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就是想建功才跟着?来的。要是真成了,我活着?下山,我也要当个百夫长。”
“没志气!就咱们这功劳,够当千户了!”
“嘿嘿。”
“我没想那么多。我没读过书,听不懂那啥兵法?,之乎者?也的东西。但我听白大人?讲的,觉得特别在理。总督大人?说行不通应该有他的道理吧。我是不懂啦,我就觉得白大人?也没错。”
陆烬轩扫视众人?一圈,“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能听我的命令,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擅自说话。我命令谁开口再开口。明白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才不整不齐回答:“明白明白!”
陆烬轩冷脸皱眉:“不整齐。只?用回答‘明白’。小?声?说话,重来一遍,明白吗?”
“明白!”
“很好。现在列队,按身高从高到矮,排成一列纵队。”
李总督带兵讲究军纪,列队这事大家熟,一下子就列好了队伍,二十个面对陆烬轩竖着?站成一列。
“队首过来。”陆烬轩把排队首的人?喊到面前,凑到人?耳边低声?交代,“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字不差,耳贴耳传给后排。上山之后,不要私自开枪。我左手打手势,就是偷袭。我用右手,就是用枪。队尾到我这里复述。”
士兵两?眼发直,摸着?脑袋回队伍。
没有经过训练的众人?哪可能头一次就准确完成这种模式通讯。而且陆烬轩不止让他们传话,连手势也要一道传。大晚上的,大家点着?幽暗的煤油灯,在树林子里边喂蚊虫边窃窃私语。
“……左手是头,用右手就是抢?”
“左手是偷人?,右手是抢人?!”
“左手是偷袭,右手就是枪!”
“左手打手势,就是偷袭。我用右手,就是用枪。队尾到我这里复述!”
折腾了好一会儿,队尾士兵终于?经过同袍们五花八门的口音障碍,正确复述了陆烬轩的命令。
经此?一遭,“服从白大人?命令”像钢印一样深深烙在二十个人?脑子里,同时这二十个临时凑成组的人?也把前后的队友认熟了,掌握了一定的与队友沟通的方法?。
至此?,陆烬轩的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二十个人?。
足以撬动五千人?的聂州守军。
黎明之晖光穿破云海,天空一点点被?晨曦照亮,阳光渐渐洒满大地。
旭日?东升,枪声?断断续续响彻曲盘山。
其间夹杂几声?炮响。清风寨的房屋倒塌,烟尘之中是匪寇的惊呼、惨叫。
陆烬轩带着?二十个刽子手,不断挥动恶鬼的屠刀,收割着?一条条同类的生命。
无论清风寨的人?如何奋力反抗,拼命搏杀,却杀不死任何一个恶鬼。
在持续的单方面杀戮中,清风寨仍活着?的人?快疯了。
“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救命啊……不,饶命啊!我就是安平县百姓!我不是土匪!不要杀我!!”
清风寨的许多人?原本?是附近百姓,其中多少人?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他们贪生,他们怕死,他们哭喊着?扔掉武器投降。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止戈,而是残酷的死亡。
又一次炮弹落下,击中了一间屋子,跟着?接连数声?爆响。原来这次击中的是清风寨存放武器的库房,引发了弹药殉爆。
所有人?被?这接连几下爆炸炸懵了,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爆起的烟尘一副遮天蔽日?的架势,战场中的人?视野受遮蔽,连树上的众士兵都暂时停火,懵了一会儿才继续开火。
陆烬轩在战斗打响之初,趁敌方慌乱应战,忘记继续对弹药库守卫时闯进?去带了一门炮和三枚炮弹出来。
打完最后一枚炮弹,陆烬轩弃炮迅速爬上一个高点,取下背上的枪开始点射,硬生生把步枪用出了狙击枪的效果。
战场上,枪的用法?不是瞄人?点杀,而是交叉射击,形成火力网,对敌人?前进?冲锋造成阻力。
不用指望聂州军的士兵能拿步枪打出什么火力网,他们的任务是在一侧吸引和牵制敌方,给陆烬轩创造机动的空间和时间。
如果李征西同意?配合,陆烬轩可以用类似的办法?把敌方引到预定位置,让红夷炮一展杀机——用小?股火力骚扰,诱导敌方追击,直至落入陷阱。
每人?六十发的子弹转眼就打完了。二十勇士停了火,枪声?不再响起。他们咽了咽口水,从树上爬下来。
接下来短兵相?接,才是硬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一片惨嚎声?下,清风寨所有存活的人?已经彻底失去战斗意?志,男人?、女人?和孩子互相?搂抱着?,在鲜血和硝烟中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对普通百姓而言,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二十勇士提着?刀,面面相?觑。放下了枪,与这群抛弃武器后与他们并无不同的人?面对面,他们手里的刀仿佛瞬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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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防杠:
1.开了挂,但没完全开。开机甲机械降神爽是爽,但太空了。搞个人英雄不能使军队信服,优秀的指挥,战役的胜利才能服人。就是说,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机甲战舰是陆哥底牌,得留着。
2.迫击炮在一、二战时期列装,105到160毫米以上多种口径款式,射程400~5500米。(百度百科)
3.没有说古代兵法不好的意思。像《孙子兵法》,主要讲战略思想,是一种军事思想,是基于人类心理。战略思想可能不会过时,再过几千年还有用。但战术会随着武器等因素而迭代。比如一战前歪果人的线列阵,搁重火力面前≈排队枪.毙。再比如YXH口里号称震惊世界的海湾.战争,伊方地面是坦克为主的机械化部队,(忽略掉伊方高层被高度渗透只谈打法),阿美用侦察机加电子吊舱就探到了伊方地面防空雷达位置,然后直接上攻击机拔掉雷达和指挥塔,直接废了伊的防空。这是信息化部队。纯论战术,就是信息化对机械化的降维打击,机械降神。
陆哥读书学的是他们帝国的《现代战争理论》,这门课不教孙子那种战略思想,教的是如何使用星际武器打星际时代的仗,简单说就是学战术打发的。
4.李总督水平很高,他就输在信息差和情报上,他没掌握到清风寨有迫击炮的情报。按他的调兵围山是对的,稳扎稳打,伤亡最小化。陆哥是鹰派,不光指政治,他指挥风格也很激进,能偷袭他就不会打堡垒战,能对垒他就不会等对面先动手。
第82章
“公子公子!安平传消息来, 咱们爷打了?大胜仗!!”夏公公满面红光,兴高采烈跑进粥棚。
白禾正同军师一道巡察东郊赈灾情况,军师就在白禾旁边, 闻讯十分惊讶。
“可是安平传来捷报?剿匪之事已成!”丹枫急切问。
夏迁尴尬地看她一眼, 随即瞧向白禾。
白禾微微颔首。
夏公公这才答道:“是,剿匪的事成了?, 那清风寨被连根拔了?, 余下的土匪全被拉到安吉县衙关着, 聂州布政使已传信按察使亲自来审!”
“那部堂大人呢?”问完丹枫才觉不妥,同时回过?神来。
若是安平传来的捷报, 为什么?是由夏迁来报讯, 而不是军中的传信兵?
这捷报究竟是谁发给谁的?
她不由得暗暗打量夏迁, 联想到跟着钦差一道来聂州的锦衣卫, 忽然心惊。她忙按捺心绪主动回避。
白禾也未在粥棚停留, 当即带着夏迁及侍卫回到县衙厢房。
夏迁将?一张折起来的纸呈上。
白禾取来一看, 原来是锦衣卫的呈报。
“公子, 爷取得大胜,合该庆祝。据凌云的消息,爷今日就随军回安吉,咱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庆贺爷凯旋?”夏公公喜气洋洋问。
白禾念着呈报上的消息,“清风寨死亡一百六十一,被俘一百五十六人。”
夏公公:“?”
白禾瞥向他:“爷说过?,他此次的目标是剿灭清风寨,缉拿首寇,从者尽诛。目的未达,还不到庆祝的时候。”
夏迁:“这……可胜仗就是胜仗, 便是咱们不庆贺,他聂州军也是要犒军的。”
将?陆烬轩那番关于战争战略目标的说法?听进心里的白禾默然,旁人不懂,对于陆烬轩来说这份战报结果远未达到其制定的目标,所谓的胜利也只是局部的、阶段胜利。
所以?这不是“大胜”。
白禾学东西很?快,他这便学会了?用?陆烬轩的思维方式看待这份战报,可其他人不理解。
于是这成了?他与陆烬轩之间的小?秘密。
白禾折起纸,交给夏迁道:“将?爷带兵剿灭土匪的消息传扬开去,安吉县内百姓,东郊灾民,乃至周边乡村,全都该知道。”
夏迁不知道其背后的考量,却也觉得这般喜事合该昭告天下,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皇上天纵之资,初次带兵就成功剿灭一伙匪寇,打了?场聂州军中正儿八经的将?军都没?打赢的仗。“公子,是否也向京里知会一句?”
既然要在聂州宣扬这事,消息迟早传到京城。
白禾说:“自然。向内阁发一封战报,好教内阁知道,爷之用?兵如神。还有,去信司礼监,让朝廷嘉奖聂州军剿匪,为民除害之举。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奖赏来给这次剿匪的士兵,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夏迁面露恍然之色:“是!”
朝廷是该嘉奖嘉奖,以?证皇上剿匪为民除害之德。
夏公公毫不迟疑,立马去办。全程没?想过?他凭什么?要听区区一个侍君的指示。
嗐,这还用?想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到白禾有多得宠,皇上对他有放纵。白禾都给皇上塞进司礼监跟着大太?监学批红了?,下这点命令算什么??
翌日傍晚,军队开回安吉南郊营地,总督李征西留下一支卫兵守营后便给其余人放假,放众人出营作乐。军师得到消息急匆匆出城,寻到李征西。
“部堂,我观那钦差白禾非是寻常人。”丹军师忧心忡忡说。
李征西愣了?下,反问:“何出此言?”
“你可注意到他身边那个面白无须的随从?”
李征西点头。
“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丹枫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会生?得如此?”
李征西稍作沉默,回答:“太?监,或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的军师一顿:“我认为这不是一般的太?监。我在这边未收到安平的消息,可昨日一早他就向白公子传安平那边的捷报。我怀疑这消息是通过?锦衣卫传递的,这公公权势不小?。部堂去了?安平没?看见,其对白公子恭敬极了?。”
“便是一般的太?监,在外头如此伺候一个人喝茶用?膳,那人的身份不是宫里的,也得是王公贵族、皇亲国戚。”她紧张的捏着手指,急切道,“当今可没?有姓白的公卿。那么?这个奉旨赈灾的白禾……究竟是何人?”
“白家兄弟是假。”李征西心下骇然,回想起兵部行?文及京中来信字里行?间所透露的意思。
丹枫道:“白大人莫不是今上的弟弟,康王爷?”
李征西沉吟:“若真是康王,则不可小?觑。你不知道,他枪法?奇准,声称也是打过?仗的。”
李征西分明算得上是封疆大吏,居然不认得皇帝也是一桩巧事!都赖真正的皇帝不理政务,常常不上朝,李征西没?做总督前?没?几回机会面圣,面圣也不敢抬头直视天颜。几年过?去,他对皇帝的样貌一点印象都没?了?。
任总督之后,他还没?回京述过?职,便更没?机会面圣了?。连陆烬轩都惊讶于他不认识皇帝,隐瞒身份没?想到连聂州总督给一起瞒了。
“据我所知,康王爷庸庸碌碌,空有一张好皮囊。”丹枫眼神闪躲,撇开视线方接着说,“罗阁老和其他阁老都对其评价不高,甚至不如皇上。况且他与皇上虽是兄弟,可皇上对他向来冷淡,怎会突然封他为钦差来聂州?”
李征西震惊到语无伦次:“只带二十人便敢星夜进山,闯土匪窝的人绝非庸材,而且他赢了?。苗偏将?都兵败曲盘,他仅凭二十人就赢了!他对战场的观察、对形势的判断,说是天纵英才也不为过。且有勇有谋,绝非池中物。”
丹枫惊诧不已,没?想到自家总督对此人的评价如此之高,“如此又不像是康王爷了?。康王若有这等才能,皇位又怎……”
“丹枫!”李征西低声喝止,“慎言。”
丹枫猛地捂住嘴。
李征西沉默地在帅帐中来回踱步,半晌才道:“不论这白禾是何人,我聂州军也已被扯进泥潭了?。”
丹枫惊疑。
“此人来聂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不是赈灾之功,而是要我聂州守军本身。”
丹枫咬了?咬唇问道:“可要去信京城,说与林阁老……或是兵部?”
胆敢女扮男装混入聂州军做军师的丹枫身份必然非同寻常,她的真实身份是罗阁老之孙女,已死的先皇后之侄。而罗阁老是兵部尚书。
军师尚未出阁嫁人,此前?一直养在深闺,没?进过?宫,所以?她不认识皇帝和康王的模样,却又对京城的事有一些了?解。
她本因逃婚而离京,现如今做了?聂州军军师,与李总督私交甚密,罗阁老早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顺其自然,就是哪天她对家里说要嫁给李征西,罗阁老也只会敲锣打鼓把她嫁了?,以?拉拢隶属清流的李总督。
“暂且不用?。”李征西自有考量。
这个时候去信京城,把陆烬轩的真实目的捅到清流和罗党各自的首领那里,无异于明确站队——在没?弄清陆烬轩的身份前?就确立自己的立场,他得到的不一定是来自清流或罗党的帮助,相反会将?自己彻底置于棋盘上,变成他人对弈的棋子、乃至弃子。
“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吧。”李总督叹息道。
丹枫说:“聂州这边的消息早晚要传回京城,罗阁老跟林阁老那边终归是要……”
李总督摇摇头:“我不想卷入党争中,就不能主动提,给他们递话头。不知者不罪。军师,少言、不言。”
丹枫:“……是。”
陆烬轩一回到安吉就直奔县衙来找白禾。临进厢房门前?,他对前?来迎接觐见的锦衣卫说:“你们马上去安平,帮凌云看守一个人。”
说完陆烬轩就推门进屋,迎面却看见白禾杵在门后。
“哥哥!”白禾浅笑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喜形于色。
陆烬轩脚步一顿,颔首关门,然后目不斜视走向放着白禾衣物的箱子,掀开箱盖从底部拎出一只小?箱子。
白禾微怔。眼看着陆烬轩打开那口小?箱子,从中拿出他不认识的东西。
白禾知道自己的行?李中莫名?多了?一口箱子,他也知道这是陆烬轩在亲自给他收拾行?李时藏进去的。但他没?有碰过?它,没?有试图打开它。
并非出于信任——这可论不上信不信任。为陆烬轩打掩护,帮助其掩饰身份本就是他们的交易。
白禾不敢逾越,仿佛打开了?箱子就是打破了?两?人间的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打开陆烬轩的箱子。
经过?指纹解锁,陆烬轩打开医疗箱,取出清创药品和粘合伤口的胶水,利落地脱掉衣服,处理身上因在曲盘山的战斗而崩裂的伤口。
对于战场急救极其熟练的陆元帅迅速处理完外伤,随后给自己打了?一支抗生?素药,然后灌了?一支精神力舒缓剂。浸了?血的衣裳堆积在地上,他舔了?舔失去血色而且干裂的唇,随手捞起一件白禾的外衫披到身上,袒露着胸膛转过?身。结果就与一双盛满担忧的漂亮眼睛对上。
“哥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为何骗我说好了??”白禾忍不住语带埋怨。气对方的隐瞒和不顾自身。
陆烬轩明显噎了?下,只好解释道:“不是骗你……对我来说不影响行?动就是没?事。伤口能粘合不流血就算好了?。”
说着他拉起白禾的手搁在自己伤口上,“你摸摸,粘好了?。”
可惜这样子不能开机甲进行?空战,否则过?载会让伤处爆裂。白禾细腻的指尖皮肤被迫接触陆烬轩的体温,他却仿佛被烫到般用?力缩回手,退后半步,脸颊染上绯红,低着头道:“贺君凯旋。”
“……”陆烬轩晕乎乎拢了?拢衣襟,“小?白,我现在要睡一觉,你能守在我身边,不放任何人进来吗?”
白禾几乎不假思索点头:“嗯!”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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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作话讲错啦,海湾战争阿美这边首先是派的侦察机RC-135搜集情报,预警机E-3B空中指挥,战机F-15C护航。加上头顶卫星侦察,探明了伊方防空部署(坐标)。开战前一天对伊方实施全面电子干扰(电子战),到凌晨开战,隐身战机进去拔掉防空指挥中心,海上巡洋舰扔导弹炸掉其他指挥机构,轰炸机炸通讯电站等设施。武直去摸边境雷达,然后一群电子战机带着一大堆飞机进去炸炸炸。
再看伊方情况,战机几乎无法起飞,飞也白飞。指挥、防空被摧毁,大量雷达甚至不敢开机,开机就被锁定,接着就得吃导弹。地面部队坦克再多也是活靶子。联合军对伊军死亡比大约1:100。
单看武器真就机械降神。让我写也只会模仿这些去编,但陆哥手里装备不足,没有队友联合作战,大部分武器和战术被锁死。我能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如现实战役QAQ。_(:з」∠。只能说,我边写边学习,努力写得好一点,大家共勉~=w=
*这就是所谓的“唯武器论”,是战争问题中的机械论……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人不是物。——毛《论持久战》
第83章
白禾果真如他所言守在陆烬轩身边。他不知道, 由于伤口崩裂导致伤势复发,陆烬轩自曲盘山回来就没再好好休息过,直到回到安吉, 回到白禾身边。
白禾安静地坐在床边, 捧着一本兵书翻看。
侍卫在外头?轻轻敲门,白禾连忙放下书去开门。
“公子, 县衙来人送请帖。”侍卫呈上一封请帖。
“夏迁呢?”
“爷将锦衣卫都派去安平了, 夏公公只得亲自出去办事, 还未回来。”
白禾当即翻开请帖阅览,发帖人姓陈, 款上并无官名。
白禾疑惑问:“这是谁的帖子?”
“县衙的人说是城里的陈老爷。”侍卫说, “这陈老爷是城中富户, 爷一到安吉就险些?带人搬空了他家?。”
一个差点被掠空家?财的人办宴发帖, 说是要感谢聂州军剿灭土匪, 为民除害?
“去南郊营地, 问问那边是否与宴。再去取一套爷的衣服来。”
“是。”
白禾捏着请帖回屋, 重新回到床边,离床侧还有三步远时?骤见陆烬轩猛然睁眼?。
陆烬轩侧头?扫了一眼?,目光锐利,面无表情。
白禾惊怔停步, 愣在那里。
陆烬轩没有说话,也许他并没有睡醒,只扫了一眼?复又闭起眼?。
日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内,光线不强,但足以令人不点烛火而视物。
所以白禾清楚地看见了陆烬轩的眼?睛。
他怔怔地慢慢靠近,把请帖放到枕头?旁,用指尖去触碰陆烬轩的眼?角。
“小白。”
白禾的手指被灼热的掌心笼住, 床上的人再次睁开双眼?。
“怎么了?”陆烬轩盯着他问。
“你的眼?睛……”
陆烬轩一愣。
“蓝眼?睛……”白禾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泓天空。
陆烬轩反射性用手臂挡住眼?睛,“嗯,我眼?睛是蓝的。”
白禾一下就急了,“这如何?遮掩?之前分明?不蓝。”
陆烬轩放下胳膊下床,安抚道:“没问题,处理?一下就行。”
他说着从?医疗箱底部取出一只小瓶子,仰起头?像点眼?药水一样将瓶中液体滴入眼?眶。
当他再回过头?时?,白禾惊奇的发现他湛蓝色的双眼?已经变得如启国人般棕黑。
“眼?球染色剂。”陆烬轩扬了扬手里的小瓶子。
白禾沉默地望着他。
原来瞳色是假的。
原来世上真有如话本里的易容术一般的奇术。
那么陆烬轩的脸会是真的吗?
是不是连陆烬轩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否则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一个番邦人竟然容貌、名字皆与启国皇帝相似!
陆烬轩是心怀叵测,有备而来。或许假扮皇帝就是一个局,是有人不怀好意,故意取启国皇帝而代之!
他却真的信了陆烬轩的说辞!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相信陆烬轩因机缘巧合而驻留皇宫,时?时?忧愁陆烬轩将在不久后离开。
白禾无意识地浅浅勾了下唇角。
大约是想?自嘲吧。
陆烬轩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口解释:“之前刚好有个任务,需要掩盖身份。幸好我当时?顺手把它塞医疗箱了,不然我们现在就麻烦了。”
陆烬轩觉得白禾的表情完全?称不上开心,于是逗他说:“差一点我们就要提前告别了。”
白禾一点都不想?笑,心口撕裂着一阵一阵发疼。
陆烬轩:“?”
白禾移开视线:“皇上似在发热,是不是要请大夫来?”
“不用。”陆烬轩自己捂了捂额头?,确实感觉到体温有点异常,扭头?就从?医疗箱里翻出药当场吃了。
白禾从?床上拿起那封请帖,“城里一陈姓富户递帖宴请,称是代安吉县百姓犒军,以谢军队剿匪之德。我已经令侍卫去南郊营询问李总督是否会去。只怕宴无好宴,皇上……哥哥怎么看?”
“姓陈?”陆烬轩回忆了下,“安吉县,陈……我记得是个大户,他家?办宴会啊。那当然得去!去吃顿好的。”
白禾像汇报工作一样接着说:“我向京中去了信,以哥哥的名义命司礼监拟旨嘉奖聂州军剿匪功劳,对本次剿匪的将士论功行赏,赏以白银,并向阵亡将士家?属发银抚恤。我还命锦衣卫将哥哥带兵剿匪的事迹在安吉民间?宣扬,那陈老爷不定便是听了这些?话才办的宴。”
陆烬轩挑眉,“做得不错。”
白禾抿抿唇,“司礼监出圣旨,内阁必将知晓聂州情况。哥哥初次带兵就取胜,且是在死了一个偏将的反衬下,内阁几位大臣会怎么想?”
真皇帝的德行是朝野皆知的差,贪图享乐,不理?朝政,说一句昏庸不为过。大臣们能?够忍受他,甚至卖力工作的原因大概是这个狗皇帝拥有一个对臣子们堪称优点的特质:好糊弄。
如此平庸之辈,御极以来除了玩乐什么正事都懒得干的皇帝一朝来了聂州,人就跟突然打通七窍似的,上马可安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