无铮把许侍中叫了过来,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起火,幽幽的火苗在这个宽敞的屋子里显得微弱渺小,众人一脸不明其意地看着他。
然后慕无铮就在三人面前,径直踹了身前的许侍中狠狠一脚!
慕无铮虽然没了武功,但是手脚对付这些弱不禁风的文人却还是够用,何况许侍中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许侍中猛然挨了一脚,顿时吃痛地往身后那全是炭灰的墙角跌了个四脚朝天,身旁的礼部官员惊呼:“端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慕无铮勾起唇角,在这间宽敞晦暗的屋子里笑得如索命的鬼魂一般,他一把将那火折子扔到了许侍中的后肩上,那许侍中身上的衣服是最好的燃物,衣料带起的火苗顺势窜到那本来就容易点燃的花窗上,烈火在被烧得漆黑的墙角中再次熊熊燃起,那已经被烧了小半的花窗是唯一的燃物,火苗沿着窗栏烧得迅速。
许侍中感到身上火烫,整个人在上窜下跳地呼号救命。
“救命!!火!火!快拿水来!要烧到了!”
慕无铮早已退开几大步,身旁的礼部侍郎陈敬中见状顾不得太多瞬间拔腿往门外走去想出去,却发现竟然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门,另外两个侍中也无措地狂拍着紧闭的大门,满脸惊恐地回头看着慕无铮。
“殿下…殿下您这是何意啊!您想将自己也烧死在这屋里么?”陈敬中歇斯底里地冲慕无铮大喊。
那许侍中的头发都烧了起来,他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整个人如疯魔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另外几人见状也赶紧脱下身上的衣服往他身上拍打,如此才万般艰难地扑灭了许侍中身上的火,而墙角的火还在烧,陈敬中等人见状又试图去拍灭墙角的火,不仅没拍灭反倒却被呛了几大口黑烟。
只是,原以为火势要越来越大时,熊熊燃烧的火势沿着木窗栏一路烧到木架旁,此时火势却愈来愈小,直到渐渐消失不见。
最后这火竟自己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慕无铮站在远处,看着几人狼狈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尽管也被那黑烟呛了几口,却笑得乐不可支。
陈敬中等人见火熄灭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年过半百的人转过身来怒斥慕无铮:“端王殿下!您在宫中肆意纵火,可有想过陛下知道后的后果!”
慕无铮还在笑,似要把五脏六腑都笑出来一般,他擦了擦不慎笑出来的眼泪,才收了笑唤道,“冬易,进来吧。”
冬易推门而入,递来茶水让他润喉。
慕无铮抿了一口,“陈敬中,你方才可看清楚了?那木架上有工部特制的涂料,你们所谓的走水……火根本就烧不起来,连半盏茶的功夫都烧不到就自己灭了,而你们,竟然称因尚衣监走水导致冕服受损?”
“那冕服放在那木架上,为的就是防火防燥。就算那火真燃起来,没等烧到冕服就能被尚衣监的人两桶水给浇灭了,根本不用抱着冕服特意逃到外边去。而你们拿尚衣监走水之事来作冕服毁坏的借口……根本就是虚言狂瞒。”
“恐怕墙角那烧毁的痕迹不过是你们临时造的,特意选了这处并未存放什么贵重之物的库房,火没起多久就浇水扑灭了,不过是做做样子,给父皇一个交代。”
“陈敬中,你可有想过此事闹到御前的后果?”
陈敬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却还硬着头皮道:“此事尚衣监的人自己已经承认了,着火了他们便第一时间将冕服抱了出去,怕误了殿下及冠礼,这才未曾来得及先灭火。”
慕无铮脸上依然带着笑,却并不温和,反而显得矜贵冷傲。
“陈敬中,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本王已经抓到了得你命令毁坏冕服的宫女,你可要和本王对一对她的名字?她叫吴......”
陈敬中面如死灰,他甚至没等慕无铮念完名字就扑通一声跪在慕无铮身前,“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屋里几人越听心越凉,纷纷一个接一个地跪在慕无铮身前,“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我等也是身不由己啊!”
慕无铮微微低下身,伸出一双细腻的玉指死死掐着那许侍中的脖子,那许侍中脸色被掐得青紫,拼命挣扎、口齿不清地说,“殿下……饶命……”
“此事本王不会告到御前,不过若是哪日本王心情不好了,你们礼部的人碍了本王的眼……说不准本王会再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慕无铮悠悠地说。
“设计皇子,破坏祭祀,不敬宗庙,编造事实,欺君罔上,不敬亲王……本王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担不担得起这些个罪名!”
“端王殿下饶命!端王殿下恕罪!我等知错了!我等再也不敢了!”
礼部几人一身狼狈地跪在慕无铮身前拼命乞求饶恕,尤其是那许侍中,他被慕无铮死死掐着,白眼上翻都快断气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死也不敢再惹这位阎王爷了。
慕无铮这一通玩得心情舒畅,他本可以不来这里,直接拿那宫女问罪要挟陈敬中。
但他没有,他反而觉得看这些人极力掩饰,极力挣扎直到最后不得不求饶的样子更为有趣,他一把松开那许侍中,又冷冷睨了一眼那陈敬中,眼神满是轻蔑。
“你们礼部,今后好自为之。”慕无铮凛然起身。
冬易递来帕子给他擦手,他把方才掐着许侍中脖子的手擦了又擦,擦完了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那几人,他长腿一迈转身走出这间屋子,抱起在宫灯旁磨爪的黑猫,“冬易,我们走。”
“是。”冬易垂眸答道。
注:离鸾有恨,别鹄无情——王炎《木兰花慢·缃桃花树下》
慕无铮:我是真的很仰慕哥哥
慕无离:(弟弟穿我衣服)我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太子麾下武将:六殿下果然城府深沉,巧舌如簧!
帝党臣子:太子殿下果然善于收买人心!!
小铮是玩火熟手,又是个胆大心狠的小疯子,大家不要学他轻易玩火嗷~这是错误示范
第72章 较量
第二日上朝时,慕无铮发现礼部的官员见了他都特意绕开几大步,见他如同见了阎王爷一般,连脸都不敢抬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慕无铮一下朝就一头扎在户部昭仁大堂繁杂的事务里,因为雍王自从春涧轩以后受到皇帝不少冷眼,甚至连原来户部的事务都不让他参与其中了,哪怕明知户部如今人手十分紧缺。
皇帝转而扔了个耗时辰的闲差给雍王,派他陪工部的人一块修缮宫庙去了。
慕无铮身边没了雍王掺和,自然浑身都自在,他初涉朝政,要熟悉的地方很多,整个永昼的田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都从户部进出。
尽管胡侍郎和谢侍郎会抽调核对各州省的情况以做政令方面的调整,但那些各州各省收上来的赋税、田税、盐课账簿摞起来如小山一般,根本理不完。
慕无铮也没闲着干坐一旁指点江山,要掌握整个户部,户部所有事务他必须事无巨细地熟悉过眼才行。
于是他带着户部、度支、金部、仓部四司的几个侍中和外郎很是细致地将那些不同的账簿一一核对起来,其中甚至理出不少薛氏旧臣在任时不清不楚的烂账,他们用那些获罪臣子府中收缴上来的贿银一一填平了账面,仔细一对,不仅户部的陈年旧账平了,甚至还有一笔富余能填入国库。
户部金司部的文侍中看他辛苦,接连几日天黑了都还在昭仁大堂忙得晕头转向,忍不住劝他说:“殿下皇子之身千金贵体,怎可一一亲身这些劳碌之事。”
慕无铮忍不住感慨这皇子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个户部都有这么多的事,何况是要治理整个天下,他越发地佩服慕无离身为储君面面俱到的本事。
他在户部这些日子,同户部司王侍中考虑到之前春涧轩之事,荣王钻了户部对京郊迁徙而来的淮北流民登记不全的空子,才在那春涧轩行隐匿人丁之事,于是他们花了几日逐步推行起将京郊流民严令登记在册的诸多事务,不仅对流民进行招抚,还通过胡侍郎和张尚书,确立鼓励在京郊定居的流民垦荒建庄、减免部分田税的政令,这样一来,京郊流民们就能够在京郊稳定下来,安居乐业。
慕无铮走出昭仁大堂时已经是夜色沉沉,其实他早就知道兵部的昭武大堂离户部的昭仁大堂很近,他有时候看完一本帐簿,便会不自觉透过大堂的窗棂往斜对面的昭武大堂看去,时而也会看到慕无离领着身后一群武将进出兵部的身影。
慕无铮忍不住朝那从未涉足的昭武大堂走去。
夜已深,昭武大堂似还点着烛,慕无铮抬眼看去,分明大堂里已经无人,夜风很柔,皎白的月色流泄而下,慕无铮被林霜绛扎了近半月的针,这几日逐渐感到空虚的丹田渐渐充盈饱满,甚至手脚也比先前更有气力,这么多日在户部熬着夜看帐身子都并未觉得疲累,他感觉自己的武功应该已经回来了大半。
慕无铮耳尖一动,似乎听见昭武大堂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昭武大堂后是一个宽大的演武场,演武场边上刀枪剑弓各色兵器一应俱全,他知道慕无离时而会在这里训练十八营的武将,但这么晚了,谁还在这里训练?
夜空幽蓝,皓月随云流动,晦暗的光线下,两个赤膊的男子在这处无人的演武场里打得热火朝天,样貌俊美深邃,宽阔的脊背肌肉线条流畅,腰腹间交错的线条壁垒分明,不分伯仲的激烈打斗中两人双手执着长枪,一个后背干干净净,一个后背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慕无铮一眼就认出这是慕无离和慕无鉴两兄弟又在较量,两人也不知道打了多久,衣袍被二人随意地扔到地上,两人身上似乎都冒着晶莹的汗珠,野性的气息毫不遮掩,慕无铮忍不住想,但凡有宫女看到这样一副血脉喷张的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好几日都睡不着。
“皇兄,”慕无鉴喘着气,抵下慕无离一枪,身子被震开两步,“皇兄的小娘子来了。”
慕无离收枪在身后停了下来,“阿鉴,不得对六弟无礼。”
慕无铮迟疑片刻走上前,男人身上的清冽的冷香夹杂着汗液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演武场旁宫灯幽幽的烛光携着月色照在慕无离俊美无俦的脸上。
“我也想同哥哥较量一番,不知哥哥可否允我?”
“你的武功恢复了?”慕无离从演武场一旁的木架上抽出干净的白巾,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恢复了大半,请哥哥指教。”慕无铮看上去很是乖巧,全然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慕无离犹豫片刻,他早知道林霜绛没死消息,看来林霜绛果然治好了他的筋脉。
“你不妨再把身子养养再来同吾交手。”
慕无铮眸中自然而然涌上失落的水雾,“哥哥莫不是看不上我这两脚功夫......”
慕无鉴很是识趣地在慕无离身后说,“皇兄是要哄小娘子了吗?阿鉴是不是该先回去了?”
慕无离似乎终于对慕无鉴这一声声的小娘子实在忍无可忍,朝身后低斥了一句,“阿鉴,吾说了几次了?叫六弟,不要乱说话。”
慕无鉴撇了撇嘴,“小娘子一来皇兄的脾气就变得好差,又凶我......”
慕无离头疼地揉着眉心,他和慕无鉴说不明白,只得沉下一口气,“阿鉴,先回去休息。”
“阿鉴走了。”慕无鉴皱了皱好看的眉,三下五下离开了演武场。
慕无鉴走了,慕无离才温声解释道,“演武场没有准备双刀,待吾回了府叫人将双月弯刀和银蝶飞刃送去给你,下次你好全了,再同吾交手。”
慕无铮自顾自地解下身上一堆叮当作响的华美挂饰,扔在慕无离的衣服上,连胸前束缚的盘扣也解开一颗,露出细腻洁白的锁骨线条,“既然与哥哥交手无论如何铮儿都难以匹敌,又何须需弯刀?赤手空拳足矣。”
慕无铮笑盈盈地朝他望去,“还望哥哥下手垂怜于我。”
慕无离撇开眼神,“吾会注意分寸,你我切磋点到为止。”
慕无铮掌心握拳如风朝慕无离袭来,慕无离一把抓住他的臂,将人一个错身带往身后,慕无铮不躲反倒借力朝他赤裸的脊背撞上去,攀上他的肩凌空翻起身落到他身前迅速出拳。
慕无离几乎是瞬间便躲开,甚至出拳朝他袭来,慕无铮连连避开几拳,二人赤手空拳如电如影般在空中对了几个来回。
一动起武来,慕无铮全身都舒畅了,久违的自在感让他很是痛快。
他知道他不会伤到慕无离,便连连带着错落的拳风朝慕无离袭去,像一阵风一般无声息地贴近他,时而带起身上衣衫翩然,拂过慕无离赤裸精壮的小腹。
慕无铮以左掌为刃不落下风地直冲他腹上三寸劈去,慕无离完全不在意身前袭来的力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慕无铮顺势抬起脚尖,右手出侧掌假意往慕无离后颈间劈去,果不其然,慕无离长臂一抬,在身后又抓住了他的右掌。
慕无铮的左右掌都被慕无离死死缚住了,挣脱不得。
慕无铮勾唇笑了笑,借力臂弯一收,瞬间起身闭目吻上了那日思夜想温热的唇。
慕无离双瞳微微震动,脑中似乎有根弦瞬间断裂,平日上朝日日见到的那张惊心动魄的脸近在眼前,眼前人密如蒲扇的长睫微微颤动,唇上带来的触感让过于熟悉的悸动回流心间,想避而避之不及,他身躯僵直伫立在原地,竟然一时忘了推开。
慕无铮攀上男人火热的胸膛,身前因打斗而散开的凌乱的衣襟带着露出的瓷白肌肤贴上慕无离赤裸的胸肌,慕无铮在那温热的唇上摩挲了片刻,感觉到慕无离似乎松开了手掌,他双手交握揽着慕无离的脖子,舌头如同灵动的蛇一般撬开了慕无离的齿,轻轻蹭着慕无离的舌尖。
慕无离忽地清醒过来,一掌推开了身前肆意妄为的人。
慕无铮原本沉浸在那吻里,忽然被他大力推开也是有些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他一时也忘了自己武功回来了,尽管如此最后他还是落在了一副温热的身躯上。
——而不是演武场冷硬的地面。
慕无铮并不急着起身,反而侧身翻过来与被他压在身下的慕无离面对面,他眼眸里带着些晶莹的笑意,“我就知道无论我是谁,哥哥都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接住我。”
“既无事,起来。”慕无离微微侧头撇开眼,刻意不去看慕无铮凌乱得凝脂大敞的领口。
慕无铮双臂覆在他的胸膛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炙热的血肉之下慕无离的心正在跳动。
“哥哥,你看你我的样子,仪容不整......幕天席地,像不像在野合?”
慕无铮随意放肆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摄人心魄的妖精。
“胡闹......还不快起来,被宫里的人看到像什么样子!”慕无离虽低声斥责他,却并没有蛮力推开慕无铮。
——他不是不想,他只是怕一个分寸没把握住伤了慕无铮。
“好好好,哥哥不要凶嘛,铮儿起来就是。”
——————————————————————一些亲密贴贴只能放weibo了,实在过不了
“六弟……你究竟要吾如何待你?非要吾放下兄!之礼拿出对敌之态伤你,你才肯安分相与么?”
慕无铮抬起眸,看到慕无离面上带着严峻的冷意,眼神一黯,眸里的水雾几乎要涌出来,“哥哥若要伤我,便是铮儿咎由自取,铮儿毫无怨言……”
“我只是太想你了……控制不住自己,”他将额头伏在他的肩上,低声喃喃自语,“我有错么?”
——看上去很是可怜。
尤其是被那张冷艳娇矜的脸那般全心全意又委屈忐忑地望来时,真的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怜惜。
慕无离叹了口气,只能温声劝说,“如今你身份和从前不同了,不能在宫禁之中同吾过分亲近,这并非寻常兄弟之举。”
“不在宫禁之中……便能同哥哥亲近么?”
慕无铮抬起头亮着一双浅眸看着他,像极了一只为了邀宠欢叫的白狐狸。
慕无离一时默然无语,“吾待你,自然与寻常兄弟别无二致,就算无人,你也需注意分寸,不得同吾过分亲近。”
慕无铮眼中带着七分委屈三分为难,忍不住耍赖道,“哥哥分明知道,铮儿小时候没有长兄,又曾待在哥哥身边许久,哥哥让我同三哥、五哥一般待哥哥,叫我如何能做到?”
他垂下头,“哥哥分明是连那旧日的主仆情分都不在乎了才故意冷落于我,非要说什么铮儿如今身份与从前不同......从前刚入太子府时,哥哥也不曾像这些天一般,时时避着铮儿……”
慕无铮吸了吸鼻子,抽噎了两下,“哥哥定了亲以后便心狠得判若两人,竟连一丝从前的情分也不舍得施舍于铮儿了。”
慕无离无奈地看着他,“六弟……你究竟要吾如何待你?离开太子府是你,提醒你我是兄弟的是你,在意吾身体里流着薛氏血的也是你……而如今不顾身份之别坐在吾身上的还是你。”
甚至提出要黄粱一梦,一夜欢好的,还是你……
慕无离默默地想,铮儿,你究竟希望我怎么做?
慕无铮被他一说彻底没收住眼泪,泪珠从眼眶里流下来,“铮儿自己知道,负心的是我,伤哥哥心的也是我。”
“可是哥哥这么快就要另娶他人,让我怎么能把哥哥当作真正的长兄一般庆贺?明明原本我才该是哥哥的太子妃……”
慕无铮泪眼涟涟地看着慕无离,目光在慕无离眉眼间流连,慕无离心中生出怜惜,忍不住伸出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
“不要哭……告诉吾,你想吾如何做?”
慕无铮听见这句话,收住了眼泪满眼希冀地凑近他,“哥哥,对铮儿好一些……不要总是避开铮儿,也别喜欢旁人,好不好?给铮儿一些时日,等铮儿习惯了同哥哥以兄弟身份相处……”
慕无离叹气,他起身顺势将人带起来,又站在他身前为他仔仔细细整理好了胸前的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