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慕无铮彻底怒了,慕无离竟敢拿上次大殿上考官之争的事来笑话他,慕无铮今日穿着女子裙衫并未带上弯刀,此时正好余光瞥见墙角静静伫立着细长的长枪,他唇角微勾,“若是伤着太子殿下,殿下可别怪铮儿手下无情。”
他三步两步飞身将墙角那柄长枪踢至空中,银色修长的长枪稳稳落在他手中, 慕无铮毫无顾忌朝慕无离刺去,凝神聚气朝慕无离劈头盖脸砍杀,慕无离连连躲避转身衣袂翻飞,身影一闪不避反迎,还迎着寒光冲上前来握住慕无铮持枪的手拉扯往前带,慕无铮咬了咬牙,右手与他对了几拳,爆裂的拳风疾扫过慕无离面庞,他却面色不改。
慕无铮见状长腿飞踢而去,慕无离不仅错开还往身后一跃钳制住了他双手手腕。
男人拥着他,缓缓滑动枪杆,手掌带着他的手臂往高处走,低沉的嗓音蛊到心里。
“铮儿,持枪手臂要抬高一些。”
慕无铮心下一凛,太子殿下枪法超绝,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要在他面前摆弄长枪?这不是送上去给人笑话么?
“铮儿,枪与刀不同,劈砍无用。”
慕无铮闻言面色更怒,“太子殿下怎的比从前聒噪了?”
挣脱不开的慕无铮迫不得已跟随慕无离的动作练了一式才挣脱开男人的手,长枪脱手而出时还带着十足的劲,破空而出刺进书架里。
慕无铮与慕无离对了几个闪电般的手刀,只听慕无离又道,“铮儿,你最近内息似乎不大稳。”
慕无铮霎那间时想起林霜绛说他如今底子更虚的那番话,不由得脸色一白,心中顿时生悔,他真不该解欲无度,如今仅仅与太子殿下对手几番便叫人看出端倪!
正在他一瞬出神之际,慕无离手刀化柔又缚住了他双手,只轻轻一拉便将人抱了个满怀。
英挺的长鼻满足地嗅着满怀馨香,慕无离柔声道,“还在气吾?”
慕无铮挣脱不开,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抱着,浑身的刺感受到那滚烫的暖意顿时像蔫了一般。
他闷声道,“你我各凭本事,是我才不如人学不如人......什么都争不过太子殿下,有何好气的。”
慕无离低头贴着他的耳畔,“人有所长,你无需争。”
吾自会将一切奉与你,慕无离无声道。
慕无铮不服气道,“我娘给我取这名字就是为了争口气,怎能不争?”
慕无离顿时失笑,“此字亦可意为光亮耀眼,并非只有兵戈相接争锋之意。”
怀中人闻言神色一怔。
慕无铮从前问过娘亲他的名字是何来意,娘亲不答,只摸着他的头浅浅一笑,看着他却又不像是看着他。
师父纪雨梅一副蕴含深意的表情,许久之后才叹道,“你娘年轻时风采独绝,世上女子难及她三分,她自然是希望你也能争口气,得她几分神姿。”
那时慕无铮朝娘亲姚元漪看去,娘亲向来淡泊圆融,静雅温柔,但若说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风采......
恐怕当年师父真正想说的人是傅静殊吧?
他的亲生母亲。
“在想什么?”慕无离出声,打断了他一番回忆。
慕无铮蓦然抬头,明艳一笑,“太子殿下出生时,陛下一定待母后极好吧?不然为何给殿下取名为无离呢?”
慕无离摇头缓声,“吾出生时,皇爷爷特意请了擅长道法的真人入懿王府,真人观吾命盘后,直谓吾命里多有强求,违逆天道。故而名中应带‘无为’之意,真人从《道德经》中取二字,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故而取无离二字。”
慕无铮微微吃惊,“名为无离,其意实为无为?堂堂一朝太子怎能无为?陛下当初竟也信了这荒唐之言?”
慕无离安抚似的搂着他的肩,揽着他到书案前坐下,“吾出生时父皇还是王爷,吾也并非嫡子,故而父皇听从了真人的话。后来吾立太子,母后曾向父皇提议吾更名之事,父皇只道天意不可妄动,便作罢了。”
慕无铮沉默了,心中忍不住替慕无离鸣不平。
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出世,父母哪有不寄予厚望的?即便父皇当初还未登基,即便殿下起初并非嫡子,但怎能因为一个道士三言两语,便真给太子殿下定名为“无为”?
哪有真心疼爱看重孩儿的父母会愿意让孩儿一辈子顶着个“无为”的名?
殿下做了太子以后,陛下不仅不同意太子殿下更名,反倒希望太子殿下就这般“无为”下去,尽管他猜测是当年为了借此敲打薛家......可这对太子殿下谈何公平?
慕无铮有些心疼地靠着他肩膀,静静抱着他不语。
慕无离叹了口气,“铮儿怎的又不高兴了?”
慕无铮眼神落在崇光殿清冷光洁的地面,他心道。
陛下从前......一定很少来这里。
“太子殿下......陛下........是不是一直不大喜爱你。”慕无铮迟疑着开口。
慕无离却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背,“吾年幼时并非嫡子,不得喜爱也是自然。父皇即位后,吾身为长子又身为太子,肩负江山重任,父皇自然比从前待吾更加严厉。”
“太子殿下......不怨吗?”
慕无铮微微退开身,看着他澄明的眼。
慕无离脸色一僵,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怨,怎么不怨呢?
但他怨的却不是父皇不喜他。
为了做好长子表率,他自小苦练武艺,酷暑严冬从不懈怠;为了做好这个太子,他读尽经纶,从不敢自恃天分自傲,为的就是能够承起太子之位,不叫皇室宗亲及殿阁朝臣指摘。
但叫他难以释怀的,却是无意中得知的那一场背叛。
他读尽所有典籍,逐渐明白什么是秉公任直、持正不阿,甚至成为皇室表率......
可到头来他的太子之位却不是名正言顺......
——而日日敬仰朝拜的父亲是永昼最大的叛贼。
太子之位从荣华变成了镣铐加身,这条镣铐由不尽的罪孽和血债浇筑而成,叫他逃脱不得。
在慕无离眼里,这皇宫中只有慕无铮是干净的。
铮儿不是父皇的血脉,既聪慧善察,又明净脱俗不沾染皇室阴晦,是最适宜的重掌河山之人。
江山本该还给慕氏皇族,可先太子无后嗣,如今慕氏皇族一脉也只剩下皇叔的独子凤玄,他多年循循善诱,但凤玄始终骄纵任性,不学无术,甚至沉溺于流连风月之所,毫无上进之心......
——实在不堪为帝。
无妨,这天下之主本也是能者居之。
不是慕氏皇族的血脉又如何?他会还了血债,再把铮儿干干净净捧上皇位。
“太子殿下?”慕无铮见慕无离方才脸色微变,有些奇怪。
慕无离笑着摇头,“成大业者,不能困于人情,父子之情也是如此。无论父皇如何待吾,吾都不在意,有舍必有得。”
“太子殿下小时候是什么样?”慕无铮好奇地拽着他的袖,“铮儿是说,成为太子之前,太子殿下都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慕无离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时吾只希望能做顶天立地之人,学好武艺,宽慰母亲,护住妹妹和幼弟。”
慕无铮不满地撇嘴嘟囔,“和殿下做了太子之后也没什么区别嘛......”
慕无离捏了捏他的脸笑出声,“那时候吾也还小,难免有些稚气,总闹着母亲什么时候能带吾去北境骑马打猎。”
“太子殿下小时候就想去北境么?”慕无铮若有所思,北境虽然辽阔,但不少地方荒无人烟,殿下怎会想着去那里?
“嗯,吾幼时便向往宽广自在的去处。”
慕无离微微屈膝起身凑近,握着慕无铮的腰抵在桌沿,修长宽大的身影笼罩在慕无铮上方,身姿动作野性十足,眼瞳却深邃温柔。
“吾一直向往,能与所爱之人一同策马扬鞭于夕阳下,无拘无束。”
慕无铮忍不住耳根微红指尖一紧,“有朝一日一定会实现的。”
慕无离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将书信展开放在书案上,“吾从容嫔宫中搜到的东西,就这些。”
慕无铮将展开书案上书信一一看完忍不住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
第91章 乡试放榜
等慕无铮从崇阳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爬回自家王府的马车,夏霖靠在一边睡着了,倒是冬易,手上拿着书,见他进来,脸上终于破冰露出喜色。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夏霖被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殿下?您回来了?容嫔宫中可有找到什么?”
慕无铮回忆起慕无离给他看的信,沉下脸色,“雍王知道我们在他的封地设了陷阱等他跳,故而反其道而行之,没回自己封地,反而去了江南。这会儿估计躲在哪个富商府中。”
冬易脸色微变,有些疑惑,“江南?雍王在那儿并无根基,他去哪儿做什么?”
慕无铮道,“容嫔在给雍王的书信中只回复关于父皇修建颂楼的事宜。除此之外,父皇还要为了容嫔,把皇后在御花园南苑的满园白玉兰通通换成木槿,你们不在前朝不知,父皇近来……总想在宫中大兴土木。”
夏霖撑着下颌,“奇怪了,这是为何……”
慕无铮苦笑,“江南恐怕要生变。”
父皇最近被容嫔吹了不少枕边风,容嫔频频提议父皇大兴土木,背后一定又是雍王在算计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他不是没问慕无离,慕无离点拨了他两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霎那间就想明白了,
皇帝要修建颂楼,可是眼下国库这样紧,户部肯定不愿意拿出这笔钱,军需也挪用不得,这样一来,皇帝只能从江南织造局下手,雍王见自己的封地回不得,江南人多密集,他正好大隐隐于市。
而皇帝想从织造局拿银子,便只能让江南大量弃田养蚕,届时肯定会引起百姓民怨滔天。
雍王再从江南暗中烧上一把火,提前命人大量收粮,百姓手上没有粮加上粮价上涨,自然要民怨滔天,雍王恰好这个时候出来打清君侧的名义坐收渔翁之利,江南人多地富,这样一来,他雍王是要人有人,要财有财,有人有财,兵马自然不成问题。
他本想即刻便南下赶在雍王没事成之前先把他抓了,慕无离却笑着拦住了他。
“父皇修楼之事心意已决,就算你先把老三抓了回来,也阻不了江南织造局弃田养蚕之事,江南还是不太平。”
“要南下清叛,不急于此时。”慕无离边说边抬手给他整理好散乱的发簪。
当然,慕无铮没有把这番话告诉冬易和夏霖,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吩咐道,“先回王府。”
太子府。
林霜绛跟着青松一路走进太子府内苑,心中莫名奇妙。
他原本好好待在府里温书准备春闱,太子府忽然来了人将他“请”了过来。
太子是个聪明人,明知他站在端王那边,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来笼络他,只是估计这一路上不少眼睛都看到了,怕是明日京城中又要传出“太子与端王抢幕僚”的声音来。
不知道那位又打着什么主意。
林霜绛跟着青松来到书房前推门而入,殿内宽敞明净,慕无离端坐在案前,手上拿着一份竹简,似乎只是在打发时间。
林霜绛屈腰行礼,“家父已辞官,不知太子殿下命人将林某带来府上是何故?”
慕无离缓缓放下竹简,“吾今日命人请你来,并非为你父亲。”
林霜绛疑惑,“殿下找林某所为何事?”
慕无离抬手请他在一旁坐下,又垂眸开口道,“铮儿入宫后性情大变是何缘故?”
林霜绛霎那间心道,小铮性情大变这么久了才来问我,敏锐如太子殿下难道之前没有察觉么?
他故作波澜不惊,正色道,“太子殿下与端王殿下之间比起林某紧密更甚,殿下为何不直接去问端王殿下?”
慕无离似笑非笑,“铮儿性子倔,不肯在吾面前露出半点下风,吾自然不好直接问他。”
林霜绛犹豫半晌,“殿下难道不知——小铮当初纵火叛出太子府是何等纠结难过......而太子殿下成婚迎娶他人于端王殿下而言又是何等肝肠寸断么?”
见慕无离沉默,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端王殿下有心郁之症已久,只是这事他自己不知道,此中缘由恐怕与太子殿下关系密切。端王殿下恢复身份以来脾性虽大改,可心性未变,连着对太子殿下那一片心也未曾变过。殿下与端王殿下如何相处我不知,但就殿下迎娶薛氏那一事,端王殿下的确无力阻止。长久以来郁结于心,气血淤滞,连内力也阻滞不畅。”
慕无离眉心微蹙,“所以,你才去找傅云起,帮着铮儿在吾的婚仪上胡闹?”
林霜绛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若有更好的办法我们自然无需如此。我也是为端王殿下的身体着想——想来是林某多言了,殿下如何不知端王殿下心结何在?只是不愿亲自解开罢了,否则又何必答应迎娶薛氏。”
慕无离听出他话中的指责,却也不着急解释,“林大夫不必激怒于吾,吾此次请林大夫来,一为解惑,其二便是寻解决之策,只是即便吾当即休了薛氏也解不了铮儿心郁之症,铮儿郁结恐怕并非源自后院,而是来自朝堂。”
林霜绛顿时打了个激灵,小铮心郁自然有身世立场的缘故,但这万万不能告诉太子,只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敏锐至此。
当朝皇帝可是害得先太子和先太子妃一同早逝,又夺去了原属于慕氏的江山,而太子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如今又与小铮纠缠颇深,二人在朝中各自为营,自然终有一日会兵戈相对。
太子太过警醒,这次找来自己不会是察觉到了欧阳氏屡屡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吧?
林霜绛沉住气,“是,太子殿下若真能在朝堂上与端王殿下一条心,只怕永昼早就在二位殿下的掌握之中。”
慕无离闻言似笑非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条心?铮儿是吾亲弟弟,吾自然希望铮儿与吾一条心,只不过恐怕太多的人不愿。你说呢,林公子?”
林霜绛盯着那双鹰似的犀利眼神,硬着头皮道,“若户部和兵部知道二位殿下亲密至此,必然天翻地覆。”
慕无离笑着问,“只是户部和兵部这么简单么?”
“殿下何意?”林霜绛被那强大的压迫感袭来被迫敛住气息。
“秋闱未曾放榜,却听闻最近林公子常与欧阳府接触甚密,看来是已有人为林公子的仕途铺平大道——只是在京中,除了铮儿,吾想不到还有何人能有如此身份能将林公子自然而然引荐进欧阳府。”
看来太子是已经察觉小铮和欧阳氏之间的联系不简单了,林霜绛手心悄然收紧,故作镇定道,“我林氏虽小门小户人微言轻,在京中却也有几分门路,林某也算是国子监的学生,欧阳大人又素来爱才,这欧阳府的门楣,林某如何就踏不得?”
慕无离不可置否,还是那副淡然神情,让人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如此说来倒是吾多虑了。林公子自小聪慧非常,日后进了殿阁也请切记,殿阁乃天子锦囊治天下事......无论何人为主,不能徇私,任旁人左右。”
林霜绛沉沉呼出一口气,这是太子在敲打自己日后进了殿阁不要太过相信欧阳恪。
“林某谨记太子殿下教诲,于公而言,林某知道殿下与端王殿下都是心善大义之人,定然会保朝堂稳固,给永昼一个河清海晏,但于私而言,林某也希望太子殿下早日与端王殿下互通心意,解开隔阂。”
林霜绛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在意北征,但依他对这位殿下的了解,至少他绝不会做对永昼不利之事——尽管他是安如祺的儿子。
身世对小铮来说并不是最难迈过去的坎。他看得出,其实在小铮眼里,太子究竟是谁的血脉于他而言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
换言之太子若真知道了皇帝叛国夺位的真相,也未必就会与小铮你死我活,他一向是个通达之人。
只是太子太过心计深沉,若小铮绕不过弯来真与太子死斗只怕会落得两败俱伤,林霜绛觉得让二人尽快坦诚相待,同心同力才是上策。只是按照欧阳大人的想法一定不会赞同此事,他一定会介意太子势力对小铮夺位的威胁。
罢了,时机未到。
慕无离目送林霜绛离去,耳边却隐隐传来吵闹声,温润的眉眼瞥向青松,“出了何事?”
青松弯着腰回道,“似乎是太子妃那边传来的动静。”
慕无离不耐地按着眉心,“她又怎么了?”
青松似乎欲言又止,“殿下不知......自从昨日殿下进宫后,今日便从宫中传出殿下宠幸乐坊中的舞姬的传言——说太子殿下带着一个舞姬进了崇光殿.......太子妃听到了气愤不已,午后便进宫,哭着央求皇后娘娘要把那女子找出来。”
他说完又补充道,“太子妃这么生气,只怕也是因为殿下不曾幸过她,却临幸了宫中一名舞姬......”
“母后如何反应?”
青松见状答道,“皇后娘娘.......似乎很是高兴,答应了太子妃把那人找出来,但找出来后会送进太子府做侧妃,太子妃一听吓得脸色惨白,这才做罢。”
慕无离起身解下身上的外袍,“江南那边仇刃布置好了么?”
“回殿下,仇大人已经派人去盯紧了,不会出问题。只要一有人现身买走大量米粮,我们的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出雍王的下落。”
月色朦胧之夜,韩府。
韩府是苏州有名的豪门大户,当家的韩老爷掌管着韩氏钱庄,与闻名天下遍布江南的建安钱庄虽不能相提并论,但在苏州也是有名的大庄。
韩府位于江南水乡,庭院深深,这是一座以紫檀木为梁,琉璃瓦为顶的大宅,自是贵不可言。
书房中灯火通明,案几上放着精致的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十分雅致,雍王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他手中握着米价暴涨的秘密,只要这韩老爷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将来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雍王慕无戚与这韩老爷相对而坐,雍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声道:“韩老爷既好心收留本王,本王自有厚报,今本王有一计,可令你身家再翻几番,此事若能成,日后就连那建安山庄,韩老爷也再不必放在眼中。”
这韩老爷恭敬的脸上闪过贪婪之色,这机会千载难逢,他立即点头应诺,“老夫愿闻其详。”
慕无戚继续道:“你只需用几个月在江南各地一点一滴秘密囤积米粮,但事情要做得隐秘不叫人发觉,本王已命人在朝中作了安排,无需多日朝廷弃田养蚕的谕令便会下来,到时米粮自会大涨。你家的钱庄再不用看建安钱庄脸色,日后将建安钱庄买下来也无不可,另外,本王带来的人还需在韩老爷府上小住一段时日,请韩老爷务必不要漏了风声。”
他低低笑道,“待我重掌天下,韩老爷必富可敌国。”
韩老爷听后心中大喜,他想也没想就立即命人开始行动筹划囤积米粮之事,慕无戚在韩府下人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处幽静的别院蛰伏隐居在此。
而另一边朝中商定了数十日才敲定了颂楼的选址,慕无铮眼见一群殿阁学士阻拦多日触了皇帝霉头碰了一鼻子灰,便知这个头他不必再出了。
皇帝修颂楼的事是板上钉钉,他又实在懒得看工部和户部的大臣们扯头花,索性寻了个由头一口气称病称了十几日,日日在府中逗猫练武。
自打那日从宫中回来慕无铮就让冬易解开被自己封住的地道,此后便愈发觉得自己的端王府了无生趣还是太子府有意思,这两月以来慕无铮频繁出现在太子府,但因为走的密道,他常来太子府的事只有慕无离身边的近侍知道,太子妃薛秋峂常往慕无离的书房和寝殿送些稀罕的吃食和点心,只不过她不知道的事,她每每刚送完一转身这些吃食几乎都进了慕无铮的肚子。
慕无铮这些时日难得这样闲,在府中待腻了便要缠着慕无离不肯离开,连欧阳绥几次登门拜访都见不着他人,端王府对外始终抱病闭门谢客。
太子妃薛秋峂走在太子府曲折的青石板路上,侍女见她一路上神情恍惚,关心道,“太子妃,您怎么了?自打从殿下书房出来就不大对劲。”
薛秋峂闻言缓缓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失神,“觅儿,本宫总觉得方才殿下那屏风后面有人。”
觅儿见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她替慕无离解释道,“殿下身边多暗卫亲信,有的不方便在太子妃面前露面也实属正常,您不必多虑。”
薛秋峂攥紧了袖中帕,“虽说那日殿下进宫在崇光殿临幸的女子还不曾找到,可我总觉得,方才那屏风后面就是她......”
觅儿见状失笑,抚着她向前走,“殿下临幸舞姬一事不过是宫中的小道传言,太子妃娘娘不必介怀,您是太子妃,当拿出气度来......若真有此人,以咱们殿下的行事何必遮遮掩掩?定然早早纳了做个侧室,就算传言是真,只怕那女人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您不必耿耿于怀。”
薛秋峂见状神色好了几分,似乎当了真,“说的是,如此一来倒当真是我多虑了,殿下近来如此劳碌,怎会有心去临幸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宫中传言素来不可信,下次见到姑母,定要让姑母将这些嚼舌根子的人整肃一番才行。”
春初,秋闱放榜,那列榜上姓名标红的三人不分前后高低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三甲其一便是自小便因为聪慧而名满京城的林氏子林霜绛,紧随其后的便是纪大学士的老来子纪殊珩,而三人中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赵赋。
三人排名不分先后夺得乡试三甲。
慕无铮与林霜绛坐在茶楼里四处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个赵赋来自建安钱庄赵氏旁枝一脉,还是不大得宠的一脉,赵氏世代经商,没想到不起眼的旁枝竟也出了个才子。在此之前京中谁也没听过这么一号人,文采竟能杀进乡试三甲,这秋闱一放榜便引起了满城议论,都在为这个赵赋能杀进秋闱三甲啧啧称奇,更有甚者怀疑是建安钱庄给考官送银行贿,才让这赵赋跻身三甲。
二人所在的茶楼共有好几层,名为点星楼。
此处是京城举子的聚集地,部分寒门与底层出身的举子也想来此偶遇世家公子寻求一些依附,而权贵也会来这里拉拢自己看好的举子,永昼尚武,文官式微便更是抱团取暖,这样的情景再正常不过。
“小铮,你看那——”林霜绛顺着楼上指去,“赵赋身边那人,极有来头。”
“赵家可是百年皇商,除了做钱庄生意,丝织、铸造、均有涉猎,那赵赋就是从赵家管丝织那一脉的赵家出来的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