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者是预设立场而来,他们?只会听取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而诬陷者最清楚谁是被冤枉的。
“讨公道?”陆烬轩讽笑,睨视着理直气壮得令他厌恶的沈太?傅,“你每一次骂白?禾,朕都记得。”
“皇上……”白禾轻唤,手指微动,握了握陆烬轩的手心。
某些时候,言语是杀人的刀。
陆元帅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甘受窝囊气的人。他冷笑道:“小白?心软善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说出真相?,朕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沈逸春神色大变,扑通一下跪地伏身哀求:“皇上!恳请皇上念及祖父年事已高,人老糊涂,经不?起兰妃逝世的打击,求皇上体谅,不?要与祖父一般见?识……臣当结草衔环以报皇恩!”
其他人不?明所以,吃惊地望着突然五体投地求情的少傅。
三皇子揉揉眼睛,在后头小声喊了一句“父后……”
白?禾回头瞧了小皇子一眼,用另一只手扯了下陆烬轩袖子,软声劝道:“皇上,罢了,不?要说。”
陆烬轩却嗤笑:“我放过他,他放过你吗?”
眼见?事态走向不?对劲,孟大人依旧想要说些和稀泥的话浇灭大家?的怒火,尤其是得令皇上息怒:“皇上……”
可他刚张开口见?到陆烬轩锐利的目光扫来,他顿时噤声。
“仗着当过朕的老师就肆意妄为?。朕秘密出宫去?聂州这?事就因为?有人煽动官员擅闯皇宫而被揭穿,打乱了朕的部署不?说,还直接导致朕跟白?禾遇袭。似乎是当时没人追究给了你们?错觉?”陆烬轩环视众人。
提起这?件事,沈太?傅确实有点理亏,其面上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左顾右盼。
“皇后殿下!”沈逸春抬起头来,提醒白?禾他们?当日就兰妃之事所做的约定,“我回家?会劝说祖父,请殿下……”
“闭嘴!”沈太?傅羞恼的去?拽他,“你求谁都好,唯独不?许求这?人!”
孟大人简直目瞪口呆,同朝为?官多年,他单知道太?傅沈博然为?人古板固执,哪知道这?人顽固不?化到这?种地步!
皇上都发?火了沈太?傅还要在火上浇油?
“祖父!”沈逸春无可奈何?,又有被逼到绝境的怨恨,使得他对自己自小就十分崇敬的祖父生出了怨怒。“当孙儿求您,不?要再闹了……”
白?禾望着这?一幕,却不?再试图劝说了。
这?是陆烬轩的报复。
而陆烬轩报复沈家?是为?了他。
“不?用等到回家?说,就在这?里说。”陆烬轩嘲弄的看着沈逸春。“正好让内阁也听听,兰妃到底做过什么。”
沈逸春闻言霎时面色灰败,直愣愣望着皇帝。
“何?事?春儿,皇上为?何?这?么说?”沈太?傅疑惑道。
在众人的目光询问下,沈逸春不?愿说,又不?能不?说。他不?敢看皇上,就盯着白?禾,“兰妃、妹妹她……”
“兰妃和别人偷情,怀孕后还要假装是朕的孩子。”陆烬轩将?白?禾往自己身后牵,阻断对方的视线。
沈家?人当即惊呼:“不?可能!”
沈太?傅猛地揪住沈逸春,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掐着他问:“当真?当真?”
沈逸春闭了闭眼,沉默便是默认。
突闻宫闱秘闻的孟大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悄悄拽一把罗乐:真有此事?
那么兰妃之死恐怕真应了沈太?傅的所说……只不?过让兰妃死的不?是白?禾,是皇上。
“混淆皇室血脉乃是欺君罔上,十恶不?赦。皇上起行皆有记录,待孩子诞生,日期对不?上必然东窗事发?。兰妃自知瞒不?住,偷偷打胎,反落了病,最终香消玉殒。”白?禾微仰起头望着陆烬轩,“既然兰妃人已逝,皇上可怜兰妃,本不?想再追究的……”
沈太?傅两眼翻白?,当场晕了。
“祖父!”
“太?傅!”
众人惊呼声中,罗阁老还有心问一句:“皇上,可要请御医来看看?”
不?管沈博然是真晕假晕,表面功夫总该做做。
可惜展开报复的陆元帅不?想做表面功夫,他向身后的宫人和侍卫招手,“送进诏狱。”
众人皆惊。
孟大人直言:“皇上不?可啊!”
白?禾说:“孟大人莫急,皇上只打算将?人关几天,小惩大诫。”
陆烬轩默认了白?禾的解释,扫视罗、孟二人,“你们?明天再出宫。”
说完他就带白?禾走了。
回到寝宫,宫人带三皇子回房睡觉,陆烬轩则送白?禾进了侧殿。
屋内陈设与白?禾最初住进来时有些不?同了,柜子里添了新?衣服,是侍君这?一身份不?该拥有的华服。床尾添了一个架子,其间放置摆件装饰和书。
陆烬轩上一次来白?禾的卧房还是从聂州回来的那次,他坐在屏风后的床上,旁观白?禾在此面见?兰妃。
宫女提前在屋内点明灯烛,使室内灯火明亮,陆烬轩把白?禾一直送到床前,“早点睡。”
白?禾拉住他:“哥哥。”
陆烬轩微微叹气:“想说什么?说我不?该把兰妃干的事捅出去??我说了,那个沈太?傅每一次骂你我都记住了,他煽动人闯宫暴露了我们?行踪,差点害死你……”
陆元帅捧住白?禾的脸颊,温柔的注视他,温声说:“小白?,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我不?可能不?报复。并且它不?会是对等报复。”
“哥哥,我知道。”白?禾想将?自己投进陆烬轩的怀里,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和养分,想无时无刻不?与他在一起。但最终克制的化作一句,“哥哥能不?能留下陪陪我。”
尚文馆内, 孟大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与罗阁老交谈。
“阁老您说,皇上将你我留在宫里?究竟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今日的皇上着?实……”孟大人嘴角一撇,怕不是想说陆烬轩颇有高祖皇帝风范——胁迫群臣、血洗朝堂。
“午后我去寝宫觐见, 没见着?皇上。”罗乐用余光瞥向屋外的侍卫, “皇上可能下朝后便出宫了。”
“啊?”孟大人一惊,也瞧向了外头提着?灯巡逻走动的众侍卫, “老实说, 我总觉得这些侍卫今天好像杀气腾腾的。该不会……皇上真要效法当年!”
“皇上对白侍君深情厚谊, 一如当年高帝待高皇后啊。”罗乐点点头,故作感叹。“可如今不是开国初年, 皇上亦非高祖。怕只怕最后不能如皇上所?愿, 反倒惹出大祸。”
孟大人怔了怔问:“阁老何?意?”
罗阁老撩起眼皮, 盯着?他?正要说话, 元红拎着?一只食盒回来了。
“阁老, 孟大人。来用些夜宵再歇息。”元公公把?食盒放到桌上, 从中取出两碗面, 笑着?说,“因皇上有旨,禁止宫中铺张浪费,御膳房也只能给二位大人下碗素面。”
孟大人当即问:“这是皇上赏的么?”
元公公乐呵呵笑道:“二位是朝廷重臣, 皇上自当是体恤二位大人的。”
“皇上向来体恤臣下。”罗阁老邀着?孟大人一起到桌边入座,“对了,今日留宿宫中尚未向家里?报信,不知公公能否遣人去我家里?传个信?”
孟大人忙说:“哎,我也是。”
元红为难道:“这……这只怕得请示皇上。”
孟大人嘴快,脱口?说:“公公也出不得宫?”
元红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心里?想到了自己逐渐失宠的现实, “皇上行事总有他?的道理,咱家知道早朝上的事是有点突然,可皇上对侍君……殿下的情谊咱们都有目共睹,咱家伺候皇上这么些年了,头一回见皇上如此待谁。立后这事啊……”
亲自领着?一队京郊大营士兵及自己的部?分亲卫兵在朝廷重臣——尤其是内阁阁员——府邸外巡视的李征西终于巡至了罗府正门前。士兵们目不斜视经?过罗府大门,李征西却不由自主放缓脚步。
队伍转过街角,行至罗府后门前的街巷,忽闻奇怪的动静,众士兵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人正攀在罗府的墙头。
“谁?!”
“军师?”
“军师怎么这副样子?”
李征西的亲卫兵认出了墙头上的人,惊呼声惊动了李征西。
李征西大步走过来,皱着?眉看着?骑在墙上的罗丹枫。
“部?堂!”罗丹枫惊喜地唤了声,随后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部?堂大人可否在下面接着?我……我不敢跳……”
李征西:“京城戒严,请罗小?姐回去。”
罗丹枫微怔后急切说,“部?堂!我有要事相?告!”
李征西对众人摆手,示意继续巡逻。披甲士兵行进间的响动盖住了其他?声音,罗丹枫担心被府里?的人察觉自己的行迹,心一横翻过墙头就?往下跳。
“你!”李征西下意识伸手上前,抱住了用别扭的姿势从两米多高的墙上跳下来的军师。
罗丹枫稳稳的落在他?怀里?,眼中忍不住含泪,却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多谢部?堂。”
李征西冷着?脸把?她放下,瞥了眼罗府,领她走向别处。
罗丹枫紧紧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话:“今日祖父在内阁上值,从早朝入宫之后一整天都没回来,京兆尹的人突然敲锣宣布戒严,京中……看样子是京郊大营的兵进京了。部?堂,是否是宫里?、皇上出事了?”
李征西驻足侧目,“不是罗小?姐有事相?告,怎么反问起我了。”
他?的态度冷硬又疏离,罗丹枫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一段产生了裂痕的关系不经?修补,怎么可能和好如初?可已经?生出的嫌隙又该如何?弥补。
“因我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便不能辨别我在家里?偷听到的东西真假。部?堂,我听说皇上在今天朝上颁了圣旨要立白禾为皇后。先皇后是我姑姑,再立新后就?是将罗家……”罗丹枫顿了下,将后头的话咽下,“父亲为此极为光火,可祖父一直不归,他?找不到人商量,就?在家里?大发脾气,还、还将我骂了一顿,就?因为我不愿遵从家里?的意思入宫为继后,反而?私自逃出京城。”
李征西一语不发,更没有正眼看罗丹枫。
罗丹枫说着不自觉拢了拢袖子,李征西却骤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掀起袖口?。
白皙的皮肤上淤痕交错,李征西面色阴沉,沉声道:“只是骂了一顿?”
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在军营里?吃了多少苦都没有退怯的军师哭着?说:“家里?锦衣玉食供我长大,我不思回报养育之恩,反倒在家中需要我进宫时逃走,是我不孝在先,不是父亲打我,这是家法……”
她嘴上说自己错了,可身体的疼痛不会作假。
如果她真的认为自己逃婚的行为不对,她当初又哪来的勇气逃走?一个千金小?姐孤身离家,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岂有话本里?写的那么容易?倘若路上遇到土匪、人贩子,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哭得令李征西心软了。
“罗小?姐。”李征西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他?第?一次见到军师施粉黛、罗裙金钗的模样,在幽淡的微光下,这样的军师其实颇有些惊艳。“阁老家的家事本官管不了,小?姐不如上京兆尹的衙门问问。”
罗丹枫咬住下唇,一时间心上的疼痛超越了身体的痛苦,她偏头抹泪,然后道:“通政使袁大人正在府里?!”
“什么?”
“袁大人是下值后直接到我家的,他?原是来等祖父的,但祖父一直不归,父亲就?和他?谈了立后的事。方才、大约一刻之前有人来传消息,说祖父和孟大人一道被留在宫里?了。父亲和袁大人商谈,宫中可能有变……”
李征西神色一变,凝眉说:“慢着?!你说一刻之前有人将宫中的消息传到罗府?!”
皇帝寝宫侧殿的灯烛熄了,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漾起心照不宣的笑,迅速各归其职。
皇上留宿侍君、不,皇后殿下屋里?啦!得赶紧把?热水准备起来!
兢兢业业的宫人不知道屋里?的两人关系纯洁得比白纸还白,他?们甚至没有同塌而?眠,同床共枕。
这会儿白禾是在床上,陆烬轩却只是拉了张凳子坐在床前。
灯烛熄灭后,屋内暗下来,床尾的架子上散发出幽幽荧光,像是九天之上的星星被人摘下,摆进了白禾的房里?。
陆烬轩疑惑地起身,到书架前凑近观察这件散发着?荧光的摆件,倒也没多想多说,就?是对白禾交代一句:“这东西别摆卧室。”
白禾不问原由,只管应“好。”
“我先处理下它。”陆烬轩转身就?要出门,走出几步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皇上。”门外传来邓公公的声音。
陆烬轩顺势开门,“有事?”
邓公公压低声音说:“李总督领着?个人在宫外求见。是……聂州军军师,也是罗阁老家的孙小?姐。”
陆烬轩:“让他?们来寝宫。”
“是。”
邓义?领命而?去,陆烬轩回头回里?屋发现白禾已经?披起外衣在点灯了。
陆烬轩拧了下眉,“小?白……”
“哥哥尚不能休息,我也睡不着?。”白禾说。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尤为苍白,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柔弱无依的劲,教陆烬轩从心底里?涌出极其强烈的保护欲。
陆元帅根本无法抵抗这样柔弱可怜的白禾。
“你先去我那吧。”陆烬轩叹了口?气。
于是白禾改披衣为穿,拢起披散的长发绾在背后,跟随陆烬轩去了寝殿。
“去床上坐。”陆烬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去床底捞出医疗箱,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拎着?空箱子去白禾房间把?那件用“夜明珠”打磨的摆件放进箱子里?。
陆烬轩去处理摆件,白禾虽不明所?以,却没有过问。他?安静的坐在龙榻之上,感受着?初秋夜晚的闷热,可他?的手脚冰凉,不觉得热,只觉得凉。
忽觉鼻间一热,他?愣了下,手忙脚乱从寝殿里?翻出一张手帕擦拭,毫不意外的,赞新的洁净手帕被血液染红了。
白禾将脏污的手帕塞进袖子里?,呆怔的坐下,垂眸凝视自己苍色、冰凉的指尖。
不知呆了多久,邓公公领着?李征西和罗丹枫到寝宫了,陆烬轩依然没回,邓公公入内通禀。
“皇上,李总督及罗小?姐觐见。”
白禾下意识道:“宣。”
邓公公似乎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出声。白禾方才如梦初醒。
他?现在可不是皇帝。
他?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傀儡皇帝了。
“皇上一会儿便回。”白禾说,“先请李总督二人进来。”
“是。”邓义?退出殿外,将李征西两人引入殿内。
白禾:“邓公公,看座。”
“是,殿下。”
邓义?搬来两张凳子给两人坐。
李征西抱拳谢礼:“多谢殿下。”
罗丹枫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禾,即使已经?预先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坐在龙榻上,一副刚从龙床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的白禾仍旧心中震撼。
她早在聂州时就?看出白禾跟陆烬轩两人不对劲,绝对不是正经?兄弟关系,她也猜测过陆烬轩会是某个皇亲,然猜想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皇后殿下?”罗丹枫迟疑地屈膝行礼。“臣女罗丹枫,多谢殿下赐座。”
白禾看向她道:“孤与皇上早在聂州便知晓你的身份。”
罗丹枫僵在原地,不敢坐下,“请殿下恕罪!臣女隐瞒身份进入军营实为迫不得已……臣女自知有罪,但部?堂他?始终不曾察觉臣女是女扮男装,并?非有意包庇。臣女违背军规,甘愿领受军法,只是今夜有要事禀报皇上,但请容后再处置。”
“孤知道,你不愿入宫。”
罗丹枫跪了下来,李征西也不能坐着?,就?在她身侧站着?。
白禾淡声道:“坐罢。”
罗丹枫抬头觑了眼白禾表情后才肯起身,还不等她和李征西两人入座,陆烬轩回来了。
“臣李征西见过皇上。”
“臣女罗丹枫见过皇上。”
两人急忙向陆烬轩行礼。
陆烬轩从二人身旁经?过,随意的摆手说:“坐。”
“谢皇上。”
见两人坐下,邓义?去瞧陆烬轩,未见皇上有屏退之意就?留在了殿内。
“这么晚进宫有什么事?”陆烬轩边说话边到白禾身旁坐下。
按理来说,罗丹枫应该先将告罪的话对皇上再说一遍,但她没有,而?是直接道出她趁夜逃出罗府的原因:“禀皇上,臣女在家中偷听到父亲和通政使袁大人谈话,臣女认为干系重大,于是不顾京城戒严命令私自出府。今日皇上突然颁旨立后,由于先皇后是臣女的姑姑、父亲的妹妹,父亲对此事很?是忧虑。祖父至夜不归,父亲急了,便和袁大人说……”
她忍不住抬眼偷瞥陆烬轩,这个在聂州带着?二十名?士兵就?敢上山剿匪的“假钦差”。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见过皇上——她名?义?上的姑父。
在姑姑薨逝后,她差点就?要嫁给这个男人。
她的想象中,皇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为九五之尊,却无情无义?,她甚至想过姑姑会不会不是病死,而?是与皇上有关。何?曾想到皇上是一个如聂州总督一般能上马打仗,执枪杀人的天生将才!
“罗小?姐。”察觉到她复杂的目光的白禾冷声提醒,“有事说事,不可冒犯皇上圣颜。”
罗丹枫一惊,忙低头说:“是,臣女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压根没感觉到“冒犯”的陆烬轩转头瞄白禾。
白禾状似无意将手按在陆烬轩垂落在榻上的袖子上,罗丹枫之于他?忽然便如鲠在喉。他?道:“罗小?姐不愿入宫才逃家混入军营,孤与皇上皆已知晓。先皇后是罗小?姐的姑姑,皇上……论辈分是你姑父,自然将你视作晚辈。日前李大人述职时为你向皇上请了嘉奖封赏的旨意。女子擅入军营虽不合军规,但有皇上圣旨开赦,这一次便罢了。”
罗丹枫听到李征西为她请过封赏时面露惊喜,忍不住偏头去看李征西。待听到皇上开赦,她更是眼中含泪,打算跪下谢恩。随之她就?听到一句将她钉在凳子上的话。
白禾对陆烬轩说:“皇上,若罗小?姐今夜所?禀能立功,她既爱慕李大人,皇上不如下旨赐婚,成全她二人。”
姓罗的做梦也别想把?罗丹枫嫁进皇宫,塞给陆烬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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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军师:好险,差点嫁给皇帝。
小白:孤不死,谁都别想嫁给哥哥!
陆帅:……赐婚是什么意思?
“皇上!”李征西急切道, “罗小姐千金之躯,臣不能与之相配,请皇上……”
罗丹枫主动跪下的举动打断了他:“臣女叩谢皇上、殿下垂爱。臣女不求赐婚, 但?求皇上开恩, 看在错误尚未铸成的份上宽恕我父亲。”
陆烬轩:“……”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太听懂。
赐婚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白?禾。
白?禾道:“先禀明你父亲欲做什么。”
罗丹枫垂首回答:“父亲同袁大人商议以祖父的名义……以兵部尚书发文至京郊大营,至于行文里要写什么臣女未能听见, 因为臣女担心被?发现, 便及早离开了。”
白?禾知道这个京郊大营:“无非是要调兵。可孤记得?要调动京郊大营, 需要皇命、兵符及兵部文书三者不可缺其一。仅凭罗阁老的兵部行文就调得?动京郊大营?”
白?禾的语气里带了些许诘问。言下之意就是在诘问罗家是不是要造反!
“能调。”李征西说。
罗丹枫惊愕地回头望着?他。
“皇上,臣今日只凭您的圣旨就从京郊大营调动人马入京, 大营主将?不肯奉诏遣兵, 臣遵奉皇上的旨意将?其就地格杀后余下将?领便奉诏了。”李征西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话对于罗家意味着?什么, 不在意自己的言辞可能诛死罗丹枫的亲生父亲。
白?禾偏头问邓公?公?:“邓公?公?, 那?主将?与罗阁老关?系如何?”
“回殿下, 隆盛五年, 内阁拟将?冯将?军调任京郊大营, 皇上……”邓义小心的窥了眼皇上才接着?说,“不曾过问。彼时力主此事的就是罗阁老。”
兵部掌管武官选用及兵籍、兵械、军令等事务,京郊大营由于其来历与用途特殊,兵部不掌握其主将?的直接任命权和调配权力, 但?罗乐当时已任内阁首辅,他在内阁以兵部为冯将?军背书,力推对方调任京郊大营。
邓公?公?的话无异于在说:圣旨调不动冯将?军,罗首辅的命令却不一定叫不动此人。
罗丹枫低垂的脸上默默淌下泪水,但?她坚持道:“皇上,祖父绝无篡逆之心,彼时他为内阁首辅, 又为兵部尚书,比起?内阁其他阁员自然了解朝中武官。祖父唯才是举,所以才向皇上举荐冯将?军,断无贰心!”
白?禾:“罗阁老没有异心,那?便是你父亲有贰心了?”
这个时候应该咬死不认,罗丹枫却在话里话外卖了自己父亲,但?同时力保祖父。
父亲获罪,做女儿?的难道能落到好处?这可是以“孝”治国,对女子讲究三从四?德的大启朝,父女之间何至于此?这显然不正常。白?禾垂目审视罗丹枫。
李征西看不下去了,在她身边蹲下,抓住她的手捋起?袖口说:“她父亲心有不顺就打她。这种?只会欺凌妇孺的男人不配为人父!”
裸露的手臂上淤痕交错,触目惊心。
罗丹枫惊慌地夺回袖子,将?身上的伤痕展示给别人看,犹如将?她扒光了置于大庭广众下,无异于对她的二次伤害,即使他人并?非出于恶意。
“行了。”陆烬轩开口终结了这幕“剧”,“你们回去吧……对了,首辅在尚文馆,现在应该还没睡,你们可以去见他。”
“皇上。”李征西瞥了眼邓公?公?,“罗小姐说今晚有一人到罗府报信罗阁老今天留在宫里,臣认为宫中有罗阁老的眼线。”
罗丹枫下意识辩解:“不是……”
陆烬轩瞥向邓公?公?:“邓义。”
“是,奴婢即刻去查。”
陆烬轩摆手,李征西和罗丹枫告退。
“小白?……”陆烬轩蹭了下白?禾的脸,蓦地凑近他,“你嘴唇上是什么?”
白?禾心中闪过惊惶,猛地咬了下唇解释:“是唇破了,可能沾了血。”
陆烬轩信了,退开说:“多喝热水,别喝茶。”
“哥哥,罗阁老、罗家的事怎么办?”白?禾紧张问,“京郊大营的兵是不能进?京城的,按律只能在城外驻防。他们调兵会不会是要逼宫?逼宫就是闯进?皇宫逼皇上退位,或是干脆杀了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