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衣上一片布料,裹缠在木柴上,让火焰燃烧更旺些。
查看到这些人都是中剑身亡,段无洛眸色幽红冷戾。
果然是楚渊!
段无洛随即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
他来到洞内,看到凌乱散落的焦柴火炭,更在地上发现了一滩干涸的血迹。
段无洛长眉紧锁,在看到那滩血迹后,心口突然一抽,被焦躁的情绪笼罩。
这血会不会是师父的…
段无洛快速离开山洞,到附近搜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逐渐朝霞漫天,驱散黎明前的黑暗。
萧府里,得知慕风衍被人掳走后,萧氏夫妇也一夜未眠,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儿子的消息。
为了寻找慕风衍,荷花镇一整晚也都不得安宁。
衙役们为保性命,挨家挨户地搜寻,可找了一整晚,衙役们翻遍了荷花镇也不见慕风衍。
如果萧家的小公子被人连夜带出了镇,那更难找到了。
他们基本不对在城镇外寻找的那一批衙役抱有希望,看着漫天红霞,一个个如丧考妣。
不得已之下,县令领着部分衙役趁段无洛尚未回来之前,冒险前往萧家找萧起。
萧起夫妻俩焦急等了一夜,没等来寻到儿子的消息,倒等到了县令在门外哭求饶命的通报。
萧府门前还残留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县令等人过来看到那些隐约的血迹,心都抖了一抖,又见门口有人守着,也不敢直接闯进去。
萧起一直让管家关注外边动静,好能在段无洛他们回来的第一时间知道。
因此当管家来与他说县令在门外求见时,萧起万分惊诧。
他一介布衣,何时有这个面子能让县令求见?
这次县令肯派人帮忙寻找儿子,还是多亏了段无洛的关系。
萧起昨晚知道段无洛连夜请动了县衙倾巢而出去寻人,内心很是感激和庆幸,但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个“请”法的。
萧起来到门外,还没说话,县令便泪水涟涟,三两步拜倒在跟前。
县令身后的一众衙役们也纷纷行礼拜下。
“萧员外啊…我们府衙今夜真的已经都尽力帮你寻找令郎了,对于他的失踪,老夫亦感到万分痛心!你就看在我们乡里乡亲的份儿上,让…让那位公子饶过我们的性命吧!”
县令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除了父母和比他官儿大的之外,还从没给平头百姓下跪过。
心里虽然憋屈,但比起活命来算不得什么。
他昨晚已连夜悄悄派了人送信去往离荷花镇最近的州县求援,但最快也需要一天,眼下能拖延一点时间便先拖延着。
萧起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跪给惊得呆愣住了,听了他的话后,更是云里雾里。
“大人您这是何意?快请起快请起!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县令哭丧着脸,将段无洛昨晚闯进他府内,逼迫他们寻找慕风衍的事说了出来。
萧起及一旁的管家皆都两脸震惊!
因为段无洛从来到萧府那时起,留给他们的印象便都是温和懂礼,甚至是体弱多病的,哪怕知道他会武功,也没能改变这个印象。
更别说做出残杀衙门捕快,还出言威胁杀了他们这种冷酷残忍的话来了。
昨晚萧起被慕风衍给带回了府内,没看到段无洛是怎么杀人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如此震惊了。
还留在萧府的无尘听闻门外的动静,也出来瞧热闹。
他恰好听见县令的话,心说以段大魔头的疯狂性格,如果真找不到慕风衍的话,一怒之下屠了整个衙门的事他还真会干得出来。
萧起看到段无洛回来时先是一喜,可他却是独自一人。
他心里已有了不好的猜测,但仍旧存了一丝希冀问道:
“无洛,有找到离儿的消息吗?”
在山中搜寻了整整一夜的段无洛风尘仆仆,心里压着愧疚的他忽然有些不敢与萧起的目光对视。
毕竟师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楚渊带走的,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他没能保护好师父也是事实。
段无洛微微摇了摇头。
萧起神色一黯,但看到段无洛苍白的脸上满是愧意,便安慰他道:
“离儿他上次失踪了那么久,最后不也平安回来了吗?他一向吉人天相,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段无洛走到萧起身前,垂首郑重地道:“伯父,我一定会将师父找回来的,保证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萧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嗯,伯父相信你。”
随即,他又看向噤若寒蝉的县令等人,上前抱拳致礼。
“大人,这次在寻找离儿的事情上,多亏你们帮了大忙。不论如何,老夫在此谢过了。无洛他昨晚可能也是因为心中焦急,行事才不知分寸,还望县令大人海涵。”
萧起到底也是久经商场之人,对事情还是有判断力的。
县令方才与他说的那番话,萧起最初是感到震惊,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相信。
昨晚来萧府寻仇的九华派都被料理了,萧起没有看到战况,后又因为儿子被掳走无暇顾及那些人的下场,但他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段无洛回来看到县令出现在萧府,已猜到他们找萧伯父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害怕他真会因为找不到师父,而杀掉他们,是以来找萧伯父庇护。
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萧伯父跟县令说的话。
明显是在维护他。
而且还是在县令极有可能把他昨晚在府衙做的事情,告诉了萧伯父的情况下。
段无洛心里涌起一丝暖流。
“县令大人,此番多谢相助。”段无洛目光落在县令等人的身上,勾起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昨晚是我冲动鲁莽,大人若要问责,找我一人便是,还请不要牵连到萧伯父他们。”
他态度彬彬有礼,温润谦和,直将县令等人整得一愣一愣的。
这…昨晚他们见识到的那个残忍恐怖的男人,跟眼前这个是同一人吗?!
县令回过神来,忙道:“不不不会,公子客气了,况且我身为荷花镇的县官,就该尽力为百姓分忧解难,在找萧公子一事上,县衙一定会时刻倾力协助!”
段无洛道:“昨夜在镇外的山上找到了线索,只是人手太少,天又太黑不好寻找。所以需得劳烦大人继续派人,到山上继续搜寻,尤其是镇外东侧的那座山。”
县令连声应道:“找人要紧找人要紧,县衙里的人公子尽管随意调派。”
“昨晚当真找到了线索?是在哪儿?”萧起急忙问。
段无洛沉声道:“镇外东边的山上,当时有衙役发现了师父他们的行踪,只是当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第149章 他比我的命还重要
萧起担忧道:“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晚上,那人会不会带着离儿离开山中了?”
“那人带走师父,应该不是要对师父不利的,所以伯父您也莫要太过忧心。”
段无洛虽是如此劝着萧起,但他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心里便一直压着阴暗的情绪。
只不过在萧起面前,他不能显露出来。
萧起问道:“无洛知道掳走离儿的人是谁?”
“伯父,待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站在一旁早就想离开的县令闻言,即刻说道:“萧员外,公子,老夫衙门那儿还有公干要办,就不在此打扰你们了,先告辞。”
县令话一说完,都没等段无洛他们回应,便急急忙忙离开,生怕慢了一点就走不成了。
直至回到府中,县令才长舒一口气,瘫软坐在椅子上,发觉内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了。
片刻后,一名捕头打扮的男人进来,向县令汇报道:
“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昨天夜里,萧府又来了一群江湖人物…”
“从萧府街坊邻里那了解到,那些人自称是九华派的掌门以及门下弟子,好像是来找萧云离寻仇的。”
“但他们都被那个红衣男人杀光了…那人武功那么厉害,咱们就算等来了锦江州县派来的援兵,恐怕、恐怕也对付不了他吧?”
捕头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着颤,又继续道。
“昨晚萧府门外的场景堪称人间地狱…那些九华派弟子,几乎全都被那个红衣男人分尸了…”
县令正喝茶压惊,听了捕头的话,又想起衙门大堂上段无洛出手杀人的场景。
他胃里翻滚,忙将茶杯放下,心里又再度庆幸自己的夫人命大,没被他杀了。
县令满面愁容:“但萧云离很可能会找不到,方才那个人是因为萧起在场,才没有责难我等…”
县令叹气:“唉,总之这尊煞神要是不走的话,咱们就没有安生日子。”
段无洛说道:“带走师父的那个人,可能认识师父,并不是寻仇的。”
昨晚在得知九华派寻到萧家,他和师父在赶回来了路上,师父简单与他说了在酒楼遇到楚渊的经过。
楚渊认识师父,但师父对他毫无印象。
师父认为楚渊是将他错认成了旁人。
如今楚渊以为师父是他寻找的那个人,才将他带走。
所以师父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
正因如此,段无洛虽然烦躁恼火,却也不至于太焦忧乱了阵脚。
“认识离儿的?“
萧起疑惑不解。
“离儿从小到大,只有半年前才离开过萧家,会不会可能是他那段时间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
楚渊的身份目前段无洛尚未查明。
这个人武功高强,但段无洛却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他的名号。
就连武功路数,也并非出自江湖上各家门派的武学。
“我会想办法查清楚那人的身份,这样寻找师父也更有方向和目标。”
段无洛顿了一顿,抬眸看向他们。
“伯父伯母,我想让你搬离荷花镇,你们可愿意?”
“搬家?”
萧母愕然,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内心又一阵不安。
“怎么了?是因为那些寻仇的还会再来?可…可我们要是离开了的话,离儿该怎么办?”
坐在主位另一侧的萧起则凝眉沉吟,他知道段无洛还有话要说,便耐下心等他往下说。
段无洛道:“昨晚寻到萧家的九华派,先前便与我有仇。经此一役,九华派必然还会在寻到这儿,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和萧家的关系,也一定会牵连你们。”
“我昨晚杀了那些人,事后他们定会再来寻仇。所以我不能连累了伯父伯母,这才希望你们搬离荷花镇。”
“我已选好了一处安全静谧之地,若伯父伯母信得过我的话,就让我来安排可好?”
萧起想起昨夜那九华派掌门凶恶的嘴脸和手段,冷哼一声。
“可那时候是他们先闯入萧府作恶,离儿不也被他们打伤了?昨天晚上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那些人定会杀进府中,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不占理。”
萧起昨晚还差点命丧于慕容丘剑下。
因此对于九华派的人,全无好感。
段无洛心道:江湖之事,何时讲过道理。
萧起对要搬走一事,也没有太多犹豫,说完便应了下来。
“无洛,我们自然是信任你的,搬走便搬走吧,继续留在这里,那些人又再度找上门来了,倒也麻烦。”
现在离儿失踪了,在找人方面他们帮不了什么忙。
萧起不想在这时候,还要段无洛分心保护他们。
萧氏在大事上,向来都听丈夫的决定,因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段无洛轻抬衣袍下摆,单膝跪地,说道:
“伯父伯母请放心,师父对我来说,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不管他究竟被带往何处,我都一定会将他找回来。”
“师父如今不在,我自当要保护好你们,不然等找到了师父,我亦无颜向他交代。”
他们不清楚段无洛的身份,因此以为只有九华派会来寻仇。
但段无洛心中很清楚,一旦他在荷花镇的消息被传出去,整个武林都会找到这儿。
为了找他报仇,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段无洛绝不能把萧家也牵连进去。
萧氏夫妇听闻他此言,皆都愣了愣。
段无洛在萧府住的这些日子,萧氏夫妇也知道儿子和无洛感情很好,但却没想到他会把离儿看得如此重要。
二人心中一阵感慨,都心道无洛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离儿也不过是给他治病,而且这病都还没治好,他便对离儿以及萧家的事这般上心。
萧起上前把段无洛扶起来,神色温和地看着他。
“无洛,离儿他被人带走并不是你的责任,你也莫要太自责了。离儿说你的心疾需要长期静养,而今你身体还未养好,又要为了寻找离儿奔波,找人固然重要,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段无洛一怔,心里被种说不出的温暖情绪包裹。
父母亲情这四个字,从他出生起便注定与其无缘。
在知道自己得不到它后,便也没再期待过。
但从没想过,他会在这萧家里感受到这份情感。
一开始段无洛重视萧氏夫妇,皆因为他们是师父这一世的双亲。
可相处到如今,已经不全是这个原因了。
这些时日住在萧家,段无洛亦受他们诸多照顾。
几乎每日萧伯母都会亲自下厨熬制补汤给他和师父,裁制新衣也算上他那份,还记得那日萧伯母送了新的衣裳过来,段无洛还懵了一瞬。
师父那时瞧见他喜形于色,还酸了一句:
“我上辈子也送你新衣,怎么没见你如此高兴呢?”
他怎么会不高兴?
段无洛那时没告诉他,十余年前师父送给他的新衣裳,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从此他便独爱穿红衣。
但收到萧伯母送的衣裳,那份惊讶和喜悦跟当时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类似于父母亲情的感动。
段无洛压下心间翻腾的情绪,微微点头:“萧伯父,我知道了。”
与他们二人大致商定了搬家的事情,段无洛才返回慕风衍住的屋院里。
两只小白虎在院子里玩耍,听见开门的响动便兴奋地嗷嗷叫着奔了过去,但发现回来的是段无洛,顿时兴致缺缺地扭头走了。
呵,两个只认师父的小混账。
段无洛没心情与它们计较,一念起师父,情绪便一阵沉郁。
“主子。”门外传来玄冥教弟子的声音。
“进来。”
身着萧府家丁服侍的男子进来,躬身将手里的剑举过头顶。
“这定光剑昨夜属下暂且收了下来,如今交给主子。”
武林第一利剑定光,是九华派世代传给掌门所用的镇派之宝。
两百多年前,九华派中出了一名铸剑大师,一生铸造数把名剑,但很多都已失传了,只剩这一把他为其掌门师兄量身铸造的定光剑。
数百年来,江湖中也不乏觊觎此剑之人。
但九华派的独门武功——阴阳两仪功法极其厉害,江湖上也无人能从九华派手里抢走定光剑。
不过这门精妙高深的武功,传到现在之时,九华派的后人能完全领悟学会的已越来越少。
到了慕容丘这一代,只有他的师兄能将阴阳两仪功练到第六层,不过几年前在正邪两派之战时,也死在了段无洛手中。
就算今日慕容丘没自己跑过来找死,就凭他的武功造诣,定光剑以后还指不定会落到谁的手中。
师父没有趁手的佩剑,把定光剑给他倒也合适。
只可惜…
段无洛眸色沉冷,把剑拿过来,随意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你即刻传信联系在桃叶城分舵的陈义炎,让他查一查楚渊这个人的身份。”
“是。”那弟子应声离去。
荷花镇地处东南边陲,并非是在玄冥教的势力范围内,离此地最近的分舵也只有陈义炎,找他速度能更快些。
虽说快,但等陈义炎接到消息,估摸也要好几天。
可为今之计,段无洛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楚渊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
可他怎么又能精准地叫出师父上辈子的姓名?
段无洛越想越觉得奇怪。
慕风衍再度苏醒过来时,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浓雾。
他呼吸困难,胸口剧痛难当,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咳咳…”慕风衍喉咙疼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呕出一大口乌血。
“风衍…风衍你醒了?”
浓雾笼罩之下,周围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唯有离得近的楚渊是清晰的。
慕风衍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他即刻将楚渊推开。
“风衍,你还好吗?”楚渊没顾得上他的冷漠,见他咳了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煞白了,“怎么会是黑的血…”
慕风衍心中浮起一个不详的猜测,探了探自己的脉搏。
他中毒了。
慕风衍伸手一抓楚渊的手腕,也是同样中了毒。
看着弥漫浓雾的幽暗林子,慕风衍冷声道:“你跑到死亡山谷来了?”
“死亡山谷?”楚渊神色茫然,“我、我昨天晚上在山里迷路了,带着里来到这儿后便昏迷了过去,如今也是刚醒来没多久…咳咳…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昨晚楚渊见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后,就急忙带着慕风衍离开那个山洞。
当时他中了慕风衍的鬼门十三针,功力大大减弱,可是为了不让段无洛他们寻到,他奋力往前奔行。然而他初次到此,又天黑不辨方向,不一会就在深山中迷失路途,竟冲进了一处山谷中。
山谷密林之中阴森森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周围连一丝半点的活物声响都听不见。
本就迷路了的楚渊进了森林后,更难辨东西南北。
他艰难地在里头转了半个时辰,胸口越发剧痛难当,最后压抑不住咳了血,倒地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过来,已经是白天了。
慕风衍面色沉下,眉头紧紧皱起,说道:
“这个山谷的浓雾都是毒瘴,在此处待久了便会中瘴气之毒…咳咳,等中毒深了便会没命。”
“所以我们…现在都中毒了?”
楚渊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他目中满是无措愧疚,声音都在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风衍…是我害了你,都怪我…咳咳…”
楚渊内心绞痛又恐慌,他只是…只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在一起而已。
可没想到却误入这山谷,害得他们都中了毒。
如果他们出不去,毒发死在了这里…
楚渊心中发颤,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说这些有什么用?”慕风衍冷声打断他的话,“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楚渊面上自责更甚:“可我…可我迷了路,如今不知在谷中何处了。”
慕风衍心里一沉,紧皱着眉头环顾浓雾笼罩的树林,周围一片死寂,光线幽暗得仿佛晚上。
他在荷花镇生活这么多年,知道镇外的深山之中,有一处被称之为死亡之谷的地方,当地没有人胆敢进去。
从前有不少樵夫或者猎人到山上来,误入此地后无一生还,久而久之这处山谷会杀人的名声也传开了,便没人敢到这儿来。
慕风衍从没来过这儿,如今也不辨方位。
“风衍,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楚渊愧疚的神色透着凝重,“先把东西吃了,然后抓紧时间离开。”
他掏出昨晚没吃的煎饼,分给慕风衍。
慕风衍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楚渊算账的时候,他喉咙干渴身体难受,勉强地咽下半个煎饼就吃不下了。
囫囵吃完东西,二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去。
他们两人都受了伤,如今中毒后皆都难受无力,若不相互扶着根本难以在这植物茂密的林中穿行。
虽然慕风衍现在很不想和楚渊接触。
山谷里潮湿露重,穿行过茂盛的灌木丛林,两人的衣裳也很快潮湿。
慕风衍昨天是气恼离开家,身上没有带药品,他肩上的伤口只草草包扎了起来,在这环境潮湿恶劣的山谷待了这么许久,他已经发了热。
他们走了近一个时辰,眼前的林子却好像没有边界,依旧是浓雾笼罩。
慕风衍高热越发严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脑中仿佛有数钢针扎着一样,疼痛欲裂。
相比之下,楚渊的情况反而还好些。
他昨晚中了慕风衍的鬼门十三针,此针法旨在化去他的内功,但他武功修为深厚,及时地将体内的银针逼了出来,因此只失去了三四层功力。
但楚渊昨晚动用轻功奋力奔行,使得内力几乎耗尽,如今也没有恢复多少,跟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无异。
察觉到慕风衍身上越发滚烫,走得越来越慢,楚渊停了下来,看到他双颊潮红,衬着苍白的肤色有种不祥的病态感。
“风衍…你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了…坚持住…”楚渊嘶哑的声音无比颤抖,眼泪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睛。
慕风衍头疼欲裂,喉咙干渴得犹如火烧,楚渊的声音嗡嗡在耳边响着,什么都听不清楚。
楚渊脱下自己外袍,将慕风衍背起来,用衣裳将他们两人绑结实,继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往前走。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离开这里,他们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慕风衍意识昏沉,隐约感觉到楚渊背着他走了很久。
最后背着他的楚渊摔倒下来,身上压着一个人的重量,已筋疲力尽的楚渊已没力气再站起身。
慕风衍因为这一摔,意识又清醒了些。
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一直缓慢地移动,努力地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是楚渊背着他用手脚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
慕风衍迷迷糊糊的,已经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这山谷多久了,但他很清楚他们很可能会死在这儿。
想到要这么死在这儿,慕风衍不舍又不甘,但他身体连一丝力气也没有。
他此刻脑中皆是段无洛的身影,仿佛眼前昏黑的视野里,有模糊的红影正缓慢向他走来。
小洛儿…小洛儿如今找不到他,怕是急疯了吧?
他后悔了,不该生气地离开,他在离开萧家的时候,还气他隐瞒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
在酒楼外的荷花田旁,小洛儿向自己道歉时,他应该原谅他的。
慕风衍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滚烫的泪珠。
衙役们次日白天依旧不停歇地在山中搜寻。
段无洛把找寻的目标重点放在了镇外东边的山上,因此这些衙役从昨夜到白天都在山中待着。
直至日暮西山,他们都没有在山上发现慕风衍的半点行踪。
“公…公子,那座山几乎都快翻遍了,也找不到人…”




